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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画卷-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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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声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犹如一把把铁锤砸上心扉。这让朱高炽只觉胸口窒闷难受,泪水开始在眼眶中打转,眼看就要从眼角流下。忽而想起小时候,每一次哭泣时,朱棣总是厌恶不喜的目光,他强忍住泪水,克制住喉咙的哭意,道:“每日午休一个时辰,儿子都到母妃这里用饭,再至未时三刻回书堂……并没有逃课。”
说话的时候,朱高炽紧握双拳,牙关咬的死紧,以抑制下波动的情绪。却可能过于强压,声音里仍透着一丝颤抖。
*
(朱高炽这段临时加的,因为俺发现若是不加,按着俺的原意写,⊙﹏⊙b汗,一章3k字,会只有不到10句话的对白。所以标题和内容有些不大对上。)
第一百六十章 上京(中)
第一百六十章 上京(中)
朱高炽话一说完。屋里立刻鸦雀无声。
朱棣脸色却更不好了,紧绷着一张轮廓鲜明的脸,周身散发出一种慑人的气势,令人不自觉地生出几分惧意。
朱高炽毕竟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又岂会不害怕,他全身颤抖的十分厉害,似乎连牙齿都上下打起架来。但强烈的自尊心,已经在这个小小的少年身上初具体现,只见那胖乎乎的身板挺得直直的,务求身姿如松的与朱棣对峙。
这个孩子总是这么的让人心疼……
仪华忍不住心里酸涩,上前一步,扳开死死攥成拳的白嫩肉手,将它牢牢地握在手里。
感到一只软和的手牵着自己,朱高炽抬起来,看见仪华温柔的看着他,眼睛湿湿的,他心里竖起的那堵墙刹那倾塌,委屈的泪水如泉涌出,像断了线的珍珠自脸上滚落,却又不敢哭出声音来。
仪华见朱高炽反握住她的手,心下又是高兴又是难过。一方面高兴朱高炽到底还是亲近信任她的。一方面又难过朱高炽连哭都不敢发出声儿。一时却教她泪盈于睫,话凝于喉。
隔了一会儿,仪华才哽咽而语:“炽儿……”便再也无话了。
也在这时,那一声柔柔的呼唤,让朱高炽再无法忍耐,一抽一抽的呜咽地哭。
终于听见朱高炽压抑的哭声,仪华立马又收敛情绪,勉强遏制了哭意,对朱棣说:“王爷,世间三十六行,行行皆可出状元,不是只有习武一条出路。再说朝廷重视的科举,是三年一届,考的也是四书五经。”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妈妈极是有眼色,悄无声息地抱了尚在酣睡的两小家伙,遣了一屋子侍人退了出去。
仪华没有断续的说:“……武可建国,文可立国。就连当今圣上,初时建国依靠的是战将,如今建国已于二十来年,更需要的是文臣能士。”
听到这,朱棣怒气勃发于胸。
仪华知她话大胆了,赶紧又道:“炽儿是世子,将来要承袭王爷的藩地。而王爷正值壮年,等几十年后,北平周边定已无外族侵扰,那时需要的就是休养生息。发展农业,繁荣街市,样样都少不了文臣巧匠。”说着,扭头怜惜的看了一眼朱高炽,道:“炽儿自幼爱读书,先天已资质聪颖,后天又肯于勤奋,这在王孙公子当中已是难得。不是臣妾偏袒他,王爷您可留心过?每日五更天刚到,炽儿就开始晨读,然后上学堂习课,一直到午正二刻,下午又学习到掌灯时分,就是夜里回到了世子府也时常挑灯夜读。”
朱棣诧异抬眼,看向这个忽视了近十年的儿子。
仪华注意到朱棣的目光,她心里一喜,声音却依然平缓:“王爷,若是觉得臣妾话有所虚,其实您可以招见炽儿的师傅们一见,问一问炽儿的功课学识到底如何?臣妾相信他们的回答不会让王爷失望。”
闻言,朱高炽盈满泪水的眼睛一亮。隐隐含着期盼的望着朱棣,又紧张万分的低下头,如此反复。
仪华亦望着朱棣,期盼的目光中,透着几分恳求。
一时间,敞亮的屋子里静默无声,金灿灿的阳光大片大片的穿过了窗户纸,逶迤进来,将三人的身影拖得颀长而又汇集一处。
朱棣从四束目光的注视下,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陈德海”,等听到陈德海答应了,他吩咐道:“午饭备好,就端进来,在备些洗具侍候世子盥洗,上学堂。”
话落下,门帘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片刻后,端着吃食、捧着洗具的侍人鱼贯而入。
原本寂静的屋子,又回到了初时静谧的气氛,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盥洗毕,朱高炽木然拱手一礼,动作僵硬:“父王,儿子告退。”
朱棣目光放在炕桌上,并没有看朱高炽,只随意“恩”了一声。
朱高炽又抬头看了一眼仪华,硬生生挤了个笑脸,低声道:“母妃,儿子走了。晚间再过来请安。”
那一眼,毫无生气,也无焦距。只有无尽的灰黯。
这一眼,看得仪华心尖儿针扎一样的疼,却又无可奈何。
一个人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在朱棣心里一直认为“百无一用是书生”,或者一直不愿朱高炽做这个世子,但他无法改变朱元璋的圣意,所以对朱高炽就有了偏见,有了迁怒。
仪华无奈的想着,眼见朱高炽落寞的离开,她忙打起了精神,对手拿斗篷的盼夏说了一句“我来吧”,又走过去接过斗篷,一边为他披上一边柔声说道:“今儿虽是立春,但早晚还冷得很,晚间你早些过来,再试一下鞋子的大小,我今晚好加了羊毛进去,赶着这两日做出来。”
母亲温柔的抚慰,永远都是心灵的救赎。朱高炽无神的眸子,渐渐地有了光亮,最后再仪华温柔而坚定的目光中,他眼里重新绽放了光彩,吸了吸鼻子。点头道:“母妃,那儿子去学堂了。”
仪华看了这才心里放心,又忍下捏他胖嘟嘟脸颊的念头,连声嘱咐了好些话,方让随从侍候朱高炽离开。
那时,朱棣已经坐在炕上看了许久,两片薄削的唇瓣颤动了好几下,却终是没有出声。只是望向门栏口的目光,有些深远,仿佛透过了他们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又仿佛不是。因为他的眼底有着几分暖意。
等仪华目送朱高炽离开,回头看,目光就与朱棣的相遇了。她欣喜的发现,在朱棣的眼里有默默流动的暖意。这一刻,在她心里面想,朱棣不是麻木不仁的,朱高炽毕竟是他的儿子呀!假以时日,父子两的关系会好转的,她相信。
这样一想,仪华脸上就有了笑容。向朱棣走过去时,不经意的看见了绣篮里的鞋,不假思索的便道:“离天气暖和还要两、三个月,燕山那又比城里冷,臣妾也给王爷做一双鞋吧。等您用了饭,臣妾给您量了尺码,等下次您回来时,刚好能穿。”
仪华的声音细而软,她这么一笑,又这么温柔的说话,他们两人间的气氛一下也缓和过去。
朱棣扫了一眼那鞋,想起方才的事,他睥睨了一眼仪华,又看着那鞋子,说:“这一双看着也大,朱高炽穿的了?”声音里含着一分怪调。
仪华没听出来,拿起绣蓝,坐在炕边上,解释道:“炽儿早起晚睡,又每日从前堂到后院往返数次,踩在雪地里,大半个冬天下来,脚上生了好些个冻疮。臣妾就想着做一双大脚码的鞋,里面缝了一个鹿皮夹层,塞些羊毛、棉花什么的,比起一般的靴子暖和不少,也要大了一截子。”
朱棣听了有些怔住,他一直知道仪华对朱高炽好。但是人心总是自私的,他不认为在有了两个儿子后,仪华还一如既往的对朱高炽好,毕竟这其中除了血缘亲近的以外,也包括世子之位。
想到世子之位,朱棣忽然沉默了。
仪华见朱棣没说话,她纳罕的抬起头,轻咦了一声。
朱棣不再沉默,只哼了一声,却哼出了笑声,道:“你倒是对他费心,想起了这么做鞋,可先会瞧那鞋面的绣样,也是新奇,这又是你想出来的?”说话时,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仪华。
仪华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自从来了北平,她就很少做女红,本也不大喜欢,后面等怀上了小高熙,才又捡起来了,可到底不是巧手的人,技艺实在平常的很。而在绣花时,讲究阵脚匀称平滑,稍微有哪里松了针,那件绣红也就算是次品了。仪华绣得花样,不但阵脚稀疏,而且边儿不齐,远看倒看不出什么,不过细细一看,就是不懂针线的外行,也能看出好坏。
仪华心思活络,一听就知道朱棣话中的莞尔,却又不甘被他说得无还话之力,于是正了脸色,大方承认道:“这就是臣妾很费了一番心思,想的花样。王爷倒是眼睛厉害。”说完,放下绣篮,立起身道:“臣妾去看熙儿和燧儿醒没?王爷您先用膳。”
朱棣见话题从朱高炽身上岔开了,也不再挑起话头,只点头以示知道了。
仪华这便往外走,刚走到门栏口,婢女从里面撩起门帘,就迎面撞上魏公公。她见魏公公急急忙忙慌慌张张的,心里微微一沉,问道:“出什么事了?”
魏公公退回一步,躬身回禀道:“王妃,魏国公宅来人了!看他们样子挺急的,又听说王爷在,非要立马见王爷、王妃不可。小的不敢耽搁,让他们留在了偏殿,就赶紧来了。”
徐家能出什么事?偏要这么急切,就连朱棣都要见!可是两月前过来了送年礼的人,还说一切都好,这时派人来又是为何?
转瞬之间,仪华脑中生出无数个念头,犹在琢磨之际,身后朱棣已放下了碗筷,说道:“带他们过来回话。”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上京(下)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上京(下)
屋里遣了侍人下去。魏公公脚步匆匆的带了两个人来。
这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许是才出新年不久,他们都着一身新绸棉衣,只是衣上沾了不少污渍,可见路上匆忙。不过到底是国公府的人,虽是焦急万分,在朱棣面前却不敢有失,正规规矩矩的低头伏跪在地。
朱棣呷了一口茶水,随手搁在红木金漆炕桌上,言简意赅道:“什么事?”
两人暗自对视一眼,由那男的说道:“回王爷,是老夫人怕要大限了!”略一顿,稍稍抬头窥了一眼朱棣,接着道:“老夫人忧思成疾,到了腊月的时候,终于是病倒了。连换了好几位太医看诊,都不见成效。只让大爷、夫人准备后事,达成了老夫人的心愿,让她安生的去。”说到后来,已是渐渐地低泣着。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这妇人偏疼小儿子的话一点不假。谢氏先逢长女早逝。又送丈夫离世,伤心欲绝之下,小儿子徐增寿就成了她的眼珠子。可三年前,徐增寿跟朱棣来了北平,入了燕军以后,再也没回过应天一趟。这谢氏便早也想晚也想,尤其是近一年里,成天在长子徐辉祖夫妇面前叨念不断。
后来,转至年前腊月,忽然受了凉,一下子竟也病倒了。太医看了后,说是忧思成疾,且服几剂汤药就是。这话是没错,谢氏连服几剂汤药,发烧很快就痊愈了。可元气却耗损太大,正月还没出,就又病倒了。
这一次不像前一次轻松,病情是急转直下,不出三日已是危殆,开始服用硭硝这种猛虎之药。谢氏却仍不见好,时有发高烧,烧得糊里糊涂,口里一个劲的念着徐增寿的名字。看诊的太医见了,一探脉象,却是连连摇头,在徐辉祖的不迭追问下,才说谢氏已是油尽灯枯之时。勉强凭了人参吊一口气,还能再拖上两三个月,若是能达成谢氏心愿,不一定还能延至入秋。
所以,徐辉祖连夜打发奴仆北上,召徐增寿回京,只为谢氏延命数月,并一达心愿。
那男的话一落,女的连忙抬头,带着眼泪哭诉:“王爷、王妃,老夫人已病的神志不清了,得立马上京才行呀!就怕晚了一步,就……”说着话便哽住了。
朱棣听得心里一阵冷笑,面上倒不见什么,只对魏公公吩咐道:“带他们下去。”
魏公公应诺,那女的却是一怔,随即忙不迭跪行上前,急切道:“王爷,老夫人已忧思成疾,大爷说——”
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朱棣一手拍上炕桌,震得桌上一只白瓷茶盏,往地上一掉,摔的粉碎。那茶盏正摔在女的面前,碎了的瓷片、滚烫的茶水,都往女的脸上溅去。
那女的捧着脸,张大嘴要叫出来,却再不敢吭上一声。
仪华看着那脸上的红痕,心里多少不忍见,便从炕边起了身,让魏公公领两人下去,又让人收拾了地面,她才亲手斟了一盏热茶,捧到朱棣的面前,轻声说:“王爷何必与他们置气。”
一听这话,朱棣刚接过的茶盏还没动,磕的一声就往桌上搁了,冷笑道:“是徐辉祖要与本王置气才对!”
仪华让这话一噎,一时却是语塞。
当年徐增寿要随往北平,一心一意要入燕军,是徐增寿自己的主意。而这三年来,徐增寿未回应天一次,也是情有可原。试问有哪一位戍边将士,返乡过年的?如今,谢氏因思子成疾,反来怨怪朱棣,却有些说不过去。只是多少会有埋怨,也算得上人之常情。
沉默间,仪华一个念头还没转完。朱棣已朝外叫了陈德海进来,说道:“派人去燕山,召徐增寿即刻返城。”
陈德海领命,扬长而去。
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了,朱棣转过头来,对仪华正目而视,两人默默无语。
也在这一刻,朱棣的一双眼亮得灼人,只清晰的映着她,不见其他。这目光太逼人,太炙热,仪华让他看得心怦怦直跳,不自觉的把眼睛转开,作势捋耳鬓的一缕碎发,微微敛颌,道:“王爷,等三弟返程,最快也得两天。”
朱棣没有接话,仍久久凝望着,眸中怒色全消,却生出些许黯色。
一会儿,仪华疑惑的回首,轻声唤道:“王爷?”
朱棣终于在良久的沉默后。稍敛眸中光芒,说道:“若让你独自上路,必定是放心不下两小的。但朱高燧年纪太小,带上实在不便,就把朱高熙带上一起吧。”
短短两句话,听得仪华心神一震,红润的脸上微微泛白。
她怎么就忘记了,作为谢氏的“亲生女儿”,即使她贵为燕王妃,也需要前去尽孝。若一开始不知道还罢,现在徐家已派人来了话。虽话里话外大多提的是徐增寿,她又能不去吗?
可是这一年多来来,经历了太多的事,她真的不愿远行,毕竟漠北之行与朱元璋密旨一事,让她忌惮于心。又或是还有别的什么,总之她就是不愿离府。但是,有些事却由不得她。
思量之下,罢了念头。仪华想起走后的事,立刻又精神贯注,与朱棣商量起来:“臣妾这一走,少不得好几个月。可是下个月张氏要嫁入府,臣妾不在的话,如何礼成?还有燧儿年纪太小,臣妾……”
话没说完,朱棣把手伸了过来,拽了仪华到身边,再无一几之隔。
一拽之力,仪华猛地跌进一个温暖所在,可是手腕却让捏的阵阵发疼,使她轻微挣扎了几下。
“别动!”朱棣轻斥一声,松开她纤细的手腕,覆在她的脊梁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低沉的嗓音在仪华耳畔低语:“张氏的事不急,等你回府她再入门也一样。朱高燧吗?也别交给她们抚养,陈德海倒是堪用,平时由他看着,嬷嬷伺候着,就行了。”
还说着话,忽而沉默了起来,又隔了半晌,朱棣抬起头,看着折射进窗白晃的光,似是轻叹一样,声音虚无而飘渺:“……聚少离多,又要分开了。”
这一声轻叹。似羽毛般无声无息,仿佛只是她的幻听一样。可“聚少离多”四字,却如寺庙里的晨钟,嗡嗡隆隆的回响在耳畔,竟让她震得一下子懵住了,眼睛也瞬间模糊了,再说不出话来。
模糊了眼睛的泪水,悄无声息的流淌,从眼角滑落,滑下脸庞,滑到他的颈间。
“你……怎么了?”察觉颈项处的湿意,朱棣浓眉紧锁,脸上换上了郑重而肃然的神色,双手也箍上仪华的肩胛,要扳开她看个究竟。
仪华哪里肯,连忙抱住朱棣的后背,脸颊死劲往他胸膛里钻。
朱棣身躯陡然一僵,却不及有所反应之间,怀里的人儿已平复了情绪,就听她低声细语的说。那声音带些鼻音,又很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耳中:“这鞋该是赶不上穿了,等今年入冬的时候,臣妾再亲手交给您可好?”
“好!”一字落下,朱棣突然紧紧搂住仪华,薄薄的两片嘴唇抿在一起,然后微微的向上翘着,可双如幽潭一样深邃的眼中有得意的笑意闪烁。
其时刮起了大风,窗外的老树上积雪簌簌而落,如飞絮,如撒盐,漫天的雪花飞舞。而他与她只是静静地相拥一起,望着透亮的窗外,谁也没有说话。
————————
时间不是静止的,转眼两日过去了。
闻母将逝这一噩耗的徐增寿,带着悲痛的心情返程抵府当天,仪华也不舍的暂别不满一岁的小儿子,与仅二岁的小高熙带着朱棣给予的百名侍卫,向京师应天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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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写的越发言情了,两人真是言情。咕~~(╯﹏╰)b。抱歉,今日晚了。话说俺感觉最近写的还行,为什么收藏一直掉,咕~~(╯﹏╰)b,俺去反思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母子
第一百六十二章 母子
离城上京的那一天。湛蓝的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花,这是春天里的第一场雪。等到噗噗嗒嗒的雨声不绝于耳之时,他们已经到了京师应天。而这个时候正是谷雨时节,也是农历三月初八,今上朱元璋以蒙古内部空虚之机,派遣蓝玉为征虏大将军,命其率领十余名副将再次远征漠北。
这一天的下午,阴沉沉的雨水刚停不久,仪华母子就踏入了魏国公宅。
在马车行驶的这一段窄窄的青石板小巷道路上,浑然不同于北平大气肃穆的建筑,使软趴趴了一个多月的小高熙,感觉很是新奇。
仪华看见儿子眼睛里不住闪动着兴奋的光,手舞足蹈地蹦蹦跳跳,她一把抱住过于活泼的儿子,严肃的说道:“不许胡乱!老老实实的待着!”
两岁半的孩子,进入了他人生中第一个反叛期,特别任性、难管、让人生气,哭闹起来很凶,但只要一满足或震慑住他,马上就会乖乖的听话,甚至是对你露出一个笑脸。小高熙也一样。更甚者比同龄的小孩反叛的厉害,就见他鼓着一身的蛮牛劲儿,不依不饶的在仪华怀里扭动挣扎。
一路上,仪华早就领教了小家伙的霸道,自有一套对付的办法。一见他挣扎,立马把他侧抱坐在膝盖上,双臂牢牢的圈住两只小胳膊,脸对脸的盯着他,作凶狠状说:“再乱动,把你扔进树林去!”
这句话很有效,自从出了北平城,他们夜宿荒郊野林的那一晚,树林中嗷嗷呼呼的自然声音,黑漆恐怖的各种自然影像,成了小高熙害怕的地方。于是在仪华紧箍的怀中,渐渐无力也不敢挣扎了,但小嘴巴却是一瘪,不甘而委屈的泪水就溢满了黑溜溜的大眼睛。
“王妃。”随侍而来的李进忠看了一眼吃瘪的小高熙,麻利的揭开了食盒,捧了一盘五色糕递上。
仪华抽出绢帕,心疼的为小高熙揩了脸上的泪水,这才捻了一块糕点,柔声哄道:“乖乖的听话,母妃怎么会不要你呢?”说着,将糕点放在了白乎乎的小手上。
这时的小孩子,除了一日三餐,到了下午都会饿。喜欢吃一些小点心。小高熙拿了糕点,顾不得先会还在闹别扭,已满足的一口一口吃起来。
仪华眸光流转,又捻起一块,对很快吃完一块的小高熙问道:“还要吗?”
朱高熙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糕点,脆生生回了一个字“要!”,扬着笑脸就伸手去拿。
仪华连忙举高手,定定的看着小家伙,郑重道:“一会儿下了马车,不许出声,母妃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知道吗?”
小高熙有了自己的意识,听了这话,倒也迷迷糊糊的懂了一半,又想要吃糕点,忙不迭点头。
仪华见小高熙神情,知他是听进去了,这才满意的一笑,递了糕点过去。
如此,又过了一会儿,当小高熙吃掉三块糕点的时候,马车轻轻一晃停了下来。待一阵骚动后,有个女人在外面说话道:“王妃,到二门了。三弟他忧心母亲,先进院子里了。”
女子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很好听。又叫徐增寿三弟,必是徐膺绪去年才过门的新婚妻子,太子继妃的堂妹,吕氏。
仪华心里打过腹稿,便牵着高熙下了马车,就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妇人,瓜子脸,皮肤白,穿着一件果绿色遍绣百蝶飞舞长衫,挽着矮髻,袅袅婷婷的站在一群嬷嬷婢女当中,温婉含笑的等着她。
仪华看着眼前这名娟秀的女子,不由想起幼时与自己打架的胖小子徐膺绪,心里暗道:他倒是好艳福!想毕,又念及此女与太子府沾亲,又是朱允炆的堂姨,脸上笑意便多了几分客气:“二弟妹!”
就在仪华打量琢磨她的时候,吕氏也暗自打量自己的这位姑姐。不过,一看之下,却教王氏微微吃了一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女子就是徐仪华!
白净匀称的面孔,尖尖的下颌,大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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