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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年春-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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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正随即道:“正儿此次倒有一件难事,劳烦姐姐费心。”
荣瑾心想,无事献殷勤,果然非奸即盗。这三少实在是个不吃亏的主儿,一声姐姐怕是要让她台阶难下了,于是撑着笑道:“请讲。”
薛正突然惆怅的叹息一声道:“事情是这样。泰山是我从小玩伴,长我五岁,如今我将要行冠礼,泰山却尚未娶妻成家。再过几年,正儿就要纳妾了。思及此,正儿觉得愧对儿时玩伴,于是便想四处帮他物色良妻。姐姐家中姊妹众多,想必定能许一个给我好友做妻。”
荣瑾脸上有些难看,心想:这三少不知是说笑还是当真,竟会向她讨要亲事。先莫说这泰山长得这般骇人,就算是眉目如画,他的身份也只是个奴才,岂能和自家的姐妹相配的。拿韩家千金大小姐去配一个奴才,岂不是让人笑话。
薛正见眼前人不说话,眨巴眨巴眼睛,去拉她的袖子,他本就生得精致同瓷娃娃似的,双眼宛若琉璃,浅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番楚楚可怜的姿态便流露出来,让荣瑾心思一旌,有些蛊惑了似的,吞咽道:“三少,请,请,请。”
少年的殷红的舌头舔了舔粉嫩的唇,嗡的一声,荣瑾的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爆裂开来,又像是点着了火星子一般,燃烧起一簇小火苗来。
少年的眼睛像是上好的琥珀,一眼瞧过去,都能将人给陷进去。荣瑾已经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嘴巴似乎开了又闭,可是究竟说了什么,连她自己也不得而知。
突然一阵剑气带着狂烈的风,在荣瑾耳畔划过。几缕碎发缓缓飘落空中,荣瑾浑身一个激灵,像是叫冰凌给刺着了一样,寒彻脚底。
回过神来,只见眼前的少年已不在原地,空中只留下他诡异的笑声。那个巨人也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捉着的两个丫鬟,往外跑去,没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
这时,紫鸢忙着跑过来,紧紧攥住荣瑾的手道:“奶奶,可吓着我了。您这是怎么了,说说话呀?”
荣瑾还似乎沉浸在那一片梦幻里,她回忆起山上大片的山茶花和老旧洋房里花园里那个泉眼一样的少年,他和煦春风笑颜如花,是自己记忆里最美的一只夏蝉。而如今,她粉身碎骨,他已为人父。
薛瞻自竹林深处踱步出来,见荣瑾这般,放下箭羽,从怀中取了一个青色小瓷瓶,拔去木塞,放到荣瑾鼻前闻一闻,荣瑾的神智这才缓缓清醒过来。
“奶奶,您方才是怎么了,竟像是被摄取了魂魄似的。”紫鸢担忧的看着荣瑾。
荣瑾面犹苍白,自己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道:“我也不曾知晓。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他给摄魂了。”
薛瞻见状,眉头深锁道:“表妹,我自知今日说的话无礼。但是,还请表妹速速回京。薛府恐不是久留之地了。”
“为什么?”荣瑾见薛瞻此般神情,想必是想到了什么,依依不挠道。
薛瞻叹一口气,心中暗啐:这女人果真是没眼力,今日被人摄魂过后,居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真不知道是鲁莽还是傲慢。“表妹不便多问,我也是为你好,念在同宗,你回去之后最好早日请得道高僧为你化解。”
这么一说,荣瑾就跟不肯走了。她向前一步,拉近和薛瞻的距离,咄咄道:“表哥,你今日来救,我自然感激不尽,但是,你贸然要我离去实属不礼。你既然要我走,总得给我一个理由。你若是不说,我怕只能将今日之事告之侯爷,还请他为薛三爷的无礼做个决断。”
薛瞻摇摇头,现在他是坚信眼前这个女人绝不是鲁莽或者是傲慢了,她完全是愚蠢,蠢钝如猪!之前吃了一次亏了,难道还想吃第二次么?看来今日不说,她是不会死心的了。若不是娘亲嘱托自己一定要看好她,他是实在是不想和这么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女人打交道。
薛瞻清清嗓子道:“此事是薛府家事,不过既然表妹今日遇到了,我也不得不说了。我三弟他其实天生会巫蛊之术。我小叔生性不羁,年轻时曾游玩与江南一带。那时与一个苗女有情,两人私定终身,便有一子流落在外。后来,我三奶奶久不育子,我小叔恰好想起有这么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便亲自下了一趟江南将他带了回来,放在小婶房中寄养。他因幼时在南苗部落生长,又留有一般苗族血液,于是天赋异禀,从小就会苗族禁术摄魂术。表妹,方才正是被他的摄魂术所迷倒,以致心智不明,胡言乱语。”
荣瑾疑惑道:“那这和我速速离去有何关系?”
薛瞻快被眼前这个女人给弄疯了,便恶狠狠道:“不然,你以为薛三少是你随意可以惹怒的人么?只怕你现在已经中了他的咒术,你还是尽早回去医治吧。”
荣瑾虽然和薛正不曾多做了解,但是她直觉只觉得这样有着这般眼睛的少年不是一个坏人。她不再说话,径直走到那两个被吓的丫鬟身边,只听见那两个丫鬟哭得梨花带雨,神智已有些不清醒,嘴上只知求饶道:“三少爷,我们再也不敢干坏事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荣瑾唤了薛瞻过来,让他听听。薛瞻不以为意道:“这两个女子兴许也是被摄了魂魄。你为何总不信我言。我与你是表兄妹,自然不会害你。”
“那表哥,为何不相信我的话呢?薛三少爷也许并不是同大家想得那样残暴不堪呢?”若是他真是这般毒辣,早在她初见他时,他大可将她摄魂一走了之,为何会愿赌服输呢。荣瑾极力争辩着,她也不知是怎么了,只是在刚才相视的一刹那似乎感觉到了那琥珀色的瞳仁里掩埋着的悲伤。
薛瞻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神智清明,不想是被摄魂了,但是却为了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和自己这样争辩。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所知晓的韩荣瑾在她这十六年里不曾与人过多交往,更何况争执。眼前的这个人仿佛是一株冬日里逆风盛开的木槿,明明不合时宜,却让人挪不开眼。他终是不想再和她多言,只怕自己身陷,淡漠道:“既然表妹执意,子瑜只能祝愿表妹能心想事成。”说罢,摔袖而去。
荣瑾气鼓鼓的看薛瞻这个阴晴不定的人,小声嘀咕:“这人实在古怪,说来便来,说走边走,真是讨厌得很。”
紫鸢指着地上两个痴痴呆呆的丫鬟嚅嗫道:“小姐,她们怎么办?”
荣瑾掸掸袍子,眉头一挑,计上心来道:“自然是带回去好生照看,然后还给薛三少了。他的东西怎么能落下。”
她既然喊她一声弟弟,自然要好好教一教他规矩。
二十四 好人有好报
更新时间2012…2…17 19:00:53 字数:3277
红玉收拾好包裹的时候,已是酉时。荣瑾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东西,一瞧明明来奔丧,却收了不少的礼。有些簪子衣服什么的,孟家自然就有。紫鸢瞧着有些颜色太老,有些款式也不新了;将这些衣服在荣瑾身上比了比,皱着眉道:“这都将我们奶奶瞧成什么样了,穿着都显老了。”
荣瑾放下手中把玩的玉如意,笑道:“若是不喜欢送人便是了。既然衬得我老了,送些给这里年纪大的嬷嬷吧。”
紫鸢一听要送人又心疼起来道:“奶奶,这么好的料子白白送人多可惜啊。”
荣瑾将玉如意放回锦盒,顺手塞给红玉让她包好。红玉眉毛都能夹死苍蝇了,左手拿着玉如意,右手拿着珊瑚座,怀里还抱着一个南山玉做的送子观音,一个不小心,左脚绊右脚,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好不容易护住怀里抱着的送子观音,可玉如意和珊瑚座就不能顾及了。
红玉眼疾手快一把捞住玉如意。荣瑾连忙将那珊瑚座给稳稳托住。这才免了这些宝贝幸免于难。红玉送了一口气,一股脑爬起来磕头道:“奶奶恕罪。”
荣瑾将手中的珊瑚座放到桌上,含笑道:“也不怪你,东西太多了。之前事情,我孟府受了委屈,薛老太爷送了不少作为赔偿。因着老太爷送了,其余人也跟着眼色送了些过来。这各房各院的加起来就有两车了。零零碎碎的不如拿些出来送给几个老嬷嬷和院子里伺候的人。于我们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没准给别人就是雪中送炭的东西了。”
紫鸢一听,嘴角一勾笑道:“奶奶,不是紫鸢说您。您就是心肠好,这么些年你虽然是冷冷淡淡的,韩府上下的下人哪个不知道我们院子的下人是待遇最好的。以前的时候就老是将东西送给院子里老寒腿的嬷嬷。如今也是这样。您放心,我定帮您做得妥妥的。”
荣瑾应付的笑了笑,看红玉忍不住打哈欠,心想也是太晚了,便道:“今日就这样吧。明日起早再来收拾。”
紫鸢和红玉点点头,荣瑾今夜就让她们先下去,不用服侍自己了。
第二日,荣瑾起了个大早。之前的收留的两个小丫鬟的事情,经过荣瑾的一番审问立刻就招了。她们是嘉庆帝姬的手下的几个下等丫鬟,上面的管事嬷嬷和三少的奶娘有过过节,成日里欺负三少的奶娘。管事嬷嬷手下的人也都少不了欺负三少的奶娘。她们也不过是踩低赴高,这院子里何处不是这样的人,就算是她自己也免不得做墙头草,更何况是这些个没有背景的小丫头呢。
荣瑾去了一趟三房,请沈氏帮了个可有可无的小忙。嘉庆帝姬薨了,大房没了主心骨。沈氏就算是往大房要几个人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这件忙荣瑾本不想帮。但是,荣瑾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人,明明没有本事就是一条狗,仗着主人得势还以为鸡犬升天了。更何况,荣瑾其实从心里同情那奶娘。薛正虽然是三房独子,但是很不受老太爷喜欢。院子里的人都是看人脸色做人的,他必是少不得受了许多白眼。那作为薛正的奶娘,定也受不到什么好的待遇。
那管事嬷嬷想必在手段高超的沈氏手下也不敢私下再有什么花样。
临走之前,荣瑾去见了薛老太太。她身子恢复了七八成,现在还在静养中。奉茶的时候,荣瑾仔细打量之下,才发现这房里的几个大丫鬟通通换成了新面孔,见着荣瑾也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嘴皮子。出了老太太院子,荣瑾心中突然无限感慨,想薛老太太如何风光无限,现在却被拘在这小屋子里不能出去。荣华富贵不过是眨眼的事情。她虽高床软枕,富贵逼人,心却犹如广寒之地。月宫虽好,不是她所愿。
等到所有礼数都做周全了,出发的时候已经过午时,各类东西带了整整一辆马车。
瑞生家的今日得了紫鸢的分的衣服首饰心里喜着呢,见了荣瑾嘴都咧道下巴那儿去了,忙不迭的扶荣瑾上车。可只见得忠国侯府里之前那两个小丫头跑了出来,跪在荣瑾马车门口,也不说话,直直的磕了三个响头。
紫鸢就站在马车跟前,还未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什么东西。那两个小丫头随即旋风一般的跑了。
紫鸢正要出口唤她们回来,荣瑾却先一步道:“莫追了。那两个丫头被摄魂了,这定是薛三少叫她们这么做。”
紫鸢一个大步踩着脚踏子上车,放下车帘,将手中的东西交给荣瑾道:“这是那小丫头塞给我的。您瞧瞧是什么?”
荣瑾打开瓶塞子,放到鼻前一闻,味道倒是甚好,有股子花香袭人。荣瑾将这瓶子小心收好给了紫鸢道:“既是三少送的,必是有番心思。你且好好收着。回到京都,再请郎中来给你瞧瞧脸。”
一提及容貌,紫鸢便低头不语。她虽早已做好了一生相伴小姐身旁的准备,现在却是以这种状况留在小姐身边,她终究是有所介怀的。紫鸢虽然瞧着鲁莽,心思却也是通透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也不能总往坏处想。她索性不嫁,这一世都留在小姐旁边。没有了容貌的羁绊,也不会总有人想着通过打她的主意来分裂小姐的势力。留在府里久了,她也不会叫那个管事的瞧上说去做媒。这样一来,她便能获得小姐长久的信任,于她于她的几个哥哥弟弟都是一份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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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瑾到府上已经是十一月末,府上还在为孟嘉宝的六岁诞忙碌。这一片异世界的土地似乎对六分外的执着。孩童有六月宴,六岁诞,十六冠礼,六十六大诞。有些达官贵人似乎甚至连妻妾的数量都要设为六。
孟府上就只有这一个男娃娃,老太爷自然格外重视。荣瑾一回来,还未放下行李,就被老太爷叫去训示。
一路上府里是张灯结彩,比起荣瑾成亲那日还要来得热烈喜庆。老太爷也是明理之人,知道荣瑾那边出了事情,也不多怪罪她延误之责,只是嘱咐她一定要将这六岁诞办得是热热闹闹的。
出了福寿园,转过松子林就是老太太的栖霞居。荣瑾此番湘南一行,得了一个道理,就算自己是这孟家的奶奶,只要是手中无权,便没有说话的分量。这里由不得她清高。既然已经来了栖霞居,干脆趁着热乎劲去老太太那处表示一番,也算自己这个外甥女儿的一番心意。
来了栖霞居门口,荣瑾正巧见着容妈妈从里面匆匆忙忙的出来。只见她眉头紧锁,面带愁容,倒不像是这府里的喜庆之人。荣瑾想她如此面容,那表示里面那个也是在发愁。
容妈妈心里愁得不是别的,就是这孟嘉宝的六岁诞。老夫人的话犹在耳边,她这几日操办下来,也觉得苦不堪言。一出门,也没看清人,只顾着往前走。神色恍惚间,竟撞着了人。定了神一瞧,正是二奶奶,忙不迭赔罪道:“瞧老身这眼力劲,人老了,不中用了,竟连二奶奶来了都没瞧见。”说着,招手唤来一个粗使丫鬟道,“快去通禀,二奶奶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荣瑾见容妈妈面露倦色,想是这几日为宝儿的诞辰操劳过度,不禁道:“容妈妈,要多多保重身子才是啊。宝儿寿诞虽然重要,若是累坏了身子,谁来照顾老夫人呢。”
容妈妈一听这话,心里七分酸楚便霎时减去了三分,左右瞧一眼后,才拉着荣瑾的手道:“人人都说二奶奶院子里下人最有福气,今日老奴也觉得果真不假。别人都以为我当我落了个好差事,谁知这各种苦楚无人知啊。”
荣瑾见容妈妈略有松防,便顺杆而上,回握住容妈妈的手道:“妈妈多多辛苦,我瞧着于心不忍。我虽说没有操办过这么大的喜事,不过多个人总多一把手。今日我来请安,妈妈不如同老夫人说一说,让我来帮一帮您,可好?”
容妈妈见状,立刻面带喜色,仿佛就等着荣瑾这句话,未等荣瑾说完,早已点头答谢:“奶奶能体恤老奴,老奴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老奴这就和老夫人去说。老夫人也正为这事情发愁呢。二奶奶这次帮老夫人分忧解愁,老夫人想必也不会为那小事介怀了。”
小事?荣瑾一听,耳朵立刻就竖起来,难怪她成亲未过多久,老太太就对她冷冷淡淡的,捉住那话尾急忙道:“荣瑾不知何时让舅母生气了。还请妈妈帮着解惑。”
容妈妈自知失言,面色青青白白变了好几回,支支吾吾道:“这等事情,我们做下人的不好多说。奶奶若是想知道,不如自行问一声老夫人。老奴相信,以老夫人和二奶奶的情分,定能将这事情说清楚的。”
荣瑾还想追问,只听见老夫人房里的大丫鬟秀娟的声音:“老夫人请二奶奶过去呢。”
容妈妈见状连忙道:“奶奶,老奴还有事,不便多言。请奶奶恕罪了。”
有秀娟在此,荣瑾也不好多问了,只得笑道:“那宝儿的诞辰还请妈妈烦心了。”
待到荣瑾走远,容妈妈下意识往额头一抹,才发现满脑门子都是汗,不由心叹:这二奶奶去了一趟薛府,是越来越不好打发了。想起刚才自己的一番话,身子不由抖了抖。幸好秀娟来了,若是被追问下去,她可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到时候得罪了这头有惹怒了那头,她这晚年恐怕晚景凄凉。
二十五 中了套了
更新时间2012…2…18 19:00:56 字数:3047
秀娟一路引荣瑾去房里,推开门,一股子檀香扑鼻。倚在门边的杏儿撩了帘子,荣瑾走进房门,磕头请安。
赵妈妈赶忙将荣瑾扶到座上,笑容满面道:“二奶奶,真是有心。这才回来没多久,凳子都没坐热呢,就巴巴的跑来向太太请安了。这院子里就是三小姐也不曾这么上心过。都说媳妇不如女儿亲,老奴就瞧着您啊,心尖里都是太太。”
荣瑾自是巴结热络道:“母亲待荣瑾宛若亲生,荣瑾怎么能忘了母亲。许久不见,恐母亲为宝儿的事情思虑操劳,特地来探望。”
孟老夫人垂眼半响,终露出一丝笑容,柔和道:“你有心了。”
荣瑾摇摇头道:“这都是荣瑾分内之事,还恐做得不好,怠慢了母亲。”
孟老夫人见她态度谦和,臻首低垂,温良顺从的样子比起以往大相径庭,心中不由暗喜,便叫人看茶。
秀娟上了茶,又捧了手炉交给荣瑾。荣瑾这才觉得整个人暖和起来。京城的冬日不似湘南柔和多情,连风里都带着冰凌,刮得荣瑾生疼生疼的。方才在老太爷房间已经冻僵了的手脚,到了这暖意融融的房间,这才渐渐舒缓过来。
荣瑾见孟老夫人也是一脸倦容,额间又多几条皱纹,心想,看来这家中当家老太太也有为难的事情,不由便好奇上了心,脱口问道:“母亲,可是为了宝儿的寿诞烦心?”
孟老夫人面色霎时由晴转阴,目光矍铄,盯着荣瑾,仿佛要将荣瑾盯出个洞来。荣瑾款款一笑解惑道:“方才出门见了容妈妈,看她面色有难,问她也是支吾不言。我心想这府上最近也没别的大事了,就这一件,便来探探您的心思。没想着,我竟和您想到一处去了。”
孟老夫人这才面有所缓,留了赵妈妈在跟前服侍,便屏退了房里的所有下人。待秀娟领着几个丫鬟走出了门,她才施施然叹气道:“也难为你有心,竟然能猜到我这老太婆的心思。实话与你说,这府中值得我信的少之又少。奈何赵妈妈和何妈妈不能离身,秀娟是老爷身边的人,服侍左右,芳草年纪尚小,没有经验。我本有心让你来办,可是你迟迟不归。我只能交与容妈妈去办。可怜她一个人,又是订酒,又是派帖子,还有府上的布置,老身子老骨头了,做得样样不顺我心意。我训诫了她几句,她怕是心中有苦吧。”
荣瑾也料想是如此。赵妈妈和何妈妈一直在负责孟府外面的庄子和铺子的租金和盈亏。秀娟被提到孟老爷房里做通房丫头。芳草是才进来的丫鬟,老太太更是不可能让她去操办这件事情。大房愚莽,三小姐是未出阁的老姑娘,若是抛头露面,更是自贬身价。想来想去这活也只能落到自己身上来。
“这等事情怎么能让母亲操心。您既然说与我听,荣瑾也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不过,我本年轻还需人指点,不如将这事情交由我来办,容妈妈从旁协助。您瞧着怎么样?”荣瑾拉住孟老夫人的手真切道。
孟老夫人左右为难,饶不过荣瑾热切的眼神,拍了拍荣瑾的手,笑道:“比不过你这丫头机灵。就交给你了,定要不负舅母所望。”
既然目的达成,荣瑾也不便多留,随即向孟老夫人告退了。
荣瑾喜上眉梢,不由走路都轻便了许多。正值冬日松子林,小径寂静,鲜有人来,她一时高兴,便哼起了歌。还未走两步,后肩突然被人一搭,吓得她尖叫一声,差些没被路上的石子给绊着。
荣瑾转过头只见是孟时骞,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忽又想起方才自己那些幼稚的行径都叫他瞧了一个一干二净,便又从放松的神情化作一脸羞色道:“见过夫君。”说着,侧身做了个蹲儿。
孟时骞双手顺势将她扶起道:“你我不必多礼。”
荣瑾颔首,头埋得更低,心中羞愤:真是丢人都丢到古代来了。难得犯一次傻,竟让他撞了个正着。她是该说是他两有缘呢,还是她两犯冲啊。
孟时骞看荣瑾先是惊恐失措后又化作安心舒然,骤然却又便成了煮熟的虾子,心中暗笑:这丫头竟也是这般活泼俏皮,平日里却是小瞧了她,还以为她就是那般古板,同大家闺秀没什么差别。细里看来,她倒是算个活宝了。这么一想,嘴上不禁笑出声。
荣瑾听他笑声朗朗,还以为他正笑话她,血气冲了脑子,竟脱口而出小声抱怨道:“有什么好笑的?你个登徒子。”
登徒子?孟时骞不禁哑然,她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怎么成了登徒子了??
荣瑾话一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连忙解释道:“那个,那个。。。。。”说了半天,半个字都没蹦出来,反倒弄得面红脖子粗的。索性甩了他一路小跑着回了屋子。
直到回了屋子,荣瑾一股脑趴在床上,双手捂脸,才忍不住长叹:“啊~~~丢死人了~~~~”
红玉不明所以,看见荣瑾风一阵的跑进来,还以为荣瑾被老太爷训了,便忍不住宽慰道:“奶奶,莫急。老太爷就是嘴上严厉,和老爷一样都是面冷心热的人,指不定将您放在心坎里了呢。”
荣瑾不由气结,翻过身子来道:“不是啦,不是啦。才不是老太爷那里呢。”
“那不是老太爷,还有谁啊?”原本在耳房里的紫鸢也听着动静声出来了,见荣瑾难得恹恹的趴在床上,也忍不住好奇道。
荣瑾一把拉过帐子,将自己笼在帐子里,还是觉得脸上烫得慌。想起孟时骞那一阵小声,刚抬起的头,霎时又缩回了被子里,在里面是又抓又挠的。
荣瑾这边正犯堵,孟时骞却是心情大好。往日里,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每次下朝后回来的这段时间。因为他不得不按着规矩去向他的母亲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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