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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文化-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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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度集》一卷。
唐代是诗的时代,官商士民几乎无不能诗,许多妓女也以擅诗扬名。薛涛8岁就会写诗,通晓音律。及笄之年,父亲死在蜀中,母亲改嫁他人。薛涛那时便以诗著名。据说“扫眉涂粉,与氏族不簇,客有与之燕语者”。后来入了乐籍,即做了妓女。从韦皋到李德裕,薛涛以女校书之名出入幕府,侍候过11任的地方长官。女校书大概就相当于今天的女秘书,后来便成为妓女的雅称。不过今天的女秘书大多属于智商较低之辈,在学校时就只爱“秘”,不爱“书”。而薛涛的水平在今日来讲,加入中国作协都委屈了她。当时与她唱和的一流诗人就有白居易、元稹、刘禹锡、张祜、张籍、李德裕、王建、裴度、杜牧、令孤楚等。薛涛不仅诗写得棒,通晓五音六律,而且也擅书法,自己制作了松花彩笺题诗赠客,成为后人多爱仿效的风雅之举。李商隐就有诗称道:“浣花笺纸桃花色,好好题诗咏玉钩!”这里的“浣花”便指薛涛,因为薛涛晚年住在浣花溪。如今成都还有遗址。曾有人诗赞薛涛道:
万里桥边女校书, 琵琶花里闭门居。
扬眉才子知多少, 领取春风总不如。
薛涛固然是妓女,可是观其风采,分明是一代女艺术家的形象。士大夫与之交往,并非食其姿色,乃是慕其才华。有个例子足可证明这一点。与白居易齐名的元稹,素闻薛涛芳名,好不容易一睹风采,顿时为之倾倒。
曾寄诗表达情愫:
锦江滑腻蛾眉秀,化出文君及薛涛。
言语巧偷鹦鹉舌,文章分得凤凰毛。
纷纷词客皆停笔,个个君候欲梦刀。
别后相思隔烟水,菖蒲花发五云高。
这首诗把薛涛与卓文君并列,在相思之情中盛赞了薛涛的口才和文才。后来元稹打算派人去蜀地接来薛涛,可是这时他又遇见了一个叫刘采春的妓女。刘采春表演水平上佳,“歌声彻云,篇韵虽不及涛,容华莫之比也”。元稹在长期不见薛涛的情况下,贪恋刘采春的美色,渐渐把薛涛忘在脑后了。薛涛显然色不及刘,但刘采春名声却并不大,留下盛名的是才华丰赡的薛涛。由此可见青楼名妓衡量标准的重点了。
鱼玄机与薛涛一样,也是以诗著名。她的诗极为大胆、开放,表现出对爱情和性的热烈向往,因此引得士人们如醉如痴,趋之若鹜。具体诗作留待下一节介绍。
宋朝最著名的妓女是李师师。关于她与宋徽宗赵佶和大词人周邦彦的事,前面已有叙述。这里要再次强调的是,李师师的风采也并非以艳丽妖媚取胜,而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尤其弹得一手好琴,气韵高洁,恍如九天仙子,这才迷倒了一代风流天子赵佶。老赵在师师身上花了不下十万银子。有一回,老赵在宫里集合大小老婆们吃早茶,韦妃醋唧唧地问他:“那个姓李的小妞到底有什么了不起,让陛下您这么为她卖块儿呀!”老赵大义凛然地答道:
水榭听香,指点群豪戏…名妓风采(2)无他,但令尔等百人,改艳装,服玄素,令此娃杂处其中,迥然自别。其一种幽姿逸韵,要在色容之外耳。
好一个“幽姿逸韵”,赵佶不愧是审美高手。他能在千红万艳丛中一眼看出李师师“色容之外”的独特风采。这种风采是人物内在美与外在美统一的结晶,而内在美又是决定的因素。故此,名妓一般都深晓个中之味,努力追求那种超越俗艳之美,这便是色有涯而韵无穷的道理。
到了明朝,江南一带青楼业也异常发达,竞争激烈,涌现出大批名妓。尤其到了明末清初,更是登峰造极,群星璀璨。《情史》中云:
嘉靖间,海宇清谧,金陵最称饶富,而平康亦极盛。诸姬著名者,前则刘、董、罗、葛、段、赵;后则何、蒋、王、杨、马、褚,青楼所称“十二钗”也。马姬高情逸韵,濯濯如春柳闻莺,吐辞流盼,巧伺人意。诸姬心害其名,然自顾皆弗若,以此声华日盛。凡游闲子,沓拖少年,走马章台街者,以不识马姬为辱。油壁障泥,杂沓户外,池馆清疏,花石幽洁,曲室深闺,迷不可出。教诸小鬟宁梨园子弟,日为供帐燕客。羯鼓、琵琶声与金缨红牙相间。北斗阑干挂屋角,犹未休。虽缠头锦堆床满案,而凤钗榴裙之属,尝在子前家,以赠施多,无所积也。
这里所说的青楼“十二钗”中最出类拔萃的马姬,就是马湘兰,她以善画兰花著称,“双钩墨兰,旁作筱竹瘦石,气韵绝佳”。“兰仿赵子固,竹法管夫人,俱能袭其余韵。其画不惟为风雅所珍,且名闻海外,婞罗国使者,亦知购其画扇藏之。”一个妓女的绘画,能够名扬海外,就凭这一点,也足够称得上名妓了。更何况马湘兰诗也写得委婉清丽,为人豁达大方,有侠女风度。所以才成为“天王巨星”,追星族们皆“以不识马姬为辱”。
明末清初之际,出现了几位名垂青史的超一流名妓。她们是: 董小宛、柳如是、李香君、陈圆圆。
董小宛与冒辟疆的爱情前文已有叙述。这里重点补充介绍董小宛的风采:
小宛名白,一字青莲。前人记载她“天资巧慧,容貌娟妍。针神曲圣,食谱茶经,莫不精晓。性爱闲静,经其户者,时闻吟咏声,或鼓琴声。”她所结交的名士除冒辟疆外,还有钱谦益、刘履丁、方以智、吴应箕、张岱、侯方域等。冒辟疆娶她为侧室,就是钱谦益的大媒。冒辟疆回忆二人的甜蜜生活时,有“焚香”与“养梅”二则,最可表现董小婉的风韵。其回忆“焚香”说:
寒夜小室,玉帏四垂,禢鄧重叠,烧二尺许绛烛二三枝,陈设参差。堂凡错列大小数宣炉,宿火常热,色如液金粟玉。细拨活灰一寸,灰上隔砂选香蒸之。历半夜,炉香凝燃,不焦不竭,郁勃氤氲。……忆年来共恋此味此境,恒打晓钟,尚未着枕。与姬细想,“闺怨”有“斜倚薰笼,拨尽寒炉”之苦,我两人如在蕊珠众香深处,令人与香气俱散矣!安得返魂一粒,起于幽房扁室中也?
“人与香气俱散,”这是何等况味,何等深情? 其回忆“养梅”说:
姬于含蕊时,先相枝之横斜,与几上军持相受。或隔岁便芟翦得宜,至花放恰采入供。即四时草花竹叶,无不经营绝慧,领略殊情。使冷韵幽香,恒霏微于曲房斗室。
看了这些回忆,真让人感到董小宛就是那香、就是那梅,就是人类的精灵,在她清风逸采的映照下,我们这些自以为干净高雅的人们显得是多么的粗鄙寒伧。
柳如是与钱谦益的爱情前文也已叙述。前人记其风采云:
身材不逾中人,而丰神秀媚,意态幽娴。性机警,饶胆略。结束俏利,豪宕自负,有巾帼须眉之论。知书善诗律,分题步韵,顷刻立就。使事谐对,老宿不如。四方名干,无不接席唱酬。
比之董小宛,柳如是的特点是柔中有刚,颇具男子气概。与她结交的名士有张溥、陈继儒、陈子龙、汪汝廉、孙临、谢三宾等。如果说冒辟疆从董小宛那里领略到的更多的是闺中雅趣百转柔情的话,那么柳如是除此之外,还能担任钱谦益的“外交部长”。这一方面说明柳如是的确具有士大夫的才华、气度、胆略,另一方面也证明钱谦益对柳如是格外放心,二人肝胆相照。据说柳如是嫁钱谦益后,曾有过外遇,但钱谦益并未放在心上,并未因此而怀疑柳如是对自己的爱情。这种“现代性”的思想是今天的大多数人也难以理解的。事实证明了钱谦益的胸怀,当钱谦益死后,为保护钱谦益的家财,并使钱氏一门不受侮辱,柳如是挺身而出,与那些上门欺压勒索的恶徒几经斗争,在布置交待妥贴后,自缢殉身而去。关于钱、柳之事,后人歌咏无数。当代历史学家陈寅恪晚年目盲足膑,全靠撰述三大卷的《柳如是别传》作为精神支柱,柳氏风采何其令人钦羡。
水榭听香,指点群豪戏…名妓风采(3)
李香君的名字,由于孔尚任所写的大型历史剧《桃花扇》,似乎比董、柳二氏更为人知晓。《板桥杂记》中云:
李香身躯短小,肤理玉色,慧俊婉转,调笑无双,人名之为“香扇坠”。余有诗赠之曰……。钱塘魏子中为书于粉壁,贵阳杨龙友写崇兰诡石于左偏,时人称为三绝。由是香之名盛于南曲,四方之士,争一识面以为荣。
关于李香君与侯朝宗反对奸臣阮大铖事,《板桥杂记》云:
香年十三,亦侠而慧。从吴人周如松受歌“玉茗堂四梦”,皆能妙其音节,尤工琵琶。与雪苑候朝宗善。阉堂阮大铖欲纳交于朝宗,香力谏止不与通。朝宗去后,有故开府田仰,以重金邀致香。香辞曰:“妾不敢负候公子也。”卒不往。盖前此大铖恨朝宗罗致,欲杀之,朝宗逃而免,并欲杀定生也。定生大为锦衣冯可宗所辱。
在当时国破家亡的变革之际,李香君不但表现出了对爱情的坚贞,而且尤其重要的是表现出了大义凛然的民族气节。这种气节是一种人格精神的最高境界,是千万个士大夫也望尘莫及的。名妓的风采就在于她不仅是妓,更是一个大写的人。如今那些不知人字为何物见了外国人比爹娘还亲的卖肉女郎们,看看这些先辈,干脆上吊算了。
身为一名妓女,其举足轻重的程度竟能影响到民族兴亡的,纵横八万里,上下五千年,当推陈圆圆为第一人。陈圆圆“蕙心纨质,淡秀天然。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年十八,隶籍梨园,每一登场,花明雪艳,独出冠时,观者魂断”。她与冒辟疆、吴伟业等名士来往较多,后为崇祯妃之父田畹所得。当李闯王兵临北京,镇守山海关的吴三桂成为朝廷军事上的支柱之时,田畹不得已将陈圆圆让给了吴三桂。李闯王打进北京,夺得陈圆圆,并写信招降吴三桂。本来有心归顺的吴三桂听说陈圆圆被夺,拔剑斫案,誓报此仇,遂与清军合作,灭了李闯王,夺回陈圆圆。后来,做了平西王的吴三桂举兵失败,大清的天下已稳如泰山,陈圆圆流落为女道士。
若没有陈圆圆,吴三桂到底会不会引清兵入关?中国会不会让满族统治了200多年?中国会不会早就进入了资本主义时代,成为世界头号列强?关于这些,后人有两种对立的看法。把天下兴亡完全归因到一个女人头上,无疑是撒泼放赖的懒汉主义做法。但完全忽视历史的偶然性因素,认为一切都是“客观规律”规定好的,任何随机事件都不能左右或改变,这也是彻头彻尾的反历史的。排除了一个个“偶然”,就不会有什么“必然”。尊重历史首先尊重的应该是事实。事实是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有没有陈圆圆,那一段的史实的确不同。也许吴三桂终于要降清,也许中国被满族统治是命里注定,但不一定非是那种方式。后人吟咏陈圆圆之事的那么多,未必都是“红颜祸水”论者。人物的价值不同,对历史进程所起的作用自然有大有小。陈圆圆的价值就在于她确确实实地影响了中国的历史,连中学教科书也不能抹去她的名字。所以吴伟业深深地叹道:
妻子岂应关大计, 英雄无奈是多情。
全家白骨成灰土, 一代红妆照汗青。
像陈圆圆这样的名妓,岂能以“妻子”视之。多情的英雄们深深懂得这一点,他们宁肯毁了前程,毁了江山,毁了名声,宁肯被人骂作汉奸,也要为这样的美人杀个骨堆山血成河,这是能用“好色”、“贪婪”、“荒唐”、“愚昧”来解释的吗?
这,就是名妓的风采。
却试问,几时把痴心断…妓女诗文(1)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
——秦观《踏莎行》
如果说青楼妓女的基本素质是音乐舞蹈才能,那么吟诗弄赋便是衡量名妓的一项最重要指标。
中国一向被认为是诗的国度,从拦路抢劫的强盗,到杀人百万的将军,都能摇头晃脑地诌上几句。整天与士大夫们混在一处的妓女,耳濡目染,近朱者赤,当然也不难练得满腹锦绣,出口成章。即便仅从营业竞争上考虑,妓女们也不得不努力提高文学修养,以满足士大夫们对“知音”的需求,这样,妓女中便产生了许多水平较高的诗人,有些诗文还成了千古传诵的名篇。
欲知妓女的诗文究竟达到了多高的水准,这里先且不谈青楼兴盛的唐宋元明,只引录清末一个上海滩的名妓所写的一封情书,看看今日的女大学生能读懂多少:
睽才数日,恒比三秋。每忆芝仪,殊殷芹愫。比维、眩惭啵裉寮颉H璩兄簦ǚ剿獭G运夹魏∷涓簦胃νāe幻禄乘迹痪跸っ味蹋帐背ψ堤砭珊坌鲁睢b暌凰脘В涸拼菏鳌P仪吨常锼筝纭;厮贾螋逦鞔埃妆缺焙!?剖嵯矗钋撤尘O麻匠耒眩氯嵝砦摇>醮思手橥叮茄俺?裳杂鳌:我獯怖湎适常霰接恰K焓顾渡揭#够罔骼铩I诵幕氨穑堂汕嘌塾诙N藜瓶盍簦胀滩ㄓ谀掀帧Q阅罴按耍肛妻扇纭K液杳鏊常橹鄱ɑ衿桨病Ro锫卵曰叮纳鲁ゼ⒖省T诰游脑坝鋈荆髦鹨┰缯肌T诒∶咚匚赐ǎ站跚憧摺3俪俪ひ梗付绒研摹v蚌巴T疲导干κ住G镌麓悍缰荩派璩す亍9鹣阒橛爸校对挡簧āL仁够羧蝗癯舜摁骋岳从巍H缙滟眄ξ慈译⒙愣荨G岷∨侍逦选S锒糖槌ぃ硬团ΑW苤氤盥梗苯毯材研I衅矶醇缧模钫毯:藜取�
恐怕女学士们早读得头昏眼花了。当时虽是清末,但是能写出这等文章的妓女并不罕见。而今天,中国的女学生、女演员、女明星加起来,恐怕也说不全文中所用的典故。诚然,这并不是说,时代落后了,而是说,妓女诗文的价值不可轻视。在未作比较深入的探讨之前,对任何问题都应抱着谨慎的尊重态度。
目前可考的第一首妓女诗作,出自苏小小的手笔:
妾乘油壁车,郎骑青聪马。
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
诗句清新宛转而富有情致,与南北朝时代的诗风是一致的。
唐朝的薛涛有《洪度集》传世。《柳絮》一诗:
二月杨花轻复微,春风摇荡惹人衣。
他家本是无情物,一任南飞又北飞。
这柳絮写出了对欢情难以长久的感叹。 而《池上双鸟》一诗:
双栖绿池上,朝暮共飞还。
更忆将雏日,同心莲叶间。
这里隐隐传达了对婚姻生活的向往。《乡思》一诗:
峨嵋山下水如油,怜我心同不系舟。
何日片帆离锦浦,棹声齐唱发中流。
此诗杂入中唐名家诗集,恐不易辨。薛涛才高和寡,一生没有找到合适的如意郎君,与一个终生未仕的男性知识分子的心境颇有相近之处。
跟薛涛相比,诗作更多青楼色彩的是鱼玄机。且看其名作《赠邻女》: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难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这首诗充满了女性独立意识,今日的女权主义者看了一定喜欢。不过鱼玄机因为争风吃醋打死了一个叫绿翘的婢女,被依法判死刑。不知道这合不合乎女权主义的行为标准。
鱼玄机的《游崇真观南楼睹新及第题名处》:
云峰满目放春晴,历历银钩指下生。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她看到男人们的金榜题名,颇不服气,但可恨自己是个女同志,诗写得再好,高校也不录取。一腔才华无处发泄,于是就率领几个小阿妹,千方百计地招蜂引蝶,征服男人。曾作六言诗曰:
红桃处处春色,碧柳家家月明。
柳上新妆待夜,闺中独坐含情。
芙蓉月下鱼戏,带蚨天边雀声。
人世悲欢一梦,如何得作双成。
这简直就是一首高雅的营业广告词。诗人们奔走相告,纷纷上门拜倒裙下。结果,鱼玄机虽未金榜题名,却也千古留名了。这充分说明,当时整个社会的文化素养之高,连妓女最被人看重的也是诗才。恩格斯曾经指出:“在雅典的全盛时期,则广泛盛行至少是受国家保护的卖淫。超群出众的希腊妇女,正是在这种卖淫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她们由于才智和艺术趣味而高出于古希腊罗马时代的一般水平之上。”中国古代的青楼妓女也正是因为自己高超的才智和艺术趣味而获得了比一般妇女更深的人生体验和更高的精神享受,同时也能获得社会舆论的尊重以至褒扬。这是今日的野妓们咬碎黄牙也望尘莫及的。
却试问,几时把痴心断…妓女诗文(2)到了宋朝,长短句这种文学体裁大盛。士大夫们把那些一本正经的有关国家大事的议论写在诗里,而把那些偷偷摸摸的风流韵事写在词里。所以,宋词几乎可说就是青楼文学。士大夫写罢一首词,交与妓女,“小红低唱我吹箫”。渐渐,妓女中也颇有能填词者。词这种形式比诗更适合妓女的口吻,因此,在妓女中极为流行。
有一个叫严蕊的妓女,“善琴弈歌舞、丝竹书画。色艺冠一时,间作诗词有新语,颇通古今。善逢迎,四方闻其名,有不远千里而登门者”。她因填词之才被天台郡守唐仲友赏识。后来,朱熹为打击唐仲友,把严蕊抓进监狱。严蕊不畏严刑拷打,坚决不出卖情人。等到朱熹离任,新任领导看严蕊可怜,便释放了她。严蕊当即口占一首《卜算子》: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此词明丽清浅,虽不如士大夫之词那么“有学问”,但感情却要真诚得多了。
在宋朝的词人中,最受妓女们喜爱的除了柳三——即柳永,就是秦七——即秦观了。秦观的《满庭芳》妓女们几乎都会唱: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樽。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有一次,有个人把头一句错唱成“画角声断斜阳”,妓女琴操在旁纠正,那人便将她一军,问她能否将全首词改成“阳”字韵。琴操当即吟道: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斜阳。暂停征辔,聊共引离觞。多少蓬莱旧侣,频回首,烟雾茫茫。孤村里,寒鸦万点,流水绕红墙。魂伤,当此际,轻分罗带,暗解香囊。谩赢得,青楼薄幸名狂。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余香。伤心处,长城望断,灯火已昏黄。
这样机智的反应,灵动的才华,恐怕是原作者秦七郎也要佩服三分的。据说苏东坡知道后大为赞赏,并指点这位琴操姑娘参透禅机,削发为尼。
还有一个更著名的故事,许多书上都有记载:
李公之问仪曹解长安幕,诣京师改秩。都下聂胜琼,名娼也,资性慧黠,公见而喜之,李将行,胜琼送之别,饮于莲花楼,唱一词,末句曰:“无计留君住,奈何无计随君去。”李复留经月,为细君督归甚切,遂别。不旬日,聂作一词以寄之,名《鹧鸪天》曰:
玉惨花愁出凤城,莲花楼下柳青青。尊前一唱阳关后,别个人人第五程。寻好梦,梦难成。况谁知我此时情。枕前泪共帘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
李在中路得之,藏于箧间。抵家为其妻所得,因问之,具以实告。妻喜其语句清健,遂出粧奁资募,后往京师取归。
聂胜琼的这首《鹧鸪天》的确写得令人柔肠百转,“隔个窗儿滴到明”,何其楚楚动人!老李的发妻一看,就知老李肯定抵抗不住这首词的诱惑,与其干吃闲醋,还不如表现一回风格,于是拍出自己的存折,让老李把小聂娶了回来。一首词的作用何其大也!不知文学概论中如何解释这种现象。
明代的妓女,在艺术修养上似乎更加全面,往往六艺皆通。不过明代的诗文成就总的来说不够高。当时人说:我明诗让唐,词让宋,曲让元,庶几吴歌桂枝儿、罗江苑、打枣竿、银绞丝之类,为我明一绝耳。
的确,明朝除了小说和传奇这样大型的文学体裁外,小型体裁中要数各类民歌最有特色了。许多名妓的诗作尽管也很出色,但给人的印象无非是有学问、有才华而已。如大名鼎鼎的柳如是的一首《春日我闻室作》:
裁红晕碧泪漫漫,南国春来正薄寒。
此去柳花如梦里,向来烟月是愁端。
画堂消息何人晓,翠帐容颜独自看。
珍重君家兰桂室,东风取次一凭阑。
此诗颇有雍容华贵的气概,置于士大夫的诗集中当可乱真。但离青楼似乎日见其远了。由于柳如是这样的名妓日益“士大夫化”,真正的青楼诗作反而充满了下里巴人的俚俗气息了。随着商人越来越多地渗入青楼,赤裸裸的黄色小调也在妓女中流行开来。兹举一首还不算太露骨的,以见一斑:
男儿汉,性气刚,打扮奴家去为娼。伽蓝殿,去烧香,寺里遇着巧和尚。和尚爱我年纪小,我爱和尚两头光。大和尚,小和尚,慢慢消停不用忙。
如此不够含蓄的诗作,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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