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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年春-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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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我自然得来还礼。这礼送得贵重,我韩家诚惶诚恐。”
方氏话里带刺,但凡有耳朵的都听得出来。
老太太似乎早料到这样的事情,当下便对着站在身旁的赵妈妈耳语几句。赵妈妈得了令,从房里后门退了出去。
不消片刻,便将人给带了进来。将巧果松了绑,赵妈妈便退到老太太身后。
方氏看着地上跪着的人道:“孟夫人这是做什么?”
老太太对着方氏忽而笑了一笑道:“我知道韩夫人心里有气。这奴才犯上,谋害主子,却是该罚。这人我没有动,不如就交由韩夫人处置。是杀是剐,我全然不过问。只要你能消气。”又指了自己身后的赵妈妈道:“我这里也有一把好手。你若是嫌自己动手麻烦,不如就吩咐她去做。”
赵妈妈低下头,对着方氏,姿态无比恭敬。
方氏只是个纸老虎,别说是行刑,就是观刑也不曾想过。可方氏就是怕,她也得咬着牙上。她嘴唇打着颤,罩在袖子里的两手死死握成拳,面上轻笑道:“孟夫人真是说笑。这孩子犯了什么罪,交到官府便是了。让我来教训,传出去,我不成了毒妇了?”
老太太转了面,对着跪在地上的巧果道:“可听见了?韩夫人嫌罚你脏了她的手。你说怎么办?”
巧果的脸顿时恐惧得扭曲成一团,发了疯一般不停的在地上“砰砰砰”的磕头,没一会儿,便磕得头破血流。那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流了一脸,越发可怖。方氏吓得脸色都白了,巧果一遍磕头,一遍嘴里不住求饶道:“巧果求韩夫人责罚。求韩夫人责罚。”
老夫人忽而轻声道:“巧果,你没见着你将韩夫人给吓着了么?还不自行掌嘴?”
那个满头鲜血的圆球突然抬了起来,两只手左右开弓便开打起来。额头的鲜血随着巧果的手掌飞溅在了方氏的襦裙旁。方氏怔怔半响,只觉得喉咙干涩的难过,胸口闷得发慌。
老夫人的声音依旧和蔼,仿佛从远处传来,清晰又模糊。
“韩夫人,脸色这样不好?怕是要休息了?还是请人送你回去吧。”
不,不能。她还未帮子俊谋一个好师傅呢。方氏迷糊着想,心中只有这个信念。荣瑾的苦不能白受,她要拿回补偿?
“孟夫人,这话说得便不对了。我,我才刚来你便要我走。莫。。不是心中有鬼,看见我不舒服?”方氏虽然被吓得不清,可脑子里却再没了旁的念头,一心只想着韩子俊拜师的事情。
老夫人脸上隐约有了怒容,大抵未曾想到方氏这样的人也会对她这般冷嘲热讽,半响说不上话来。
方氏点了点地上双颊青紫却依旧不停在扇耳光的巧果,放大了胆子,直视着孟老夫人道:“这个丫头不过是个替罪羊。老夫人使的这点伎俩,骗骗荣瑾和时骞还绰绰有余。想要蒙过我的眼,只怕不能。”
“你,”孟老夫人未开口,便听得方氏又接着道:“老夫人若是不信,我便说几个我的想法来听听。若是高兴,您便允了我,若是不高兴,您就当我胡言乱语。”方氏说着,微微低头,忽而又笑着压低的声音道,“可我这嘴保不准儿什么时候就说给瑾哥儿和时骞听了。”
孟老夫人一双凤目霎时凌厉的转向方氏,方氏虽怕,但借着方才的劲儿楞是没有退却道:“您也别生气,我这人虽然生得不中用,可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应是没一个人不信的。我呀就只有一个心愿。你说这一命抵一命,是不错。可地上这个粗鄙丫鬟的命哪里能和我们荣瑾的命相比呢!”
室内无人回应,只剩巧果响亮的巴掌声。啪啪啪的,让人心底生寒。
老夫人的目光如猎豹紧紧盯着进入自己狩猎领域的方氏,目光矍铄里隐约带着刀锋一样的肃杀,方氏撑着笑,心里却生了退意。若是老夫人一不做二不休,查了荣瑾嫁过来之前的过往,那该如何?又或者老夫人一句话将京都官盐交给别家办,又该如何?
方氏这时心里怕极了,顿时悔不当初。
半响,那尖锐的目光慢慢移开,老夫人脸上带了笑道:“既然已经是亲家,韩夫人有什么心愿,孟家自然都得帮衬着。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方氏松一口气,心中放下一块大石,赔笑着道:“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说到底还是瑾哥儿立威不足,那下人才敢犯上。可老夫人也知道,我们府上就是做小买卖的人。官字地下两个嘴,就是再贫再贱,也比我们这种只懂做生意的买卖人厉害。韩家先代祖上庇荫,也曾是朝中大员,如今家里几个孩子教得也是孔孟之道。不说别人,我这俊哥儿,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人品才学一点不差,我只想着能入了大师门下,过几年在朝中荐个好职位,也算是为家门争光。再者,荣瑾在京城好歹有个依靠。那些个下人也不至于太放肆。”
老夫人微笑颔首,忽而皱眉道:“只是。。。。”这只是后面又没了下文,方氏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悬在了半空中。似是故意吊着方氏一般,老夫人顿了许久,才略有为难道:“韩夫人,拜师这事儿是不难,可就算是入了师门,没有个路子,京官儿难做啊。子俊,在京都只有我孟家一个亲眷。就算是出了事情,恐怕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帮着。”
方氏想了想,也觉得老夫人说得有道理,可心里还是不想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翻过来想了想,顿时有了主意,两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道:“老夫人,你看我们瑾哥儿生得可好?”
老夫人点点头,赞道:“模样端庄,礼教贤淑,自然是上佳。”
方氏心想既然你满意这就好办,便王婆卖瓜般自夸道:“您别说,我们韩府别的倒是少,就是姑娘生得多。但是府上未出嫁的姑娘还有五六个,且旁系里也有几个模样生得好的。您若是不嫌弃,我一回去便让人给送过来。您给做主,都许了。省得外边总说,妹妹都出嫁了,姐姐还留在家里。”
老夫人面露难色道:“这怕是不大好吧。”
方氏笑成一朵花道:“您千万放心,有孟夫人这样好的媒人,她们笑都来不及。您就放心的看,看得上眼的就给许个四家名门,若是看不上眼的,哪怕是蓬门小户,她们也自然是愿意的。您瞧着可好?”
方氏热情,老夫人为难的沉默了一阵,以商讨的语气道:“都是韩姓的女儿,一味的叫孟府来做媒,恐人说闲话。非说府上没有人,不如您看这般。过了年,开春里就是四家会,过了四家会,朝中人事调动,到时候我便让老爷给子俊安个职位在京都。再者三月里有个百花会,里面公子哥也多,朝中大臣皆来参加。几位姑娘等过了年,便来,四家会和百花会都是几个大家物色媳妇的大会事。几个小姐既然有孟府的依靠,想必也能有个好亲事。您看如何?”
方氏自然满口答应,心里得意洋洋。全凭了她,府上几个丫头才能有天大的福气,进孟府教养,还能去百花会四家会选夫婿。这回回去,她就是要好好挑一挑,挑几个样貌端正,又性子好的丫头,握在手里头,以后就算是出去了,也能时刻记着她的好。到时候她在家中的地位也稳固了。
方氏得了好处,大冬天却是满面春色,连连说了老夫人一番好话,将老夫人赞得是天上地下的,就差没拿尊莲花座把她给供起来了。
送走了方氏,老夫人低头看了看尚跪在地上,掴掌的巧果,一张脸早已肿得不成样子,只是微微低声说了句什么。巧果听了,身子剧烈一颤,旋即双拳握紧。张妈妈将巧果给带了下去,不过半个时辰,张妈妈又回来了,低声在老夫人身边耳语几句。
老夫人睁开凤目,开口顿了半响最后才道:“去房里取二十两银子来,一并给她的家里送去吧。其他的按她的话办吧,也算是不亏待了她。”
今天双更,补上昨天的那一章


五十四 带病过年
更新时间2012…3…25 23:03:30  字数:2110

 瑞雪兆丰年,京都十二月里又下了一场大雪,一下就是好几日。沁春居的主卧里放了三个地笼,点上银炭,烧得整个屋子暖融融的。荣瑾久病的脸上也被热得多了些红润。
韩府一家人早已经回去了。方氏在老太太那里讨好处的事儿,院子里早就已经传开了。大抵过了年,就会把家里的几个姐姐给送过来。这等事情荣瑾原本就不上心,现在病了更是无心再去听。韩府的事情也好,孟府的事情也好,她都只不过是从中的一颗棋子。自己尚且自保不齐,还哪顾得上别人的事情。所以,家中的那些密信,她一盖烧了,眼不见为净。
紫鸢也乐得开心。原本她就对家里的几个小姐不喜欢。她们成日里趾高气昂的,可没少给小姐苦头吃。这会子倒来求小姐,一个个的活该叫她们着急上火!
这期间,孟时骞来过几回,大多都是坐一坐就走。她知道他们两之间总有一堵墙在。也许是几个世纪观念的差距,也许是他的前妻,也许是横在她和他两个人之间的家族利益,又或者是,他对她根本没有一点那样的真心。
荣瑾一向认为自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她是老式家庭出身的,以前在部队里当兵后来从政的爷爷总是教导她。家中孩子少,她是最受疼爱的一个。这些疼爱,在以前,她会以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现在,她回忆起来点点滴滴尤为珍贵。自己的母亲尚且拿自己的一条命去做筹码,试问这偌大的家里到底还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呢?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像是柳絮一般,纷纷扬扬的。
紫鸢嘟囔着抱怨:“又下雪了,真是的。每日都下雪,出去拿东西都冻着了。”
荣瑾笑一笑,紫鸢是江南土生土长的,小时候是半点雪都没见过。第一次见到下雪时,还和房里的丫头玩了半宿才睡得觉。现在连下了好几日的雪,紫鸢早没了新鲜劲,便开始抱怨这抱怨那。
胭脂正在晒衣服,忽的从耳房里探出头来道:“就你那猴儿样,一开始见着雪的时候,不知道多开心。跟猴儿见了桃子似的,结果没几日就成日里叹气的。奶奶还病着呢,你这不是不让奶奶好过么?”这几日虽然换洗了衣服,可天都不放晴,愣是将这些衣服都捂出霉味儿了。胭脂想了个主意,在耳房里搭了个架子,把衣服放在这里烘干。
紫鸢扁了嘴,嘟嘟囔囔道:“还不是成日里闷在屋子里,没得出去,我犯困。”
胭脂叹气一声刚要开口,就听见百花帘外边传来一阵男声道:“真是孩子一般。不服侍主子,整日里都想着玩儿了。”
紫鸢听了这话,忙站起身,整顿好衣服,低下头,一副犯了大错的样子,低声道:“二爷好,给爷请安了。”
在里面晾晒东西的胭脂,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从耳房里出来,做了个半蹲道:“二爷好,给爷请安了。”
荣瑾强支起害病的身子,在床上鬼孟时骞行了一个礼。孟时骞见了,眼眸暗了暗,旋即又带笑道:“一个个的见了我来,跟见了阎王一样。倒是我来错了,扰了你们主仆三人清净。”
荣瑾谢罪道:“荣瑾不敢。”
紫鸢小声道:“平日里总不见笑,日等夜等,人一来,反倒拘谨了,真是不懂奶奶在想什么?”
紫鸢说话声小,荣瑾尚在病中,听得不清楚。可孟时骞却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原本压着的一块石头,似乎微微挪开了点,霎时舒服了许多。
胭脂本想责怪紫鸢嘴巴大,可见了孟时骞的表情,似乎带着笑,面庞微微有些泛红,这样子倒,倒像是在害羞。
过了半响,孟时骞似是掩饰一般清了清嗓子道:“昨日里上朝,我去了钦天监那里问了日子。今晚就会放晴,吩咐了小厮多多打扫着,今晚干脆去阁楼里看烟火去。”
紫鸢一听有烟火,两只眼都要放光了,欢喜道:“奴婢谢谢爷。”
胭脂楞了半响,也做福道:“奴婢谢爷恩典。”
荣瑾没有说话,只是恹恹的躺在床上,背过了身子。孟时骞看了,略皱了皱眉,接着又抬起头来打量了四周问道:“房里怎么只有这么几个人?”
紫鸢无奈回话道:“原先因为宝儿少爷也住在院子里,连带着管教的婆子和贴身的丫鬟自然看着就人多。自奶奶病了之后,怕将病气过到宝儿少爷身上,将宝儿少爷送到庆姥姥那里。院子里的人就走了大半。再者,您也知道房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人自然也少了。”
孟时骞也知道因为红玉和巧果的事情,荣瑾心里不痛快,自然也避忌着,不提她们的名字,只问道:“缺了什么,这掌事丁婶难道没有补上来么?好歹是个奶奶,房里人少,也不算个样子。”
紫鸢又是气又是怨回道:“爷,您也不是不知道。奶奶的性子淡,丁婶也说了要从府外的庄子里选几个好的进来,可是奶奶也不要,只道房里人少清净。”
孟时骞瞥了一眼躺在床上日渐消瘦的身影,那头微微的低着,露出一副温顺里带着倔强的神情。他顿时觉得心里像是塌了一块,微微动了动,愈发的觉得酸涩。
“既然你们奶奶这样说了,也就按着她的意思来吧。你们多照顾着,房里不会亏待你们的。”孟时骞转身便出了内室,外边的全儿拿着披风刚刚给烘干,却又见得孟时骞出来,顿了一下,忙给递了过去,试探的笑道:“爷怎么不在房里多待一会儿?”
孟时骞笑着,点了一下全儿的额头道:“爷的行踪也想要管着了,真是胆子越发大了。”
全儿自知说多了,连忙闭嘴不在提。可转瞬,又抬起头看着那挺拔的身影,灰色的狐裘,随着风雪,微微动了动。那人影渐渐走远,徒留下雪地上的一排脚印。再过不久,这脚印也将被风雪掩埋。
听到外边的动静,荣瑾动了动,忽然道:“紫鸢,我有些乏了。给我点上安神香,我再睡一会儿。”
紫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她眼见着两人好端端的,怎么忽然间变成了这样?


五十五 几家欢喜几家愁(上)
更新时间2012…3…26 19:00:35  字数:2021

 夜里起了风,孟时骞那里着人来传话,说是天儿太冷,让荣瑾不用去了。
荣瑾本抱病起床,提前两个时辰便开始衣着打扮。如今好容易梳好了头,又不去了。紫鸢只觉得扫兴,心里又有些气闷,叨叨道:“二爷,真是的。害得奶奶空欢喜一场。”
荣瑾笑了笑,早看出了紫鸢的心思,转身对着胭脂道:“还是去吧。他不请我们,我们便自己去。我记得碧水小筑那里不是靠近南面,而且又盖了座小楼,从上面看应该看得清楚。”
紫鸢一听又有得去玩了,苦瓜脸立刻笑成一朵花,过了会儿,脑袋又耷拉下来,道:“奶奶,我们还是别去了。”
荣瑾正打算出门,扶着胭脂的手起身疑惑道:“怎么了?突然又不想去了?”
紫鸢略带担忧的看了看荣瑾的脸道:“奶奶,您身子还没大好呢。”
荣瑾拉起紫鸢的手,她的掌心烫得很,像是一块烧炭,暖融融的。荣瑾瞧着她红扑扑的脸,原先因为掴掌而留下的疤早在药物的帮助下恢复如初。眼前的人就像是她的妹妹一般,只要她能高兴,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这丫头,若是不去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要难过好一阵。你看嘴巴都撅上天了。我就是看你这样,也舍不得你伤心啊。”荣瑾说完,紫鸢眼神躲闪,低下头,嚅嗫道:“小姐,您不必为看我去。。。紫鸢就是个丫头,伤了您的身子是大事。”
“好了,你就当是我是意思。我想去,我想看,还不成么?快些走吧。过了时辰就看不到了。”荣瑾不由分说,拉了紫鸢便往外走。
这夜里出来,荣瑾也不想惊动太多的人,只带了两个紫鸢和胭脂两个丫鬟。三人坐了青布软轿去原先范姨娘住的小院子。推开门,里面依旧是那样的破败景象。那副笔走龙直,圆润隽永的忍字依旧挂在了正当中。
轻车熟路的走上老旧的楼梯,木板吱呀作响。里面是一股子夹杂着酸臭味儿的中药味道。小炉火咕嘟咕嘟的炖着一锅子的药。荣瑾推开门,看见了正站在门边打瞌睡的紫鹃。这样冷的天,里面脸生火的银炭都没有。只能用烟味大的黑炭取暖,弄得满屋子都是乌烟瘴气的。可在这乌烟瘴气里,紫鹃却睡得安稳踏实。或许,有这样的温暖对她来说已经是来之不易的了。
这里的东西似乎比之前来得更加简陋了。原先在门口摆放着的百鸟朝凤屏风早已不见,剩下一块破木板子在挡风。里面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凳子,真是什么都没有了。若不是她知道这里是孟府,她几乎以为这地方是街角巷子里的哪一个穷人家的家什。
越接近里面,那股子酸臭味越重。直到走到最里面,荣瑾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子躺在黄渍斑斑的床上,她的双颊凹陷,颧骨高高的突起,让人有一种十分尖锐的错觉。
若不是她那眼角下方的一颗痣和她原先相似的那一双眼睛,她几乎认不出这个人了。
这几个月,她几乎要忘了家里还有这样一个人。那样嚣张跋扈,甚至是目中无人的女人,现在病怏怏的躺在这腌臜污秽的床上。大抵人就是这样原先是如何敌对的关系,只要她一落势,复仇就算结束了。说起怨恨,她当真觉得之前甄瓶儿对她做的也不过就是那样。家中争权,谁没有些手段?
所谓成王败寇,大约就是她现在这样。不同的是,她败给的不是她荣瑾,而是和她一同生活了七年的夫君。她不过是败给了一段婚姻。
她的嘴角依旧干裂得起了皮,头发油腻腻的散在床上,也不知是多久没有洗了。荣瑾看着她,不曾说话。甄瓶儿就像是一株植物,一动不动,若不是荣瑾感受到她微弱的鼻息,她几乎以为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房内寂静半响,她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慢慢从床顶的帐子,移到了荣瑾的身上。有过了许久,她似乎笑了笑,路出白森森的牙齿,和毫无血色的唇。
“没想到这个院子里第一个来看我的人居然是你?”她一开口就将荣瑾吓了一跳,她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完全没有之前婉转莹啼的清亮和娇媚,仿佛是一个行将入木的老人。
“你的嗓子?”
她看了看外边的紫鹃道:“药是紫鹃从老夫人那里讨来的。一个嗓子换一条命,值得很。”
大抵荣瑾面上神情太过吃惊,甄瓶儿难得又笑了笑道:“这世上只有哑巴和死人才能永远的保密。要不我就变成哑巴,要不我就变成死人。若是我选,宁愿当日便死在了巧惋阁的石凳上,也好过现在苟活在这世上累人累己。只可惜紫鹃不能没了我。”
“在的时候,不曾见你对紫鹃多好。现在患难,你们两却相持相扶,这样的一对主仆,我真是从来都没见过。”荣瑾半是嘲讽,半时羡慕道。
甄瓶儿不说话,沉默了许久。外边突然想起了烟火的爆破声,吱的飞上天空,嘭的一声在当中炸开,一瞬间整个夜空流光四溢。
荣瑾走出去推开了门,外边正是好景色。紫鸢和胭脂拍手雀跃,似乎沉浸在这无边的风月中。
紫鹃也已经醒了,看见了荣瑾来,做出一副戒备的姿态,一直盯着荣瑾看,似乎生怕她会对甄瓶儿做出什么不利是事情来。荣瑾猜到她的想法,冲她和蔼道:”你放宽心。我是来看烟火的正好碰上你的主子。”
紫鹃狐疑看正看着荣瑾,半响没有看出什么异常,便撂下一句话便走了。“看完了烟火还请快些走吧。”
荣瑾无奈,忽然觉得自己成了大恶人。外边的烟火灿烂,荣瑾却望着室内的那个单薄的身影,心中兀自发呆。她有时想这病要是永远不好,该多好。她可以不问世事,无忧无虑。没有人可以安排她的下一步。


五十六 几家欢喜几家愁(下)
更新时间2012…3…27 19:00:44  字数:2084

 闹出了那样的事情,全然被无声无息的掩饰过去。孟府这个年依旧过得欢喜热闹。相反,江南那边的韩家反倒是弄得一点过年的心思都没有。方氏一回家就将消息给放了出来,叫了各房的姨娘都训了话。
韩府除了已经出嫁的大小姐九小姐和从小就订了亲事的二小姐还有三小姐,还余了五个小姐都没有着落。正房里生得少,荣瑾的娘是个偏房,好歹也算是个妻,后来又过到了方氏房里教养,身份自然是嫡出小姐。可府上的几个妾室也算是厉害人物。五姨娘章氏是吏部侍郎的表妹,家中也算是殷实,虽然是个不出众的通房丫头生下来的。但是,好歹也算是个大家小姐,身份比起方氏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倍。所幸生出的是个女儿,若是儿子,这韩家恐怕没人能压得住她了。
五姨娘生的美艳,嫁过来的时候,让韩策茂着迷了好一阵。荣宠之下,怀了孩子,生出了五小姐雯荷。这五小姐的脸蛋身段没有一样继承了五姨娘的美艳,只是平平。这是五姨娘心中的一颗刺。好在,五姨娘年轻,身子强健,又得宠信,生了六小姐白蕊。六小姐出生的时候,说起来也是奇事一桩。五姨娘难产,挣扎了一天一夜才生出来。就在六小姐出生的那个夜里,府上所有的梅花都一夜开放。六小姐一生下来,眉心就带着一颗红痣。
韩老爷对于这等礼佛之事一向是深信不疑。请了得道高僧来为六小姐批命格。那高僧只看了六小姐一眼,旋即跪下对着尚在襁褓中的六小姐磕了三个响头,只道是六小姐命格富贵不可言。
为了老和尚的这句话,韩老爷特意破例请了西席教导六小姐。后来荣瑾出生之时,也是沾了六小姐的光,才能听先生教书习字。
韩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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