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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夫计-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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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开始颤抖,盯着萧战目光中的残忍的笑意,我只觉得背后生凉——他喜欢掌控和毁灭,似乎看到生命的消失对他来说是件很愉快的事。
萧战看着我笑道:“咱们契丹人自幼与马为伍,熟知马的习性,更何况,水清扬骑的马还是西辽国进贡的河曲马,想要控制这种马,不难……”
“控制马,不难,但想控制人心却很难,因为这世上有很多人都不会在危及关头弃朋友于不顾,所以让你失望了。”
我猛地回头,却见水清扬的身影在夜色中一点点出现,虽然他走的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坚定沉着。我忽然眼中一酸,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说不清楚是因为看到他的现身,还是因为他的话。
水清扬向我瞪了瞪眼:“你太过分了,说是要同生共死,怎的如此不仗义,陷我于不义……”
我无语。他分明是回来找死,他刚才也说了,一时半会儿萧战只怕也不能拿我怎样,也许可以用来威胁张义,也许知道了我真实身份,也可以拿来要胁姬暗河,这个水清扬啊,看着不是挺精明的么,怎的比我还犯傻!
见他含笑的眼虽然清亮,但脸色却苍白得很,我忽然有一丝不忍。思及刚才我摸到他背后的血,不知道他勒了马再从马背上面跳下来,又经历了什么样的伤痛。
我忍不住想上前去扶他一下,却不料脚刚动,便感觉身边的数名黑衣人迅速向我逼近,而一股冷意更是直逼了过来。片刻间水清扬竟也身形一闪,右手一挥,长剑出鞘猛地刺向我身后的萧战。萧战用的竟是一根长鞭——果然辽人身手与中原功夫有很大不同,萧战的武功更多是偏实用性,没那么多花式,但杀伤力极大。
我看得一阵眼花缭乱,二人瞬间不知道交手多少招,我只知道水清扬如今背上有伤,只怕坚持不了多久。
我往旁边挪了挪,刚要开口,却忽听有人淡淡道:“住手。”
声音不大,但极是清晰,而缠斗的二人……果然住了手。
我浑身一震,不由扭头看向来人处,却只见张义手执一张劲弩,箭在弩上,正对着二人方向。
“张义……”我轻声开口,怔怔地望着他,只觉得口中苦涩,一时无言。
“过来。”张义开口,却不看我,只是盯着水清扬和萧战的方向。
我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水清扬。水清扬却忽然眯了眯眼睛向张义笑道:“你来的可比我想像的要晚,再晚一点儿,我倒没什么,只怕是世子夫人的性命就难保了……”
“世子夫人”!这四个字听得我心中一痛。他在张义面前如此称呼我,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提醒张义我的身份?但水清扬的话还是让我怔了一下,难道他早就算准了张义会出现么?难怪刚才他失足落马后会跟我那么淡定的贫嘴那么久。可是他又为什么会笃定张义会出现?是他亲手伤了张义,是我亲口伤了张义,可为什么张义还肯身负重伤出现在这里?
他是要报仇,还是……我忽然不敢想下去。
我正在胡乱啄磨间,却听水清扬转向我轻笑道:“让你过去你就过去呗,跟着他比跟着我强……”
我汗,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我瞪着他,冷笑:“我过不过去不是要征求你的意见,你多什么嘴……”
水清扬忽然不笑了:“我刚才跟你说了,我不知道把你从他身边带出来是对还是错,而我赌他肯来,他来了,我就知道……也许我错了……”
“水清扬!”我听到自己打断他的话,我听到自己话中的颤抖,我听到颤抖间的害怕——求你不要再说了,求你不要继续说下去!
“所以……”
“水清扬,你的嘴实在是太碎了,通常嘴碎的男人都活不太久。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张义冷冷打断他的话。
要不是现场气氛紧张,我估计我会笑喷的。张义的话简直太精僻了,水清扬的嘴,实在是太碎——可是现在,我一颗心却在哭笑不得中拧得生痛,水清扬的意思我明白,可如果我选择了到张义身后,那么我今后将以何种面目再出现在朱离甚至水清扬的面前?
而如果我不选择张义,又让张义情何以堪?我可以肯定张义是为我而来,在我那么重地伤了他之后,他竟然还肯来救我……望着他坚毅的目光,仿佛平静无波的表情,还有胸口不及处理的伤口,我却再没有勇气再伤他一次!
我怔怔地望着张义,他却忽然转头瞥了我一眼。那目光被黯淡的月色衬得明暗不明,深不可测。
“身为达丹部的王,竟然能纡尊降贵、忍辱负重潜伏于世子府那么久,还能将自己弄进死牢适时救下世子夫人如此良苦用心,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我坏你好事,刺你一剑,你就算杀我也很正常,更何况……”水清扬下面的话被一声破空的箭响逼得凝在嘴边,张义手中的箭很精准地射在水清扬身侧倚着的大树上,箭上白羽犹自晃动。
原来水清扬……什么都知道!想想也是,水清扬亦不是冲动之人,必是谋定而后动,估计也跟了我们有几天,我才不信他今晚的现身只是偶然。
“水清扬你再说一个字,我保证下一箭会射穿你的喉咙。”张义目光冷冷逼向水清扬,瞬间弓弩上再搭一箭,手法熟练,速度极快。
“张义……”我被他的突然发箭吓得腿脚发软,我真怕他手一抖会射偏了地方,更怕下一箭会射死水清扬。不管怎么样,他毕竟都是朱离的朋友,也毕竟为我而来,我不能眼见他死在我面前。我上前两步,望着张义,“求你手下留情。”
“好啊,一命换一命,你过来我就放了他……别再让我说第三次。”张义下一秒就接了我的话茬,习惯性的挑了挑眉。望着他似乎没有情绪的眼,我突然明白了他跟水清扬的心思!
他们在一起演戏逼我回到张义身边!以水清扬目前的受伤情况,全身而退都是问题,更不可能带了我离开。而水清扬料到我不会弃他不顾,才会与张义如此心领神会地以这种方式逼我!
而张义——明知道水清扬的心思,却心甘情愿被他利用,只怕也是为了保住我的性命,且不论其中是否还有算计的成份在其中,我却永远不能忘记刚刚在客栈我与水清扬离开时他眼中的痛与苦涩!
“我说王兄,你怎么还不死心,世子夫人摆明了是要跟水大人同生共死,你成全人家便是,何必棒打鸳鸯,王兄你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吧……”萧战在一旁悠然地笑道。
“萧战,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回达丹,要么你就和我比比谁的箭快……”
“王兄开口,弟弟本该从命。可是弟弟也正准备跟姬副将谈点生意,若没有点筹码也说不过去,所以想来想去,便只有……”他话未说完,突然身形一动,快如鬼魅般直扑向我。
我大惊,下意识就往张义身后躲。
张义目光一闪,张弓放箭一气呵成,然而那凌厉的一箭——竟射了个空,透着浓浓的夜色带了一声破空的凄厉不知飞向何处。
因为萧战身形在半空中竟打了个转,出奇不意地袭向水清扬。当那支白羽射空时,他手中的短刀竟已抵在水清扬喉间。
这一切发生极快,我定下心神时,只能看到张义再换上的箭,直直瞄向萧战和水清扬的位置。
“世子夫人有王兄这样的高手护着,弟弟可不敢轻举妄动,但弟弟看得出来,世子夫人去水大人倒颇是有心,所以若是一命换一命,我想夫人一定不会吝啬的。”萧战笑眯眯地望着——我!
此人心机极深。他知道从张义身边抢我,只怕得不到什么好处,所以才会向身受重伤的水清扬下手。刚刚水清扬与他缠斗一番已然耗费不少体力,所以被他轻而易举持为人质,而他看得清楚我是绝不可能弃水清扬于不顾……这一环一环之间,萧战果然想得通透!


抉生死

“也许她在意水清扬的死活,可我不在意,你要不要试试?”张义微眯了双眼看向萧战,手中的弩似乎紧了几分,让我心头也不由绷紧。我……该不该相信他?
我还未动,张义却一只执弩,腾了一只手紧紧拉住我,这是怕我一时冲动会冲过去么?我轻轻挣了下没挣开,索性静了下来,最坏的打算我也想过,但我不想把所有人的性命都赔进去。
“王兄若真不在意水清扬的性命,又何必带伤赶过来?你应该知道我对朱夫人没有恶意的,她活着才有利用价值……”萧战笑得很淡定,仿佛看穿了什么。
“你这话可真是有趣了,‘你家王兄’千辛万苦把世子夫人从京城死牢里带出来,自然是有所图,岂能功亏一篑,萧战……你抓错人了。”水清扬故意叹息,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短刀,竟也笑得淡然,然后居然拉了拉萧战的衣袖,“你看身后,可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万一我一想不开,没准儿就拉了你同年同月同日死了,我没什么,反正胸无大志、得过且过,可到时候你什么气吞山河的雄心壮志可都跟着灰飞烟灭了,岂不可惜……”
萧战冷笑:“久闻水大人巧舌如簧,今日果然见识到了,难怪连太后都如此重用喜爱你。”他的短刀有意无意的轻轻压了下,我眼见水清扬颈间有血渗出。但萧战似乎面色也微变,脚下的步子不由往里挪了挪——水清扬也是人精,知道萧战最在意什么,可他如此不计后果招惹萧战,却不是良策。
张义盯着他们良久,忽然笑了笑:“原本你没猜出水清扬的身份,自然想把他杀了灭口,可如今他的身份已明,你既然知道他是太后身边儿的红人,你若真动了他,只怕你想跟太后之间要谈的交易,就得再考虑考虑了……”说罢,他拉了我的手紧了紧:“跟我走。”
看样子是笃定萧战只是虚张声势,不敢动于水清扬,于是带我撤出这趟浑水。
萧战微微冷笑,打了个呼哨,黑暗闪身的十余个黑衣人居然都是手执劲弩,肃然而立:“王兄今日想全身而退弟弟也不为难,但这个女人只怕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才行。”
张义蓦的转身:“我之所以不动你,是因为我顾念着达丹部难得统一了其他各部,必然要先一致对外,把跟拓跋部那些旧帐好好清算一下,而不想让别的部的人瞧了笑话,而不是怕了你……”
“这一点弟弟当然明白得很,王兄自从被达丹部那些长老请回来之后,怎样对我们这些亲生兄弟的,弟弟们可都一一瞧在眼里,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那就别怪弟弟无情,达丹部的王也该换一换人做了!”
说这话时,萧战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噬血的绝决,一只手执短刀抵着水清扬,另一只手忽然打了个奇怪的手势。然而手势未落,张义长臂一捞将我揽在怀中,直向一旁掠去,手中劲弩同时疾劲射出。
我们刚刚所立之处瞬间插满箭羽,估计张义慢上半步,我们就都被射成了刺猬。片刻之间,张义已拉我掠出去七八米远,他将我放在树下,突然一声长啸,直冲云霄般极是激越,听得我心头发颤。
而在这声长啸间,他手中劲弩竟并已并排上了六七支长箭,弓弦拉得紧绷欲断,长箭突然激射而出,同时飞向不同方向,一气呵成,不远处数名黑衣人竟应声倒地。
望着身边人的杀机凌厉,目光冰冷绝然,我心咚咚直跳,这种面目又是我陌生的,然而我已习惯了“你死我活”的生存法则,更何况这趟浑水本就是为我而趟!
猛地想到水清扬,我心头一紧,不由回头,却见不远处萧战与水清扬竟又缠斗在一起。而张义闪躲之前的一箭正射在萧战右肩窝,就算黑暗之中,也能看到鲜血淋漓,极是骇人。
然而他们的交手并未进行几个来回,我看到水清扬双袖一卷,毫不闪躲地缠住萧战右手中的长鞭,因为萧战右肩中箭,右手执鞭本就不稳,此时见水清扬攻他薄弱环节,却忽然冷冷一笑,弃鞭撤身,但同时,萧战左手的短刀直扎向水清扬胸口!
水清扬脚下居然一个踉跄,竟被萧战刺中,突然身形一晃,直直向左侧栽了过去——而他的身侧,正是黑暗不见底的——山崖!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我觉得他跌倒下去好像慢镜头一样在我眼前渐渐变慢放大,我仿佛感到他临掉下去时最后一眼竟是看向我,那目光中似乎有种种说不出的心绪,有释然绝决有担忧关切有无奈感伤不甘……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掉下去,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在我面前,他这样让我情何以堪,让我今天如何面对朱离,如何面对——自己!
我想都没想,几步冲了过去,望着那衣袂纷飞的黑影飘浮;仿佛与我擦肩而过,又仿佛我一伸手就能抓在手中——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不料脚下一空,竟也跟着坠了下去。
我开始并没有想要跟水清扬以此种方式同生共死,但此时此刻,我却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或者在知道朱离放弃了我之后,我早已萌生了死的想法,但我一直没有一个可以放纵自己任性去死的理由——我虽然一直都并不坚强,却没有轻生的念头,我总期待着有一日能够等待到心中那个人的救赎。
可是水清扬在我面前失足跌落山崖,我一时冲动的追随却让我无比释然,我忽然觉得,如果这样死去也不错,至少我不欠水清扬的,也不必再拖累张义,我甚至隐隐有种恶意的报复,当朱离知道水清扬是为救我而死,当朱离知道我与水清扬死在一起,不知道他是什么感觉!
然而,我刚刚滑下山崖不及坠落,却突然觉得一只手紧紧拉住我的手腕。我抬眸,对上了张义的眼!
“你疯了!”那双曾经坚毅执着冷静的眼中,此时第一次浮现出了惊慌紧张种种神色。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冲了过来,我也不知道他是否结束掉了身边的危险,我只知道,他抓着我的手,那么用力那么紧!
我全身重量都被吊在那一只手臂上,只觉得那只胳膊仿佛要被扯断了一样痛到了心底。
“放手!”我苦笑,仿佛见银光一闪,竟是一只箭直直射入张义的肩膀,我感觉到了他似乎微一颤抖,却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我不由用力去挣他的手,大声道,“你快放手,我不要你救,我不要……”
“别乱动,抓紧我的手,我拉你上……”有什么东西跌落到我的脸上,一滴滴热热的,我的鼻端闻到了血的腥味——是他在客栈被水清扬刺中的伤口迸裂,还是刚刚他的肩膀被射中之后流下的血?
难怪他会叫我用力,因为他的手臂根本用不上力气了,而他这样拉着我,只会拖累他跟我一起死!
我打断他的话:“你让我死,我不要欠你的情,不要欠水清扬的命,从朱离抛下我的时候我就不想活了……你骂我懦弱也好,没出息也好,反正我这么活着,太累了……”边说我边使尽力气抬起另一只手去掰他握着我的手。
“你疯了,不要胡思乱想,听我的……快使劲,我拉你上来,一切都好说……”张义忽然柔和了面色和声音,沉默了片刻才又道,“对不起,之前我是在骗你……其实……其实让我救你照顾你的人,是朱离……他并没有丢下你,一直……一直都是我骗了你……”
他说得又急又快,好像突然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可以说服我改变主意一样。我不由苦笑摇头:“张义……你把我……”话还没说完,我注意到他的身体又是一抖——从我的角度看不到他身后的情况,但我想,可能是他又受了伤,我心下大急,不由冷笑,“你把我当傻子了是不是,你以为这么说我就能信?我告诉你,我不信!你说是姬暗河我就信是姬暗河,如今你语气一转又成了朱离,然后呢,下回又是谁?难不成还是皇上太后让你救的我?张义,你放手,别让我瞧不起你……你不是赢得起输不起的人,你也不是要女人不要江山的人,你辛辛苦苦地活下来,有你自己的追求和抱负,你再跟我僵持下去,就会连自己的命都丢了,你是想跟我一起死么?好,那你有种就跟我跳下来,要是咱俩都没摔死,我就跟了你,否则,你就松了我的手,让我自生自灭吧……”
我在逼他!
我就是在逼他,逼他放手!
我这一路已经拖累他很多了,他对我的好就算我是傻瓜也看得清清楚楚,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没有将来!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心里都会有一个人的影子,那脆弱而坚强的眼神,那忧伤而温和的笑容,那高雅而淡然的气质,那深情而郑重的承诺……这一路来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但直到此时,哪怕我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苦难,哪怕我心中对张义存了感激感动心动心痛和种种莫名的心绪,我却依然无法抹去朱离的影子!
或许,我应该死,在朱离放弃了我时,在张义为我生死相难取舍时,在水清扬为我跌落山崖时!
我死了,对张义,对朱离,对我——才都是真正的解脱!
张义的眼神紧紧锁着我,带了种种我不想深究的情绪,但那其中任何的一种情绪,都仿佛能在我心上烧出一个大洞来一般。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根根——去掰开他的手指!


临绝境

他的手指冰冷僵硬,像铁箍一样紧紧握着我的手腕,任我如何使劲也掰不开。张义短促而嘶哑的声音想在我耳边,听得我心头发痛:“你别逼我!”
我闭了闭眼,终于放弃与他较劲的想法,另一只手在腰间摸索,掏出张义送给我的短刀。
当初他送给我让我保命,可我想不到第一次用它,竟是来对付张义!
我对准自己的被张义攥着的手腕,大声道:“你再不放手,我就用它割断我的手腕,到时候一样也是一死……”
他的手一抖,我觉得我的手腕在他手中移动了寸许。但因为这分移动,让我感到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又湿又滑,于是,在这份湿滑中我的手腕缓缓地脱离他的手!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他的放手让我心头一轻,整个人借着那向下的力缓缓下坠,我终于可以不欠他什么了,我也终于……可以解脱了——蓦的,我觉得手腕一阵刺痛,随着下沉,朱离送我的佛珠竟也渐渐强行脱离了我的手腕……朱离当初把佛珠给我系在手上时的话恍然还在耳边,我曾经信口胡言说“珠在人在”,竟然一语中谶。它虽从不曾护我平安,但佛家圣物果然是有灵性的,我若死了,自然也不想用它陪葬……
“这是朱离的……”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既然想成全,就彻底断了一切念想吧!脑海里忽然很不合时宜的浮现出“还君明珠双泪垂”,然后是更不合时宜的下半句!
黑暗之中,我看到不张义的表情,我想我也许永远都再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仿佛有一滴液体,滴落在我与他再不紧握、渐离渐远的手心之上,那透明的,带了月色的晶莹的东西,仿佛是种强烈的腐蚀剂,不但在手上,而且在心上,会留下永远的,不可磨灭的痕迹。
难怪古人会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宁愿他恨我的绝决与无情!
我闭了眼,放松身体,感受从高处坠下的失重感。
曾经被同学拉上过蹦极的高台之上,但我终究在众人的耻笑中灰溜溜地退了回去。我承认我的胆小怕死,一点也不喜欢身体失重的刺激感,这次毫不犹豫地跳下来,应该是我平生中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了。
我隐约听到一声长啸划破沉沉夜色,猛地冲击着我的耳膜。虽然越来越远,却仿佛在撕裂着我的心。我突然痛恨这种坠落的过程,也许立刻摔死一了百了,反而是一种幸福!
但我感觉后背一痛,似乎被树枝刮了一下,因为从上面坠下只是瞬间的事,所以我下坠的距离时间并不长,被刮的伤也应该不是很重。而我的身体只是片刻受阻,便继续坠了下去。
可是……忽然,我觉得腰间一紧,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于是,我在猛地上下颠了几下之后,被……吊在了半空中。
这个姿势很是别扭,半横在那里,我呆呆的吊在那里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死,可是……我费劲儿地向上抬头,但上面黑漆漆的一片,我什么也看不见,却突然听得有人压低声音喝道:“别看了,是我!”
我再怔了怔:“水……水清扬……”
我声音里带的颤抖竟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就好像被判了死刑没两天好活的绝症病人,死前把房子也卖了,把所有的积蓄也都给花干净了,跟所有的亲人朋友也都告过别了,没准儿又干了几件平时绝不肯做的恶毒事小小放纵了下自己——结果却突然发现是误诊一样。
我不由苦笑,这种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可我究竟是会因为没死成而失望,还是会因绝处逢生而喜悦?
我突然觉得身体又晃了晃,吓得我不由惊叫了一声,刚才直接掉下去摔死也就罢了,偏是又被中途截了一下,或者……我终究还是怕死的。
“嘘——”水清扬轻哼了一声。我恍然,从刚刚高空坠落的感觉来看,应该此处距离崖顶不算太远,他也是怕被上面的人听到。于是我忙住了声,稳了稳心神才道:“你……你怎么在……”
话未说完,又晃了几下,我立刻不敢再动,这种姿势实在是太难受了。
“你是惊讶我活着?”我听水清扬轻笑,“当然是因为我这个人心眼儿好,我知道我若死了,你也不好意思活着,我舍不得让你死,所以我只好活着喽……”
我继续沉默。他既然没死,那么刚刚我跟张义之间的对话想必他都听到了,像他这么聪明的人,猜也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但他缄口不谈,我当然也不愿再提。我跟张义之间所有的交集,因为这次的生死挣扎,应该可以了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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