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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长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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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洛自醉摇头叹息,叹息中有着些微难以掩饰的恐慌,“那种什么都感觉不到——感觉不到温暖、冰冷,感觉不到花瓣的柔软、松针的坚韧,感觉不到风的经历,太难受了。你能看见人,听见他们说话,却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你。活着的时候被人忘在一旁,死了也被人忘在一旁。这种失落逼得人要崩溃、要发狂。”
“为什么我会死?我还什么都没得到。我想做的事,都不曾付诸实行。我想要自由的梦想,化了泡影。我很不甘心。”
“所以,当有魂差出现,问我要不要再活一回的时候,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然后,你便来了这里?”
“啊,是啊,来了这里。不过,我得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一百年内,除非他自愿离开我,我必须对他不离不弃。百年里,若他死了,我便不能活。若我提前离开他,即便他不死,我也难以保命。”洛自醉笑了笑,定定的望着洛无极睁大的眼道,“而我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
洛无极怔了怔:“所以,你说我们之间不同?”
洛自醉颔首,道:“原本我也无意夺去你爹,这都是上天注定的,你爹必须在那天死。只不过,我又来了,因此‘洛自醉’活过来了而已。我是洛自醉,却也不是以往的洛自醉了。我与你之间,不是父子,不是兄弟,不是主仆,不是朋友。什么都不是,却是命与命相连的。”
洛无极想了想,缓缓放开他的手,垂眸问:“那……二伯父、三伯父、婆婆他们,于你又是什么?”
“我原本已不相信亲人,但是——虽然我已打算迟早要离开他们,却不能不认了他们这些家人。”
见他不自禁露出带着些许柔和的笑容来,洛无极心里苦涩无比。若他和他之间什么也不是,和洛家人又算是什么?他还能以什么身份叫伯父、婆婆?他是谁?是谁的儿子?流着哪个国家的血脉?不知道,都不知道……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这个人现在还坐在他对面,一百年后,他又会在哪里?大概,早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他了吧。
“无极。”洛自醉见他低着头不说话,轻声唤道。
洛无极握紧双拳,忽然抬起头,咬着牙瞪住他:“如果不是有这个条件,你那时候,那时候是不是不会拦着洛老爹杀我?!如果不是有这个条件,你……你是不是会不带我入宫来?!如果不是有这个条件,你是不是会在往后偷偷一走了之?!”
洛自醉无法言语。他从没想过……没想过那时候为什么忽然会把他抱在怀中,说要走。他以为是因为本能——本能想借保他的命而保住自己的命。他以为——
见他被噎得话都说不出来,洛无极眼中一冷,心中始终徘徊着的恐惧、痛苦、失望、悲哀齐齐上阵。对这个人,是恨多些,还是依赖多些,他已经混乱了。
两人对望着,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洛无极腾地站起来,收了纸和笔,走到书架边抽出几本书,咚咚作响。
洛自醉见他发泄怒气,也站起来,长叹一声:“无极,你在气什么,我大约知道。”
“你不知道!”
“是我说得太没人情,你觉得我心狠吧。”
“……我只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和谁都没干系!”
“无极,倾了性命去相信的人,你不觉着已是生死之交么?”
“你并不是诚心!若不是我们已是你死我亡、我亡你死的境地,你根本不会相信我!”
看他已经快冲到书房门口,洛自醉一把拉住他的衣领。洛无极回头,恨恨地横着他。
“我承认我是极自私的人,为了性命,可以不顾一切。我断然不想让自己的命受到半点威胁。而,现在,我将我的过去都原原本本告诉你了。你以为,我会随意告诉一个自己一点不信的人么?这事若被外人知道了,我还会有命在?这不是相信你么?你还计较什么?若非相信你,我会一点不漏的都告知你?掺假哄你岂不更好些?还是你以为我是石头人,如果你与我没有你死我亡的关系,便一点不在乎你的死活?”
“我以前没朋友,也没亲人,不知如何与人相处得好。所以待谁都一样,隔得远远的,以策安全。现在不同了,我们可慢慢相处,慢慢试着成为伙伴。一百年呢,你知道一百年对以前的我意味着什么?一生……一百年,就是一生!”
洛无极挣扎开,退后几步。
“无极,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慢慢熟识起来。我不会再防备你,你也可信任我。就算我们不能成朋友,至少,我可以陪着你,你也可以陪着我,我们便不是一个人了。”
“一百年后,你还会陪着我么?还会让我陪着你么?”踌躇一会,洛无极冷声问。
洛自醉皱皱眉道:“谁会想那么远的事。”
洛无极脸色更沉了,抿着嘴唇转过身去。
看他小小年纪,害怕孤独,不安全感也这么强,洛自醉心里不禁有几分感触。于是,他快步走到他身边,提起他的衣领,说出了个自己刚开始想也不曾想过的未来:“到时候,你便可能有更亲近的人了。……如果没有,如果你不妨碍我四处游历,我们一直结伴游荡也不错。”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愣。转而想到这小家伙也是同病相怜,更重要的——他能力强,机敏。日后若有他为伴,能有几分助力又不牵绊他,倒也不错。
洛无极眼底微微露出几分喜色。不过,他立刻垂下了眼,没让洛自醉瞧见自己的喜悦,还刻意哼了声:“说话要算话。”
“知道了。”
两人脸色都缓了许多,便都向外走,迎面就见唐三匆匆朝这边来。
看他们脸色比起以前好了许多,唐三笑笑,行礼道:“公子,已快到下朝时间了,准备准备,小的带您去凤仪宫罢。”
洛自醉见他眉目间残余着些疲惫之色,料想他近几日也睡得颇不安稳,便道:“我和无极已经认得路了。唐三,你趁这时候好好歇歇,大家都精神些,我看着也舒心。”
唐三微怔,应了声是。洛自醉便带着洛无极缓步走出紫阳殿。
出了风鸣宫,一路上也都没遇上面善的人。
远远的能望见凤仪宫了,洛自醉想起昨天一直念着的事,轻声道:“无极,你去乾泰宫外的长廊见你二伯父和三伯父,问他们是否认得唐三,也叫他们查查张儿、元儿、古儿、邓儿、田儿的事。还有,告诉他们,我已经被两位陛下当成了挡箭牌,有些措手不及。”
“没有别的事了么?”洛无极一一记下,又问。
洛自醉想了想,叹道:“对他们说,洛四公子已经名震天下,但自己到昨晚才知道。”
洛无极想到昨夜皇后赞他的那句话,咧嘴笑出了声:“天降仙童。”
看他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甚至连昨夜的插曲也忘了,洛自醉微微笑了:“再问他们能不能更仔细去查查那四位公子的事。”知己知彼,方能正确应对。
“好。”洛无极应声,转身一溜烟便跑开了。
洛自醉看他走远,才折向凤仪宫的方向,继续慢慢前行。
没多久,便瞧见前头周越和简思颐正说说笑笑的。他也不想和他们搭什么话,免得又费脑筋,于是把步子放得更慢。
“栖风二弟。”平淡的一声唤,从旁边传来。
洛自醉停下,往右边的假山石后看看,果然见黎唯从石后转出来,脸上还是淡淡的。
“拾月大哥,怎么……”
见他眼里有些惊奇,黎唯淡然解释道:“出来晚了,叫人带着走了近路。”
他的话音才落,大概是他殿中司的侍官便从石后走了出来:“见过栖风君。公子,小人便先回去了。”
“去吧。”黎唯也没看他,径自转身便往前行了。
洛自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黎唯虽然生得美,性格也平和,但却不是那种像女子般的柔美。他身量高挑修长,气质柔中带刚,单看脸孔,也能看出盖在平淡之下的将门之后的锐气。
关于他的讯息,是四人中最少的。到底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这些年,栖风二弟都因病在身,没有出家门一步,也不见任何客人,是真的么?”走了没多久,黎唯开口问。
“受了重伤,几度垂危。也不想让他人看见自己缠绵病榻的模样。”洛自醉斟酌了一番,才答道。
“哦……”黎唯脚步放慢,刻意等他并肩前行,“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
“若你没有受伤,进入官场。不论文职武职,如今都应在五品以上了。”
“拾月大哥说笑了。一者,我并无入官场的意愿;再者,所谓‘文武双绝’真不过是盛名罢了。”
黎唯轻轻一笑。
他平素都没什么表情,这一笑,显得更加柔和,也更加脱俗。
洛自醉却觉得他这笑容下有些什么——若只是他多虑就好了。
就见黎唯淡淡瞧他一眼,嘴唇仍然浅浅地弯着:“你大病一场后,性子倒是变了不少,换了个人似的。”
洛自醉心中不禁一紧——难道他们以前相识,而且交情不浅?但二哥、三哥都没提起过。他居然这么快便看出他性格大变……若用病来解释性格大变的原因,过得去么?或者会有些掩饰的嫌疑?
“不过,有些地方,却是从未变过……”轻描淡写的,黎唯移开视线,望着远处。
洛自醉见他颇有些感叹的意味,带着一分试探、九分诚意道:“实不相瞒。因用药的关系,我如今除了家人,除了家事,都不记得了。”
黎唯一向淡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惊愕来。在洛自醉看来,那惊愕之中又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两人都停住了。黎唯端看他半晌,恢复了平常,继续往前走,忽地又停住,转身问:“当真什么也记不得了?”
洛自醉不动声色,凝神点头道:“当真。”而后又笑了笑:“我骗你作甚?”
“是么……不记得了……”黎唯喃喃道,忽又自顾自地轻笑起来,像是想起什么旧事。笑完,又是那么淡淡的模样,瞧了洛自醉一眼:“其实,你我从未见过面。……我却知道你。”
洛自醉挑了挑眉。
他又叹息了一声:“没有受伤前的你罢。”
这声叹息,令这个本是如淡墨泼画一样的人物,倏地添了几笔浓彩。
洛自醉忽然觉得,这个人并非敌人。
并非无缘无故突然这么觉得——或许是因为在这淡淡的人身上,看到了一些与众不同之处罢。
不知让洛无极来看,这个人,是真实的,还是虚伪的呢?或者,他是活在真实里,还是躲在真实里?
黎唯,浑身像有无数的过去。
不像他,只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一遍一遍的回想,就如一次一次撕开刚刚结痂的伤疤。想要忘了,却偏偏怎么也无法忘记。忘记了,也不再是他了。就这么矛盾着,就这么僵持着。
第七章 审时度势
踏进凤仪宫前庭花园的时候,自乾泰宫方向,远远地传来了鼓声。
“众臣都过了永安门,算是下朝了。”黎唯道,倏地伸过手来,捏住洛自醉的右肩。他也是习武之人,握力奇大,几乎要捏碎他的肩胛骨。洛自醉忍痛反扳他的手,但他的气力明显小了许多,连他的一根手指也扳不动。
看他一脸痛楚,却一声不吭,黎唯便慢慢放轻了力道,淡然道:“武艺也尽失了。”
“不然,拾月大哥以为我为何会入宫?一身病痛,没了武艺,没了记忆,若一直在家赋闲也是惭愧。我爹原本打算让自悟来,但他小小年纪,又少言寡语,怎么入得了宫廷?”不错,现在想起来,如果真是让自悟进来,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哪些人啃个一干二净,骨头也不剩。
“你这样,就能自保么?”黎唯放开他,轻道,“昔日文武双绝的洛四公子,如今文也不会武也不会。陛下似乎又有心瞧瞧你的本事……恼了两方,你怎么自处?”
洛自醉揉揉还在作痛的肩,想了想,一笑:“走一步算一步罢。”
黎唯一怔,转身叹道:“你外表看来是随波逐流、谈笑风生,内里却冷冷看世,瞧尽人间百态,把自个儿同外头隔绝起来。待人如此亲疏有别,失了记忆,怎会连性子也变了这么多?看来你也经历了不少难事。”
洛自醉看着他的侧脸,仔细要回几句话,却因为似乎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只得默然。
“我幼时曾被送到圣宫,拜国师为师,泰半人心人性,都能瞧得一清二楚,你不必防我。”
“……不,不是惊慌。只是,想我掩饰得不够好。”
“已经很好了。不过,本性难移。言谈举止,多少会有些孤绝的影子。除非你自个儿改变,不然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隐藏。”
“拾月大哥,我才道可惜。你如此善于看人,又擅文擅武,文职武职,无论什么,也都能做出一番事业。”
黎唯一笑,道:“你我志向都不在此,何必委屈了自己。”言罢,他的目光穿过柳林,望着远远的三三两两的人。
“宫廷,比官场还要不如。”洛自醉随他的目光看去,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谁知那底下将会酝酿何种肮脏阴谋?
“你我要的,与他人不同。被卷入的人,较之自己掀起祸端的人,有更大的余地。”
看他淡定的神色,洛自醉不禁心中感叹:好个看得开的人物!这种才能,却无意角逐官场,真不知是池阳的幸抑或不幸。不过,可惜,除非皇帝降旨赐他出宫,他便要以宫妃的身份,度过一世了。
他甘于平淡,难道也甘于孤单么?
除非有更渴望的在眼前,没有一个人会甘于孤单的——同他一样。
两人没有走铺好的石板道,而是挑了条小路,越过柳丛和桃树丛。翠枝拂过两人的脸,粉红的桃花瓣落在两人肩头。
洛自醉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虽想来还是个鸟笼,却已好太多了。生命生命……若不执着于生命,他怎么能见到这种在那个世界几乎算是绝迹的胜景?怎么能遇上洛家的人?
桃花也要谢了,海棠开过,就是梨花。
往后,他能看数千回这样的春日。
还不够,还不够……
说起来,他大概是最贪婪的人了罢。
约一柱香的时候,两人才来到前殿长廊外。简思颐、周越、宁姜三人,已带着书童,等候在那里。三人无言地站在廊下,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连洛自醉和黎唯自林子里出来,他们也没发觉。
洛自醉走近他们身旁,刚要招呼几句,瞧瞧远处,顿时明白了。
长廊笔直穿过扶疏的花木、角斗相交的楼阁。尽头,一方湖泊静卧廊外,湖上是座白色的长长的单拱桥。楼台亭阁、水榭流檐、白玉石桥、绿波粼粼、百花吐放、青枝相衬……一切静谧如画,无法形容其妙。而这漂亮的画中,嵌了两个更胜画的人——遥远的湖心亭中,冰绸飞舞间,一双俪影,举棋对坐。
隔得很远,看不清皇帝皇后的神色。但谁都能猜得到,他们此时脸上的柔和神情,都只为着对方一人而现。
两人回来得很快,却都将外头的人忘了。
原本对男子和男子相依这回事,有些不理解。不过对洛自醉而言,情这种复杂难懂的东西,本就分不得太清楚——男人和女人之间就是爱,男人和男人之间就是友情,那个世界的常识是这么告诉他的,也都和他无关。但现在看来,“情”字其中的点点滴滴,奇妙得很。亲情、友情和爱情,牵扯颇多,也难于分清。既是如此,一切只要和他无关,他便都能接受了。
“涧雨三弟、遥星四弟、逸云五弟,来得好早。”黎唯淡淡的声音像风似的,吹走了所有杂念。
洛自醉浅浅笑道:“我在路上遇上拾月大哥,两人都晚了些,所以抄了近路。前庭花园的景色,可真是漂亮。”
“是啊,桃李芬芳、柳絮飞扬。若再迟些,梨花开了,更是引人三分。”简思颐应道,“不过,我们都走的大道,拾月大哥和栖风二哥真是好兴致。”
“下回问安之时,也到了梨花花期,不如我们五人结伴早些来,慢慢欣赏。”宁姜笑回道。
“说得是。”周越附和道,想想又说,“内宫的花花草草也忒多,可惜众位哥哥都无法前去赏玩。”
“听说内宫多得是奇花异草,民间见也不曾见过的珍贵月季、牡丹、芍药、水仙、白玉兰……想来逸云五弟也大开了眼界。”洛自醉道。
周越笑着称是。
“不过,凤仪宫中庭的花园,才算得上是绝世风景。一年四季,花海如潮,异香浮动,举凡见者无不倾倒。”宁姜道,见洛自醉、简思颐、周越都有些好奇,摇了摇首,“我们问安应不会入内殿,所以也就无缘得见。我爹曾有缘受邀赴宴,几个月里都念念不忘呢。”
正说着,就听侍从唱道:“圣上、皇后陛下驾到。”
五人望去,皇帝皇后正顺着长廊,朝他们走来。
五人便一字排开站好。十五位良人也都顺次三人一组,排在他们身后。
转瞬间,帝后二人已经到了眼前,二十人都跪下叩首。
“圣上、皇后陛下安泰!”
“起来吧。”皇帝道。
众人便都站起来,垂首而立。
就听得皇后笑道:“圣上,今日我突觉有些烦闷,过两日想出宫打猎。”
“可惜朕近日心系剿灭乱贼一事,无法陪你前去。这样罢——朕一会儿便传令钟息山庄准备着,你过两日去那边即可。”
“我一人打猎有什么意思?”
“皇后想要谁作陪,尽管说就是。”
“不如,二十位公子都出宫活动活动筋骨罢。”
“那也好。都退下吧。”
众人躬身谢过,后退几步,恭送帝后离开。
皇后笑笑瞟了他们一眼,目光略微在前面五人身上停了停:“我很期待众位公子的箭术呢。”
说罢,两人便渺无踪影。
众人抬头时,长廊上已没有半个人影。远远看去,那二人仍然在亭中专心对弈,仿佛方才不过是他们的错觉。
“狩猎……”三三两两告辞过后,细碎的议论也飘进了走在最后的五人耳中。
“说到打猎,我自幼不擅武,到时还请三位哥哥指点。”简思颐道。
“我也一样,劳哥哥们教导了。”周越也道。
宁姜和黎唯只是笑笑,谦虚说自己箭术不佳。洛自醉则只能淡淡一笑,连说哪里哪里,心中却已经开始暗暗叫苦——他连弓都可能拉不开,怎么狩猎?
回宫的路上,他心里一片阴霾。
简思颐与周越告别后,洛自醉也向着黎唯和宁姜点头:“我这便回去了。”
“栖风二哥,到时陛下恐怕要看看你的箭术,你想好如何应付了么?”宁姜出口问。他还不知黎唯也已经知道这事,才出口,一看黎唯,一脸歉意。
黎唯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看了洛自醉一眼,道:“洛四公子的武艺高强,剑、箭、刀、枪,无一不长,涧雨三弟,这是什么话?”
宁姜默然,做个揖,以示道歉。
洛自醉明白黎唯不想让外人看出他们走得近,于是摇头道:“拾月大哥有所不知,我七年在家都是养伤,武艺早已全失。别说射箭,便是骑马,恐怕也不能同以前那样了。”
黎唯淡淡地挑起眉,作微微惊讶状,似乎有些不相信似的望着他。
宁姜点头道:“拾月大哥瞧不出么?栖风二哥步伐虚浮,完全不像习武之人。”
黎唯抿了抿嘴唇,恢复往常的神色,淡然道:“真是可惜。如此说来,两日之后的猎狩,栖风二弟可会让陛下失望了。”
洛自醉勉强一笑,道:“我也正愁此事。”
“弓箭且不必说,骑马可是当务之急。”宁姜中肯地道,“不知栖风二哥生疏了多少。”
“七年了,从未碰过马匹,也不知道如何了。”
“禁卫军也有跑马场。我二哥任禁卫将军,可以通融通融,明日你我三人便去跑马场练练。”黎唯轻轻道,颔了颔首,便转身走了。
宁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低声道:“栖风二哥,和拾月大哥以前相识么?”
“不,从未见过面。”
“拾月大哥从不曾在任何酒宴上露过面,也很少出府……”
“涧雨三弟,可是心存疑虑?”
“栖风二哥素来率直,我自是比不上。看来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啊,对不住,我方才有些心急,竟将此事说了出来。”
“无妨,我无意隐瞒此事。不过,到时候恐怕真会让陛下失望了。”
两人相对无言。
此时,远远的一声“公子”传来。洛自醉听那声音耳熟,看过去,正是洛无极。
洛无极从风鸣宫外跑来,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跟前。
洛自醉对宁姜歉然一笑,道:“小孩子不知礼节,涧雨三弟别放在心上。”
“啊,见过涧雨君。”洛无极仿佛这才看清旁人,忙不迭道。
宁姜只是笑:“跑得这么快,有什么急事不成?”
“刚从御医馆过来,给我家公子抓了药。常太医吩咐,要公子多休息,赶紧吃药,我便匆匆赶回来了。”
洛自醉解释道:“昨夜着了凉,一晚高烧,现在还有些虚。所以早上起来,便让无极去御医馆要些药来。”
“那栖风二哥还是赶紧回宫去歇着罢,养好身体,明日才能骑马。”
“说得是,那我便回去了。”
洛自醉和洛无极两人慢慢朝紫阳殿走去。入了殿内,洛自醉看着洛无极手里的药包,生出几分疑问:“御医馆还在宣麟宫以东,你怎么跑去的?”
“刚好在乾泰宫外遇上常伯父。昨日内宫的贤妃娘娘也受了风寒,医童取的药还有剩。我想起你昨晚也发烧,常伯父听了,就让我提回来,一日两回,煎给你喝。”洛无极抬起手里的药包笑。左右看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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