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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乾隆大叔(何枝可依)-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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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急忙跪地迎驾，只有青依站在原地不动。
乾隆瞥了一眼道：“进屋里来。”
乾隆在桌前坐下，指了指自己对面。青依从容地坐下。
“身子大好了？”
“还好。”
“你所谓的天谴就是雷劫？”
“也许。”
他沉默了片刻。
“如果朕一定要得到答案呢？”
“我不会回答。”
“朕知道你不害怕死，但这世间有很多比死更可怕的事，例如生不如死。”他的声音坚定，仿佛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
“你以为你还可以用什么来威胁我？这世间已经没有我留恋的东西，包括这具身体。”
“好，先从你这具身体开始，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舍得。”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她。
“养心殿的大门会为你敞开，你想通了就进来找朕。”
然后，青依就被带到了养心殿前的空地。宫女、太监们都进了殿内，只剩她独自一人。
雪越下越大，周围渐渐变成了一片白色。她在殿侧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感觉好一点，但依然是那么冷，而且越来越冷。
死在今年的第一场雪里，也很浪漫吧。而且冻成冰块的身体不会那么快发臭，这也挺好。
这么快就活不下去了，真窝囊。穿越女的面子都丢尽了。别人可以利用历史混得风生水起，而自己却因为只言半语遭受天谴，血脉逆流，痛不欲生。原来逆天不是随随便便的。
不是她不愿屈服，只是屈服的代价太大。乾隆他要的，绝不是一次逆天就可以解决的。与其之后承受一次又一次的痛苦，不如一开始就断绝他的念头。
手脚渐渐麻木，胸口也渐渐感觉不到温暖。远远地传来打更的声音，她听不清楚，是三更还是四更？头越来越昏昏欲睡。似乎到了身体的临界点。
她已经冻僵的脸露出浅浅的微笑。
乾隆，你不会赢的。拜托你，不要再救活我，让我回到我应该回到的地方去。
当她恢复知觉，看见头顶上那熟悉的白团花蓝绸帐顶，她知道自己又没有死成。
有没有保险一点的死法？反正落在乾隆手里，逃跑是不可能的，与其遭受他的折磨，不如自己痛快地死掉。
自刎不行，太痛，她割不下手；毒药虽好，但现在她没有办法找到；淹死，过程太长，她水性太好……她要一种最快的死法，那是……跳楼！快、准、狠，虽然死相难看些，但那时她已经死了，也就不关她事了。
当她身上的冻伤痊愈，她让宫女去对乾隆说，自己已经想通了。
乾隆看来很高兴，很快就来见她了。
“我想好了，不想再经受这样的痛苦。所以，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但有一件事你要先答应我，那就是在我说之前，你要先为我举行祭天仪式。因为我所做的事是逆天的，希望祭天可以减轻一些我的痛苦。”
“好，我去安排。”他面上有淡淡的笑，得意自满的笑。
青依心中冷笑。
“不，形式由我来决定。你为我找一处京城最高的高楼，我登顶祝祷，烧香礼拜即可，不需其他繁文缛节。”
乾隆为她选定的是雨花阁。虽然宫中最高的建筑是太和殿，但只有帝王才可以在太和殿祭天。而雨花阁本就是皇帝礼佛的佛堂。
青依身穿一件白色缠枝绣花裙，是今早侍女送过来的，不知是不是乾隆的吩咐。之前，她一直穿着宫女的衣裳。
她跟在乾隆身后，爬上雨花阁的最顶层。她低头往下看，很满意。目测塔顶与地面的距离超过25米，掉下去绝对没命。
她从侍女手里接过香，闭上眼睛诚心诚意地祷告了一番：观世音、如来佛等漫天神佛，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到这里，但我实在呆不下去了，求神保佑，让我今天回去吧！
睁开眼睛，发现乾隆还闭着眼睛在祷告。因为即将脱离他的掌控，青依对他的厌恶和害怕也就消减了。平心而论，他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器宇轩昂，气度非凡，浓眉挺鼻，双唇厚薄适中，有着完美的形状。郎世宁给他画的那幅画像绝对是抹黑，简直是暴殄天物，如果是她，她绝对不会让那么丑的画像传世。
等青依回过神来，发现乾隆正看着自己，黑如灵石的双眸正氤氲着不悦。
青依微微一笑，一场穿越只见到了一个男人，临走前看多两眼罢了。
“嗯，我再到那个方位祷告一下。”说完，走到另一侧，这一侧的底下没有石阶，看起来更高。
她突然扔掉手中的香，一手按在栏杆上，一脚就跨了上去，正待她跨上另一只脚，就大功告成，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贯穿了她的身体。她猛地摔在了楼板上。
乾隆也明白过来，大踏步走上前，一把揪起了她，看见她疼得满头冷汗，冷笑着说：“你居然想以死来逃脱朕？朕说了要让你生不如死，你如果害怕了，就给我乖乖地听话。没有朕的允许，你想死都死不了！”
而青依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他一松手，她就掉在地板上，然后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乾隆看着她，脸露疑惑。
一会儿功夫，青依就疼得晕了过去。
乾隆伸手按了按她的脉搏，血脉逆流。
这是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青依醒来，也在不断地问自己。
她泄露天机遭受天谴，是可以理解的。但为什么她连死也不能？因为自尽有违上天的好生之德？
简直是狗屁！有好生之德就不会莫名其妙地扔她来这里，饱受变态的折磨。
想到自己以前看过一本日本小说，说主角被困在十六岁里，不断重生回到十六岁的世界，直到主角找到自己要不断重生的原因，才结束了那可怕的循环。难道自己也要被困在这里，直到自己弄清楚来这里的原因？
“虽然朕不知道前日是为什么，但朕很高兴。”乾隆笑了笑，青依恨不得呲牙咬上他两口。
“也就是说，哪怕你想死也是不可能的了。你现在应该考虑清楚了吧？”
青依点点头：“的确考虑清楚了。”
“那把你所知道的最重要的事说一说！”乾隆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热切的表情。
“我的决定，还是不说！”青依斩钉截铁地说。
“你……”乾隆手掌重重地落在桌子上，“你居然还敢戏弄朕！”
“把她带到暴室里去！”他大声叫喊道。
青依冷笑，又要毒打自己吗？她这些日子承受的痛苦，可比江姐还要多，以为她会屈服吗？
但被打的不是她，而是妙玉。
“亦香姐，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求皇上放过我吧！亦香姐……”
妙玉的惨叫声夹杂着板子落下的声音，使暴室像是人间炼狱。
“如果你不想她为你而死，你就说话。你想想，你的一句话，甚至是几个字，就可以挽救你的好姐妹，想想你在莳花监里时，是她日日给你送饭！”
青依冷笑，果然是英明的君王，为了达到目的，还能按下怒火来劝说她。
如果妙玉死了，那他还拿什么来威胁她？所以，她相信他不会就这样打死妙玉。这是一个危险的赌局，但她只能赌一赌。
“你知道为什么在莳花监里我愿意对你下跪磕头吗？是因为我还想像一个普通的宫女一样活着，哪怕委曲求全地。但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我还会在乎别人的吗？何况，我欠她的情在莳花监已经还清了！”
青依头也不回地走出暴室，妙玉的惨叫声在她身后紧紧追随。她双手紧握，控制自己冲回暴室的冲动。没事的！一定没事的！绝对不能让他发现自己是可以被威胁的。
青依一路奔跑着回到乾清宫偏殿，还强自镇定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茶水洒得满身都是。
他会不会停下来？他向来刚愎自用，会接受自己的要挟吗？如果他气过头……不！不会这样的！他应该清楚妙玉是他仅剩的筹码了，他不会就这样毁掉它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青依弹跳起来，冲出去。
妙玉浑身血迹斑斑，她所喜爱的粉红衣裳上好似盛开着无数朵桃花。
她蹲下去，手缓缓地伸到妙玉的鼻下，然后发出一声惨叫：“啊——”
眼泪滂沱而下。
是自己害死了妙玉，如果自己不赌这一局，她就不会死。她才十六岁，正是花朵一样的年龄，却凋零在自己手上。
青依生平第一次迸发了恨意。
“皇上在哪里？”
“在养心殿。”
他要知道未来之事是吧？她现在就让他如愿！
“嘭”地一声，她踹开了养心殿的大门，身后跑来一堆侍卫。
乾隆正坐在宝座之上，冷冷地望着她。
她大声说：“乾隆，你赢了！我说！”
她绽开自己最甜美的笑容：“你会亲政64年，但你的儿子个个短命！”
她满意地看着乾隆面色大变，然后在剧烈的疼痛中昏厥过去。
折磨
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身边有两个宫女伺候。宫女说这里是英华殿的西跨院，皇上让她在此吃斋念佛，伺候菩萨。
等她身体好起来，她就在英华殿的院子里走动。发现这英华殿位于宫中最偏僻的西北角，是皇家进行佛事活动的场所，但位置偏僻，只有大型佛事才在此举行，皇帝日常礼佛都是在雨花阁。
英华殿最惹人注目的就是殿前的两棵高大粗壮的菩提树。这两棵树甚为有名，一直保存到后世。
菩提是佛缘之物，乾隆很喜爱这两棵树，还为此写了《英华殿菩提树诗》：“何年毕钵罗，植此清虚境。径寻有旁枝，蟠芝经幢影。翩翩集佳鸟，团团覆金井。灵根天所遗，嘉荫越以静。我闻菩提种，物物皆具领。此树独擅名，无乃非平等。举一堪例诸，树已无知省。”并在两树中间立了一个石碑，刻下了他这首诗。据说他曾请□哪嘛为这两棵树开光，树上结的菩提子是皇帝赏赐功臣、民间求之不得的珍品。
英华殿的隔壁是建福宫。从英华殿的楼上可以看到延春阁，还有西北的角楼和金水河的一部分。但这些只能远观，英华门日日都有侍卫看守，除了送日常物品的宫女太监，再无人出入。
英华殿是一个大的囚笼，她就是笼中之鸟。
殿中无事，她只有去佛堂看看佛经。但她实在没有慧根，看上几页佶屈聱牙的佛经就昏然欲睡。有很多古怪的字，她从未见过，哪怕所有的字都认全了，她也不明白它们组合在一起是何义。如此重复了几天后，她只能换个方法打发日子——抄佛经，当做是练习毛笔字。
殿中有现成的笔墨纸砚，用完后，自有宫女去取。想必是乾隆所默许的。
青依不知道乾隆现在对自己抱有什么态度，他既不杀她，也不见她，难道他被她那天的话吓到，不敢来见自己？
她那日诅咒他“儿子个个短命”，纯粹是为了报复，他的儿子虽然夭折了很多个，但也比不上他爸雍正短命的儿子多。皇室的血脉本来就要在重重劫难中杀出一条血路来，而且这个时代天花盛行，生八个活两个很普遍。乾隆在亲政64年后，还能找到儿子继承他的位置，已经很幸运了。但这个她永远也不会告诉他。
一日，她刚起身，宫女就过来告诉她，让她今日别去英华殿佛堂了，今日是皇太后的生日，皇上会陪太后来此礼佛祝寿，请她回避。
她点点头，在屋里坐下了。
她屋里的这两个宫女一个□红，一个叫倚芳。平时，她很少和她们说话，她们也从不主动告诉她宫里的消息。她们对她的态度有时很无礼，例如心情不好时，她们就会将茶壶重重地扔在桌上，哪怕桌面洒满水渍，也不会抹一下。青依常当做没看见，自己动手斟水喝，凡能自己做的事从不假她们之手。她们送来的饭菜有时很少，估计是她们去厨房晚了，但她也不吭声。她从未想过改善和她们的关系。有妙玉的前车之鉴，她不会再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产生感情。
正午时分，主殿那边人声喧哗，估计是皇帝他们到了。今日是不能午睡的了。她净好手，开始练字。
人声渐去，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心想还是补个午觉吧。一抬头，就见乾隆跨进门来。
他头戴冬吉服冠，红缨顶，海龙皮帽，冠顶衔着一颗大珍珠。颈上围着海龙皮领。明黄色龙袍，领袖边供绣着石青缎绣五彩云金龙。隆重的礼服更衬得他面容十分严肃。
他眉头微皱，目光在她放在桌上的字上扫了一下：“你确实该好好练习，方才母后以为那些佛经是哪个孩子抄的。”
青依看着他不说话。
“朕的危机就是因为没有继承人吗？”他小心翼翼地问，显得前所未有的脆弱。
青依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他坐下来，面带戚色地说：“朕的皇后给朕产下两个嫡子，都聪慧杰出，朕都打算立他们为储君。但他们一个个在我眼前离开，最后连皇后也离朕而去，而朕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他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居然在她面前如此示弱？
此时的乾隆看来很可怜，但青依绝不会让自己同情他。
“他们福薄，因为你的手沾染了太多鲜血。”她冷冷地说。
乾隆抬头凶狠地盯着她：“你想激怒我，让我来杀死你吗？我一定不会让你如愿，我要将你囚禁在此，日日遭受折磨，永世不得解脱。如果你想活得好一点，就乖一点，告诉我如何趋吉避凶。”
“那皇上你慢慢等吧。请慢走，不送了。”青依转身进入内室。
从那天起，一日两次的膳食变为一次，青依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有在床上躺着。
十日之后，膳食恢复正常，但却不供应木炭取暖了。除夕将至，滴水成冰，青依晚晚冷得无法入睡，手脚上长了一个个冻疮，日里活动开来，一热，长冻疮的位置就奇痒难忍。
乾隆真是一个爱记仇的男人，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折磨要到何时？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了。
清晨，她登上英华殿，想看看宫中有什么节日的装饰。但英华殿的位置不够高，她只能看到附近的几所宫殿。白茫茫的屋顶下挂着一串串大红灯笼，红彤彤的窗花映着阶前洁白的雪地……
突然，她发现英华门的大门半开着，门前居然没有侍卫把守。这时她才发现春红和倚芳都没有出现。她们自从停供木炭后，都搬回了宫女房睡，早上才过来英华殿当差，但平时这个时候早就来了。
青依的心“砰砰”地跳起来。
要不要出去看一看？
她不奢望能借机逃跑，只是想走出去看看，她被困在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即使惹祸也没有关系，不是吗？
她从容地走出了英华门，道路上的雪痕凌乱，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过这和她没关系。她左转直接走向建福宫。平日里，她常常望着建福宫的花园，神往不已。
但刚望见延春阁，就见乾隆领着一队人过来了。
他穿着一件白裘大氅，露出里面黑色的海龙皮领。
“你想去往何处？”
“想去建福宫的花园看看。”
“那好，你跟着吧。”
说完，乾隆率先走向建福宫。青依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白羊羔皮靴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乾隆领着青依在□里穿行，却不发一语，似乎在沉思。
青依也无心猜测他的心思，一路只顾着东张西望。这玉树琼枝或白雪压青松的景致，和英华殿的并没有大不同。只是多了假山池沼、雕栏石桥。山水山水，有水的地方才能显露山水之美，庭院要想有生气，就一定要有水。
青依暗暗地想着，不料脚下一滑，摔了一跤，路边树上的白雪洒了她一身，有一两团雪还掉进她的衣领，她禁不住打了几个寒颤。然后拍拍自己身上的雪站起来。发现自己头顶还顶着一团雪，忙用手拿下来。
在她手慌脚忙时，乾隆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
他真不知道她是从何处来的，他无法理解是怎样的信念让她不向自己低头。他相信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就会屈服，如果他还没有屈服，是因为所受的苦还不够。她所受的还不够吗？看看她那张只剩两只漆黑大眼的脸，还有手上那红肿不堪的溃烂的冻疮，她还在坚持什么呢？她不知道好死不如赖活吗？
“今早宫中有点意外，昨日进宫的戏班里混进了几个刺客，但已经都抓了，英华殿前的侍卫只是临时支援了一下。”
他仔细地看着她，只见她懵懵懂懂地说：“哦，我知道了。”
是告诉她不要踏出英华殿吧？不出就不出，反正这皇宫里死气沉沉地，也没什么太吸引她的。
她经过英华门时，发现不是原来的那两个侍卫了。原来的呢？受伤了？死掉了？还仅是换掉了？
春红和倚芳回来了，青依看了她们一眼没问什么。但她们看她的眼神却隐隐有些恐惧。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傍晚时分，有太监送木炭来，青依很高兴，烧了热水好好地洗了个澡，暖呼呼地睡在床上，第二天一直睡到午饭时才起来。反正她在这里，何时睡，何时起，做不做事，都没人理。
除夕那天，倚芳带回的膳食居然是一大碗羊肉饺子。青依这才想起京城的老百姓除夕夜都要吃上一顿饺子。
能开开荤，她很高兴。吃了一半饱了，就将剩下的一半留着做了初一的早点。午饭居然也是饺子，不过这回是白菜猪肉饺。难道是昨晚哪宫吃剩的？不过没所谓，能吃就行。
到初二，她又恢复了以往宫女的膳食——饺子果然是宫里做多了，她不由得一头黑线。
菩提
宫中日月长，红颜轻易老。
转眼间，已经冬去春来。英华殿一片生机盎然。菩提树吐露新芽，不过几天就变成了满树浓荫。微风拂过，枝叶婆娑。芳草如茵，宛如绿毯。杜鹃滴血，满枝嫣红。黄花报春，串串簇簇。好鸟相鸣，嘤嘤成韵。
青依被幽禁在英华殿里，这满眼□只是恼人景色，日日在提醒着她高墙之外，有何等迷人的明媚春光，在其中嬉戏将会何等愉悦。这个念头如一只小兽的毛爪子，每日每刻地挠着她的心，仿佛抄多少佛经都不能使她平静下来。
过去的三年，她并不会如此。究其原因，应该是她太闲了。
闲得发慌。
闲得心烦气躁。
一日，她居然突发奇想，打发倚芳去和乾隆说自己要看书。乾隆居然应允了，让倚芳带回来几本经书。
青依看着书，哭笑不得。过了半个月，她又打发倚芳去，倚芳极不愿意，但又不敢公然违背青依的意思，只有磨磨蹭蹭地出了门。
不久，拿回几本书来。青依翻翻，有一本佛经，一本《女诫》，两本唐诗。这是什么意思？
倚芳支支吾吾地道出，原来她根本没有禀报乾隆，一近养心殿，就听到乾隆在叱责大臣，便只敢立在殿外，恰巧和亲王经过，问了缘由，给了她这几本书。
青依对乾隆的兄弟没有什么印象，隐约记得他有个弟弟是闲散王爷，逍遥得很，可能就是这和亲王了吧。
英华殿中的日子一成不变，春红渐谢，宫女们已经换上崭新的夏装。两本唐诗她已经抄录了一个副本，便打算叫倚芳还回去，不过是还给乾隆还是和亲王，是个问题。待明日叫倚芳来问清楚。
她洗了个脸正准备安寝，殿门突然被猛然推开，乾隆一身月白衣裳立在月光下，面上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月色清冷的光。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在书桌前坐定，双手胡乱地翻着堆在上面的书籍纸张。
“呵呵，你好有闲情，有空抄录唐诗宋词。”
他手一挥，她辛辛苦苦抄录的唐诗就被扔下地，还没有装订的纸张，一张张在夏夜的风中飞舞。
青依急忙去捡，却被他一把抓住，他手劲之大，疼得她皱起了眉头。
风中隐约传来淡淡的酒味。
“你是不是很得意？别人的生死、悲喜，尽在你的意料之中。你高兴了？朕的九皇子还没有命名就夭折了！你这个妖女！”
他用力一推，青依被摔在地上，头碰在床脚，剌剌作痛。
他恶狠狠地盯着她，仿佛她是噬人的恶魔。
“他还不够两岁，连叫朕皇阿玛都未叫得清楚，到最后，他睁开眼睛，叫了朕一声阿玛就去了。他的母妃嘉妃哭得死去活来，你听了这个消息是高兴，还是悲伤？当初你做宫女时，可没少去景仁宫。”
青依很惊愕，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些事情。一切是那么巧合，面对乾隆的质问，她无可辩驳。
“哼，我怎么会以为你会有一丝悲伤呢？你不是早就料到，然后才借借书的借口提醒我你的存在吗？你看来单纯天真，实际上居心叵测，难怪可以一直潜伏在宫中……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好了……别忘了朕还在宫中！”
他如一阵疾风般飞快地走了，月色下那白色的背影有说不出的忧伤，似乎月色也染上他的悲伤，看来如此冰凉。
青依呆呆地坐在地上。
他居然联想到了借书的事。
的确，她借书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因为她就快在无聊空虚中发狂。无论他有任何反应，有变化总好过默默无闻地老死宫中。但她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他说“潜伏”，是说自己还另有所图吗？
这一夜，让青依第一次认识到，乾隆虽是权倾天下的帝王，但也是一个有感情的普通人，有做父亲和丈夫的悲伤。他虽然可以用各种手段尽情地折磨自己，但自己的存在又何尝不是一种对他的惩罚？如悬在头顶的一口警钟，时刻提醒着他，他那有可能失败的帝王生涯和人生的种种不如意。一般人都难以忍受这种心理的折磨，而他忍了下来，只是为了那江山社稷的千年稳固。难怪他对自己避而不见。
有了这样的认识，青依不再想着如何摆脱现在这孤独寂寞的生活。自己很惨，但有人也不好过。她似乎觉得心理平衡了。于是她寻思着找一些有意义的事来做。
然后，她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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