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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卷云舒(清穿)-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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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一声雷响。康熙怔了下,停下步子。胤禩加快两步上前,担心道:“皇阿玛……”
康熙摆了下手,看着胤禩道:“你心里一定挺恨朕的吧。你额娘去的时候,朕竟没有来。”
胤禩一愣,没料到康熙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良妃。而那天的记忆是自己永远都不会忘却的。如果,没有然儿的陪伴,可能自己当时就会冲到康熙面前责问。也是在那一刻,他想要夺嫡的愿望前所未有的强烈。他想让额娘得到她该得的风光与尊重。他知道外面会因为康熙的不闻不问,而对他投来更多的冷眼。所以,他要成功,他要让眼前这个九五至尊知道,他错了,他蹉跎了一个女人的一生,他有罪。
康熙瞟了眼胤禩,后者眼里所压抑的,他明白。“朕记得那晚也是下雨,连老天都为她哭了吧!朕在披阅奏折,那天的速度真的很慢。一个时辰,朕还是停留在一本折子上,是心不在焉吧,朱砂的笔沉得象是铅。李德全早就备好了御辇在外面候着,好让朕随时起驾去良妃那里,朕知道,可朕就是没有开这个口。”
“为什么?额娘一直在等。”胤禩忍不住回道。
“等,那就是一个希望吧。”康熙弯了嘴角,笑得虚无“朕当时想,就让她等着,她会不会就能够多一些时日,让她盼着,她的眼是不是就能多睁一些时候。”
胤禩愕然,他万万没想到康熙竟然是这么认为的。这想法,未免可笑而幼稚。
康熙没有在意胤禩的表情,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想来朕是害怕吧。怕那见惯了的清澈双眸失去光彩,怕那娇若兰花的容颜从此凋零。一直到小顺子来报,她去了的时候,朕都不敢去看最后一眼。朕不知道她最后心里是怎么想的,如果是怨,那就让她怨下去吧。带着怨和恨,下一辈子,她就会忘了朕。忘了这一世的强求,忘了这一世的孤独,下辈子,她就会快快乐乐的,过她想要的那种生活。”一声深深长长,绵延悠远的叹息:“朕错了,不该逼了她,要了她,却是护不了她。只有让自己放手,因为,只有那样,才能全了她。”
胤禩呆住了,这是一份怎样深的感情。
于康熙,那是情到深处情转薄。
于良妃,那是情到浓处无怨尤。
他们彼此了然。所以,良妃从无埋怨。她在自己的世界中安守,他在他的能力下保全。风口浪尖的求欢争宠不适合她,无视,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一个皇帝,竟是这样来护住自己的女人。说将出去,有几人能信。
“你能放手吗?如果欣然短期无法醒来。”康熙突然问。
“我……”胤禩望向康熙。
“青海,如果派你出征,你放得下欣然吗?欣然到底要的是什么?她适合怎样的生活,你了解吗?”一连串的问题,胤禩有点哑口。
天越来越沉,不是黑,而是灰。两人站在花园的石桥上,云沉压顶,似乎伸手就可以摸到。蓦然就生出了天地之间唯我一人的感觉。
“皇上”李德全打着伞赶了上来。大伞遮顶的那刻,雨簌簌而下。
康熙看着在雨中眼神渐渐迷茫,又逐步恢复坚定的胤禩,心内暗暗赞许:“可以控制的是何时有伞避雨,无法控制的是这雨何时落下。风云间的变幻,只在转瞬之间。掌与控,得与失,你得自己考量。”
康熙走了,留下胤禩独自在滂沱大雨中。有一些,是需要他自己决定和取舍的。
今天的阳光有点刺眼,康熙坐在摇椅上,慢慢地摇着。
十四以大将军王的身份凯旋归朝,今天,又再次踏上了征途。
欣然还是没有醒,胤禩将她移出了府内。
康熙对着太阳,眯起了眼睛。
那年,胤禩再不进欣然房内的传言传到宫里时,他只是笑了笑。德妃还跑来他这里说道过,说是胤禩怎么能这么对她干女儿,怪没心的,良妃妹妹泉下有知,必会生气。
那天是十四刚以大将军王的身份出征,朕命胤禛送行。十四从得胜门出,文武百官相送,整个规格堪比御驾亲征。朕当时只问了德妃一个问题:如果老四和老十四同时掉进河里,她救谁?
德妃给不出答案。其实这个答案,朕直到今天都给不出。这个问题是欣然问过朕的,她问得直接,连个弯都不拐:老八、老四、老十四、朕救谁?
救谁?朕知道你心里真正想问的,就是谁能登这大宝之位。
以老四的深沉,处事的手段,能够驾驭现下这个空有其表的盛世。只是,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暴君胜于仁君。兄弟阋墙的可能不是没有。
老八,有才。拥立者多,钻营得力。只是怕其恃功而骄,成尾大不掉之局。他有太多放不下的情,你,老九、老十、十四。而帝皇,却是无情的。得你,是其幸,亦是不幸。
十四,有其独特的优势,是否瑚琏之器,朕未可知。
欣然,你这个丫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来?皇宫没了你,还真是少了很多趣味。朕还能见到你吗?朕还欠着你一个要求呢?或者,不如,这个最终的选择,朕交给你来做。
抬眼望天,碎碎的阳光射入他的眼帘,有瞬间的昏花。自己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怅然望去,人如飞絮,情似游丝。
“李德全”
“皇上。”李德全在边上回道。
康熙微微转身,“朕怕是等不到欣然醒来了。”
“皇上洪福齐天,格格福晋也必将吉人天相的。”李德全慌着回道。
康熙拍了下李德全:“这些溜须奉承的话,留着对你下任主子说去吧。”
李德全跪倒在地:“奴才永远是主子的奴才。主子……”
“罢了,朕知道这大内之中,你也培养了不少人。朕会留给欣然一样礼物,朕信她一定会醒来。无论她做了什么决定,朕要你信她,并尽最大的努力助她。”
李德全惶惑地看着康熙,他实在猜不透皇上会给格格福晋留下什么。可他知道,格格福晋必是帮着八爷的。难道,将来自己的主子便会是八阿哥?
“不要去猜。就当这是朕设的赌局,朕信欣然必不会玷污了朕的礼物。”
欣然啊,大清的江山朕交到了你的手里。你自己的未来也在你的手里。
良妃,媳妇是你选的,你儿子的命运就看你的眼光了。但愿如你,不争不夺,归去来兮,乐数晨夕。
胤禟篇
离开京城,胤禟百分之两百地不愿意。就这样离京,他更觉得象是彻底地认输,象是就这么败在了雍正手里。他不甘心。
“八哥,你真的要离开?”胤禟发愁地看着胤禩:“你舍得下这里的一切?难道这样就低头了?我们……”
胤禩拍上胤禟的肩膀,“错了,兄弟。不是低头,而是昂着头离开。把位子给他又怎样,我们有的是他得不到的逍遥自由。金銮殿,你我兄弟打小就已踏遍。可这灏然江山,有多少人真正遍览。”
“这,听起来挺美!”胤禟皱了皱眉,嘟哝着,“只是,要是能有众人簇拥,一切都给打点妥当了,有地方官接着,岂不更好。”
“低调,低调你懂不懂啊?”欣然手端茶盏,掩着嘴,低笑道。
“什么低调高调的?”胤禟扬眉:“堂堂大清朝的皇子,到哪儿都得有个皇子的样儿?”
“行,那你继续摆你的皇子谱。”欣然跑到胤禩边上,拉住他就要往外走:“到时,那位看你不顺,找你下手,你可别来找我们。”
胤禟跳将起来:“我说,你真把那圣旨烧了啊。你说,放着多好,至少还有无限的可能……”
欣然凑到他面前,笑眯眯地道:“现在倒还是有一个可能,你在江南通利的存银还没有来得及取走吧。你慢慢在这里高调,那笔银子我们就……”她朝胤禩挤了下眼,后者相当配合地猛点头。
胤禟大惊,一把拽住欣然的手:“喂,不可以。你敢?”
欣然不答,只是一味地笑,直接甩开他,躲到了胤禩怀里。眨着眼睛,一脸地不以为意。
这样的笑,很无邪,很纯净。胤禩觉得,他现在最该做的是找把椅子坐下来,然后泡上杯君山银针,看着这俩人斗嘴。挚爱至亲的感觉,直接将他裹住。将来的日子,有他们在,想是不会寂寞的。扯起嘴角,他从心里笑了出来。
胤禟看着这夫妻俩的笑,只觉得一阵阵地发寒。欣然的脸上分明写着“你看我敢不敢”,而胤禩呢,他的八哥摆明是不会在他们俩之间偏帮哪一个的,这是明显找骂的差事。搁他身上,他也会选择坐着看戏的。
欣然敢不敢,天哪,胤禟只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从她当着众人的面扇了明慧两个巴掌开始,他就知道,这女人没什么不敢做的。
“表哥,你一定要帮我。八福晋是我从小的梦想,我说什么都不会放弃的。”明慧求着胤禟。
而胤禟觉得自己有点无措了。原本,他是坚定的。胤禩是他认定要辅佐的人,甚至于看见胤禩成功,他会比自己成功了更兴奋。所以,配上明慧,以郭络罗家的人脉,加上自己额娘宜妃的努力,他觉得这是黄金组合,一定能够成功,一定能够傲视天下的。他以为是这样的,可是从欣然出现,一切就又都不是了。
说心里话,看到欣然那毫不留情的两个巴掌,他心里竟有点快慰。明慧,打小骄横跋扈惯了,除了胤禩,连他这个皇子表哥都不放在眼里。
而最重要的是,他看见了胤禩的惊痛,又看见了他们复合后,从他眼里漾出的笑意。那是这二十年来,他从未见过的笑面。几疑自己恍了眼,可那种切切实实的温暖,却是自己从不知道存在,更不曾拥有过的。如果,胤禩能够拥有,那自己是不是该帮他呢?
他找了欣然,于是,他们结成了同盟。因为他们为着的是同一个男人。
这个结果,他不曾料到。只是,他觉得和她做同盟的感觉绝对好过做她的敌人。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搞清,为什么她说他的笑有阴柔之美。
“喂,你想好没有啊?到底走还是不走?”欣然嚷着。
“老九,我们会先去张家口找老十。要不,你可以先到他那里,至于今后究竟怎么打算,你们可以商量着来。”胤禩接道。
“对啊,不用惦记你那些银子”欣然打量着屋内:“你把屋里这些劳什子的都置换了,掂量着,也就差不多够了。”
“你……”胤禟咬牙切齿地:“我可不管通利究竟现在是谁的,你要是想黑了我的银子,我天涯海角地追你去!”
欣然做了个怕怕的表情,和胤禩相视而笑。来追吧,这样还怕你不出这京城?今后的日子,想想都会觉得有意思。
胤禟一直奇怪,这女人的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大胆和稀奇的想法。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去开一个钱庄呢?什么珠宝玉器加当铺的,自己全开过了。唯独漏了钱庄,这个钱生钱的大买卖。以前是怕太招摇,让皇阿玛知道了不好。她找上我替她搭桥铺路的时候,我真是在心里骂了自己百遍。然后,我心里是有点想看好戏的,想看着她一个女人能怎么折腾这买卖。可她硬是弄得风声水起。更吃惊的是,她究竟哪里来的银子,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的经营手段。
通利在眨眼间便开遍南北,京城达官们的银两几乎全存了进去。那个明面上的掌柜明丽也和那些贵人们打得火热。尤其是和隆科多。
不过,当明白欣然来自未来时,一切似乎都可以解释了。原来几百年后的女人是可以强悍至此的,还好,还好,自己没有生在那个时代。而隆科多的一夜灭亡,我也就丝毫不吃惊。她回来了,自然是要讨回那些欠债的。
刚知道这种可能时,自己是觉得匪夷所思的。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事情?穿越,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己竭力地劝阻八哥,不要听信那个妖道的谗言,什么梦里相会,根本就是骗人的把戏。
“老九,仔细想想,你不觉得欣然和我们这里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吗?”胤禩如是说。
我语塞。“是,她是不一样。她的背景更是无从查起。”
“原来,你也查过她。”
“八哥,为了你,我不得不查。只是,这不代表什么?什么穿越,莫非她是什么妖?”我脱口道。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欣然,怎么会?
胤禩笑斥:“胡说什么?我宁愿相信道长说的,这是什么时空的错误,她是来自百年后的魂魄。”八哥的手按在我的肩上,脸上是抑不住地惨淡。
“可是,这如果真是错误,那现在也是上天把错误纠正了。八哥,难道你要逆天而行。”我知道自己说的一切都是徒劳。欣然的离开,带走了八哥所有的笑。
“她既然来了,上天就没有权利这么不打招呼地带她离开。她是我的妻子,只有我这个为夫的才有权利。老九,就算是真如你所说,人鬼殊途,我也定要闯一闯这三生之界。我不允许自己后悔,这一生,我再也不要因为欣然而有任何的后悔!”
八哥真的和欣然梦里相会了。他让我不得不相信了这个事实。我爱新觉罗胤禟一直在和一个百年后的女人打交道。无怪乎,我似乎每次都没有胜算。她知道我们的一切,我们却对她的世界一无所知。
于是,我们盼望着那个奇迹的出现。我希望她能够快点回来,回来告诉我究竟谁能当皇帝,更要骂她干嘛一直耍着我们。
只是,在她还没赶得及的时候,天下已定。
“你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知道。”
“你来自未来,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
“胤禟,对不起。这里面牵扯了很多,历史能不能被改变,改变之后会承受什么样的后果,我不知道。”
“你怕了?”
“我是怕了。可是,不是怕遭天谴,而是怕如若开始就下了手,那今后的发展我一点都不知道,我怕真到那时,我没有办法挡住那些灾祸,我怕我护不住他。”
“可如今一切已晚。高登龙座的是老四,八哥不是一样被他责难。你又能护住多少?”
胤禟想起欣然醒来后,他们曾有过的这段对话。
今朝,她护住了。护住了天子妄为下,八爷党的命。
他没想到她的手上竟有这么多筹码。原来,通利也是她的武器之一;原来,天津船帮也是;原来,她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部署。
他后悔当时没有跟着去,很想看看雍正当时的反应。有没有被气得脸色铁青;有没有吹胡子瞪眼;有没有当场想晕过去……
“天子虽是权掌天下。可有的只是君臣,而没有兄弟。胤禟,你和胤禩,还有十,十四之间的这种情谊,你愿意每天称臣下跪?”
我呆住,这算什么问题?可是,这又是一个很实在的问题。
欣然暗自眨眼,继续道:“十三现在虽说是最受信任的臣子,可是他和胤禛间的那道君臣鸿沟却再也不可能消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胤禟,你也愿意和胤禩之间变成这样吗?”
“八哥不会这样,你不要危言耸听。”
欣然在心里偷笑。
“你就知道胤禩坐在那个位子上会开心?”
我……我不知道。
胤禟看着现在坐在椅子里,品着茶,笑看着自己的胤禩。再想想每天在金銮殿里,为着战事银两而焦怒的雍正。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位子。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只是个公子爷们儿,吃吃喝喝,快意人生,看着银子就发乐。所以,那个位子,他从不会想自己去坐。可他想帮胤禩,他知道那是胤禩心里想的。为了他的额娘,为了他被人看低的童年。胤禟也说不清自己想帮胤禩的原因,如果一定要问的话,有个熟人在高位,是不是更方便自己聚财呢?
只是,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了。胤禩那样泰然恬淡的笑,皇位,似乎真已不在他眼里了。那自己还在计较什么呢?他好,就好!
“胤禟,我记得在我娶明慧那天,你可是亲口说过,会用你全部的家底来助我和欣然完成那个江南梦的。”
“是吗?”欣然接道:“还说过什么啊?胤禟,你这么慷慨啊,全部家底啊,谢了谢了,不用这么多的。”
胤禟一点点抽筋,自己有说过吗?不记得了,不记得了,一定是开玩笑的。
胤禩站起来,拉住欣然:“瞧你兴奋的!我不是说过只要有胤禟,就什么都不愁了嘛!”
欣然点头,“那我们先走吧。反正他注定是要来追咱们的了。胤禟,我们会走得很慢,在江南等你的。江南通利的银子,我就先替你取了。”
胤禟苦笑,看来这京城,是一定得离开了。胤禟摸着光光的脑门。也好,这大清的江山,自己一定得仔细地看遍,好好地玩一把。那银子,对了,银子……
“哎,你们慢些。”他大叫“我的家底那么多,总得容我收拾收拾。还有啊,欣然,我还是得存在通利去,总不能抱着银子上路,还是银票方便。……不对,不对,通利现在不安全了。要不我们再开一家吧……八哥……哎,你们倒是走慢点啊……”
胤禛篇
终于从满桌的奏折中抬起头,一边的胤祥也放下笔。又是一夜。
宫女们进来熄了烛火。李德全则奉上了洗漱的用具。
胤禛一手压着脑袋,一手拍打着有些僵住了的脖子。李德全赶着上前去捶,被他推开了。
“皇上,累了吧。连着熬了2天了。”胤祥吐了口中的漱口水,看着胤禛道。
“朕没事。倒是你,又陪着一夜。回头琳若该怨朕了。”
“呵呵。”胤祥干笑了两声。
自从他们走后,皇帝一下子似乎老了许多。这皇宫和怡亲王府一样,看似依旧人潮如昔,实则每一个到来的人,都有着自己心里的小九九。为着名、为着利、真正为了这个国家的屈指可数。
没有他们的存在,其实我们每一个的心里,都似缺少了最重要的那一部分。试想,一个你几十年来朝夕相处,每一天都处心积虑想着如何对付的敌人,突然说,他不玩了。对于你来说,该是怎样地一种落寞?如果,自己再不伴在他身边,这样的日子,他一个人怎么挺得过?!
胤禛推开窗户,金色的晨光合并成一束射入,恰罩在桌上的鲤鱼镇纸上。鲤鱼昂着头,玉色的眼睛闪着亮光。胤禛的手从窗棱上拂向鲤鱼,胤祥分明看到他的眼神含着从未见过的温柔。
“皇上……”胤祥轻叫。
“恩”胤禛应着:“粮草都该运到了吧?”
“是。天津船帮如约送达,比预计更早了两天。”胤祥顿了下,补充道:“据说是那个少帮主下的令,务必全速送达,为皇上压惊。”
“哼,都已经惊了,还压得住吗?”
“这……”胤祥暗笑。
……
“他们,走了多久了?”胤禛迟疑了下,略带犹豫地问道。
“谁?”胤祥故意问。
胤禛迅速抬头瞥了眼胤祥,那目光里似含着警告,可硬是克制住自己。想要威严的瞬间,自己先无奈了起来。
“皇上,臣不记得了。”
胤禛怔了下。“朕不过是问问。你不必急于护着的。”
“臣哪有这力量?”胤祥讪笑道:“这还得靠皇上想着才是。”
“你看朕在她面前出的丑还不够吗?”
“说起这个,我们几个有谁没在她面前出过丑啊?其实,她也有出过丑啊,还记得她刚进宫时,从树上摔在皇上、臣和十四面前吗?哈哈哈,那可是糗得很啊!”
两人大笑。是啊,那时的欣然从树上重重地摔下,还是十三和十四同时接住了她,只不过,再同时放了手而已。那一次,摔得是有点惨。
胤禛负手背身望向窗外:“现在想来,她是从一开始就拍开了朕伸出的手,而握住了老八的了。”
胤祥怔然,想起当日坐在地上叫骂的欣然,不禁莞尔。牵了手的手,注定是 要一起走的。
“八哥伸出的手,从来都未曾收回过。而皇上,其实您的手一直都没有伸直过,不是吗?”
“是。”
“那您还怨什么呢?您现在所想的该是这个国家和如何不负皇阿玛、八哥和欣然的信任!”胤祥坚定地看着他。
自己的付出确实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胤禩。他的手随时都在欣然左右,他可以为了她义无反顾地跳下悬崖,而从未去想过跳下以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这,自己做不到。当年,不是没有看到欣然投来的注视,只是,自己犹豫了。如果那一次的犹豫,自己还可以解释为是没有胤禩离得近,没有胤禩动作快。那么,这一次,欣然昏迷后,胤禩所做的一切,则彻底让自己明白,欣然的眼底深处为什么自始至终只有他。他们是同一类人,是为了自己的所爱可以放弃所有的人。
自己,爱新觉罗胤禛永远都不会为了谁而放弃自己毕生的追求。所以,注定,自己只能是孤家寡人吧!
“年羹尧。”胤禩对着胤禛说。俊颜上是燃烧的杀气。
第一次,胤禛感到了这个向来以温润君子著称的八弟身上的杀气。更确切地说,第一次,这个八贤王的弟弟连隐藏杀气都觉得不必了。胤禛在心里一凛,手在袖中握紧了拳,面上却是尽量不显出分毫。
自己究竟是不是可以再进一步,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是,真到了这一刻,冷酷如自己也还是会犹疑的。不可以,做了那么多,甚至搭上了她,为的不就是现在。默默呼出一口气,紧盯着面前的胤禩,一抹冷笑扬起。
“他在那天一早就已回了四川。我没有权利交出他,就算你诉至皇阿玛面前也没有用。他的关防上早已敲上他离开京城的时间。”胤禛镇定地道。
胤禩摇了手:“我从未想过诉至朝堂,四哥。”
“那看来只能你自己追到四川去了。”胤禛将自己往座椅深处再靠了靠,仿似事不关己地道。
“错了,四哥。我也没那么想过,那太远。”胤禩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来上茶的是戴铎。这种场面,真是少见。冷静如戴铎,也忍不住自己跑了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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