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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碎片 :让我们歌唱八十年代!-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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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下来,李萝卜觉得时机日益成熟,就在一次应酬酒会之后,他和张文竹去宾馆大堂的咖啡厅里醒酒时,向她吐露了心声。
文竹小姐却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我没有这种心理准备,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云云。
李萝卜一下子僵在那里。
因为知道要喝酒,所以张文竹没开车。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一块打车回公司。出租车里正在播放单田芳的评书,李萝卜听到单先生暗哑的嗓子里吐出一个词儿叫“烧鸡大窝脖”,不禁哑然失笑。你怎么会看不出我一直对你很有意思呢?你怎么会没有这种心理准备呢?难道你跟张文康(9)真是一家子,就知道睁着眼说瞎话吗?
“你听到那个词儿了吗?烧鸡大窝脖。”他问她。
“我不喜欢听评书,我的车里从来不放这个。”文竹轻淡地说。
是啊,也许,他和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他在心中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到了公司,张文竹看他脸色不好,关切地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文竹提议去顶层的咖啡厅继续醒醒酒。他想拒绝,却说不出口。
公司的这栋楼处于东二环的边上。坐在顶楼鸟瞰这座城市,李萝卜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一个三岔口,一条通向CBD商务中心,那里是文竹小姐实现经济理想的地方;一条通向使馆区,那里是文竹小姐实现社交梦想的地方;而他,只能陪她去簋街吃吃羊蝎子、烧鸡公火锅和麻辣小龙虾。原来,他只是与三分之一的她同行了两年。
张文竹搅拌着咖啡,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脸色“自迷惘而羞愧,自激动而凝定,却不知他所思何事”(10)。
李萝卜搅拌着咖啡,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眼睛不管是不是势利的,但至少是美丽的。这双美丽的势利眼,曾经在他的身上驻足过,也应该值得感谢吧。他在心中暗暗抱了抱拳,似乎是向那个美丽的身影珍重道别,还有那遥远的过去,未曾实现的梦。
“你怎么了?”张文竹问。
“挺好的。”李萝卜站起身,神清气爽地说,“我该去上班了。”
“在北京的东边通县的西边有一群蓝精灵,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调皮又色情……”还记得这首脍炙人口的歌吗?描述的就是北京这个文化之都里的一些文化之人的面貌。
刘芹菜无疑是这群蓝精灵中的佼佼者。首先,他的泡妞成功率无比之高,凡是被他瞄上的妞基本上无一漏网;其次,他的泡妞速度无比之高,这年头一个非典隔离者还需要半个月的观察期,他却能在半个月内至少将两个妞泡到手;再次,他的泡妞档次都无比之高,不是艺青,就是文青,不是愤青,就是颓青,反正也算是能在媒体上频频露面的社会名流了;再再次,他的泡妞技术不仅体现在能把那些妞成功地泡到手,更体现在能把那些泡到手的妞成功安全地甩掉,而不留下什么仇恨或谴责的种子。
有了被泡之妞的理解和捧场,刘芹菜也就不再讳言自己的泡妞爱好和良好胃口。长此以往,通过媒体的报道和打造,他成为北京文化名流圈里的泡妞明星。甚至,人们已经忘记了他的本来身份,他是个画家、作家、音乐家,还是个行为艺术家来着?没有人再关心。
刘芹菜继续高歌猛进,不知疲倦。
经过他的肉体经营和媒体炒作,刘芹菜的公共形象更上一层楼:凡是被他泡上的妞,都是上得了娱乐版面的角色,都是有档次的美女。反过来说,一个女人如果想上得了娱乐版,成为有档次的美女,最佳捷径就是让芹菜泡上一泡——刘芹菜无疑成了行业标准,许多想成为艺青、文青、愤青、颓青的女人,都欲让他泡之而后快。
刘芹菜继续高歌猛进,不死不散。
这一天,一个欲投身模特界的高挑女孩成功地让刘芹菜泡了。《欲望都市》(11)一集中有一个花花公子,总是跟超级名模上床。萨曼莎心里不服气,就跟这哥们上了床,好证明自己具备超级名模的素质。当刘芹菜在床上高歌猛进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原来也只是一个被引用的定理。
一夜情后,女孩从他的床上离开,连个离别之吻都免了。刘芹菜可不是傻子,他马上得出结论:按照这个女孩的明快作风,很快就可以成为超级名模。
唉,一个人要成为超级名模真不容易啊,要跟那么多男人睡觉。刘芹菜想,揉了揉酸痛的腰,又想自己也真不容易啊,要跟跟那么多男人睡觉的女人睡觉。
接下来,刘芹菜做了件很丢人的事儿:他为自己以及那些曾为之勃起过的女人哭了。
刘芹菜深深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情场中的泪水是最被人鄙视的东西。但他就是他娘的忍不住,于是为了免遭鄙视,他只有退出情场。
从此,刘芹菜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半年后,那个女孩成为超级名模,名利双收,出书成了业余爱好。发行商为她的书制定的推广策略是:情场浪子刘芹菜最后喜欢的女人。
分别和放弃
咦?
你喝断见招拆招,怎么说着说着又颓唐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其实我是努力想证明泡妞也可以泡成喜剧的,哪怕是分手,也不该是伤别离。你若无心我便休啊。见招拆招说。没想到聊着聊着,又绕到了分别和放弃
。
贱啊。你说。
对了,记得大学的时候你发明出一种“拍桌子”的理论。见招拆招说。
是的,是的。你想起那一幕,你与她的那一幕。
那一天,在后海的湖边,她提出要分手。然后,你和她之间出现了一段长长的沉默,天地一下子寂静下来。——那时候的后海,还没有成为北京的一大恶俗去处,访者寥寥。
你还有些不甘心。两人分手的理由并不充分,但相处的理由也同样不充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天色也阴沉下来,远处传来几声闷雷。
“其实你这一辈子应该和谁在一起,你并不知道。”你对她说。
她点点头。不知道她能不能想起你与她相恋之初曾经兴奋地说,谁能知道自己的遭遇,又会有什么样的邂逅呢?
“可上帝知道。”你说,“他没事就俯瞰人间,见到应该在一起的人走在了一起,他就高兴,乐出声来;见到本来有缘分的人擦肩而过,可当事人并不知道错过了最不该错过的,上帝就着急,急得直拍桌子。”我们是该擦肩而过呢,还是驻足停留?你想,继续说,“你听,现在上帝就急了,他看到我们要分手。那雷声,就是他老人家拍桌子的声音。他说:‘真他娘可惜呀!’”
她低下头。
那时天上飘下了如织的细雨。
“你看,上帝急得都哭了。”你突然笑了。
“咱还是别让他拍桌子了。”她轻声说。
但最终,你还是与她擦肩而过。你沮丧地想。
如今雨水已经很少了,雷声更是遥不可闻。原来我们一直以为活的是未来,以为能长相厮守,以为能不离不弃,其实现在才知道,拥有的只有记忆。见招拆招向你端起酒杯,长出一口气,在这个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季节,让我们想想我们心爱的女人吧。然后,他喝下一大口酒。
把酒咽下,你突然有一种倾诉的冲动。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想起她吗?是因为我发现,我连记忆都没有办法保留。
怎么了?见招拆招酒后浑浊的八卦眼迅速亮了一下。
她的日记被她老公发现了,上面有我们的记录,所以吵得不可开交。
靠!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见招拆招骂道。那哥们应该感谢你啊,是你与她曾经的相爱,让她变成一个这么好的女人,这么值得他爱的。
你说得跟诗似的,但她老公确实很受不了,她确是不快活。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又能怎么做呢?见招拆招说。
你知道他是在开导你,这样的话你又何尝没有对自己说过,但在这样的时刻,你只想一拳抡到见招拆招的脸上。
好好,当我没说。见招拆招明显感觉到了你眼中的怒火,急忙举手撇清自己。
你死死地咬住嘴唇。是的,我又能怎么做呢?过了这一夜,我不会再说这些了。
一个人怎么会没有记忆呢?只有你这样的傻瓜才会说什么“过了这一晚,再也不会想起她”。见招拆招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我去换一下睡裤,然后咱们接着喝。然后走进卧室。
难道我们真的连记忆都不该留下吗?你问。
是啊。见招拆招在卧室说。
但你不是在写你的记忆碎片吗?我们已经够可怜了,只能让自己活在记忆里。
是啊。见招拆招在卧室说。
把碎片整理完毕呢?……其实我看你的生活也真是够没劲的。
是啊。见招拆招在卧室说。
你的现在更可怜,不是活在自己的生活里,而是生活在别人的生活里。
是啊。见招拆招在卧室说。
你看书,把别人的思想注入你自己的脑中;你看碟,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泪;你上班,尽管烦死了上司和同事,但那是你的饭碗,你就让自己乖乖就范;你动情,然后想到“又能怎么样呢”,就让自己静下心来;你兴致盎然地偷窥着明星的绯闻,你津津有味地传播着朋友的八卦;你该学车买车了,因为再打车奔赴饭局,就显得跟你的身份不相衬;你甚至开始翻高尔夫杂志,想步入更高一层的别人的生活;你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刻意地追求一种纯自然;你知道怎么合适地表现你的智商学识,你知道什么样的谈吐是礼仪和个性之间的黄金分割点;你成功着别人眼中的成功,你中产着社会规定的中产,你批判着安全第一的批判,你放荡着规规矩矩的放荡……你有劲吗?你这样活着很有劲吗?在随酒而高的智商的催化下,你对见招拆招发出连珠炮般的追问。
是啊,是啊。见招拆招不停地在卧室说。
你说,你是不是活在别人的生活里?
不等见招拆招再答出没原则的“是啊”,你就冲进卧室,想揪住他的衣领,用喷着酒气的大嘴向他发出灵魂的拷问。
卧室里,见招拆招已经手脚朝天地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嘴角是一滩口水,却能不时发出“是啊”“是啊”的声音,来配合你的慷慨陈词。
你狠狠地甩了一下门,然后一头栽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记忆。这个词令人忧伤。
你的记忆在哪里呢?在你的脑海里,即使说梦话,你都不会进行真实的表达;在你的酒后疯话里,这时的倾诉是一种自说自话,没有人能记住你的心声,包括你自己;在你与他或她的倾心长谈里,这时的倾诉与倾听都成为一种交换,他的倾听是为了能够同样向你倾诉。对了,记忆还在你不再坚持的日记里,在你不再手写的信里,在你已经被删掉的手机通话记录里,在你不停变换密码的电子信箱里,在你莫名其妙冒出一股熟悉味道的嘴里,在你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失语空档里。
等你死了,这些就都不再存在。所有的一切就那么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你一切的挽留都是徒劳,你一切的心血都化为乌有。你将无声无息地在这个世界上走过,没有人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做了些什么,你做的那些傻事儿又是为了什么。可怕的是你自己也不再存在了,连痛惜一下的心情都无从依归。
不管做什么,你都摆脱不了这个绝望的宿命。
于是,你现在就开始绝望,躺在一个陌生的沙发上,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恐惧中。隔壁,鼾声如雷。
你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死亡。张国荣(12)从楼上跃身一跳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想象一下吧。人永远是脚踏大地头望蓝天,但只有像他那样时,低一下头却看到,双脚能踩在蓝天上。
想象一下吧,你下落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强劲的风扑在你的脸上,在你落地前,就已经窒息。呼————
你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从见招拆招家里逃脱出来,走在已经天色放亮的大街上。
你知道自己没有喝醉,是的,手机在左边的裤兜里,钥匙在右边的裤兜里,这些能证明你没有喝醉。你知道自己有一只鞋没有把鞋带系好,因为你弯腰时间一长就忍不住要吐,你清楚地知道,是右脚的鞋没有系鞋带,这些能证明你没有喝醉。
大街上怎么没有一个人、一辆车?北京是永远不会平静的,即使在最黑的夜晚。对了,现在是非典时期,所以才这么空旷,像一座死城。你想,这些判断证明你没有喝醉。
你只好让自己一步步走回家中。你没有喝醉,因为你还知道回家的路。
她又占据了你的脑海。亲爱的,你知道吗?我也是个独特的人。全世界有六十多亿人,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是那么的好,连你的老公也不知道。
长的街,冷的夜,交错纠缠的时间空间,没有感觉的感觉(13)。亲爱的,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会为你唱歌。但是,没有了你,没有了你,生命的路就显得太长了些。
你想躺在马路上,你就躺下去了。整整一条路,都是你的,整整一座静静的城市,都是你的。
你躺在马路中间,感觉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你知道自己没有喝醉,因为刚才跟见招拆招的对话你还记得。见招拆招说,我们一直以为活的是未来,其实拥有的只有回忆。亲爱的,我没有未来,也不能保有记忆,而现在,也将转瞬即逝。明天,我将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你把头歪过去,看着竖起来的世界。是的,你失去了她,是一件永远不能修复的瓷器,是一阕再也唱不下去的歌曲,是一副听了豪华七对却被劫和的牌局。
上帝是在拍桌子吗?为什么会有轰鸣声?
你知道,是终于有车碾了过来。你是要避让的,但你根本抬不起沉重的身体,只好把自己的双腿抬起来,想让自己躺到马路的中线。
顺着双腿,你看到蓝天,真的被你踩在了脚下。
注:
(1)北京麻将术语,意即不带钱玩牌,赢了钱干赚,输了钱不出。
(2)语出杨庆煌歌曲《会有那么一天》。
(3)Gregory Peck(1916…2003),美国演员,曾主演《罗马假日》、《杀死一只知更鸟》等。
(4)详见《水浒传》第二十三回:“王婆贪贿说风情 郓哥不忿闹茶肆”。
(5)在本碎片中,男性角色的名字一律是蔬菜或农作物,女性角色的名字一律是花卉。
(6)北京一条酒吧云集、文艺青年穿梭其中的街道。
(7)胡逸之事迹见金庸小说《鹿鼎记》第三十三回“谁无痼疾难相笑 各有风流两不如”,他痴恋天下第一美女陈圆圆,甘心退隐江湖,为她种菜扫地、打柴挑水,却不敢对心上人有丝毫唐突。
(8)邱岳峰是伟大的配音演员,曾为电影《简爱》中的罗切斯特配音。
(9)曾任卫生部部长,因隐瞒“非典”疫情而被撤职。
(10)引自金庸《神雕侠侣》第二十二回“危城女婴”。
(11)Sex And The City,美国热门电视剧,以四位都市女性的性爱经历为主线。
(12)2003年4月1日,张国荣在香港坠楼自尽,举世皆惊。
(13)语出郑智化歌曲《单身逃亡》。
后记
一条自我救赎的路途
第一篇《关于麻将的记忆碎片》本来是工作任务,记得似乎是在成都找家网吧写了个骨架,回京后顺了一遍给单位交差,并贴在西祠胡同的“北纬二十度”,还打印成长长的一卷向朋友炫耀。因为在我心中,的确是很得意的,这篇文章确立了“记忆碎片”这个名字,也确立了一种想起来就写、拎起来就说的文风。
然后,俺在西祠胡同也开了一个讨论版,名曰“饭局通知”。那是一段意气风发的岁月
,不管是新友还是故交,大家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抖露自己那一身斑斓羽毛,相互掏着心窝子,寻找着驴味相投的知己。在这样的背景下,俺又写了毛片、打架、买碟、评书等记忆碎片。
是什么让俺乐此不疲地写下去了呢?
是的,是那种让你的写作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的状态。
是的,是你经历过又被那些弟弟妹妹继续咀嚼的青春。
是的,是你可以放心羞辱他也受得了他的羞辱的友情。
是的,是你突然想扑到地上亲吻这片肮脏土地的感动。
写作伊始,我就把它定位成网络写作。在线写作的功利心不在于出书或挣稿费,可能更在乎的是倾诉与倾听之间的互动,以及那些很具体的虚荣心的满足。至今仍清楚地记得,把一个帖子抡到版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一有了新的跟贴,就急忙点开来看,嘿嘿傻乐半天。所幸俺是斑竹,这个身份是很占便宜的,只要是还交代过去的文字,大家一般都会捧场夸上几句。而另外一些普通身份的战士,尽管他们华章锦绣,却没有俺这样的待遇。
网络世界的无限复制性,使几个碎片被广为传播。这些反馈折射入俺的耳朵,不是不得意的。
记忆碎片系列对俺写作生涯的帮助是巨大的。通过码这些字儿,俺原本像猪头一样的脑子慢慢开了些窍,发现写东西嘛,并不是一件很累很苦的事儿,其实只要做到像呼吸一样自然。庶几可矣。
像呼吸一样自然,自己写着就不会那么累。事实上俺经常在写完某一段后,会有那种很舒畅淋漓的感觉,就像武林高手进行内功修炼,走完了一个大、小周天。像呼吸一样自然,许多朋友看着也不累,这才奠定了俺将其汇编成书的信心。
写作《关于电脑的记忆碎片》时,俺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人生之中。怀疑自己写的字,存在不存在真实的表达?怀疑自己所从事的职业,难道就这样不停地生产垃圾?怀疑每一天滑过的日子,是活在自己的生活里,还是活在别人的生活里?是活着,还是活掉?是活着,还是被活着?
俺整天心如死灰,不可终日。
人到中年,突然发现自己一脚踩空了,所拥有的一切都禁不起推敲。这种感觉实在是不爽。俺甚至不止一次地想到了自杀。
但是,像我这样怯懦的男人,还是有办法调理好自己个儿的。因为,这些问题是人类共有的,凭什么就让俺一个人背着抗着不快活呢?
慢慢的,就让自己平静下来,至少,维持正常的生活还挺富裕。
这时候,里里外外的朋友撺掇把记忆碎片整理出书。翻看一个个旧贴,昔日情事历历在目,俺也有了些底气,相信自己生产的并不全是垃圾。
接下来写的读书与泡妞,就开始有意无意向出书靠拢了。此前的几个碎片,俺是想挖掘一下我们这一代人那些共同的基因密码,以及歌唱一下我们的八十年代,但到了《关于读书的记忆碎片》(这是俺自我感觉最得意的一篇),便加入了一些个人的东西。既然每一个生命都是不可轻视的,那么,愈是个人的,就愈是大家的。
读书碎片写完时,俺满怀疲惫地走在紫竹院公园的小桥流水旁,统计了一下自己那一个月的工作量,真的是很惊人的,还不包括近四万字的读书碎片。
我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能像个大牲口一样不辞劳苦呢?原来,俺一直是将记忆碎片的写作,当作一种休息,当作一种享受,当作一条自俺救赎的路途,当作一段过往岁月的结语。
是该做个了断了。
见招拆招
2003年10月
书评
京徽:说吧,记忆
“岁月在经过,我亲爱的,很快就没人会知道你我知道的是什么。”
——纳博科夫《说吧,记忆》
一本关于记忆的书在悄然升温。
大俗和大雅,体现在《记忆碎片》的每一行里。该书由十个章节组成,这十个碎片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已经消逝的世界。打麻将,攒电脑,看毛片,泡妞,读书……人生最有意思,最值得回忆的事情,都在这本书里被一网打尽。以前没有这样的书,以后多半也不会有。随着计划经济时代的最后守望者——六七十年代的那批人纷纷年近不惑,不复为年少轻狂付出代价;随着这个社会越来越规范化,每个人的欲望都能在其中公开的得到解脱之时,有关过去的种种充满危险和诱惑的回忆,也将越来越接近于一个传说。
碎片是生命的本质。我们是这个世界的碎片,这个世界在我们面前也以碎片的形式出现。当已经变得大腹便便的你在多年后的某日走过那条路的时候,你便脱离了现时的世界,撞上了来自过去的某块碎片——它多半是一个青涩的初吻,一块你从她嘴里偷走的口香糖(见《关于泡妞的记忆碎片》)。
不过伤感的回忆在书中并不多。“到四十岁的时候我们再相逢,没有哭只有笑,笑你当年的荒谬”——陈升《二十岁的眼泪》。二十岁人眼里的世界,充满了未知,然后我们此后的全部时间,就用来消化当初的这些好奇,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悲伤、恐惧。当年那些让我们无比较真的事情,比如说打麻将摔断了腿,为了一把清一色口吐白沫(见《关于麻将的记忆碎片》),现在看起来都像卡夫卡的小说一样荒谬。荒谬——这就是对我们青春期拨乱反正之后的盖棺定论。在这种荒谬面前,我们当年对它们有多计较,现在笑出来的声音就有多大。
把纳博科夫说过的那句话稍作变动:很快就会没人知道我们笑的是什么——包括我们自己。《记忆碎片》这样一本书的诞生,是必然的,也是偶然的。我们从一个被迫害者,成为了这个社会的中流砥柱。它代表了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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