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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情箭-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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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五郎赶紧扭过头去,险些呕了起来。
谢青枫双目不瞬,正对包实顺那两只瞳孔逐渐扩大,死鱼一般的眼珠,他叹口气,提高声音:“包老兄,我已经告诉过你,大道坦荡、四通八达,而且也预祝你平安了,为什么你就如此想不开,端挑了这条黄泉路去走?”
喉头“格”“格”响着痰音,包实顺的面色枯槁灰败,双颊垂搭,他的嘴唇翕动,气若游丝,虽是油干灯尽的模样,仍似在拼命挣扎:“我……我……没想到……青……青枫兄……我终……究是……斗不过……你!”
谢青枫静静的道:“是你的习性害了你,包老兄,再怎么变,你永远脱不开你的杂碎模式;如果你不是杂碎,现下已经快快乐乐出去十几里路了。”
两眼怒睁,包实顺的样子仿若又待扑击过来,然而,他只是怒睁两眼,再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看情形,像是永远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了。
魏五郎从方才包实顺飞射回来的地方拎起一件东西,那东西底座是面沉厚的木质圆盘,圆盘上面却嵌着一圈一圈的弹簧,弹簧顶端缚连一块长方型木板,显见人的两脚只要踩上木板,压挤弹簧收缩,再猛然往上起掠,借着弹簧的反张力道,加上本身的提纵技巧,那倒扑的势子焉能不快得惊人?
谢青枫手按木板,使力下压,缓缓松回,不由叹喟的道:“这玩意弹力极强,又紧又韧,借势运劲,非常适合发动奇袭,狙敌于近距离之内,也亏得像包实顺这样的老杂碎,才想得到这些匪夷所思的邪门花招!”
魏五郎余悸未消的道:“到第二次他落了下风,我还以为姓包的已经认了命,乖乖拿腿走人了,不料他却仍不死心,出了这么个花样反扑,真叫死缠活赖啊!”
谢青枫道:“你该了解,五郎,哪一类的人就必定是哪一类的天性,永远改不了。
所谓死狗窜不上南墙顶,包实顺五十多岁的人了,耍杂碎炫/书/网/耍了大半辈子,积习已深,想叫他脱胎换骨,洗心革面,岂不是妄谈?“
魏五郎睁着眼道:“莫不成,枫哥,你早判定他还有花样要使?”
谢青枫颔首道:“不错,姓包的玩刁使赖惯了,业已养成无格无行的习性,根本不知信诺、羞耻为何物!只求目的,不择手段,什么卑鄙龌龊的行为都做得出来,要他赔上一只耳朵又毫无所获的走人,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望一眼魏五郎,他又淡淡的道:“老实说,像包实顺这种人,只有变成死人才能相信他。”
魏五郎沉沉的道:“难道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在玩命?”
谢青枫一笑道:“大概他不以为是玩他的命,可能他认定是要玩我的命!五郎,我早说过,在我们的这个圈子里,千万出不得错,否则,代价就大了!”
魏五郎咀嚼着谢青枫的话,竟兴起不寒而栗的感觉,可不是么,这次他与“常山”方家的纠葛,正是未能体察事实,贸然上当的结果。错误犯下,率尔亡命,若非谢青枫的仁义大度,临危伸援,光凭他魏五郎,只怕早已被方家人生吞活剥了!
谢青枫骑在马上,不徐不缓的往前淌着;魏五郎另乘一骑,紧随于后,这是晌午,日头高挂中天,火毒毒的晒得人头皮发炸。
干咽着唾沫,魏五郎心里暗犯嘀咕,因为今天一大早,谢青枫就把他从床上唤醒,连口稀粥都没来得及喝,便催着他匆匆上路,而要去哪里?去干什么?谢青枫一句未提,沿途扯的净是闲篇,有一搭没一搭的,只叫他抱着闷葫芦瞎猜疑。
走着走着,魏五郎发现情形不大对头,怎的这条路越走越是眼熟?他突然一夹马腹,抢上几步,摆成与谢青枫双骑并行的架势,急姥姥的问:“喂,我说枫哥,咱们这是往哪里去?”
用手扇着风,谢青枫懒洋洋的道:
“这条路,你不熟么?”
魏五郎忙道:“就是因为熟,我才问你呀!枫哥,这不是通往‘大榕口’的两条驿道之一么?”
谢青枫笑道:“难得你有这等的好记性,不错,我们正是要前去‘大榕口’。”
怔了怔,魏五郎愕然道:“去‘大榕口’?枫哥,我不懂,我们去‘大榕口’干啥?”
在脑门上刮一指头汗珠子弹了出去,谢青枫慢吞吞的道:“那曹永年,不就住在‘大榕口’么?”
魏五郎更似坠入五里雾中,不但像坠入五里雾中,那股子惊慌不安也随之而起,他结结巴巴的道:“是,曹家是住在‘大榕口’……但,但这和我们去‘大榕口’有什么关系?”
谢青枫闲闲的道:“才说你记性好,脑筋就转不过弯来了。五郎,我们去‘大榕口’,当然是冲着曹家,要不,日晒风吹的算犯哪门子贱?!”
魏五郎眨巴着两只环眼,仍旧一片迷惘:“枫哥,我搞不明白,为什么要去曹家?”
谢青枫抚着鞍前“判官头”,好整以暇的道:“那方逸,在玩过这场把戏之后,正是他表功的大好时机,包管会留在曹家,借词儿保护曹永年,顺便接近伊人讨取欢心。我们先到曹家擒起他来,手头上有了筹码,再与方家谈斤两、论过节,斧底抽薪嘛,省得杀过来追过去叫人烦躁!”
拍拍魏五郎的背脊,他又接着道:“我了解你不愿去曹家的心态,你在那儿失过风、受过伤,提起来就会有惮忌规避的反应,这不怪你,凡是人,都有类似的倾向。但这一次你不必挂虑,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如果可能,说不定还替你把颜面挣回来!”
魏五郎迟疑的道:“枫哥,你能肯定方逸现时仍在曹家?”
谢青枫笑了笑,道:“方逸是年轻人,还是一个贪色图财的年轻人,他有什么想法,我非常清楚。你宽怀,五郎,这档子事,和我的判断定然八九不离十!”
魏五郎默然了,他绝对相信谢青枫的推测,连番遇着的这些事,人家有哪一件是没断准的?
曹家大院的确极有气派,恢宏宽敞、美仑美奂,休说在“大榕口”这种半大不小的地方,就算摆在任何一个通都大邑,也称得上是巨户宅邸,便在夜晚看上去,依然有其财雄气粗的格局,若愣是要挑剔点什么,仅仅稍嫌伦俗了些而已。
隐在暗处的谢青枫,这时以手肘轻碰了魏五郎一下,压低嗓门道:“进去之后怎么个走法,你都还记得吧?”
魏五郎点头道:“当然记得,枫哥,只要你说明要去哪一处,我领着你走便是,错不了。”
谢青枫道:
“方逸应该住在客房,你知不知道客房的位置?”
魏五郎道:“曹家待客的所在,叫做‘悦远楼’,是一幢两层楼房,里外陈设相当精致华美,姓方的极可能就住在‘悦远楼’里……”
谢青枫笑道:“‘悦远楼’?倒挺像一家饭馆的名字;伙计,我们进去吧!”
潜入曹家大院,对他们两人来说,几乎不费什么力气!由魏五郎带路,轻车熟路的就摸到了“悦远楼”,果然不错,这幢二层楼的建筑,巧雅典秀,玲珑有致,想建筑之初,是经过一番心思的。现在楼下灯火全熄,楼上的一间房子里尚透着光亮,但窗纸之后,却未见人影掩映。
侧着身子靠在墙壁上,魏五郎憋着声向二楼指点:“只有那一处亮着灯,枫哥,你有没有想到,要是姓方的万一不在楼中,下一步又该怎么走法?”
谢青枫端详着眼前的形势,不以为意的道:“这么晚了,他不在自己房里歇息,莫不成还能摸到曹小凤的床上去?
曹永年虽是个生意人,这点规矩仍得讲究——“
魏五郎解释着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枫哥,我是怕姓方的并没有留在曹家。”
谢青枫道:“也简单,摸进楼里一探便着。走!且先从亮着灯的那间房子开始。”
两条身影拔起,中间没有经过任何停顿就攀上了二楼亮灯的房间窗框之下;谢青枫不仅对魏五郎的轻功造诣深表赞赏,魏五郎的身法、姿势、落着点,不愧都是一流,甚至连速度也颇够水准,而那种轻灵巧活,尤其难得;
干他这一行,陪衬起来确然相得益彰。
手指扣着窗框下的木嵌,谢青枫示意魏五郎向房中窥探,魏五郎小心翼翼的接近窗缝凑眼上去,只一瞄就缩回头来,光影暗淡中,脸上却有掩不住的惊喜:“姓方的果然就在房里,枫哥,你又猜对了!”
谢青枫小声道:“看清楚啦?”
魏五郎有些喘,他兴奋的道:“没错,正是这王八羔子,他侧躺在床上不知瞧着什么鸟书,面盘对着窗口,灯光照过去一明二白,就是他!”
谢青枫轻轻的道:“很好,我进去拿人,你伏在这里打接应,等我招呼你再现身!”
魏五郎忙道:“枫哥,姓方的随身带得有几名武师,你可要防着!”
低应一声,谢青枫身子斜翻,掩闭着的两扇窗户并未下栓,只一伸手就推窗而入,宛似一股淡淡清风吹进房中。
那张紫檀木雕花的床榻上侧卧着一个年轻人,这年轻人长得眉目端秀,一表人才,就是眼波流转不定,略显浮华之态。他骤觉房里空气起了回荡,目光瞥处,赫然发现了谢青枫这不速之客,于是眼波四转,便更加不定了。
谢青枫背负双手,靠在窗边,笑吟吟的开口道:“秉烛夜读,神游古今,方老弟真个雅兴不浅!”
床上的年轻人放下手中书册,缓缓坐起,形态倒还十分从容镇定;他一边用手抚平身上月白中衣的皱摺,边沉声问道:“阁下何人?深夜擅闯敝处又有何为?”
谢青枫笑容不改:“你是方逸,没有错吧?”
年轻人冷冷的道:“没有错,我是方逸,你是谁?”
眼睛流览着房中的诸般陈设,谢青枫神色和悦的道:“我受一位朋友所托,特地前来与你打个商量,造访的时间不对,尚请方老弟你见谅!”
方逸上下打量着谢青枫,态度上已流露出傲岸之状:“不管你是什么人,都无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喜欢绕圈子,尤其不喜欢以这样的方式来和我晤面!”谢青枫不愠不怒,安闲如故:“势不得已,只有从权,方老弟,好在我已先向你表达过歉意了;咱们长话短说,有位魏五郎,想你知道这个人?”脸上的表情一硬,方逸道:“怎么样?”
谢青枫道:“看我薄面,放过他吧!”
注视着谢青枫,方逸忽然哧哧笑了:“所谓‘物以类聚’,魏五郎是贼,约莫你也是个贼了?你们这些贼种,有什么资格来同我说话更讨人情?看你薄面?你这张脸只配我拿脚来踩,多瞅一眼都作呕,看不得了!”
谢青枫仍然没有生气,他静静的道:“首先,方老弟,我不是贼,魏五郎或许是贼,但他纵然是贼,却要比你、比你方家任何一个人来得干净、来得正直、来得坦荡!你们方家的作为正合了两句话——满口的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
方逸神色顿变,愤怒的道:“你,你敢侮辱我们方家?”
微微一笑,谢青枫七情不动的道:“‘常山’方家,平日广结人面,四植奥援,再仗着本身那点潜势,自以为就能横行天下、称霸一方了?老弟,其实还差得远哩!江湖深邃、草莽浩荡,正是卧虎藏龙,玄机千万,岂是你们方家识得透、看得明的?只这么点派场,不如收敛些好,你瞧瞧,我不就不受吓啦?”
方逸不由气得脸孔泛青,浑身颤抖,他握拳透掌,咬牙切齿的道:“大胆狂徒,放肆匹夫!你竟敢如此污蔑方家,谤我亲族,不论你是何人,今晚必叫你遭受严惩,决不宽贷!”
谢青枫耸耸肩,道:“方老弟,你们方家暗设陷阱、预布圈套,只为了一已私利,便诱人入彀,事后犹不饶不休,欲待杀之灭口;这种种卑鄙作为,正该受罚!今晚上,便你不惩我,我亦要惩你!”
方逸咆哮着道:“你这贼种,你死定了,我要用你身上的血封住你的嘴!”
谢青枫双手分向左右摊开,大马金刀的道:“我等着你来封,方老弟,怕只怕连你爷爷都办不到哪!”
大吼一声,方逸从床上跃起,双脚凌空斜踹,谢青枫连眼皮子也不眨,左掌倏出,暴斩对方膝弯,方逸身形忽侧猛曲,右手五指如钩,直抓谢青枫的面门,而谢青枫卓立不动,一脚猝飞,兜着屁股已把方逸踢了一溜滚!
身子顺势滚到床边,方逸伸手摸向枕下,挺身再起的当口,手上已握着一双长有三尺、寒光闪闪的“剜心钩”!
谢青枫笑了,他慢慢的把手转到后腰,慢慢的拔出他的“铁砧”:“铁砧”泛动着沉暗却冷森的淡蓝色芒彩,锋利的刀口又透着一抹隐隐的赤晦;
刀一举起,即已杀气迷漫,似乎连室中的温度也跟着降低了。
望着“铁砧”,方逸突的一激灵,脸孔肌肉也迅速抽搐起来:“这把刀……可是叫‘铁砧’?”
谢青枫道:“不错,这把刀,正是叫‘铁砧’。”
方逸面色青白的僵寒在那里,好半晌,才舌头发直的道:“那……那么,你,你就是‘青枫红叶’?”
谢青枫道:“很遗憾,我就是‘青枫红叶’。”
结棍的躯体微微摇晃起来,方逸呻吟了一声,不知所措的道:“我们方家与你无怨无仇,素来是河井水互不相犯,谢青枫,你为什么要替姓魏的强行出头?我们哪儿招你惹你了?”
谢青枫平静的道:“好叫你得知,方逸,因为你们所作所为在道理上站不住脚,在德格上过于卑下,另外,魏五郎是我的朋友。”
方逸吃惊的叫了起来:“什么?魏五郎会是你的朋友?”
谢青枫道:“对,你想不到魏五郎也有我这样的朋友吧?我告诉你,一个人的谋生之道为何,做不得人格的凭断,做凭断的应是这人的素行及本质;方逸,你们不是贼,但你们默省自问,你们手段之阴险、用心之歹毒,还远不如一个贼!”
方逸脱口呼叫:“你胡说!”
谢青枫酷厉的道:“随你狡辩吧,但今晚的事实是,曹小凤离你越来越远了,曹府若大的家财对你而言,亦将烟消云散,方逸,你能落到的只有一场空!”
额头浮凸着筋络,面孔扭曲着,方逸已经控制不住情绪,激动的怪吼:“你敢!谢青枫,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方家人必然将你挫骨扬灰,碎尸万段!方家人决计不会放过你——”
手上的“铁砧”缓缓斜举,在灯火的映照下,锋口那一抹赤晦的光华波动流灿,恍惚间,似是变得颜色鲜艳了,谢青枫的语声像来自……九幽:“方逸,你们方家,只算个鸟!”
不错,他说过,他十分了解年轻人的心态——血气方刚、桀骜不驯是惯常的通病,如果再加上这个年轻人出身不凡,略有名望,就越发崖岸自高、不可一世了;在这种情况下,受辱胜于挨刀,使之激怒冲动,乘隙下手,则更省事三分!
方逸完全是照着谢青枫的意愿在行动,几乎就像谢青枫指掌下面用丝线吊挂着的一具傀儡,随心拨弄,收发自如。现在,他正厉声叱喝,举钩猛扑——这一着,当然也在谢青枫的预料之中。
“铁砧”比“剜心钩”的去势更快,钩芒甫映,刀锋已居中斩至方逸胸前,这位“金童子”立刻旋身回招,钩首有若蛇信吞吐,从另一个侧角翻刺,令他吃惊的却是,竟然刺了个空!
有如自虚无中骤然凝形,“铁砧”突兀从斜面劈落,“呛啷”一声,方逸的左手钩已经脱手震掉,一条胳膊直麻上肩!
便在这时,房门猛开,四条彪形大汉蜂拥而入,方逸借势窜跃,口中大叫:“拿住这奸细!”
为首一个青脸豹眼的大汉呼吼半声,手上的“金背砍山刀”,仿佛泰山压顶由上而下,搂头盖脸的狠劈谢青枫!
身份一下子又变做“奸细”的谢青枫,这次可不作兴逗乐子了;他的“铁砧”迎着砍山刀横崩,“铿锵”碰击里,青面大汉刀身弹起,人向后仰,“铁砧”猝闪又翻,那位仁兄的半爿脑袋已飞撞向墙,又血糊淋漓的反震落地!
谢青枫的动作有如一阵狂风,第一个死人的躯体尚未倒下,他身形暴起,刀落似闸,连肩带背便把这第二个掀鼻汉子斜斩两段,甚至连那汉子使用的兵器“判官笔”都同时砍断!
第三位执着一对大板斧的仁兄,见状之下,不禁吓得“发”声怪叫,一缩头就待往后溜,谢青枫青衫飘拂,抢先封住出口,“铁砧”明着直砍那人,却在对方举斧招架的须臾,骤然转向,兜腰而入又齐腰而出!
仅存的一个汉子人正站在窗边,却宛似中了邪一样凸瞪着两只眼珠子,直定定的望着谢青枫,他歪咧着嘴巴,扭曲着面容,一对短钢枪已有一杆掉在脚下,另一杆拖在身侧,看光景,像是吓傻了。
吓傻的显然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位方逸,“金童子”方逸。
只穿着一袭月白中衣的方逸,手上落单的那柄“剜心钩”,软搭搭的倒拎着,脸庞的颜色一片死白,他的模样亦似是被什么邪祟魇着了,呼吸困难又目光惊滞,身子更不住簌簌打颤,还有点像,哦,癫痫症发作之前的德性。
谢青枫没有犹豫,走到窗边的朋友跟前,他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信件,用力塞入那人怀中,然后,反手一记大耳光,打得这位仁兄蓦而痛叫,丢枪捂嘴,踉跄倒退一却好歹是还了魂啦!
先将“铁砧”插回后腰板带,谢青枫逼视对方,用手指点了点前襟位置:“这封信,你拿回去交给你家主子方烈,听明白没有?”
那人捂着嘴巴,慌忙点头,却咿咿唔唔的不知在扯些什么卵淡。
谢青枫又恶狠狠的道:“叫姓方的一切按照信中所言行事,否则,他的宝贝孙子就会被送回来——当然,只缺了个脑袋!”
说着,他转身行向方逸,再没有多一句言语,仅是摆手做了个“请”的表示,方逸居然毫不反抗,就仿若一具行尸走肉,乖乖的跟着离开。
第十一章 午不过未
右边是悠悠的河水,左边是莽莽的青山,中间是片平坦的沙地,沙地附近零散的分散的分布着几块异状巨型岩石,岩石有的半埋沙内,有的盘底而坐,衬在山水之间,倒带几分峥嵘的气势。
这个地方,叫做“回水滩”。
谢青枫邀约方家人谈判的所在,就选择在此处,当然,之所以挑拣“回水滩”,他自则有他的道理。
现在,他独个儿在等候方家人,他认为在这样的场合,魏五郎没有出面的必要,因为谈判的过程和结果,变数极难逆料,任何刺激情绪或影响进退的因素,还是预先避免的好。
方逸也不在这里——不该到他出现的时候,谢青枫决不会让他出现,这副牌,他可是捏得紧了。
日正当中,时辰差不多了。
方家人相当准时,当谢青枫手搭凉棚,抬头观望天色的辰光,人已从左边的山脚林间出现——没有听到马蹄声,显然他们在老远之外即弃骑步行。
方家来的人还真不少,数一数,有八位之多;前面领头的,是个童颜鹤发,面色红润光洁的老人;老人身边,那个妇道看上去约莫不超过五十岁,生着一张满月般的脸庞,丰腴白皙,福泰雍容,要不是袖口足踝处抄扎利落,还真像什么富贵人家的夫人哩!
紧随着这二人后头的,是两个年纪相若的中年人物,他们面貌肖似,神韵中,尚带点前行老人的轮廓;这二位,身材一样的高大魁梧,五官一样的端正严肃,在他们后面,又是更年轻的二男一女;这二男一女,与前四位都有着共同的特色:皮肤细白、容颜清秀,大致上面目结构的接近,这使得他们表达出一个征候——家族,血源相当亲密的家族。
当然,这个家族必定姓方,世居“常山”。
走在最押尾的一位,一看就知道和前面的方氏家族血源无关;这人顶着一张大马脸,颧骨高耸,双目深陷,颔下是大把的络腮胡子,肩上明明白白的扛着一条两头带钩的生铁扁担,架势还颇有几分凶狠。
一行人脚程很快,几乎刚见到身影,已经来到面前,他们注视着站在一块岩石边候驾的谢青枫,八张脸上只同一个表情——愤恨。
露出一抹自认为十分得体的微笑,谢青枫走上两步,轻哈腰身,冲着为首的老人拱了拱手,细声细气的道:“老前辈,想来前辈便是‘常山’方家的族长方烈了?”
童颜鹤发的老人脸色凝重,毫无笑容,他瞪着谢青枫,重重的道:“老夫正是方烈,你大概就是那狂妄放肆、不知自己为何物的谢青枫?”
俗语说得好,举手不打笑脸人,方烈一出口就来势汹汹,言词恶劣,使谢青枫马上感到这场谈判,恐怕难以善终;他没有动怒,仍然笑嘻嘻的道:“方前辈,我诚意邀约各位前来,是相互磋商,解决问题的,彼此最好不要诉诸情绪,事情才谈得下去。如果闹僵了,我这条命固不足惜,前辈令孙的那条命——可不就太冤啦?”
方烈目光倏寒,厉声道:“你竟敢威胁于我?”
这时,站在方烈身旁的那位妇道轻轻碰了方烈一下,柔声道:
“你看你这火性,老爷子,人家也说得有理,本来就是来谈事情的,闹翻了怎么谈得下去?你要为逸儿着想,就由不得你的脾气了。老爷子,刀把子可是抓在人家手上呀!”
方烈吸了口气,恨恨的道:“我最看不得这种挟势自重、趁人之危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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