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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画卷-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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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华讶然,诧异的望着朱棣,好似不理解他话里的笃定从何而来。
朱棣不意外仪华的诧异,他淡淡一笑,笑容里流露些许嘲讽:“可还记得那趟漠北之行?”顿了顿,又问:“还有去年元宵之夜?”
仪华自是点头。她怎么会忘记,刚回关内的那一年,每当午夜梦回时分,塔娜扑入大火自残的一幕,总是不停地在她眼前闪过。而去年的元宵之夜,她更是记忆犹新,难以忘怀。
朱棣见仪华神情恍惚,似在回忆过往一般,他不禁也勾起回忆,神色间略有暖意:“漠北地势险峻,不熟悉路径,要在荒野的大漠梭巡北元残余兵力,根本是难于登天。上次从漠北一路返回关内,本王对路径略有记忆,自强于从未入过漠北的晋王。”说时,神色渐冷,眉宇间已呈淡漠之色。
“……上次元宵夜救你的人,曾是前北元太尉的手下,与乃尔不花倒有几分交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到时有他相助,必是事半功倍!”朱棣说到后面,眼中显出一抹狂热,虽是看着她,却又仿佛透过她看向不知名的远方,那里是通向他一直期盼的征途。
正说着,陈德海送了张月茹回来,朱棣深眸微垂,再抬眸时,眼中狂热之色已无处可循,只语气平淡的让了仪华休息,便沉声吩咐道:“一个时辰后,让观童来见本王。”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去。
转眼之间,脚步声渐趋渐远,仪华骤然扭头,看着苍茫夜色中匆匆离去的身影,她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今日的张月茹,乃至是她,在雄心勃勃的朱棣心里,与他为之汲汲为营的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相比,不过是鸿毛而已。将来甚至是那帝王之路,更容不下一丝一毫的儿女私情,毕竟他首先是燕王朱棣,其次才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
她要永立不败之地,单是曾经的共同生死远远不够,她必须与他并肩而立方可!这不论是为了她自己、她的孩子,还是那若有似无的丝丝情意……
窗外又起了风,飘起雪,纷纷扬扬的漫天盖地,一片模糊。宫门口两只大红灯笼随风摇曳,灯影恍恍惚惚,却在浑然一色的夜幕下,红光格外的醒目耀眼,一如一盏指路明灯,照亮前方。
路,迢迢无尽,却有尽头。
—————
积雪溶化的时候,春来冬去,已是早春时节。
转眼到了出征前夕,三月岁朝之日。
这一个半月期间,朱棣一直忙碌非常,府中总有武将进进出出,仪华与他虽处前后宫室,见面的次数竟不如他的亲信属下多。这一日,出征在即,万事具备,朱棣见今日正好是初一,便召了仪华过来。
仪华听陈德海说,朱棣近来饮食紊乱,常食一些白面馒头凑合一顿,于是她就命厨房熬了参汤,亲手奉着去书房寻他。
书房一向列为王府重地,尤其是近来一月多,此处更是严密把守,不许闲杂人等出入,硬将一间小小的书房守得如铁桶一般。
这会儿,眼见陈德海领着仪华缓步行来,众人或多或少的瞟了几眼。
一下子数十束目光投来,仪华自是察觉,亦没错过众人眼中的诧异。她笑容加深,背脊愈发挺直,坦然地接受众人的目光。
行至书房前,仪华轻叩门扉,片刻,朱棣言简意赅的吐出“进来”二字,声音里似乎隐含着几许不悦。她不解的思量一下,随即推门而入,见朱棣负手立于窗扉下,浓眉紧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爷,这是怎么了?”仪华将汤盅搁到书案上,一句话脱口而出,又觉不对,立时改口吟吟笑道:“在想什么?”
朱棣无声冷笑,踱步至书案前,“笃笃”两声,手指扣在一张信纸上,道:“你看这个。”
仪华倾身看去,草草阅览过。
原来此信是朱棣手下传回的消息,信上消息有三则。一则是徐辉祖主张徐家与后宫之主郭惠妃联姻,太子从旁相助,今上意动,指婚徐华盈与皇十三子,命徐华盈三年守孝期满,立刻成婚。一则是周王弃国潜凤阳,只为采药,今上龙颜大怒,将其幽禁京师,不许任何人求情探视。一则是今上恐漠北天气恶劣,征途上晋王饮食不良,特派御厨携各类食材从军。
五指长短不一,却不想朱元璋偏心至此!
仪华凝眉抬眸,正要说话,被一道急促的敲门声打断,朱棣声音凛然问道:“什么事?”
来人焦急道:“朱大人病危!”
*
(感冒加重,四肢无力,头脑昏沉,心有余而力不足,暂且2k字。)
第一百九十二章 送行(六)
第一百九十二章 送行(六)
谁也没想到,就在朱亮整装待戈。将随朱棣北征的前一日,他竟猝然病发。
朱亮,朱能之父,为人中庸,却善抓机遇时机。曾随今上渡江,建国之初,就被调往北平为将。后来,朱棣封燕王就藩北平,朱亮又兼任燕山中护卫副千户,主要负责保卫朱棣。其人在北平经营二十多年,在此势力盘根错节,又是今上特指派与朱棣,自不同于一般高阶武将。
朱棣闻讯,立刻吩咐备车,前往朱亮宅邸。
仪华也震惊不小,念及朱能上次的救命之恩,想要探视朱亮的病况,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就见走至门口的朱棣,忽然回身道:“他在中山王麾下十几年,也算你的长辈。你同去吧。”
仪华一喜,忙匆匆换衣梳妆,与朱棣乘马车向朱宅赶去。
一路紧赶慢赶,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他们下马车时,在大门口相迎的正是朱能,许是未料到仪华一同前来,朱能怆然的神色怔了怔,方行大礼。
朱棣抬手免礼,刚问了一句朱亮情况如何,就有一名管事装扮的人,急匆匆的跑来,声音颤抖道:“老爷快不行了,求见王爷最后一面!”
朱能一听此言,眼眶瞬时泛红,双手却紧握成拳,强制压下心中悲痛,垂首道:“劳烦王爷。”
朱棣不多言语,只是沉默的点头,随即拾阶而上,疾步朝朱宅主院行去。
仪华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看去,灰蒙蒙的天色下,朱能挺拔的身躯紧绷,行走间步伐僵硬沉重,就像肩上压了千斤重担的人一样,每一步都走的无比艰难,仿佛随时可能倒下。
在她印象中,朱能是一位少年得志的年轻将领。为人热忱,不想这次他父亲病危,竟带给他如此大的打击。可是仔细一想,又似乎不是,他身上悲痛不假,但好像还多了些说不清的愧疚。
可愧疚之情,又是来自何由?
不及多想,已到了主院。
院子里一片凄寒,仆役丫头嬷嬷们立在正房门外,哀哀泣泣的哭着。进到正房内,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跪在床榻下,刚四十年岁的朱夫人靠着床柱,手上拿了绢帕,掩着脸,哭得泪如雨下,几欲晕死过去。
“母亲,当心!”见朱夫人摇摇欲坠,朱能疾速上前搀扶。
“啪”朱夫人反手一掌,狠力推开朱能,悲怆指责道:“孽子,若不使你私自去宋家退婚。让宋家小姐羞愧自尽,你父亲会被气的病发?”
越是说着,朱夫人越是悲痛欲绝,情绪全面崩溃,双膝再是支撑不住,咚的一声瘫跪在地,双手却拍打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朱能,哭喊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戈孽子,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不该生你下来!”
“朱夫人!”正惊于朱夫人道出的骇闻,就听朱夫人说出如此很绝的话,仪华连忙上前扶起朱夫人,一面含糊劝上几句,一面又急声对朱棣道:“你先退到一边去!”
朱能猛然抬眸,定定地望着她,目光复杂。
“母子没有隔夜仇,你先起来,有什么以后再说。”见朱能俊朗的面庞上,胡须冒起下颚,一双星目血丝斑斑,仪华心下不忍,不由语气缓和道。
朱能沉默须臾,终于站起身,退到床尾跪下。
另一边,意识迷糊的朱亮,恍恍惚惚听到有人喊“王妃”、“王爷”,他微动了动眼睑,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朱棣立在床头。他声音虚弱的叫了一声“王爷”,就扎着起身。
朱棣忙阻止朱亮起身,道:“勿动,你有什么要说,本王听着。”
朱亮扯动嘴角,想笑着谢言谢,却半分笑容也挤不出来,青灰的面上反是一脸痛苦,喘息着道:“王爷见谅,属下再不能护卫王爷安全了,也不能随王爷出征漠北,看着疆场扬名……”没说几句,一开始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染了不正常的红潮。
朱棣见状,知朱亮已近枯败,此时不过是强撑了一口气,有遗言交代,这便插言道:“你护卫本王这十年来,一直兢兢业业,本王深为感激。你还有什么对本王说,就说吧。”
朱亮自知道时不予他,只能长话短说,遂又唤道:“士弘(朱能字)。你过来!”
朱能跪行至,沉痛道:“父亲!”
朱亮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子,没有应声,就看向朱棣道:“王爷,明日是你第一次出征,属下是不能去了,就让小儿代替属下随行,护卫王爷!”
察觉这是父亲在交代遗言,朱能与他身后的少年再也忍不住,大叫道:“父亲!”
朱亮依然不予理会,只是强撑着意志。看着朱棣。
“本王答应,明日出征,让他随军。”朱棣知道朱亮的心思,再思及朱亮的军位,逝后是由朱能承袭,而朱能不过二十出头,担任如此要职,是需要多加历练,也就点头应允了。
“谢……谢,王爷。”朱亮像是心愿达成,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看向跪在身边的两个儿子,对朱能道:“……历历代代都是燕山卫,王爷的亲卫。以后你要忠于王爷,誓死效忠王爷,可做得道?”声音断断续续,却有铿锵有力。
朱能望着父亲逐渐流逝的生命,咽下喉咙哽涩,凛声道:“儿子一定誓死效忠王爷!”
朱亮呢喃了一声“好”,闭着眼睛喘息良久,方又睁眼道:“为人不可以背信弃义,我与宋兄有八拜之交,更不可以背信。等宋小姐养好伤,你得娶她!”
“父亲!”朱能猛叫一声,在朱亮涣散的眼光下,他忽又低了声音,只是自语道:“儿子不能,不能。”
“孽子,到了现在你还——”朱夫人满目痛心的望着朱能,却不及一语了,忽然吐出一口血。
“朱夫人!”仪华大惊失色,忙扶住朱夫人。
“母亲,我……”朱能双目赤红,渐有绝望之色流露。
想起徐曾寿常在她面前,提起朱能的潇洒豪迈,再见他此刻的样子,仪华有心相劝。何奈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她只一侧首,不去看地上跪着的朱能。
朱能眸光一黯,眼底痛苦之色,一闪而逝。
这时,朱棣遽然出声道:“历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愿不愿意?而作为男儿,更不能背信弃义,是为不义!作为子女,不可忤逆父母,是为不孝!作为属臣,不听命令,是为不忠!本王欲命你与宋氏女成婚,你又是愿不愿意?”
不忠不义不孝,朱棣竟然用这三重重罪,指责朱能!
仪华不可置信,目光难掩震惊的望向朱棣。此时天色微黯,隔着灰色的薄纱,却看不清朱棣的神色。
正待她惊诧之际,只见朱能如遭惊雷轰顶,脸色瞬间死白,直跪的身躯微晃动了几下,艰涩的开口道:“儿子不孝,愿与宋小姐成婚。”
朱亮闻言大慰,感激的看了一眼朱棣,又对朱能道:“好,你知错就行。记住,决不可做妄为的小人……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你要孝顺你母亲,照顾你兄弟……这次随军,你要奋勇杀敌,报王爷之恩,建立功勋,光耀门楣……”
遗言仿佛说不尽道不完一样,但生命已走到了终点,朱亮终是永远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在朱亮逝后,朱棣让朱能自己选择,是留在北平给朱能送终,还是随他北征,朱能深深地看一眼亡父,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北征。朱棣听了朱能的回答,并没有过多表示,只让朱能做好明日出征的准备,便离开回府
仪华将一切看在眼里,在回去的路上,她犹豫再三,到底忍不住,沉默了一下道:“……他才经父丧,又在婚事上颇有变故,可说是连缝惊变,明日就让他随军北征,不免有些……有些……”
一时找不到适当的措词,半晌凝结时,靠在车壁上闭目假寐的朱棣,已接口道:“不近人情。”
仪华秀眉轻颦,话中略带几分辩驳:“王爷,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朱棣豁然睁眼,瞥了下仪华,没纠结上个话题,只阖眼道:“不经历一些事,不足以成长。”
仪华一怔,细品着朱棣的话,渐明他意思的同时,由此及彼,漠然忆起朱棣身世尴尬,不难想象他是在怎么样漠视的环境下成长,又历经了多少事,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一念之下,仪华心中一软,回首看了眼朱棣,双手捂着手炉,望着窗幔卷起时,路上匆匆的行人,缓缓地道:“王爷,臣妾曾读过一首唐诗,诗云: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此时的关外,比起诗中所述的八月,情形艰难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王爷要在这广漠酷寒的漠北,征讨根本不知所踪的敌军,实非易事,还望王爷多多保重。”
一语方落,忽感身后一暖,后背抵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随即就听一个低沉淳厚的嗓音轻“恩”了一声,目光亦望向华灯初上的北平大街。
仪华弯唇一笑,顺势偏头,枕着身后之人的胸膛,享受着此刻的平静。
第一百九十三章 首战
第一百九十三章 首战
回到府里,一夜缠绵。疲乏睡去。快天亮的时候,心里念着起身,却好似闻了安神香一样沉睡不醒。只在模糊间,仿佛听到朱棣在耳畔说,等他凯旋之日出城迎接的话。她恍惚是点头应了,也想着为他穿战甲,送他出征,岂料再次睁眼时,室内一片阳光明亮。
仪华惊醒,猛然坐起,朱棣已不在屋子里。
此惊非小,她披了件外袍就下榻,一步未跨出,却听外间传来一阵说笑声,其中赫然有徐增寿的声音。
她脚步瞬间僵住,随即冲到门栏口,一把撩起锦幔:“他已经走了?!”询问声刚落,凝目就见徐增寿一身寒气的立在那里,由阿秋为他解裘衣暖帽。
冷不防仪华霍然出现,两人皆是一愣。
徐增寿茫然点头,道:“是走了。见王爷和朱大哥走了。我才回城的。”
走了,就这样走了……
仪华好像忽然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沉默不语。
两人不解,面面相觑,心下惶急。
“他们走多远了,可还追得上?”短暂沉默后,仪华蓦地抬眸问道。
徐增寿不明所以,故而如实回答:“出北平前,大军行进缓慢,此刻应该在五十里之内。若是快马加鞭,赶也能赶上。”
“好,我们立刻走!”一听这话,仪华立马做下决定。
徐、秋二人惊愕,失声低呼。
仪华只作未闻,让阿秋去马厩牵出傲云,便径直回里间换衣。
不及梳妆,仅一身秋香色连帽斗篷从头裹下,在众人的掩护中,匆匆出了王府,便见一株参天大树下,六名带刀侍卫骑马护在一辆青帷小马车周围。
登上马车,车速疾驰,路旁景物飞一般的向后逝去。
车厢内寂静无声,直到快出城门时,徐增寿终是忍不住腹内疑惑,道:“大姐,前几日都办了送行宴。您这会儿追赶去,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事?
仪华一下子懵了。
她也不知道有什么重要事,值得她甘愿冒他人诟病之危,也要私自出府。
她只知道当时一睁眼,不见朱棣,第一个念头就是找他。
也许,这是因为他首次上战场,意义非同寻常。
而她只是不愿错过。
“停车!”没有回答徐增寿的话,仪华撩开青布窗帷,见马车驶近城外一处官道树林旁,她骤然娇叱道。
一声令下,马车停住。
仪华率先下车,让车夫解下傲云,翻身上马,猛扬一鞭,向北方驾马而去。
徐增寿见仪华一言不发驾马离去,忙不迭也骑上一马,带着六名侍卫打马赶上。
一个时辰的快马加鞭,远远就见迤逦向北的大军。仪华勒缰驻马,从腰间荷包内取出一块奶糖,俯身支手过去。待傲云吞下奶糖,在它耳畔低声数语之后,随即反手一拍,傲云昂首长嘶。
片刻,另一道马嘶声从北前方回应传来。
仪华大松了口气,喘息着蜷手吹哨一声,即调转马头,扬鞭向路旁的一处山坡飞驰驶去。
少时,耳边渐渐传来一阵响亮的马蹄声,胯下傲云也兴奋的掀蹄撒欢。
仪华回首看去,目光微震。
身后骑追风紧追的那人,依然是熟悉的,却又有些不一样,至少这是她从未见过的。
他头戴黑盔红璎,身穿黑金甲胄,外披玄色氅衣,腰佩一方长剑,气势凛然的随她而行。
寒风猎猎,吹动他大氅衣翻卷,亦吹得她披风兜帽落下,一头未绾的长发霎间散于空中。
发丝随风迷晃人眼,她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也揣摩不出他此刻的心思。这让她心里没来由的紧张,尽管依稀从他投来的目光中,感受到他满目的震惊与喜悦,却仍然惴惴的,胆怯于今日任性冲动之举。
她转回头,不去想这些,只专注驾马。目的地山坡顶。
追风神驹良马,朱棣骑术了得,很快的两马渐渐并驾齐驱。
山坡顶,狂风疾啸,即使停下速若惊电的傲云,依旧衣袂翻卷,长发飞扬。
仪华轻晃首,捋了捋面颊鬓发,一侧首,惊见朱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到底是底气不足,他只是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就心下恍然,再无私自出府追来的气焰,不知觉得避开他双目。
“哈哈!”朱棣突然仰首朗笑,笑声伴着疾风远远飘散。
仪华惊愕,抬眸讶然的望向他。
朱棣笑容缓缓敛下,只是眼睛凝望她不变,问道:“怎么就这样追来?”
他目光火热似烈焰,尤甚缠绵时刻,仪华忽觉耳后发热,越发承受不住他看来的视线。正又有回避之际,心下却是一横,她都这样大胆的驾马追来。难道还羞于他的目光不成?索性仰首任由寒风吹拂面颊,迎上他灼灼目光,落落大方道:“王爷走时未告知臣妾一声,就不声不响的走了,臣妾才会这样一身狼狈的追来!”
理直气壮的一句话,令朱棣微诧,下一瞬却是心情大好,反问道:“焉知不是你今晨累得人事不知,才错过本王离开之时?”
一语双关,听得仪华面红耳赤,即使是寒冷的风拂面。也降不下颊上的烫热。但她心下却极为不甘,咬唇看着朱棣一副她为他来的笃定神情,忽生一计,勒缰向山坡边崖徐徐前行。
至边崖,傲云惊扬前蹄,数颗碎石滚落坡下。
朱棣惊怒,跃马前行,探身拽过傲云脖上缰绳,暴喝道:“不要命了!你私自追来,就是为了再受一次坠崖,啊?!”
“当然不是!”任由朱棣拽回数步,仪华蓦然抬头,巧笑倩兮:“臣妾私自出府前来,是为了予王爷送行,祝王爷旗开得胜!”
朱棣一愣,继而朗笑不止。
这一笑,冲淡了离别愁绪。
两人相视而笑,目光投向坡下。
坡下旌旗蔽日,矛戈如林,身穿鸳鸯战袄的大明将士,如一条横亘的巨龙行径在黄土官道上,卷起滚滚尘埃。
仪华收回目光,举目眺望北方那白雪皑皑的深山,仿佛望见了绵延无际的沙丘荒原;亦望见了大明将士如何在地广人稀、四野不见人影的漠北,如同大海捞针一样,搜寻草原霸主蒙古军,并一面躲避外族的偷袭,一面忍耐雪虐风饕的恶劣天气。
闭眼,挥去脑中影像,也不去想朱棣极可能无功而返的结果,仪华默默转头,正色道:“王爷万事小心,臣妾等你平安归来。”
不是凯旋而归,只是平安归来!
朱棣目中思潮汹涌,须臾又沉寂如深潭,目光深邃的凝视着她,道:“本王知道!”
话音未落。后方烈风送来了一阵纷沓而来的马蹄声。
作为此次北征的前锋,亦是朱棣护卫的朱能,领着十二骑护卫驻足于山坡数丈后,一旁还有徐增寿与府中六骑。
仪华望了一眼朱棣身后,从怀中取出一串墨色络子,驾马行至朱棣跟前,探身将络子绑在他佩剑剑柄处,尔后直身笑道:“里面那颗朱红色珠子,是从道衍大师寺中求得,也不知可有用处,就用来打了个络子。戴着它……但求个心安吧。”
朱棣低头看了看剑上坠的络子,一字不提,只深深地看了仪华一眼,突然紧勒缰绳,头也不回的调头离开。
坡顶上少了一人一马,仪华却没有即刻离开,伫马立在山坡顶,俯瞰着北征的大明军,直至他们消失在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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