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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土-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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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土》第三十一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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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富堂老汉一路人物喜欢上书的故事。如今说的是大害手抱《水浒》爱不释卷,恨只 是不能同书里的头儿脑儿鸡儿狗儿生活在一起。看着那宋江在浔阳楼上题的反诗,竟是十二 分的壮人心气,将那几句通背下来,吃饭睡觉,都在心里念叨。那诗写道∶
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双颊,那堪 配在江州!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
此番远大志气,将那大害惊得是心跳肉颤,私下里十二分地赞许。且不说自此便给他自 家种下祸殃。
却说一日,风和日丽,气温骤然回升。大害吃罢早饭,翻开《水浒》又琢磨了几个时辰 ,等不见弟兄们前来会他,一腔的激情无处发放。于是,放下书卷,兀自朝村头走去。村头 亦无一人,大害心下生奇,撂开腿又赶往田里。一上山峁,始看见人都在田里打粪。地头踅 摸了一回,也无甚大意思,又回头向村里走。走到武帝庙前,抬头一看,只见大义、歪鸡、 黑蛋诸位弟兄肩扛着明晃锃亮的大铡刀,结伙做伴,气势汹汹走了过来。大害一见,喜不胜 喜,连忙呼喊着过去。说不上三句话,接过大义手里的铡刀,一掂量,竟是十分地轻盈。随 着让弟兄们闪开,舞了几场,把弟兄们都看呆了,只打问他是从哪位师傅学的。说来这也是 那大害的灵性之处,只道是书中的影像,全被他心领神会过了,如今的姿势也不过是刻意模 仿而已。
大害舞了一阵,歪鸡却也要舞,大义说歪鸡道∶“你快算了,你不看,你有咱大害哥的 量力(身高和力气)没有!”歪鸡不服,接过铡刀舞了不到几圈,气短得不成,放下了。大 义道∶“我给咱们打一套拳。”说着,脱下棉袄,露出光脊梁,拉开架势舞动起来。众人看 大义的手势脚法不同寻常,一发叫好起来。你道咋的?原来大义自从他妈和张铁腿做下那事 之后,将学到的本事统死不愿让人晓得。如今大害提倡这事,也不再掩盖了,拿将出来也让 弟兄们晓得一下。大义是这意思,却不料大害看得深刻,立即便做出决定,要弟兄们日后随 大义加紧演练,不得忽视。正说到严肃的时候,只听场院那头有人连嗷带喊,声音极是刺耳 。众人回头一看,是队长海堂。海堂喊道∶“妈日的,你们这些娃是咋?队上把工贴赔上, 叫你们绷松谝闲哩嘛!妈日的犊牯(牲畜)等着吃草哩,你们一个个奸猾得像驴,见上套便屎 多了尿稠了!”此时他正好看见黑蛋在麦秸垛后拉屎,便不妨这相说了。大害一听,极是不 受。问大伙∶“我不晓海堂这人咋这势?不定也是个贪官污吏!”众人没敢再议,只说赶 快收场,朝海堂那头赶了过去。
大害心想,今日不给海堂这贼看个火色,日后他不摸着天地踩人?想到这,便随着众兄 弟屁股跟上,向那海堂奔去。海堂一看大害气势不对,立刻堆上笑脸说∶“没想大害兄弟也 来了。”大害一指海堂,打雷一般地大声喝道∶“兄弟个鸟!今日洒家且要收拾你这个欺压 百姓的狗头!”
海堂一看大害来意不善,立即心怯腿颤。因为大害在矿上的行径他亦有所耳闻,所以是 一面遮拦,一面慌忙跑脱。下了大坡,这才回过头来,指着大害说道∶“你有种在这等着! ”大害立在坡上,双手插腰,义正词严地说∶“我郭大害堂堂七尺汉子,坐不更名行不改姓 ,大场面见得多了,甭说你们这些毛毛虫!你有种把人叫来,我自等候!”海堂说∶“你等 着!”边说边后退,不料脚下一块石头一绊,栽了个屁股墩,面子一红,更是搁不住了。转 身夹着尾巴逃了。
歪鸡几人笑得搂住肚子,滚在草里,眼泪花儿乱蹦。只说这地方的一霸,也有丢人现眼 的时候。大害回头对弟兄们说∶“这些奸贼,有人怕他,我大害却是不怕!”说过,挽起袖 子,就欲随众人一起铡草。朝奉一直是阴沉着脸,此时说了∶“大害,也快回去,防海堂他 们来寻你弄事!”歪鸡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个毛,我们弟兄今日不是以往, 由他摆了!”朝奉道∶“你懂个,单怕今日的工分麻烦了!”大害道∶“他敢?我把他皮 剥了!”
海堂奔到大队部里,一进门,只见吕连长、季工作组一班人在开会。海堂没由分说就喊 叫起来。季工作组立刻恼了,怒斥道∶“喊叫啥嘛,没看正在开会!”海堂头一歪,就势蹲 地,不言喘了。季工作组问∶“你是啥事?”海堂立起,比比画画,一五一十说过。季工作 组没有听完便有些不耐烦了,打断他说∶“这事,我看不怪大害,谁叫你随意骂人?你们这 些干部,和叶金发一个起手,都是不将贫下中农当人。这一时就干部骂人这个问题,革命群 众反映很大,一致认为你们打骂社员已经成了习惯。现在着手的,就是研究处理你们几人这 方面的问题,你不妨也听一下!”
吕连长接着说∶“据民兵反映,你昨天早晌非要让他们也去地里曳粪,这是啥事?”海 堂辩解说∶“也春耕哩……”季工作组一听这话更是怒不可遏,厉声呵斥道∶“什么春耕不 春耕,走什么样的路线不解决,为谁春耕?为地主富农,为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春耕!我看 你是受了一些人的指使,以春耕之名,有意干扰斗争大方向哩!”海堂一看这种场面,脸色 灰下,又蹲下去,随着季工作组几人的会议,学习了一上午。
《骚土》第三十一章(4)
立刻注册新浪免费邮箱,激活1G空间散场时候,季工作组方叫住他,说∶“我对你说的话,你领会了吗?”海堂扬着脸,停 了下说∶“这半天还能不领会嘛!”季工作组说∶“关键是要在灵魂深处爆发革命。你多年 来一直是只拉车不看路,跟着个别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沾染上许多不良习气,自己一 直不明白。是不是这个情况?依我看,日后你要加紧学习,革命的大门不论啥时都朝你开着 。这就叫反戈一击有功。大害随咋也是革命家庭出身,根正心红,我想他不会无缘无故骂你 ,你说得是?”根盈一旁插嘴说∶“大害他爸已经叫造反派关押了!”季工作组回头问∶“ 你说啥?”根盈道∶“大害他爸来信说,叫大害抽空去济南看他去!”季工作组说∶“真有 这事?”根盈从办公桌里取出一封信来,由季工作组自个儿看过。
季工作组沉吟道∶“人家大地方的形势发展就是快,我们也得加快步伐,否则落后得太 大了,你看连这些元老都揪出来了!”说完将信还给根盈,又叮嘱他道∶“日后不论是谁, 但有信件,一一都得经过领导查阅,不能给阶级敌人以可乘之机。”根盈点头。事实上根盈 自打担任大队文书之后,百姓的来往信件一直由他拆封,这也用不着他季工作组叮嘱。
《骚土》第三十二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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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浪子槽头出钱买良心
季世虎衾内雅解沁园春
海堂也是,没踩着王八倒做了龟孙,一脸的晦气,在此自是不再提了。却说黑女在人前 人后,经她那二杆子黑蛋哥几番没头没脸的训斥之后,一发觉着没脸见人,窝在家里,干脆
连门也不出了。或是一个人默默地流泪,或是哼哼唧唧,唱一些没板没眼的调子,弄得怪吓 人的。老汉说老婆∶“留心看守,咱黑女我看着这一阵不对劲,紧防甭出下啥事。”
一天半夜里头,老汉起身给犊牯(牲畜)搭料,不防嘎啦一声门响,跌跌撞撞闯进一个人 来。此人一进门咕咚一声跪倒在地,把头磕得像鸡啄米,口口声声叫老哥。老汉不看则已, 这一看,当即气得是眼睛黑下。
你晓谁氏?不说人也大概明了。说是这庞二臭将人家杨济元老先生暮年的爱情卖与猫儿 沟之后,脚不点地地赶了回来。头一日在东沟沿上踅摸了一天,没敢进村。第二天又在圪台 上厮混一日,没敢露面。到第三日下黑,这方摸摸触触地进了村子。一进窑门,一时三刻且 寻不着油灯。最后只好从院里抱了一束子玉米秸杆点着,将四边一看,心大凉了。只说老父 亲一辈子辛辛苦苦丢下的家当,如今颠攉(毁坏)到他手里了。
睡在窑脚地,烤了半夜的火,这又想到黑女家那边,立起,磕磕绊绊来到饲养室。武成 老汉这几日正为女子的事难过不下。你想,如今二臭这贼人猛扎扎出现在他的面前,其心底 怒火焉能按捺得住?且不说这一烧黑了眼窝,提起搅料棍,也不管看见没有看见,劈头盖脸 打将下去。
庞二臭此时说也可怜,搂住头不敢动弹,后来看实在是服不住了,紧忙按原定的计划, 掏出一沓十元票子,顶在头上。老汉眼黑,像是没有看着,一声不吭,只顾加足劲地抽打。 一棍下去是一道红伤,直打得那庞二臭叫苦连天,将求饶变得像杀猪一般。边求边又从怀里 抽钱,不断向那票子上加码。
老汉打得乏力了,这才撇下棍子,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喘粗气。喘着喘着,眼神一亮,三 跷两步赶上来,劫过庞二臭手里的票子,这才喊叫起来∶“把你妈日的,你是啥东西!把你 妈日的,你是啥东西!把我女子弄得一连多日在屋里呜呜地哭哩,见天是搅和着眼雨吃饭哩 !把你妈日的,你尾巴夹起跑了,你没看你跑了和尚跑得了庙嘛!……”
庞二臭自个儿连扇自个儿几掴,也嘿煞着说∶“武成哥,我不是人,我是你槽里的牲口 ,我把先人亏下了做下乃事!你就是拿上刀刀将我捅了我也不冤,只求你叫我说句话。我也 是疯下了,随死随活由你哩!这一百元钱你收下,我晓抵不了我的罪,只看你老哥心软个下 ,看在你和我大的情分上,把你这个吃屎的兄弟饶过一场,朝后打死我也不敢了!”
老汉道∶“你还有脸提你大?提你大你不早该羞死了!你大一世为人没说是太好了,遇 下你这不争气的后人,日东家的婆娘,嫖西家的寡妇。早说你你不听,如今竟日到你老哥的 门下了,你看你是人不是!你大死时拽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叫我给你好赖说个媳妇。 而你不争气,一力向栓娃妈那死不要脸的寡妇窑里钻哩。十七八上就把自家的名声弄脏了, 提一门亲,人家一打听你的德行,不跟你了;提一门亲,人家一打听不跟你了。老哥见你屋 里没个摆设,把老哥屋里的桌桌椅椅抬过来抬过去,不都是为给人家女方留个好印象?贺振 光的卡叽裤子光我给你借了不下三四次,你究底没成一个。霍家河的瘸子,人家女看上你, 你又牛开了,看不上人家,你叫老哥该咋?女人不就那么回事嘛,揭开尾巴是母的就成,你 还想图啥哩?如今你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耽闪成光棍一条,怨得了谁氏?你一日日地不学好 ,只嫌老哥多嘴。你记我说过你多少次?几次老哥早上饮犊牯(牲畜),看你从栓娃家出来, 挡了你说你的啥话,你忘了没忘?你这达日那达嫖哩,不偷人像个贼,顾黑不顾明,日子不 当日子过,是我多嘴说你哩嘛!你说你妈在世时你好好伺候过一天没有?你把心肠瞎到底子 上了!头天你妈死,第二天你就钻到栓娃家窑里,把你妈的尸首晾在一边,要不是我和郑栓 几个老人忙活,给你妈钉了一副薄皮棺材,恐怕至今你都敢让你妈孽(腐烂)着!老哥早就 说你,你和栓娃妈搀和啥哩?你不看她明摆着比你大下一二十岁?老骚情的啃你的青草,你 还以为喂你的哩!我是这说恁说说不下你,你记得一次,我把你缒在涝池沿上,当着你妈 的面咋说?说起来我和你还弟兄一场,你大死后你屋随啥不是靠我?我是忙了前院忙后院, 把你一家扶持着。你妈死的时候,人说你还兴得笑哩,你说你是人不是?不是我说,你娃把 心肠烂到根子上了!你跟着打游击那时候,你晓你妈为你担的啥心?黑了老婆通夜通夜地不 睡,但见枪响,这着忙披上衣服村头上哩,你说为啥?人都说你,二臭那二杆子到游击队 ,说不定能混个世事出来。你倒好,嫖窑子争风,枪走火把人打了,叫人家把你开销了,又 是没弄成事。你说你这一辈子活下个啥人嘛!老哥管不下你,不管你且行吧,而你是越发胡 行开了,长得日到你老哥门下了!把你贼日的不打说啥?黑女是谁,你晓得吗?她是你自 家侄女!你说你是日人还是丢人?”老汉说着说着,又是火头上来了,拾过棍棍又看要打。 庞二臭见状慌忙又是磕头,只磕得额顶之上血流出。此种悲惨景象,见是不太多见,鄢崮村 十年八年且是只有一例。你说,像庞二臭这等人物该咋论说?说起来《石头记》里的《好了 歌》参透天地怎的,焉能参得透他?他是那活人不晓是啥之人,但若晓得其中一条却也真是 好了!到此咱且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骚土》第三十二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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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沟法师在水花家中住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天不亮便走了。却说这日,季工作组正睡 得迷糊,突然听着院外头啦啦乱响,爬起来窗洞一看,富堂老汉围着围脖儿在院里扫雪 。天放晴了,这时他心头一喜,不觉想起毛主席的词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气势之大,的确把历朝皇帝都比下去了。季工作组好雅兴, 披上衣服坐起,翻开语录本合订本,正欲阅读一段。忽闻院子里咕咕咚咚一阵脚步。听着是 吕连长一边走一边问老汉∶“季站长起来没?”老汉道∶“不晓,大概起来了!”
吕连长说着带着一班人马进门,进门便搓脸跺脚,嘿煞着说∶“冻的,冻的,也老实春 天下了,还冻的这日鬼!”季工作组没动势,抱着语录佯装着看,一边说∶“你就晓得个冻 的冻的,没看毛主席咋说。”说着就拿腔拿调地将毛主席的词《沁园春·雪》给他们诵读起 来,边读边用眼角余光看着他们,其得意的模样,像是这诗是他季工作组做出来似的。读过 上阕只扫着吕连长几人眼神不对,不看他,也不看语录,目光在他枕头上乱转。季工作组低 头一看,是针针昨夜撇下的一对花袖筒。这事让旁人知晓焉能了得?季工作组面色一慌,但 又马上稳住,拉长声又接着读将下去。边读边用另一只手,缓缓地将那花袖筒向屁股下移去 ,待读到“只识弯弓射大雕”时,已完全地遮掩住了。
到此,季工作组方才停住,搁下语录问他们道∶“你们这么早来啥事?”吕连长嘿嘿一 笑,将许多意思都包含进去,屁股朝炕沿上一坐,说∶“咱鄢崮村真出下造反的了!首先是 村头照壁上贴出几张大字报,我们看不出是谁写的,所以紧赶过来叫你。其次是水花和他娃 用笸箩抬着老汉黑烂,在大队部喊叫,要打倒贺振光。你也赶紧起来看去。”季工作组屁股 下压着袖筒,所以说∶“你们先走,我穿起就来!”吕连长身后的几位此时已是巴不得了, 一个个慌忙跑了出门。到大院里,嘻嘻嘻哈哈哈地笑将起来。
季工作组脸红一阵白一阵,自是无奈。连忙穿起裤子,面子挺着像无大事似的,一颠一 瘸地向大队部走去。没进大院就听着里头是笑语喧哗,这慌忙走进,但见围下百十号人。人 看着季工作组来了,也一边闪开。季工作组走近一看,好家伙,果然一个怪模怪样的没腿之 人,泥菩萨似地端坐在一只筛子里头,张着个嘴,蝎魔连天地喊叫。此人一见季工作组,不 言喘了,瞪一对兽物一般的眼珠,看着季工作组。
季工作组心头一颤,问∶“你是啥人?”此人也不胆怯,大声道∶“我姓刘名黑烂,咱 鄢崮村人。我今天要控告贺振光,造他的反哩!”季工作组遂问∶“你是啥事?”水花一边 抹着眼雨,催促道∶“你也赶快给季工作组说呀!”刘黑烂说∶“五七年我修水库,是爆破 排的排长。那时我身子全乎(完整),表现积极,一心向党,结果为排哑炮,叫炮咕咚一声 把我两条腿炸断了。当时定的一年给我二百个劳动的补助,起先还执行了两年,到后来不晓 咋却就没了。问谁谁都不管,你说还要研究,他说还要讨论,就是不见执行,把我一个可怜 的残废撂在空里干等,如今我啥都没得下,衣食无凭。贺振光一帮干部苛掐我哩,不叫我活 !现在说是造反哩,我就造他的反!”
季工作组听着,便念到东沟法师一事,连日来偶尔想起,心头便有悔意。没料着水花屋 里还有这么一说,恻隐之心即刻产生。再说贺振光那贼民愤也够大了,如今借着此事处理不 能不说是一举几得。于是回过头,指着黑烂对群众们说∶“广大贫下中农社员同志们,这就 是罪证,这就是当今走资派迫害我们贫下中农的活生生的罪证!你们说,我们再不革命还行 不行?我们再不造反还行不行?不行啊,广大的贫下中农社员同志们!资产阶级已经占领了 学校,现在又要占领我们农村!如果资产阶级的目的实现的话,我们贫下中农就会像刘黑烂 同志一样,吃二遍苦受二茬罪。你们说,我们贫下中农能答应吗?……”
人们听着季工作组的说法,影影忽忽觉着,刘黑烂那双腿似乎就是贺振光炸断的一样。 及至后来,又觉着防不住自家就可能变成刘黑烂,可可怜怜,受人欺凌。一想到这里,群情 激愤斗志昂扬,止不住跟着坐地的刘黑烂七嘴八舌地说∶“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 ”“打倒贺振光!”“坚决不答应!”“贺振光流氓!”季工作组说∶“你们不能光看到一 个贺振光,鄢崮村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比贺振光还要隐蔽,还要厉害,现在就看我们 能不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季工作组话音没落,只见人圈子外慌慌张张冲进一个人来。众人一看,是贺大谝。贺根 斗扒住季工作组肩膀,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季工作组脸色一沉,说∶“我早晓得了。”贺根 斗转身对众人说∶“广大的全体贫下中农社员同志们,也是革命起来了,单就看我们有胆没 胆了!季工作组来到我们鄢崮村,黑夜白日辛苦,忙了一场,为啥?不都是为了我们能过上 好日子!我们再不革命,确确实实对不起毛主席,对不起季工作组!”说到这里,带头振臂 高呼: “革命无罪!造反有理!”这一时的群声鼎沸,使季工作组脸上一喜,说大伙∶“也 赶快把黑烂同志扶到大队部的炕上,然后大家都到照壁前看大字报去!”底下黑烂说∶“我 不,我也看大字报去!”众人一听这话,即刻有人感慨道∶“一个没腿的人将党都跟得这紧 ,我们这些有腿的人还有啥说的?走啊!”于是,大家伙前呼后拥,架着季工作组,抬着刘 黑烂,嘎吱嘎吱地踩着白雪,浩浩荡荡,朝着照壁前那一片白晃晃的大字报奔去。
《骚土》第三十二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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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大家齐扑扑拥着到照壁底下,一轮红日便彻底地升起来了。众人大多目不识丁,只看 见狗扎扎(螵虫)似地画着一串串一片片的黑道。季工作组在栓娃和根盈的搀扶下,后脑勺 搁在俩人的肩上,仰着脸,大声读了起来。
却说柳泉河的可怜婆娘被庞二臭拐骗到猫儿沟后,当夜即被扒光衣服,压在炕上,也不 顾她是如何喊叫,即由那憨哩吧唧的二犟偎将上去。老婆一路的疑惑此时才彻底地排解开来
。接下来的情状,只道是∶
传说无限美好,颠是十分野蛮。
一唱雄鸡天下白,白天黑地怨谁?
诓得总之漂亮,摆是天地排场。
三面红旗迎风扬,一夜美梦黄粱!
且说这日的早晌,崔寡妇在院里这等那等地等候多时。正说不耐烦,只见二犟大模大样 嘻嘻笑着出窑,又惊又喜地悄声问道∶“她哩?她好着没?”二犟不好意思地说∶“好着。 ”
崔寡妇心想,二犟这一夜笨手笨脚的,该不会让人家女心里不喜下了。蹑手蹑脚地进窑 ,思谋着对人家女宽展解说。下了圪台,便望见那女人披着棉袄,背对着她,歪着脸子,僵 坐着难肠。崔寡妇还想,这小贱人羞羞答答,看模样却也本分。随着便捂嘴一笑,搭上腔道 ∶“妹子起来,这一大早的不来谢谢你的老嫂子,围住被儿迟床懒睡的,不怕四邻们笑话! ”那女人借着袖筒脸上一抹,转将过来。说不转倒好,这一转咋不咋将风光火面了几日的崔 寡妇吓了一跳。你晓咋的?这里有曲唱得好∶
猜她是牡丹的花朵艳月赏,念她是开荚的豆儿八月香;冷不防是 一个打霜的茉 莉叶瓣黄,丢头耷脑儿难声张。看她是浮皮潦面珠色 暗,瞄她是秋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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