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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恩仇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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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北京,你也跟我同去好吗?最好以后常在我身边。我见到你,就同见到令尊一般。”陈家
    洛万想不到他会如此温和亲切的说出这番话来,一时倒怔住了难以回答。乾隆道:“你文武
    全才,将来做到令尊的职位,也非难事,这比混迹江湖要高上万倍了。”皇帝这话,便是允
    许将来升他为殿阁大学士。清代无宰相,大学士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心想他定是喜
    出望外,叩头谢恩。哪知陈家洛道:“你一番好意,我十分感谢,但如我贪恋富贵,也不会
    身离阁老之家,孤身流落江湖了。”乾隆道:“我正要问你,为甚么好好的公子不做,却到
    江湖上去厮混,难道是不容于父兄么?”陈家洛道:“那倒不是,这是奉我母亲之命。我父
    亲、哥哥是不知道的。他们花了很多心力,到处找寻,直到现在,哥哥还在派人寻我。”乾
    隆道:“你母亲叫你离家,那可真奇了,却又干么?”陈家洛俯首不答,片刻之后,说道:
    “这是我母亲的伤心事,我也不大明白。”乾隆道:“你海宁陈家世代簪缨,科名之盛,海
    内无比。三百年来,进士二百数十人,位居宰辅者三人。官尚书,侍郎、巡抚、布政使者十
    一人,真是异数。令尊文勤公为官清正,常在皇考前为民请命,以至痛哭流涕。皇考退朝之
    后,有几次哈哈大笑,说道:‘陈世倌今天又为了百姓向我大哭一场,唉,只好答应了
    他。”“陈家洛听他说起父亲的政绩,又是伤心,又是欢喜,心想:“爹爹为百姓而向皇帝
    大哭,我为百姓而抢皇帝军粮。作为不同,用意则一。”这时潮声愈响,两人话声渐被掩
    没,只见远处一条白线,在月光下缓缓移来。蓦然间寒意迫人,白线越移越近,声若雷震,
    大潮有如玉城雪岭,天际而来,声势雄伟已极。潮水越近,声音越响,真似百万大军冲烽,
    于金鼓齐鸣中一往直前。
    乾隆左手拉着陈家洛的手,站在塘边,右手轻摇折扇,骤见夜潮猛至,不由得一惊,右
    手一松,折扇直向海塘下落去,跌至塘底石级之上,那正是陈家洛赠他的折扇。乾隆叫了一
    声“啊哟!”白振头下脚上,突向塘底扑去,左手在塘石上一按,右手已拾起折扇。潮水愈
    近愈快,震撼激射,吞天沃月,一座巨大的水墙直向海塘压来,眼见白振就要披卷入鲸波万
    仞之中,众侍卫齐声惊呼起来。白振凝神提气,施展轻功,沿着海塘石级向上攀越,可是未
    到塘顶,海潮已经卷到。陈家洛见情势危急,脱下身上长袍,一撕为二,打个结接起,飞快
    挂到白振顶上。白振奋力跃起,伸手拉住长袍一端,浪花已经扑到了他脚上。陈家洛使劲一
    提,将他挥上石塘。这时乾隆与众侍卫见海潮势大,都已退离塘边数丈。白振刚到塘上,海
    潮已卷了上来。陈家洛自小在塘边戏耍,熟识潮性,一将白振拉上,随即向后连跃数跃。白
    振落下地时,海塘上已水深数尺,他右手一挥,将折扇向褚圆掷去,双手随即紧紧抱住塘边
    上一株柳树。月影银涛,光摇喷雪,云移玉岸,浪卷轰雷,海潮势若万马奔腾,奋蹄疾驰,
    霎时之间已将白振全身淹没波涛之下。但潮来得快,退得也快,顷刻间,塘上潮水退得干干
    净净。白振闭嘴屏息,抱住柳树,双掌十指有如十枚铁钉,深深嵌入树身,待潮水退去,才
    拔出手指,向后退避。乾隆见他忠诚英勇,很是高兴,从褚圆手中接过折扇,对白振点头
    道:“回去赏你一件黄马褂穿。”白振全身湿透,忙跪下叩头谢恩。乾隆转头对陈家洛道:
    “古人说‘十万军声半夜潮’,看了这番情景,真称得上天下奇观。”陈家洛道:“当年钱
    王以三千铁弩强射海潮,海潮何曾有丝毫降低?可见自然之势,是强逆不来的。”乾隆听他
    说话,似乎又要涉及在西湖中谈过的话题,知他是决计不肯到朝廷来做官了,便道:“人各
    有志,我也不能勉强。不过我要劝你一句话。”陈家洛道:“请教。”乾隆道:“你们红花
    会的行径已迹近叛逆。过往一切,我可不咎,以后可万不能再干这些无法无天之事。”陈家
    洛道:“我们为国为民,所作所为,但求心之所安。”乾隆叹道:“可惜,可惜!”隔了一
    会,说道:“凭着今晚相交一场,将来剿灭红花会时,我可以免你一死。”陈家洛道:“既
    然如此,要是你落入红花会手中,我们也不伤害于你。”乾隆哈哈大笑,说道:“在皇帝面
    前,你也不肯吃半点亏。好吧,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咱俩击掌为誓,日后彼此不得
    伤害。”两人伸手互拍三下。众侍卫见皇上对陈家洛大逆不道之言居然不以为忤,反与他击
    掌立誓,都感奇怪之极。乾隆说道:“潮水如此冲刷,海塘若不牢加修筑,百姓田庐坟墓不
    免都被潮水卷去。我必拨发官帑,命有司大筑海塘,以护生灵。”陈家洛站起身来,恭恭敬
    敬的道:“这是爱民大业,江南百姓感激不尽。”乾隆点了点头,道:“令尊有功于国家,
    我决不忍他坟墓为潮水所吞。”转头向白振道:“明日便传谕河道总督高晋、巡抚庄有恭,
    即刻到海宁来,全力施工。”白振躬身答应。潮水渐平,海中翻翻滚滚,有若沸汤。乾隆拉
    着陈家洛的手,又走向塘边,众侍卫要跟过来,乾隆挥了一挥手,命他们停住。两人沿着海
    塘走了数十步,乾隆道:“我见你神色,总有郁郁之意。除了追思父母、怀念良友之外,心
    上还有甚么为难么?你既不愿为官,但有甚么需求,尽管对我说好了。”陈家洛沉吟了一下
    道:“我想求你一件事,但怕你不肯答应。”乾隆道:“但有所求,无不依从。”陈家洛喜
    道:“当真?”乾隆道:“君无戏言。”陈家洛道:“我就是求你释放我的结义哥哥文泰
    来。”乾隆心中一震,没想到他竟会求这件事,一时不置可否。陈家洛道:“我这义兄到底
    甚么地方得罪你了?”乾隆道:“这人是不能放的,不过既然答应了你,也不能失信。这样
    吧,我不杀他就是。”陈家洛道:“那么我们只好动手来救了。我求你释放,不是说我们救
    不出,只是怕动刀动枪,伤了你我的和气。”乾隆昨天见过红花会人马的声势本领,知他这
    话倒也不是夸口,说道:“好意我心领了。老实对你说,这人决不容他离我掌握,你既决意
    要救,三天之后,只好杀了。”陈家洛热血沸腾,说道:“要是你杀了我文四哥,只怕从此
    睡不安席,食不甘味。”乾隆冷冷的道:“如不杀他,更是食不甘味,睡不安席。”陈家洛
    道:“这样说来,你贵为至尊,倒不如我这闲云野鹤快活逍遥。”乾隆不愿他再提文泰来之
    事,问道:“你今年几岁?”陈家洛道:“二十五了。”乾隆叹道:“我不羡你闲云野鹤,
    却羡你青春年少。唉,任人功业盖世,寿数一到,终归化为黄土罢了。”两人又漫步一会,
    乾隆问道:“你有几位夫人?”不等他回答,从身上解下一块佩玉,说道:“这块宝玉也算
    得是希世之珍,你拿去赠给夫人吧。”陈家洛不接,道:“我未娶妻。”乾隆哈哈大笑,说
    道:“你总是眼界太高,是以至今未有当意之人。这块宝玉,你将来赠给意中人,作为定情
    之物吧。”玉色晶莹,在月亮下发出淡淡柔光,陈家洛谢了接过,触手生温,原来是一块异
    常珍贵的暖玉。玉上以金丝嵌着四行细篆铭文:“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
    玉。”乾隆笑道:“如我不知你是胸襟豁达之人,也不会给你这块玉,更不会叫你赠给意中
    人。”这四句铭文虽似不吉,其中实含至理。陈家洛低吟“情深不寿,强极则辱”那两句
    话,体会其中含意,只觉天地悠悠,世间不如意事忽然间一齐兜上心头,悲从中来,直欲放
    声一哭。乾隆道:“少年爱侣,情深爱极,每遭鬼神之忌,是以才子佳人多无美满下场,反
    不如伧夫俗子常能白头偕老。情不可极,刚刚易折,先贤这话,确是合乎万物之情。”陈家
    洛不愿再听下去,将温玉放在怀里,说道:“多谢厚贶,后会有期。”拱手作别。乾隆右手
    一摆,说道:“好自珍重!”陈家洛回过头来向城里走去。
    白振走到陈家洛面前,说道:“刚才多承阁下救我性命,十分感激,只怕此恩不易报
    答。”陈家洛道:“白老前辈说哪里话来?咱们是武林同道,朋友有事,出一把力何足道
    哉!”陈家洛又奔回阁老府,翻进墙去,寻到瑞芳,说道:“我哥哥此刻定在新园子中,忙
    碌不堪,我待会再来找他。瑞姑,你有甚么心愿没有?跟我说,一定给你办到。”瑞芳道:
    “我的心愿只是求你平平安安,将来娶一房好媳妇,生好多乖乖的官官宝宝。”陈家洛笑
    道:“那怕不大容易。晴画、雨诗两个呢?你去叫来给我见见。”晴画和雨诗是陈家洛小时
    服侍他的小丫头。瑞芳道:“雨诗已在前年过世啦,晴画还在这里,我去叫她来。”她出去
    不一会,晴画已先奔上楼来。
    陈家洛见她亭亭玉立,已是个俊俏的大姑娘,但儿时憨态,尚依稀留存。她见了陈家洛
    脸一红,叫了一声“三官”,眼眶儿便红了。陈家洛道:“你长大啦。雨诗怎么死的?”晴
    画凄然道:“跳海死的。”陈家洛惊问:“干么跳海?”晴画四下望了一下,低声道:“二
    老爷要收她做小,她不肯。”陈家洛嗯了一声。晴画哭道:“我们姊妹的事也不必瞒你。雨
    诗和府里的家人进忠很好,两人尽力攒钱,想把雨诗的身价银子积起来,求太太答应她赎
    身,就和进忠做夫妻。哪知二老爷看中了她,一天喝醉了酒,把她叫进房去。第二天雨诗哭
    哭啼啼的对我说,她对不起进忠。我劝她,咱们命苦,给人糟蹋了有甚么法子,哪知她想不
    开,夜里偷偷的跳了海。进忠抱着她尸身哭了一场,在府门前的石狮子上一头撞死啦。”陈
    家洛听得目眦欲裂,叫道:“想不到我哥哥是这样的人,我本想见他一面,以慰手足之情,
    现在也不必再见他了。雨诗的坟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晴画道:“在宣德门边,等天明
    了,我带三官去。”陈家洛道:“现在就去。”晴画道:“这时府门还没开,怎么出得
    去?”陈家洛微微一笑,伸左手搂住了她腰。晴画羞得满脸通红,正待说话,身体忽如腾云
    驾雾般从窗子里飞了出去,站在屋瓦之上。陈家洛带着她在屋顶上奔驰,奔了一会,已无屋
    宇,才跳下地来行走,不一刻已到宣德门畔。晴画隔了好半天才定了神,惊道:“三官,你
    学会了仙法?”陈家洛笑道:“你怕不怕?”晴画微笑不答,将陈家洛领到雨诗坟边。一*
    黄土,埋香掩玉,陈家洛想起旧时情谊,不禁凄然,在坟前作了三个揖。晴画哭了起来,说
    道:“三官,要是你在家里,二老爷也不敢作这样的事。”陈家洛默然点头。抬头见明月西
    沉,繁星闪烁,陈家洛道:“我们回去吧,我有要紧事要赶回杭州。”两人再回陈府,陈家
    洛正待越窗而出。晴画道:“三官,我求你一件事。”陈家洛道:“好,你说吧。”晴画
    道:“让我再服侍你一次,我给你梳头。”陈家洛微一沉吟,笑道:“好吧!”坐了下来,
    晴画喜孜孜的出去,不一会,捧了一个银盆进来,盆中两只细瓷碗,一碗桂花白木耳百合
    汤,另一碗是四片糯米嵌糖藕,放在他面前。陈家洛离家十年,日处大漠穷荒之中,这般江
    南富贵之家的滋味今日重尝,恍如隔世。他用银匙舀了一口汤喝,晴画已将他辫子打开,抹
    上头油,用梳子梳理。他把糖藕中的糯米球一颗颗用筷子顶出来,自己吃一颗,在晴画嘴里
    塞一颗。晴画笑道:“你还是这个老脾气。”等辫子编好,他点心也已吃完。晴画道:“你
    怎么长衣也不穿?着了凉怎么办?”陈家洛心里暗笑:“难道我还是十年前那个弱不禁风的
    公子哥儿?”晴画出去拿了一件天青色湖绉长衫,说道:“这是二老爷的,大着点儿,将就
    穿一穿吧。”帮着他把长衫套上身,伏下身去将长衫扣子一粒粒扣好。陈家洛见她眼泪一滴
    滴的落在长衫下摆,也觉心酸,将身边几锭金子都取出来,放在她手里,说道:“你拿去给
    你爹爹,叫他把你赎身回去。你好好嫁个人家。我去啦!”双足一顿,从窗中跳了出去。
    陈家洛收拾起柔情哀思,纵马奔驰回杭,来到马善均家里,只见大伙正围着石双英在谈
    论。石双英忙过来行礼,说道:“我在京里探知皇帝已来江南,连日连夜赶来,哪知众位哥
    哥已和皇帝见过面,动过手。”陈家洛道:“十二哥这次辛苦了。还打听着甚么消息么?”
    石双英道:“我一听到皇帝老儿南来,知是大事,没再能顾到别的。”陈家洛见他形容憔
    悴,料知他这几日中一定连夜赶路,疲劳万分,道:“快好好去睡一觉,咱们再谈。”石双
    英答应了出去,回头对骆冰道:“四嫂,你那匹白马真快。你放心,一路我照料得很好。”
    骆冰笑道:“多谢你啦。”石双英停步道:“啊,我在道上见到了这马的旧主韩文冲。”骆
    冰道:“怎么?他又想来夺马?”石双英道:“他没见到我。我在扬州客店里见到他和镇远
    镖局的几名镖头在一起,听到他们在骂咱们红花会,就去偷听。他们骂咱们下作,使蒙汗
    药,杀死了姓童的那小子。”徐天宏与周绮听到这里。相对一笑。周绮忍不住插嘴道:“那
    天饶了他们不杀,这几个家伙还在背地里骂人,真不知好歹。”徐天宏问道:“这次镇远镖
    局在干甚么了?”石双英道:“我听了半天,琢磨出来,他们是从北京护送一批御赐的珍物
    到海宁陈阁老府。”转头对陈家洛道:“那是总舵主府上的东西。我通知了江宁的易舵主,
    叫他们暗中保护。”陈家洛笑道:“多谢你,这次咱们可和镇远镖局联起手来啦。”石双英
    道:“他们总镖头这次亲自出马,可见对这枝镖看重得紧。”陈家洛、无尘、赵半仙、周仲
    英等听得威震河朔王维扬也来了,不约而同的“啊”了一声。周仲英道:“王老镖头十多年
    前就不亲自走镖了,这倒是件希罕事儿。总舵主,你府上的面子可真不小。”石双英道:
    “我也觉得奇怪,后来又听得他们护送的,除了总舵主府上珍物之外,还有一对玉瓶。”陈
    家洛道:“玉瓶?”石双英道:“是啊,那是回部的珍物。这次兆惠西征,回部虽然打了个
    胜仗,但清兵势大,久打下去总是不行的,所以还是送了这对玉瓶来求和。”大家一听回部
    打了胜仗,都十分兴奋,忙问端详。石双英道:“听说兆惠的大军因为军粮给咱们劫了,连
    着几天没吃饱饭,只好退兵,半路上中了回人的伏兵,折了二三千人。”群雄鼓掌叫好。周
    绮悄声对徐天宏道:“要是霍青桐姊姊知道这是你的计策,一定感激你得很。”徐天宏笑着
    低声道:“这是你叫我想的法儿!”石双英又道:“兆惠等得军粮一到,又会再攻,这仗可
    没打完。回部的求和使者到了北京,朝臣不敢作主,叫人送到江南来请皇帝发落。王维扬这
    老儿自己出马,我想就是为了这对玉瓶。”陈家洛道:“莫说一对玉瓶,就算再多奇珍异
    宝,皇帝也不会答应讲和。”石双英道:“我听镖局的人说,要是答应求和,当然是把玉瓶
    收下了,否则就得交还,因此玉瓶可不能有半点损伤。”陈家洛向徐天宏使了个眼色,两人
    相偕走入西首偏厅。陈家洛道:“七哥,昨晚我见到了皇帝。他说三天之后就回北京,回京
    之前,定要把四哥杀了。”徐天宏吃了一惊,道:“咱们既知四哥给监在提督李可秀的内
    衙,现下情势危急,那便马上动手。”陈家洛道:“皇帝或许还未回到杭州,高手侍卫都跟
    着他,咱们救人较为容易。”徐天宏道:“皇帝不在杭州?”陈家洛说起乾隆在海宁观潮,
    要修海塘,却不提祭坟之事。徐天宏将桌上的笔砚纸张搬来搬去,东放一件,西摆一件,沉
    思不语。陈家洛知他是在筹划救人方略,静坐一旁,不去打乱他的思路。过了半晌,徐天宏
    道:“总舵主,咱们力强,对方力弱,可以强攻。”陈家洛点头称是。两人商量已定,回到
    厅上召集群雄发令。陈家洛双掌一击,朗声说道:“咱们马上动手,去救文四当家。”群雄
    俱各大喜。陈家洛道:“十三哥,你率领三百名会水的弟兄,预备船只,咱们一得手,大伙
    坐船退回太湖。”蒋四根接令去了。陈家洛道:“马大挺马兄弟,你收拾细软,将心砚和这
    里弟兄们的家眷先送上船。”马大挺也接令去了。陈家洛道:“十二哥,你太过累了,也上
    船去休息。其余众位哥哥随我去攻打提督府,相救文四哥。现下请七哥布置进攻,大伙儿听
    他分派。”徐天宏道:“四嫂,你于巳时正,到提督府东首的兴隆炮仗店放火,然后赶到提
    督府西门,会齐大伙进攻。”骆冰接令去了。徐天宏道:“马大哥,你派人把兴隆炮仗店的
    老板伙计全都请来,不必跟他说甚么原因,事完之后,加倍补还他店里损失。再招齐全城各
    街坊水龙队,召集四百名得力弟兄,另外三召名绿营中的弟兄,辰时正在此听令。”马善均
    接令,立即派人召集会众。徐天宏道:“八弟,你率二百名弟兄,一百名用手车装满稻草,
    一百名各挑硬柴木炭,扮作卖柴的农夫樵子。九弟,你率领水龙队,假扮是救火的街坊。绮
    妹妹,你率一百名弟兄,扮作难民,每人挑一百斤油,背一口大镬。”周绮笑道:“又有镜
    子又有油,炒菜么?”徐天宏道:“我自有用处。十弟,你率领一百名弟兄扮作泥水木匠,
    各推一辆手车,车中装满石灰。”群雄听徐天宏分派,都觉好笑,但各应令。
    徐天宏又道:“马大哥,你扮作清兵军官,率领三百名绿营弟兄在外巡逻,不许闲杂人
    等走近,不许提督府的人出外报讯。义父与孟大哥、安大哥从南墙攻进去。总舵主、道长与
    我从西墙攻入,三哥、五哥、六哥从北墙攻入。”他分派已定,将预定的计谋详细说了,群
    雄俱赞妙计。
    马善均立刻分头派人拿了银子出去采办用品,招集人马。红花会在杭州势力极大,一时
    三刻之间都预备好了。群雄赶着吃饭,磨拳擦掌,只待厮杀。
    饱餐已毕,各人乔装改扮,暗藏兵刃,分批向提督府进发。陈家洛对徐天宏道:“孙子
    兵法说:‘以火佐攻者明,以水佐攻者强。’你既用火攻、水攻,还有油攻、石灰攻,瞧这
    李可秀还能抵挡?”正说话间,只听得辟拍轰隆之声大作,红光冲天而起,炮仗店起火了。
    骆冰在炮仗店一放火,硫磺硝石爆炸开来,附近居民纷纷逃窜,登时大乱,看提督府时却毫
    无动静。她站在墙边等候,不一会,只见提督府高墙边数百名兵士一排站开,弯弓搭箭,戒
    备森严,另有数十名兵丁拿了水桶在墙头守候,竟不出来救火。骆冰心想那李可秀倒也颇有
    谋略,他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外面尽管骚乱,他却以逸待劳。
    混乱中只见数百名卖柴乡民拥将过来,眼见火起,似乎甚是惊慌,把挑着的稻草一担担
    乱丢在地。提督府中出来一名军官,大骂:“混蛋,柴草丢在这里岂不危险,快挑走!”举
    起马鞭乱打,众乡民四散奔逃。忙乱中锣声大作,数十辆水龙陆续赶到,这时提督府外稻草
    已经烧着,渐次延烧过来。叫喊声中周绮所率领的一百名假难民也都到了,便在地上支起大
    镬,将油倒在镬里,用硬柴生火,煮了起来。
    李可秀站在墙头观看火势,见外面人众来得古怪,派参将曾图南出去查看。曾图南走到
    难民身旁,喝问:“你们干甚么?”周绮笑道:“我们炒菜吃,你不见么?”曾图南骂道:
    “混帐忘八羔子,快滚快滚!”正争吵间,马善均已率领绿营兵丁赶到,四下里把提督府团
    团围住,驱散闲杂人众。曾图南叫道:“带兵的是哪一位大人,快请过来,轰走这些奸
    民……”话未说完,周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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