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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阿房-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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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全军快马加鞭,至戌正时份,见山地略缓,河水湍急,“哗哗”有声,恍若隐雷。眼前峰地蓦然一豁,便有浊浪惊涛,深涡急旋,正临脚下。水波咆哮着一次次击在河道上,可觉出微微的颤抖,仿佛足下正是某个洪荒怪兽的囚笼。飞沫腾起数丈,溅在脸面上,隐有沙泥,与轻雨迥异。而抬头再看,一座灰蒙蒙的城廓,就从丘陵侧方微微探出头来。
慕容冲嘘了口气,总算是到了。慕容永在一旁进言道:“前面小陵上好象有座祠庙,王驾就在那里吧!”慕容冲看那地方,正合居高临下观窥蒲坂城中情形,于是点点头,一甩鞭子往那厢奔去。
等跑得近了,只见半塌的山门,上面书有两贤祠的字样,旁边立碑述建祠始末。原来此地却是伯夷叔齐采薇饿死的雷首山,这祠是为他二人设祭之所,末了注明建于太康某年。慕容冲对汉人典故所知不多,但这两位的大名却也是略有所闻的,便解释给全然摸不着头脑的慕容永听。慕容永笑道:“这两人也是够迂了,有心一死的话,不如去行刺周武王来得痛快!”慕容冲听了这话,淡淡一笑,道:“你快去城西,看蒲津关上的舟桥可还在?若是不在了,看能不能重建起来。”慕容永答道:“是!”
慕容冲下马交给亲随,由刁云先进祠里看过,再燃了灯,引慕容冲进来。迎面是正殿,供着二贤彩塑,都已斑驳残落。东西两庑,对着献殿,尚算完整。刁云拣了个干净所在,指使着亲随铺下坐褥,烧起火来。慕容冲也不坐,唤刁云道:“去把那两个秦军探子给我带来。”
不一会有亲兵将两人给提到廊下。慕容冲询问起慕容泓的情形,只晓得符坚令符睿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以左将军窦冲为长史,以龙骧将军姚苌为司马,同讨华阴。再问下去,这两个小卒也无有所知。慕容冲听到窦冲和姚苌这两个名字,不由眼神一闪。八年过去,窦冲终于也升到左将军的位置上了。姚苌竟厢助符睿,慕容泓这一下子,可不太轻松呀!
他挥挥手让人将俘虏带下去,也有许多年没见过慕容泓了,怕是当面也不大认得出来了吧?慕容冲凝望西面,群山烟雨空朦,不知正在华阴的慕容泓,此时怎样对付迫在眉睫的敌军呢?
刁云小声道:“济北王没事的!”慕容冲摇头道:“姚苌和窦冲这两人,可都不好对付!”刁云好象想了一会,终于冒出一句话来:“将熊熊一窝。”慕容冲失笑道:“是是……你也不必在这里守了,快快去看看他们扎营扎得怎么样了?”
刁云行了礼,匆匆退下。
夜半慕容永来报,说是城西黄河上蒲津关的舟桥已经被撤了。河中木柱还在,但是铁舟与竹索却收起来了。慕容冲问道:“在四下里征一些木舟可合用?”慕容永想了一下道:“用木舟的话,走人或者可以,过马怕不能。舟倒是能凑合,只是竹索却非仓促可以找到的。”随后解释:系桥用的粗竹索,所费极盛,一根价值数千钱,虽然有满山新竹,可也要熟手工匠数月才能制就。
自知迟了一步,慕容冲有些懊恼,面上就带了出来。慕容永道:“冲哥也不必如此,便是舟桥尚在,我们也不能先进潼关,否则若潼关不能轻破,后路又让蒲坂守军堵死,那就好比瓮中捉鳖了!”
慕容冲上上下下看了慕容永几眼,点头道:“果然一只好鳖。”慕容永捋袖而上,让他一掌给推出正殿。“快睡你的觉去吧!”
第八章
次晨一早,雨总算停了,云却还是乌蒙蒙的,风蓄饱了水分,吹在人身上有些湿粘。燕字大旗耷拉着垂了下来,无精打采,不过,城头的“符”字与“秦”字旗,也是一般模样。燕军们打磨着兵器,擦拭因为受潮而发软的弓弦。随着沉闷的鼓声和传令兵高亢的叫喊,兵士们纷纷跑动起来,不过一刻钟,五千人已随着各自的什伍长和督校整整齐齐地排例在刁云面前,刁云赞许地点点头。城头的秦军有些骚动,不过显然早有准备,已有一排弓举了起来,对着城下的军队。
刁云向部下作了一个手势,燕军内顿时间行分作两类,在前面一行的举皮盾护住身躯,后面的则解弓搭箭。
“咚!”“咚咚!”鼓点沉着有力地敲了下去,第一拨箭应声而出。慕容冲却忍不住皱眉,道:“不齐!”确实不齐,很多箭没到城头就已落了下来,反倒是秦军的箭来得稳些。两边箭来箭往,在护城河上方交织成一大片黑雨。
有些执皮盾的兵丁心里一怕,忍不住意欲闪避,于是皮盾阵就有了破绽,倒下几个,这一来缺口更大,一瞬间又有十多人中箭。幸好总算是训练过的,在官长的呵斥声中,两三个兵丁们接过同僚的皮盾,努力将缺口补起来。可是方一移动,就又有被长箭近面贯入。过了好一会,后面的兵丁差不多是以战死者的尸身为掩护,终于重新将皮盾阵连起来。
对射了大约个把时辰,对方箭枝稀疏,显然不够用了。眼前一清,慕容冲突然发觉刁云带着百多人以皮盾护头,抬着一乘云梯,泅水过护城河,已经搭上了城头。慕容冲没想到刁云自己跑上去了,不过,这些人里面,也就他一个人是真正打过战的,他不带头,还有谁能?
却见他将一名意图挡在前头的兵丁从云梯上扯了下去,口中含刀,双足在梯上连蹬,几乎不见用手。只片刻,就已上了一半。城头兵丁发觉了,纷纷往下射箭,可这时隔得很近,箭便不是很好对准,大半都落在了刁云身侧。刁云将咬在齿间的刀取下来,顿时漫空翻卷起一团冷冽的雾气,箭一近他身,多半都被挡开了去。他后面的兵丁却没这等好身手,不时落下,可剩余的却坚决跟了上去。
慕容冲喝道:“上!”抬了云梯的部众,一拥而上。城上箭如雨落,兵丁们不断如布袋般直挺挺砸在地上。箭不够了,就是大小石块雹子般落了下来。后面的吓得想要脱逃,可在不断往前涌的人潮裹挟下,不得不踏着尸首继续前进。城上城下杀声震天,鼓虽还在敲着,却已黯然失色,只好象是一出大戏里面,偶尔拔上两下的扬琴一般。
护城河里也不知躺下多少具尸首,随着水缓缓漂浮,绯色的波光一圈圈荡开。约一个时辰的激战后,终于有了十来架云梯靠上城头。而这时,刁云在城堞上已是四上四下,云梯竖了又倒,倒了又竖,秦军居高临下,到底占着有利形势,没让他得隙站住脚跟。
就在刁云五度登上城头时,同时也有另两具云梯靠了上去,刁云刀光纵横,所到处血水如泼,已是接近堞上苦战的部属。慕容冲方自一喜,谁知平空一支飞枪,竟不偏不倚的贯穿了刁云的身躯。刁云在城上一晃,慕容冲也不由腿上略颤。直到看见他将枪从腋下反手甩出,一名秦军随枪坠下城头,方才平息过气来。可这一来,那几具云梯都被掀了下去,刁云孤身一人情形很是凶险。旁边传令兵跑过来悄声道:“慕容将军说,他在西门攻得也不顺,伤亡很大,今日是不是鸣金好了?”慕容冲再看了一眼城上局势,不由咬唇道:“好罢!鸣金!”
铜锣一响,刁云刀光暴涨,迫开数人,然后攀着云梯,向城下一跳。举云梯的燕军小心扶着缓和了落地之势,却还是有一记冷箭掠他背心而过。
慕容冲忙到阵前,远远见刁云步履矫健,方才放下心来。刁云神气沉重,郁郁不乐。慕容冲问道:“伤得怎么样?”他一摸背后,摇头。已是末正,将士个个伤疲,当下收兵回营,拣点损失。右军伤一千,死七百;右军也大体相妨。只是一日而已,慕容冲吸了口凉气,伤亡颇巨呀!
慕容永虽然累得连坐都坐不直了,箕踞在褥上,却依旧是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们的精兵是那一万骑兵。今日都没有动用过,这些攻城的步卒多半是头次上阵,蒲坂又是兵家要地,城垒坚实,若是能一攻而克,倒是奇事了。”
慕容冲听着三间配殿和左右庑里传来的伤兵哀嚎声,道:“本来也想过蒲坂不易攻克。可头一次上阵就遇上这样的硬战,对士气影响极大,我怕许多募来的兵已生逃脱之意了。”
“是呀!我们得把这些人看紧点!”慕容永道。
“云梯!”刁云突然说了两个字。
慕容永连连点头道:“攻城器械还是不足,要是今日的云梯多上一倍,或是有些巢车投石机什么的,秦军未见得能拒我于城头之上。”
“攻城器械那是没办法的,我们能私下里做几架云梯都不错了,总不能私造巢车那样的大家伙。”慕容冲说着突然有了想法,道:“慕容永,你明天去找些船只,用麻绳连上蒲津渡河道中的木柱,重架舟桥。”
“麻绳?”慕容永迟疑了一下,期期艾艾道:“未将要是死在战阵中倒没什么,可给水淹死那也太……”看着慕容冲挑起眉头的笑意,他突然住了嘴,想了一会方道:“喔,你是让我作个样子?”
“对!”慕容冲起身眺望脚下的激流道:“我们假意渡河,秦军肯定会出城阻挠的……”
次日慕容永带着一些兵丁到左近村子里搜寻船只,慕容冲继续假意攻城。城上有人射下信文来,不过是符熙的一些斥责之言。其中有“昔汝以俘入秦,天王厚待,寝食与同,宠逾妃妾……”之类的言语,慕容冲冷笑两声,随意扔在一旁,不去理会。三四日后,慕容永来报说终于找了足够的船只,还有一些熟悉水道的渔夫。看他有些犹豫的神色,慕容冲就问还有什么事。慕容永道:“听到一些乡人传闻,左近好象有兵马出没。”慕容冲疑心有秦军驰援,于是命令多派探子,在山间搜寻。但是这消息毕竟没能确实,先前的谋划自不可就此废弃,便趋着夜色,在蒲坂关上搭起舟桥来。
因为数日春雨,河水暴涨,浪高数尺,站在岸旁会生出水波撩天的异感。没有一丝星月之光,浊流张牙舞瓜地跳跃着,飞舞着,暴笑着,叹息着,让人有无尽的想象,却又一无所见,越发心惊胆颤。偶尔大水峰立,浪头上闪出青铜色的水光,才能让慕容冲见到河心那些蜉蚁般的人。他们驾着小舟,艰难地将舟上绳索套在河中木柱上。木柱一根根矗立在汹涌的水流里,颇有些一夫当关的大将风范。在两排木柱所对的岸上,有百名余名兵丁守护着。
小舟上的人里面有慕容永,只不过慕容冲也看不出那一个是他。他此时亲率着五百精兵埋伏于河边芦草地中,虽然没有下雨,可盔甲里已经湿透了,十分沉重。“早知道就不穿甲了,”他想道:“只希望城头上的人早一点发觉吧!”
仿佛是他的祈愿灵了,城上的火把多了起来,人影憧憧,在这么远的地方看去,酷肖皮影。过不了多久,城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支百余人的骑兵从城里冲了出来。这些骑兵显然是精选出来的,从城门到渡口三四里的一带斜坡,倾刻便至。马蹄溅起老高的泥泞,扑籁籁地打在芦草上,有一滴还落在了慕容冲的眼皮上面。
骑兵们驱马愈急,无视近在眼前的疾流险滩,仿佛要义无反顾地投身河中。当头的将领手上搭弓而射,一箭如魅影般没入水中,他胯下坐骑前蹄倾刻高抬,长嘶一声,顿时回过头来。让这狂奔中的马匹于刹那间转身,这骑手当真了得。他身后的骑兵们也如法炮制,箭轮番射出,一射即走。众箭齐发之下,那小船上的人不得不闪避,便无力驾船,船只转眼倾翻。
慕容永大声的诅骂传入慕容冲耳里,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浑然不假,慕容冲不由在嘴角挑起一丝笑意。守在岸上的兵士这方才从失神中醒悟过来,叫道:“杀!”于是一拥而上。秦军骑术极精,一击则退,来去如风,岸边的兵丁只来得及呐喊跺脚,却没能拦住。
可他们的回城之路,要经过慕容冲埋伏的这一片芦草丛。慕容冲向后作了个手势,所有人都攥紧了手上的拐子枪。就在那秦军将领冲入草丛的同时,草被狂风吹过一般乱倒,数百枝带着弯钩的枪尖一齐横在道上。秦军勒马,动作整齐划一,可也来不及了。马蹄避无可避的撞上尖刃,马的冲劲与人的竭力一钩使得蹄子齐整断开,数百声悲鸣一齐发出。几乎所有的秦军都从鞍上滚下,然后就落入三到四名燕军的围攻之中。
只有打头的那个将领在千均一发之时提缰,马跃如飞,从密密的拐枪上头掠过。他回身看着眼前的一幕,犹豫了一刻。这一刻已足够数十燕兵包抄在了他的后路上。那秦军将领终于拨转马头向城池方向跑去,连射数箭,有好几名燕兵应弦而倒。
眼见他就要逃走,可慕容冲纵身一跃,已是跳上他的马头。秦军将领欲背身反射,脖上就微微一凉,他的气力顿时消亡了,一头栽倒马下。
这时城里面也发觉了情况不对,再启门冲出一支千余人的骑兵。正在秦军援兵出城二里之时,遥遥传来鼓声大作,依稀是东门方向,火光蚀天。
那些援军突然停住了,城头传来鸣金之声,在招他们回去。看着前面陷于苦战中的同袍,援军们有些犹豫,而此时城门已经打开,吊桥放了下去。慕容冲心中狂喜,叫道:“刁云!快点!”
仿佛正是应合他的呼叫,一队骑兵出现在山陵的阴影下,冲锋的姿式象雨燕扑食般流畅无比。援军显然大惊,返奔城门。城上的人发觉了不对,极力挽起吊桥,桥缘离地半尺,刁云的马蹄已凌空踏至,弯刀横劈,断开了一根绳索。
桥面顿时歪了下来,摇摇晃晃。刁云又在倾斜的桥面上冲了两步,马匹蹄子打滑,“唏律律”长叫,可刀光一线,已经与另一根吊绳相交。
而此时,回城的骑兵堪堪赶到,两军迎面撞上,很快就混同一体,再也辨不出那是秦军,那是燕军。吊桥和城门都无法重新关闭,门洞下弹丸之地,大约有四五千骑拥挤成一团。慕容冲见状喝道:“发讯!”亲兵吹响了哨子,哨声尖利,象冬日里的厉风刮遍了城外的山陵旷野。
许许多多骑兵和步兵从山陵中钻出,溃堤的河水般漫向城门,这才是燕军主力了。而哨声一停,东门处佯攻的鼓声就消失不闻。亲随牵着马向慕容冲奔来,马匹通体乌黑,背上缀着白星,正是他的座骑卷霰云。慕容冲一跃而上,马通灵性,不待鞭策,已往城门跑去。
突然有劲风袭背,慕容冲正欲抓鞍上之枪,就听得一声闷呼,杀机顿去。他回身一看,见一名秦军倒在他马后,手中紧握长枪,肋上中了一枝小箭,那小箭却不是燕军通用的白翎。慕容冲抬头看去,果然见慕容永浑身湿淋淋的,手里端着那自制的袖弩,咧嘴一笑。
“难得你,竟入水都不肯放开你这宝贝。”慕容冲命手下匀出一匹马来,给方才从黄河里游上来的慕容永。两人并骑,也向城门杀去。
他们冲到城外时,刁云与出城的援军正战得难舍难分,势均力敌。见燕军大股人马已到,那些燕军都露出了惶恐神色,就连城头之上的弓箭手,射下的箭也都有些无力。其实以城下此时兵马的密集,他们本可大有斩获。
“杀!”慕容冲举枪过首,暴喝一声,枪尖点处,已将一名秦军挑落马下。“杀呀!”蓄势已久的燕兵齐声叫喊,秦军大惧,四下奔逃,慕容冲借着将明的天光,已见到刁云一马当先,冲入城中。
“蒲坂已下!”慕容冲兴奋莫名,这将是他攻下的第一座城池吧!
就在这一刻,身后突然变得极其安静,诡异的安静。慕容冲骤然回首,只见一支骑兵衔在燕军身后。两军挨得太近了,若不是那些骑兵整齐的阵列,冷峻的气势与他手下的躁乱截然分明,慕容冲甚至会把他们误以为是自己的兵马。
骑兵小步走着迫进燕军殿后的步军中,箭矢未出,刀枪不露,可那种无动于衷、近于木然的前进姿势已压得燕军向城墙方向狂奔,全无返身一战的勇气。他们甲盔都已污浊,没有一丝锋芒,连最前方卓然而立的将领也是一般。将领身后的大旗本是垂下来的,却在他挥手的瞬间一抖,全然展开。黑绫底子上一个金色的“窦”字象是晨光,令墨蓝的天空为之一亮。
慕容冲这一刻突然明白自己所带领的,还远远算不是一支军队,他这个只打了半场战的人也远远算不得是一员将领。真正的将士们需要无数场恶战的打磨。无论什么,都不能代替枪林箭雨的历练,让一个寻常百姓变成战士的历练,就算鲜卑人被视为天生的战士也不能。从前他没有觉得窦冲有什么了不起,可这时他却明白,自己的初战,只怕要很无奈的输掉了。
“无论输赢,总要打完这一战。”慕容冲掉头对身侧的慕容永道:“你带五百骑,沿河边冲击秦军左翼。”是!“慕容永高声应道。慕容冲发令很镇静,也让慕容永心都为之一定。
刁云也发觉不对,几枪将拦阻他的秦军刺倒,马匹退后数丈后,然后加力奔跑,一下子跃过城门密不透风的人头,落在了慕容冲的身后。看了一眼局势,断然道:“我冲中军!殿下进山。”
慕容冲却一夹马匹就向秦军大旗处冲去,刁云追上几步,叫道:“殿下要顾全大局。”“正为大局!”慕容冲边跑边道:“我带步卒去冲击他们的正面,你带大部骑兵绕城,走同州,投……华阴!你让人驾着舟,在河岸边上接应我。”
“不行!当由未将……”“这是军令!”慕容冲大吼一声。刁云愕然地勒定了马,看着慕容冲带上数百骑兵,扑向了窦冲所在。刁云咬牙,挥臂斩下,他身后的兵丁们站住了。刁云道:“你们听着,中山王为了救下兄弟们,不顾性命,你们要奋力冲杀,一定得活下去!知道吗?”
“知道!”不少兵丁眼泛泪花,还有许多没弄明白的,也被这齐声一喝驱散了恐惧。刁云身先士卒,一枪在手,十荡十决,燕军自知后无退路,也激发了拼死之心,紧紧跟在刁云身后,喊杀震天。
攻城时骑兵在前,步卒在后,因此,此时窦冲与刁云所带的骑兵之间,就隔开了一万多名步兵。这些步兵跟着慕容冲向窦冲的正面,秦军迅速地在窦冲旗帜指挥下走动,愈缩愈窄。等慕容冲一马当先冲到时,已形成一把长锋,慕容冲便是想要避其锋锐也来不及了。
在他以全速奔去的前方,白云一缕一缕,正从夜色里挣脱,黄河水一瞬千里奔流不息,窦冲的长矛横在身前,矛头上溅出一点冷彻的光芒。就在两人只隔着十丈不到时,秦军左翼略有变动。窦冲抬首一观,显然是发觉了燕军大部分骑兵的动向,他带马往左一移,整个秦军如他的影子一般毫无滞碍地往左方冲锋。
慕容冲知道,慕容永此时已突破了秦军因为变阵而略见单薄的左翼。此举虽然令慕容冲避免了和秦军先锋的硬撞,可也暴露了他们出击的意图。慕容冲带着身后几百名骑兵,看准一个混乱的时机,切入了秦军右翼。这时秦军的正面,有上万步卒雍滞,无论情愿不情愿,他们都不得不成为燕军最大的依仗。血肉之躯筑就的城垒在长锋下被无情地剖开,刀口切入温热的躯体,铁蹄从滚倒的头颅上踏过,枪尖挑破呼叫的喉咽。嫩绿的草芽染红了,转眼又被辗化为泥。初见杀场的少年扔掉枪矛,捂面痛哭,可他们的生命随后便如草芥般断掉。只不到一刻钟,便有三四成的燕军步卒永远地倒在了战场上。
慕容冲与慕容永带着少量精锐的骑兵在混乱中向秦军左右两翼搔扰,越发地迟滞了窦冲的活动,一时便给了刁云可乘之机。窦冲军中吹响了号鼓,象是什么事前约下的暗号,蒲板城中的秦军一拥而出,与燕骑军几乎成平行之势。刁云迅速改变阵形,骑军象折断一般,两端还聚。原先的中段蓦然突起,化作锥形,钻向蒲坂秦军中腰部。本来这些新成军的鲜卑子弟在这种不利形势下能不溃散都很难得,更不要说在拥挤纷乱的战场上这样洗练地完成阵形变化。可燕骑既知道主帅在血战为他们赢得逃生的时机,又为求生的意志驱使,再加上刁云素来体恤将士,很得兵士信任,将士们便不自觉地有一种念头:“跟着将军定能杀出生天。”这种险境好似唤醒了昔年冠绝天下的鲜卑铁骑留在他们体内的血液,个个变得异常骁勇起来。蒲坂守军新败之余阵脚未稳,在刁云不余其力的猛击之下,轻易便再度溃散了。
缠战了三数刻钟后,燕军终于由刁云带领,消失在中条山的余脉之中。
而此时,慕容冲已陷入死战,成排的枪枝借马匹并冲之力向他击来。他将迎面刺开的三柄枪一齐振开,又有一矛从他侧面乘隙而入。他抽出宝剑,凭着风声削了过去,突然他双臂剧抖,剑险些脱手飞去。幸亏卷霰云自行往侧方一跃,消去那股巨力。慕容冲缓过气,充血的双眼清明起来,看到兜鍪下那一双似曾相识的虎目,冷冷的,绝无动容。
慕容冲一时心境平和,周围数千军队的厮杀仿佛与他无干。他还剑入鞘,将枪抡了回来,双腿一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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