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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簘-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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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天鹗微微一笑,道:“眼下闵家的事,已成了中原武林上一场滔天风波。中原武林道上甚多有名高人,都已卷入这次漩涡之中。所以咱们也不能太急,单独有所行动。”

袁孝沉忖了一阵,道:“不知要等多久?”

杜天鹗道:“大概三日时光。”他阅历丰富,判事之能甚强,推想那素衣少女三日后正需要有人相助,决不会杀掉上官琦那样的武功高强的助手。

袁孝道:“咱们先去闵宅瞧瞧吧!”

杜天鹗道:“先去瞧瞧可以,但必依我之命行事。”

袁孝想了很久,道:“好吧!但我只能先受你三天之命,如是三日后仍然难以见到我大哥,你就不能再管我了。”

杜天鹗道:“就此一言为定!”跃下大树,直向闵宅走去。

闵宅附近虽然有不少武林高手来回梭巡,但因群豪和那素衣少女有约在先,许人进不许人出,也无人拦阻两人。

以袁孝之意,就要冲入阂宅,搜找上官琦的下落。但却为杜天鹗坚相阻止,劝道:“咱们现在进虽容易,但出来时却极困难,还是先别进去的好。”

袁孝天性之中本有些浑璞之气,虽然觉着杜天鹗和自心中想的背道而驰,但觉着答应听人家话,只好默默而退。

杜天鹗把袁孝带到一处僻静所在,两人对坐,运气调息。待天色大亮后,才带他到一处客栈之中叫了食用之物,大吃一顿,然后,又好好休息了两天。

在这两天时光之中,袁孝急疯了心,催促社天鹗去找上官琦不下十次,但都被杜天鹗推说第三天夜晚再去。

好不容易,熬过了两天。第三天一入夜,袁孝就催促杜天鹗快走。

杜天鹗直待二更时分,再结束赴约。他想到这一次子夜之会,可能会引起大战,改换了一身劲装,腰围紫金飞龙软鞭,两肋间分带了两把匕首,外罩黑缎披风。但面上仍涂着易容药物,带着袁孝,直奔闵宅。

这时,闵宅中已毫无警戒之情,那连绵帐篷虽然依旧架设着,但已无守夜之人,两扇大门洞开,一片死寂。站在大门外,难见一点灯光。

杜天鹗低声对袁孝说道:“今夜咱们只能见你大哥,也许还无法救他,你必需听我的话,不许擅自出手,大嚷大叫。”

袁孝道:“要是见我大哥不着,今夜你就不能再管我了。”

杜天鹗微一沉吟,道:“那是当然。”大步直向里面走去。

袁孝紧随身后而行,进了大门,穿过那广敞的大院,直向后面大厅闯去。

但见门户大开,却不见一盏灯光,也不见有人拦阻,和几人三日前来时的戒备森严之况,大不相同。

这出奇的静寂,使这座广大的宅院中,笼罩着一片阴沉之气。

杜天鹗轻车熟路,带着袁孝昂然直向大厅走去。

登上厅前石阶,杜天鹗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素衣少女相约群豪会面的大厅中,也是一片黑暗。

侧耳听去,隐隐可闻混杂的呼吸之声,显然那大厅中已然挤满了人,不知何故,却未点灯火。

杜天鹗因过头去,低声对袁孝说道:“袁兄弟,小心了。”缓步直入厅中。

袁孝禀赋特异,目力过人,虽在厅外,仍可见厅中景物。

只见那大厅之中,早已排好了席位,座位上已坐了不少的人,但却不闻一点说话的声音。

他心中虽然觉着奇怪,但又不便多问,随在杜天鹗身后走了进去,默然在杜天鹗身旁坐了下去。目光却不停转动,打量厅中的人物。

只见那日相遇的少林高僧和青城双剑,都在座上,另外高高低低,肥肥瘦瘦,不下六十人之多。

这些人表情各自不同,很多人闭目休息,也有很多人却神色紧张地东张西望。

袁孝仔细地看完了厅中所有的人,但却不见上官琦,心中优虑更重。

忽然间传来了三更鼓响,天色已到了子夜时分。

幽暗的大厅中,群豪微微骚动了一下。大厅一角处,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铁木道兄,我看那女娃儿不会回来了吧?”

耳际间突响起一个冰冷、但却又十分娇脆的声音道:“我没有死,为什么不来?”“嗓”的一声,大厅门口,亮起一个火招子。那素衣少女雪白的衣服上,满是鲜血,她长发散披,脸色苍白,手中高举着火招子,缓步直向厅中走来。

厅中群豪,都为这突然变化显得有些惊愕,望着那高举火摺子的素衣少女,缓步走向席位。只见她手臂摇摆,大厅中登时一亮,两支红烛,熊熊燃起。

原来那大厅席位上,早已放有蜡烛。

那索衣少女原本十分美丽的面容,此时看去,却恐怖惊人:半颊鲜血,掩遮了美丽的轮廓;而那艳丽的容色,无血处,却又显得异常的苍白。白衣裙子,也都沾满了血迹。长长的头发散垂肩后,看上去可怖至极。

厅中群豪,虽然都是身负武功之人,但看到这情形,也不禁有些胆法,似是那素衣少女带进来一股冰冷阴寒之气,使人油生寒意。

铁木合掌宣了一声佛号,道:“闵姑娘果是言而有信,不知令兄来了没有?”

那素衣少女长长吁一口气,就在原位上坐了下来,说道:“我哥哥也没有死,他为什么不来?”举手一招,只见阂正廉和上官琦、金少和应手而出,直向大厅中走来。

闵正廉也是满身鲜血,左臂和右肩上,都用白纱包着,但已被那鲜血浸透了不少。

上官琦和金少和却是完好无恙,两人都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铁木大师皱皱眉头,道:“闵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素衣少女淡淡一笑,道:“什么事,告诉你也没有用。”

铁木大师微微一怔,笑道:“姑娘先请运气调息一阵,老衲等洗耳恭聆。”

素衣少女不再理铁木大师,依言微闭双目,暗中运气调息。

袁孝火眼闪动,瞪着又圆叉大的双目,围”注在上官琦的脸上。

他和上官琦相处数年之久,对他的举动、身材,早已深印脑际,上官琦虽然用有易容药物,但袁孝一眼之间,仍能看出是他。

袁孝几度欲叫出声来,但却被杜天鹗暗中劝阻下去。

上官琦迟滞的目光,也缓缓地打量了四周群豪一眼,目光由袁孝脸边扫过,恍如未曾相识。

这一次袁孝再难忍受,站了起来,大步直冲过去。杜天鹗一把没有拉住,袁孝已冲到上官琦的身边躬身叫了一声:“大哥。”

上官琦瞧了袁孝一阵,茫然一笑,一语未发。

袁孝大声叫道:“大哥,你难道不认兄弟了么?”

上官琦目光转动,在袁孝脸上溜了一阵,又缓缓别过头去。

那素衣少女也不言语,只是冷冷地瞧着上官琦的反应。

杜天鹗怕袁孝情急之下,闹出事情,赶忙奔了过来,抓住袁孝左臂,低声说道:“袁兄弟咱们先去坐着。他此刻神志不清,等一会咱们再来叫他。”

袁孝回目望着杜天鹗道:“怎么?等一会,他神志就会清醒了么?”

杜天鹗道:“那时如果他还不清醒,我们再想办法。”

袁孝道:“好吧!”缓缓退回原位坐下。

熊熊的烛光,照亮了大厅,群豪都不自禁地把目光投注那素衣少女身上,只见她肩头、臂上、后背等处,仍然不停地向外流着鲜血,显然这伤势并未好&书&网}久。

最为奇怪的是,她所伤地方都是相搏对不易伤到之处,如果伤到必然很重才对,但她竟还能支持下去。

因有衣服和鲜血的掩遮,谁也无法看到她伤口详细情形。但依情推断,似是她站着不动,任人宰割一般。

大厅上坐满了人,但却一片沉寂。这沉默延续了足足有一盏热茶工夫之久,好像都为这意外的变化,有点茫然无措,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铁木大师环扫了大厅中群豪一眼,打破沉寂说道:“闵姑娘伤势怎么样了?”

那素衣少女道:“死不了啦!”

铁木大师道:“贫僧身上带有我们少林寺中疗刀剑之伤的金创药粉,姑娘请敷用一些如何?”

素衣少女冷冷地答道:“不必了,我还想多活几日!”

铁木大师脸色微变,低宣一声佛号,道:“姑娘可是相疑贫僧有意加害么?”

素衣少女道:“那倒不是,我身怀药物,大概不比贵寺中药物差吧!”

铁木大师虽是见闻广博的高僧,也被她这等难测高深的答覆,弄得有些茫然无措。沉吟了片刻道:“闵姑娘既然身怀疗伤之药,不知何以不肯敷用,贫僧等还要洗耳恭听,姑娘……”

那素衣少女截住铁木大师之言,接道:“我敷不敷药,关你什么事?你们有什么事,你们有什么话,尽管问吧。”

铁木大师怔了一怔,道:“阿弥陀佛,令尊是否还活在世上?”

那素衣少女道:“死啦!你们见到的是假扮的。”

这等坦然答覆,使大厅群豪都为之一愕。

青城双剑接口问道:“那棺木中尸体,可是真的闵老英雄么?”

素衣少女道:“一点不假。”

铁木大师道:“令尊既已逝世,为何不公诸武林,偏要故作神秘,不知是何用心?”

素衣少女道:“家父之丧,已经哄传江南中原武林道上,还要怎么才算公诸武林?”

铁木大师道:“姑娘一面传下讣闻,公告武林阑老英雄之死,一面却找人假扮闵老英雄,藏身地窖之中,有意带贫僧等到那地害中去会见假扮令尊之人,似是有意把这件事制造得扑朔迷离。今日这群豪聚齐贵宅之局,也可说是姑娘一手造成。”

那素衣少女站起身来,冷冷说道:“你们还有紧要之话,快些问吧!我已失血过多,难再支持了。似这等无关紧要之言,最好别说,以免多费口舌。”

杜天鹗突然站起身来,说道:“在下有一件事,想请教姑娘:三日前一个风雨之夜,姑娘运棺江畔,尽杀运送棺木之人,却把令尊灵柩,运上一艘大船,连夜扬帆,不知是何原因?”

素衣少女目光转投到杜天鹗身上,道:“那晚上你看到了?”

杜天鹗道:“看到何止在下一人?”

素衣女道:“不知还有哪个?”

杜大鹗沉声说道:“除了在下之外,还有阴阳双绝、雷名远夫妇……”

群豪一听这几人之名,都不自禁地转头乱看。想这几人定都在座,哪知瞧来瞧去,竟是不见四人,立时起了一阵轻微骚动。

素衣女突然举手一理散披的长鬓,说道:“你贵姓?”

杜天鹗微一沉吟道:“在下杜天鹗。”

群豪之中,大都听过关外鞭神之名,一大半转脸向杜天鹗望去。

素衣女道:“好!你已经名登鬼录,离死不远了。”

杜天鹗怔了一怔,道:“什么?”

素衣女笑道:“我说你快死了。”

杜天鹗取出一块手帕,在脸上一抹,恢复了本来面目,笑道:“闵姑娘请看清在下庐山真面目,别找错了人。”

那素衣女道:“你放心吧!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十日大限!”

铁木大师道:“雷名远夫妇和阴阳双绝,难道都被姑娘杀害了不成?”

那素衣少女突然仰脸望着屋顶,高声说道:“记上铁木、凡木大师。”

凡木笑道:“记上老僧等,不知有什么用?”

素衣女道:“记上了,你们就还有十日好活。”

青城双剑大笑道:“当真有这等事么?”

素衣女道:“两位不信就也试试吧!”微微一顿又道:“记上青城双剑。”

厅中群豪,先都为她庄重的神情、奇异的举动微生惊愕,但一怔之后,却又觉着这是件十分可笑的事,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有铁木、凡木两位高僧,和杜天鹗面容十分严肃,似是知她这些话并非随口而说。铁木合掌说道:“阿弥陀佛,闵姑娘纵然为老衲订下十日死期,但老衲等未死之前,还想增长一点见闻,听姑娘讲一段武林秘辛。”

素衣女经过这一阵调息,伤势似已好了甚多。缓缓举手,挽起垂肩秀发,目光环扫大厅一周,说道:“凡是听到这件事的人,只怕难以再活下去。如果怕死,现在还来得及走,不怕死的请留在这里。”

群豪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七八个人起身而去。

素衣女道:“还有人走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次厅中再无骚动之情,也无人离座走去。

铁木大师叹息一声,说道:“以生死大事,赌听一件武林秘闻,未免太不值了。诸位如果和此事无关的人,倒是不必冒着这等大险。”

他盛名卓著,深得武林同道敬重,这一说,果然又有十余人站起了身子,悄然而去。

铁木大师望了群豪,庄严地接道:“这个大厅中,只怕有甚多不信邪的朋友,也许认为闵姑娘这些话说得十分可笑。但据老衲看,这些话并非耸人听闻,眼下时限不多了,诸位如果能退去,还是退出的好。”

这一番话,又说得十几个人离开了座位而去。

铁木目光转动,看厅中所余,还有二三十人左右,不禁暗自一叹道:“姑娘请再劝他们几句。无边孽海中,稍修一点善行。”

那素衣少女似是被铁木大师这几句话所感动,果然又启动樱唇说道:“家父之死说不上什么大事,所以哄传江湖,因家父昔日救过中原武林道上几位高人,和少林、青城等正大门户,结了一点善缘,是以家父之死,有劳诸位的关怀跋涉……”

她突然停了下来,目光环扫了群豪一眼,接道:“再往下说,就是正文,诸位中要走的该走了。只要听得一句正文,就别想逃得十日限约,这是最后的生机了。”

厅中群豪又有四个站了起来,但略一环顾,重又坐了下来。

那索衣女望着铁木说道:“这些人都是至死不悟,我也没有法子了。”

二六    生死边缘

铁木大师微微一皱眉头;高声说道:“诸位之中,如果无事,还是早些离此的好。需知此时此地,并非争名逞雄之时,何苦自惹是非上身。”

厅中群豪,个个似都在十分用心地听他说话,但却无一人起身而去。

那素衣女经过这一阵调息,精神似是好了甚多,面上亦泛起艳红之色,咯咯一阵娇笑,道:“这不能怪我了,大和尚慈航普渡,唤不醒冥顽之人。”

她微微一顿之后,回头对闵正廉道:“哥哥,记上他们名字吧!”

闵正廉缓缓站起身子,目光环扫了厅中群豪一眼,道:“诸位执意不肯离去,那也是无法之事……”他轻轻叹息一声,轻轻一掌,击在案上,道:“拿记死簿来!”

大厅外,一声娇应,两个头梳双辫、身着绿衣的少女,莲步款款而入。

第一个少女手中捧着一个玉盘,盘中放着一本白绢钉成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触目惊心的红字“记死簿”。

第二个少女却捧着石砚竹笔。

二女动作熟练轻松,毫不紧张,缓步走近那素衣女身旁桌边,先放好笔砚,然后恭恭敬敬地把那玉盘中“记死簿”捧了出来,放在桌上,又缓步退了出去。

这两个少女进了大厅之后,一直垂着眼帘,望着手中笔砚和那玉盘中的“记死簿”,直到退出大厅,始终未抬头望过厅中群豪一眼。

那素衣女环视了群豪一眼,道:“众位既敢留此不去,想来定都是不怕死的英雄。雁过留声,人死留名,诸位如不愿拖延时间,就快请在那‘记死簿’上签名吧。”

她说话神情,虽然力求和蔼,但那柔和的言词之中,却隐含着一股阴沉之气,使人不寒而栗。

群豪东张西望,但却无一人肯起身签名。

素衣女望了铁木大师一眼,道:“大师不是想早些知道家父死去的原因么?”

铁木大师道:“不错。”

素衣女笑道:“这厅中之人,有一个不肯签名,我就不说。大师最好能首先倡导,免使这僵冷之局,延长下去。”

铁木大师道:“姑娘不是已把老衲的名字记下了么?”

素衣女冷笑一声道:“你怕什么,一个人只有一条命,你签上十个名,也是只死一次。”

铁木大师道:“如果怕死,也不敢到此地来了。”大步直向那记死簿桌边走去。

凡木大师缓缓站起身来,随在铁木大师身后,走到那置放“记死簿”的桌子旁边。

只见铁木大师提起桌上的毛笔,就簿上写下“少林寺铁木”五字,放下毛笔,回头对凡木笑道:“师弟也请写个名字吧。”

凡木微微一笑,提笔就铁木大师之下,写了“凡木”二字。

那素衣少女探过头去,礁了一眼,道:“很好,两个当真是视死如归。”

铁木道:“老衲己是年登古稀之人,死了也不算夭寿。”合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缓步退回到原位就坐。

这两位少林高僧,率先在“记死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似是替群豪壮胆不少,纷纷起身,走向那桌案旁边。

那素衣少女忽然起身说道:“诸位既要留名,就老老实实地留下真实姓名。如若易名更姓,或图嫁祸他人,不但自身难逃大限,且将祸延三代,株连家人。”

这时青城双剑签好了自己的名字退下,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人。正提笔准备签名,听得那素衣少女之言,不禁冷笑一声,道:“古往今来,江湖代出高手,也确有不少心狠手辣、叫人闻名丧胆的人物,但也没有闵姑娘形容得这等的神奇……”他呵呵大笑了两声,接道:“好在在下子然一身,上无父母,下无妻女,纵然真能株连三代,在下也不放在心上。”

那素衣女道:“我不过是告诉一声罢了,信不信由你。”

那身着黑色长衫的人,不再答话,迅速地签好名字而退。

群豪依序签好名字,各归原位。只有袁孝跑去瞧了两眼,重又退了回来。

原来他从未用过毛笔写字,不知如何下手。

那素衣女目光,盯在袁孝脸上瞧了一阵,道:“你怎么不写名字呢?”

袁孝摇摇头道:“我不会写。”

那素衣少女皱皱眉头,道:“在座之人,都写过自己的名字,你不会写,如何能听,那就请出去吧!”

袁孝心地单纯,暗暗想道:“是啊,别人都写了名字,只有我没有写,自不能留在这里听了。”当下叹了一口气道:“姑娘说得不错,我站在大厅外面等吧.等你说完了我再进来。”他只觉十分人情入理,说完话大步走了出去。

杜天鹗本想阻止,继而一想,暗道:签名在“记死簿”上,纵然未必死,心里也难免有些别扭,袁孝既要避到厅外,那就让他避去好了。

铁木大师待袁孝出了大厅之后,合掌说道:“厅中之人,俱已以命作注,具结认死,想听姑娘一段武林秘辛,以明闵老英雄之死。这等事情,老衲活了八十多岁,也是初闻初见,而且有幸领头具死,姑娘似是再无拖延时间的理由了。”

那素衣少女缓缓坐了下去,道:“哥哥,去把厅门掩上吧!”

闵正廉依言而起,大步走到大厅门边,掩上了厅门。

只听那素衣少女娇脆的声音,说道:“插上木栓。”

闵正廉犹豫了一下,但却依言上了木栓。

素衣少女缓缓站起身来,说道:“我要熄去烛火。”素手扬处,两支高燃的火烛,应手而熄。

大厅中骤然问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铁木大师高宣了一声佛号道:“闵姑娘如果想借这大厅中机关布设,俏然溜走,那可别怪老衲等有失礼数了。”

他忽然想起那日进入地道之中,事先虽然毫无所觉,这闵宅之中,机关布设,定然十分精巧,伯那素衣少女借夜暗掩蔽,借机遁走,故而提醒群豪注意。

只听那素衣少女答道:“大和尚只管放心,我如存下逃走之心,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耳际响起关三胜豪迈的声音道:“你可以不逃,但我们却不能不防。”

只听一阵阵脚步、椅子移动的杂乱之声,似是群豪都觉着此言不错,自行移动身躯,占了方向,把那素衣少女围在中间。

厅中虽然黑暗,视物不易,但留下之人,都是武林中黑、白两道上稍有名气之人。虽非个个身负绝学,但每人都有几手,而且见多识广,什么事只要有人一提,大都可听出弦外之音。

素衣少女咯咯大笑:“你们快些站好方位,我言及正题了。”

群豪任她出言讥笑,也无人反唇相讥。但却不知不觉中加快了动作,霎时间全都静站不动,大厅中听不到一点声息。

那素衣少女似在筹思措词,沉吟了良久,说道:“家父之死,不过是一个诱敌之计,想请诸位长途跋涉赶来送死……”

短短两三句话,立时引起大厅中群豪的骚动。只听冷笑怒骂之声,不绝于耳地响荡在大厅之中。

那素衣少女提高了声音接道:“凡是在‘记死簿’上签下名字之人,由今夜子时算起,最多还能活上十日,少则只有三天时光。不论武功高到何等境界,防备何等森严,都难逃得过十日大限之期。但各位都自愿送死,怪我不得……”

铁木大师冷冷接道:“这个我们已听过甚多次了,姑娘大可不必再说下去,还是早些谈及正文要紧。”

黝黑的大厅中,无法看清那素衣少女的脸色如何,但却听到她清脆的冷笑之声,响彻在耳际,道:“大和尚苦苦追问家父死因,而且迫不及待,可是存了要找出凶手之心么?”

此言无疑道破了闵老英雄之死,并非死于重病意外。厅中群豪虽然事先已动了相疑之心.但仍然不自禁起了一阵骚动,叹息之声,彼起此落。

铁木大师低沉的声音,重又响起道:“闵老英雄死于谋算之中,已在他那致敝寺方丈的残篇未完的绝命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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