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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兵二连-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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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跟着齐笑。
胡国庆倒也没恼,反唇相讥:
“梦了。咋了?不服气?不服气你也做梦娶呀!”
“我?嘿嘿!我做梦娶媳妇是空欢喜。不象你,做梦娶媳妇,丈母娘给你奶粉喝。”
众人笑得更响了。
胡国庆一听,话味不对,立马喝问:“崔三角,你说清楚,谁是丈母娘?”
崔云海翻翻牛眼,张口结舌,说不出来。这时,同班的赵世光搭话了。
赵世光也是个活宝,爱剃个光头,油腔滑调,活象个“油逛锤”,人送外号“赵电锤”,也有人称其“赵老电”,喻其光头光亮如电。
“嗬,这还不明白?爹亲娘亲,不如丈母娘亲。你说,谁是丈母娘?”
众人又跟着一阵哄笑。
胡国庆忍无可忍了。
“赵老电,你反动!”
“哎——!甭上纲上线嘛!爹亲娘亲,不如丈母娘亲,这是咱指导员的亲切教导,咋能说反动呢?”
胡国庆倒被问了个张口结舌,气得他扔下风枪,“赵老锤,你狗日的皮松了是不是?想让我给你紧紧?”
说着,扑上来要揍赵世光。
赵世光个子虽小,却长得结实。加之那“油逛锤”性格,根本不怯场,摆出一副迎战的架式,嘴还不闲着:“嘿!你不要文斗要武斗?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幸被赶来的二排副和五班长,将两人拉开了。指导员知道了此事,毫不犹豫,立马给赵世光和崔云海各记了一个警告处分,决心震慑 一下这帮“赖子”。这么一来,反倒使胡国庆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那俩小子却毫不在意。也许是由于“赖子”们的心理素质极好,也许是背个处分正好破罐子破摔。反正俩人背了处分后,跟没事人一样,毫无当初徐继明,韩健生背处分时的垂头丧气,反而表现得更心安理得,更随心所欲,咋唬叫喊的反抗味似乎也更浓了。
逢开会,值星排长喊:“全体起立!”全连“唰”地站了起来。唯他俩坐着不动。站在后面的副班长急悄悄地提醒:“快起来,全体起立啦!”赵世光却不屑一顾,“哼!我不要五好,也不想入团,我起来干啥?”崔云海哼着鼻音:“再来个处分,我担着,怕啥?”吓得副班长不敢再说。幸好又有口令:“全体坐下!”也不知前面的连长、指导员听到否?
连长在会上传授学兵四连打隧道的经验。特别提到,学兵四连之所以能连续保持全团第一,除了力争上游的进取心和团结一致的协作精神,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全连上下,每个人都开动了脑筋,想方设法提高掘进速度。甚至吃饭时,午休时,三五人聚在一起,讨论的话题,也是研究工程技术和窍门。我们同样是学兵,为什么不能多动脑筋呢……连长的这番话,对他俩竟起了反作用。俩人果真动起了脑筋,却研究起如何偷懒的把戏来。
“哎,我问你,你说挖排水沟的时候,有水的地方好挖,还是没水的地方好挖?”
一天,赵世光向崔云海提起了这个话题。
扒渣班其实不光是扒渣,洞内的其它杂活也得干。定期或不定期地挖排水沟,以使洞内的积水及时排出,就是扒渣班常干的杂活之一。
“废话!当然是没水的地方好挖,这还用问?”
崔云海一如既往地瞪着牛眼,回答得很干脆。
“嘿!你再想想,到底是有水好挖还是没水好挖?”
赵世光眼睛里闪烁出狡黠的贼光,和他的光头一样亮。
“嗯?……”
崔云海转动着牛眼,想不通其中有什么鬼名堂。
“嗨!你个笨蛋!告诉你吧,有水的地方好挖。”
“为啥?为啥?你快说说,为啥有水的地方好挖?”
崔云海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声催问,想知道其中的奥秘。
“嘁!为啥?为啥?你也不动动脑子,有水的地方还用挖吗?”
“啊,啊……”崔云海手搔着脑瓜,一下子明白了,“哈哈,哈哈!你个鬼老电呀!哈哈……”
此后,每逢挖排水沟,他俩都主动请战,要求开挖水最深的地段。班长不明就里,还以为他俩积极上进了,忙报告给连长。听着连长在全连大会上当众表扬,俩小子在下面窃笑不已。
夜间干活时,俩人又进行偷睡比赛。
“哎,你昨晚睡了多长时间?”
“咳!别提了,刚睡了一小会儿,就被连长提着耳朵揪起来了。”
“你在哪儿睡的?”
“我看洞口有个破斗车,就躺在斗车里睡的。”
“哈哈!怪不得你被连长揪了去。你猜我昨晚睡哪了?我钻进洞里一段没用的通风管,一觉睡到了天亮,也没人发现。嘿嘿!哈哈……”
不光交流如何偷着睡,还交流如何吃呢!
“三角,昨晚吃夜班饭了没?”
“昨晚又不轮咱夜班,吃啥夜班饭?”
“嗨!笨蛋!夜班饭一般都好吃。像昨晚,就是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大米饭。”
“再好吃也不中。半夜爬起来吃顿饭,饭后能睡着?”
“我教你一招:半夜起来别揉眼,留着眵目糊,保管吃了还能睡。”
崔云海一试,果然管用。只是吃了夜饭睡下后,早操却起不来了。于是,来它个“死猪不怕开水烫”——装病。
该班里有两个这种“赖子”,该班的工程进度就可想而知。本来一个班至少应放一次炮,出完一次渣。可渐渐地,本班渣出不完,留给了下班。这至少给统计每班次的作业量造成困难。更严重的,是接班的一看,上班干不完留给了自己,就很有情绪,也不愿多干。于是,慢慢就形成了倒循环:由接班、打炮眼、放炮、出渣、支排架,变成了;接班、出渣、支排架、打眼、放炮。放炮后炸出的石渣,再留给下班出。如此一来,每个班一接班就很有情绪。因为别人炸下的石渣,自己出了,这进度到底算谁的?以至于发展到后来,每个班甚至不能保证放一次炮。
“赖子”们的行为很有感染力。一些本来就不求上进者,有了榜样,就跟着学;而一些本来求上进,却因屡次入团受挫者,也自惭没有“赖子”们活得潇洒,虽不跟着学,却持一种欣赏的观望。由于指导员的“宁精勿滥”,学兵二连团员很少。就这为数不多的团员,又不个个是精品。其中如于群者,在群众中威信很低,起不到应有的模范作用。这也是“赖子”风气得以蔓延的一个因素。
一天夜里,杨教导员到隧道工地巡查。手电一照,斗车里,沙堆上,横七竖八的到处是学兵。一问工程进度,这天掘进尚不足一米,大为光火。没几天,就在全营大会上,当着全营官兵的面,点学兵二连的名:“啊!学兵二连打隧道,洞内洞外,睡觉比赛……”
又腌攒学兵二连的掘进速度:“……打隧道,一天只给我打几寸……”
他有意混淆尺与公尺的概念,似乎学兵二连是在耗子挖洞,连耗子都不如。
凭良心说,这段时间掘进速度慢,也不能全怪“赖子”。毕竟赖子在全连只占极少数。绝大多数学兵还是积极求上进的。如胡国庆,就恨不得马上夺个全 团第一,立功受奖,早日入团。奈这段隧道地质构造太复杂。不然,以七连这样的四好连队,也不会因进度慢而被换下来。
通常情况下,坚硬的石质难对付。在这种硬石上打炮眼,风枪“突突突”地震半天,钻杆就是不见短。一个合金刚钻头,打不了几个炮眼,就被磨得光秃秃的。好容易把炮眼打完了,一放炮,只能炸下几十公分。未被炸下的硬石,犬牙交错、凹凸不平,布满了整个掌子面。给下班打眼,造成困难。
而遇上特别松软的风化石呢?炮眼好打,放炮也能炸下一大片,但隐患极多。放炮后,出渣前,安全员先要进去清顶。坚硬石层的洞顶好清。风化石则不同了,洞顶布满了松动的石块,撬杠一捅,“哗啦”掉下一大片。再一捅,又是一大片。有时直至将洞顶捅成一个漏斗状,扒渣班才敢进去施工。而此时捅下的石渣和炸下的石渣混在一起,早超出了一个班的工作量。
如果只是这两种情况,倒也不难克服。最难的是两种情况混在一起,一个掌子面上,两种石质兼有。放炮后,坚硬的巨石依然突兀,而风化石部分已成个大窟窿。待把风化石部分清理净,坚硬巨石又得重新打眼放炮,等于增加了一倍的工程量。以前七连和目前学兵二连遇到的地质情况,就是如此。加之这种地质的地下水渗漏又极为严重,更影响工程的进度。
胡国庆们打风枪,就好比每天冒着倾盆大雨。一次徐继明尿急了,正打着风枪,不能停,于是,来了个尿尿不捉牛牛子——大撒手。此时他正打上炮眼,站在高处。靳雨生在打下炮眼,蹲在低处。尿水混着洞水“哗哗”在头上浇,他竟浑然不知。
地质情况的极端恶劣,施工调度也增困难。由于上下道坑使用同一轨道出渣,在正常情况下,彼此可以错开。而在目前这种特殊情况下,一切变得不可预测。往往打下道坑的学兵二连,好容易将洞顶的风化石层清除干净了,正准备用斗车出渣。而打上道坑的七连,此时正在出渣,不仅占用着斗车、轨道,还挡住了学兵二连的出路。此时矛盾就不可避免了,相互间为争轨道和斗车,吵架、打架的事情时有发生。
两个连不仅为争轨道、斗车打架,风枪手们为打眼放炮,也时常吵架、打架。
一次,胡国庆他们接班时,见石渣已出净,排架已支好,排架上的备顶柴也塞得严严实实。安全员检查已无隐患,正是风枪手一心打炮眼的好时候。
自从上次杨教导员在全营大会上,点了学兵二连的名,胡国庆就憋着一口气,一心想干出点成绩来,为学兵二连争光。奈因种种原因,总不能如愿。今天一进现场,见现场干净整齐,心情舒畅,支起风枪就猛干。徐继明和韩健生见胡国庆干得玩命,也不甘示弱,拼命追赶。眼看炮眼很快就要打完,计算时间,今天全班定能超额完成任务。胡国庆突然多了个心眼,停下手中的风枪,把靳雨生叫出来,躲开风枪震耳的噪声,附在靳雨生耳边大声说:“老肥,你去上道坑看看,如果上道坑已打完了炮眼,你让他们稍等一会儿,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到时咱们一块儿放炮。”
靳雨生会意,点点头,去上道坑交涉去了。回来后,用手势比划着向胡国庆示意:“没问题,他们同意”
胡国庆放心了,一心一意打炮眼。心里还在盘算,今天的任务能超额多少?
突然,上道坑的炮声响了。天摇地动,山崩地裂。耳膜已被震得听不到炮声,只有大地剧烈的震颤使他们知道炮还在响。从上道坑出渣口喷出的硝烟、粉尘和气浪,伴着阵阵蓝紫色的光焰,清晰可见地朝他们扑来。他们赶紧就地卧倒,顾不得脚下是半尺深的泥水,将安全帽捂扣在脸上。但那令人窒息的粉尘硝烟和滚热的气浪,仍使他们难以呼吸,想咳嗽一声都困难。炮声只响了短短几分钟,他们如同熬了一个多世纪。炮声过后,那硝烟粉尘却迟迟不能散去,他们仍只能继续趴在水里,艰难地呼吸。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从泥水里爬起来,浑身上下,已不成人样。他们爬起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七连算帐。
几人怒冲冲跑到上道坑,七连已开始出渣。几人一肚子的火,不知朝谁发。忽见一战士手臂上缠有导火索,认定他就是点炮手,就朝他扑了过去。幸亏上道坑全是七连的人,将他们几个拉住,才避免了一场殴打。带班的七连副连长过来问明了情况,忙向他们道歉,一个劲说:“误会了,误会了,请原谅……”这才把他们劝回了下道坑。
这么一折腾,时间又过去许多。几个人回到下道坑,风枪也无心打了,又把一肚子火朝靳雨生发。骂他是肥猪,笨蛋,交涉结果等于零……连长得知消息,也跑来劝慰。好容易将炮眼打完了,放炮、除尘、清顶,等扒渣班进去,距下班时间不远了。原本足能超额完成的任务,结果却是未完成。
这件事一直使胡国庆耿耿于怀,总想找机会报复一下七连,但一直想不出个好办法。有一天,他忽然想起了七连风枪手使用的钻头钻杆。
由于七连以前是打下道坑的主力,因而营里把全营仅有的几套进口合金刚钻头钻杆,配备给了七连。七连从主力位置上撤下后,并没把这几件先进武器移交给如今任主力的学兵二连,这使二连学兵,从进洞起就有些不满。
钻头、钻杆,对于风枪手来说,真如“枪是战士的第二生命”。好的钻头,打起炮眼来,既快又省力;而好的钻杆,耐用又不易折断。打风枪时,风枪手最怕的,就是钻杆的突然折断。不仅仅是影响工程进度,更危险的是,打风枪时风枪手是用身体将风枪竭力前推。假若钻杆突然折断,那么断在炮眼中的钻杆,不啻一把刀尖朝外的钢刀,足能刺穿你突然前扑的躯体。所以,风枪手对自己心爱的钻头钻杆,真如战士之枪不离身。下班时哪怕再困再乏,也要将其扛回家。
对七连使用的进口钻头钻杆,以前仅仅是眼馋。如今双方既已翻了脸,胡国庆就想到了偷。
但想偷到手,又谈何容易。七连的风枪手,同样是钻头钻杆从不离身。像胡国庆这样的大块头,连接近人家钻头钻杆的机会都没有。忽然,他想到了三班。三班是管道班,接近七连施工的机会多。刘秀松和虢玉成俩小子又鬼机灵。于是,他把这事委托给这俩小子。
俩小子不负众望,果然把七连的进口钻头钻杆偷到了手。不过俩人没敢多偷,一人只偷了一根。怕偷多了,影响七连施工,那麻烦可就大了。偷个一根两根,他们还有备用的钻头钻杆,不至造成大的后果。
胡国庆见新式武器偷到手,欣喜不已。但他多了个心眼,当下没敢使用,而是将其藏在了排架上的备顶柴里。果然,七连风枪手找来了。找了半天没找到,胡国庆几个恶语相加,七连风枪手憋了一肚子气,走了。
过了两天,胡国庆见对方不来找了,心想没事了,这才从备顶柴里抽出偷来的新式武器使用。进口的钻头钻杆果然好用。打一个炮眼,几乎要比以前省一半力气,胡国庆心中好不高兴。用着真是太顺手了。用着顺手,心中高兴,就放松了警惕。恰在此时,七连风枪手又来了。
七连风枪手,自从丢了钻头钻杆,回连里挨批,来找又挨骂。一连几天,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今天一来,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钻杆,上来还能有什么好话?
胡国庆正干在兴头上,突然被七连风枪手骂骂咧咧的扫了兴,也冒了火。好容易弄到手的新式武器,用了一天还不到,就要被夺走,岂肯罢休?
俩人你争我夺,撕打在一起。对方也是风枪手,块头不输胡国庆。幸有徐继明、韩健生拉偏架,胡国庆还没吃大亏。
虽没吃大亏,可毕竟吃了亏。胡国庆躁了,拳脚齐上,连踢带打。对方开始招架不住,且战且退。胡国庆却不依不绕,穷追猛打。对方的眉骨处被打出了血,手捂着血脸往外跑,胡国庆则要“追穷寇”。
杨教导员恰巧巡查到此。忽见前面乱哄哄的,接着就见一战士,满脸是血,在前面跑;后面一学兵,张牙舞爪,在后面追,顿时大怒,大喝一声:“反了不成?给我拿下!”
随行的警卫员、通讯员冲上来,三下五除二,将胡国庆扭翻在地。
待问明了情况,更怒不可遏。偷了人家钻杆,还动手打人,简直无法无天了。立刻命令:“给我押下去!”
胡国庆被押往营部。此时是后半夜,天快亮了。
天亮后,马上召开了全营大会。杨教导员在会上宣布:学兵二连胡国庆,无法无天,偷了钻杆还打人,决定关禁闭五天,由八连执行。并警告全营,以后若再有无此类事情发生,定严惩不贷。
会后,胡国庆由营部通讯员押着,回连取了背包和牙具,去八连报到。
一路上,胡国庆垂头丧气,心里七上八下。他没蹲过禁闭,不知蹲禁闭是啥滋味。心想,可能和坐牢差不多吧?但坐牢是啥滋味?他也不知道。
到了八连,八连长正在连部等着。
在二营,八连长的个性最凸显。个子不高,湖北人,爱与人逗乐打闹。而且打闹是上不避领导,下不避部下。平时喜剃个光头。晃着光头,嘻嘻哈哈的模样,象他的特写。更与众不同的,集合时,别的军官腰间一律别把五四式手枪,唯他屁股后挎个二十响的盒子炮。据说,这是上级领导特批的,因他曾是位战斗英雄。
一见胡国庆进来,他仍是那副嘻模样。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胡国庆:“哟嗬!蛮大的个子嘛!也生个蛮大的胆!我都不敢打战士,你敢打?”
忽然,他把脸一沉,手指着胡国庆的鼻子:“幸亏你没打我八连战士。要是打了我八连战士,看我怎么收拾你。去,背张床板,到禁闭室去!”
其实八连哪有什么禁闭室。只不过接到教导员电话,临时腾了间小贮藏室,充禁闭室。
胡国庆左手拎着背包、牙缸,右手扶着床板去背。一弯腰,“哗啦”,牙刷牙膏掉了一地。八连通讯员刚要帮着拾,却听八连长一声厉喝:“放下!让他自己拾!”
胡国庆心里“腾”地一下,感到自尊心受了极大伤害。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让通讯员扶住已立起的床板,自己拾起牙刷牙膏,放进挎包,然后将背包和挎包全挂在脖子上,吊在胸前,再双手扶着床板,背起走向禁闭室。
到了禁闭室,八连通讯员帮他支好床,又给他打来一暖瓶开水,态度一直很和蔼,令他感激涕零,一个劲只知说“谢谢”。
中午时分,通讯员又给他送来了午饭。八连的伙食不错,大米饭,红烧带鱼,还有西红柿鸡蛋汤。胡国庆吃得却没胃口。他不知关禁闭算多大的处分,也不知会不会记入档案?
看来禁闭室真是令人反省的好地方。吃饱饭,没事干,只能躺在床上瞎想。
他回想来三线快两年了,力没少出,汗没少淌。原指望立功受奖再入团,锦衣还乡。岂料立功无缘,入团无望,迄今竟落个关禁闭!再想到在全营大会上的不光彩亮相,和八连长的冷嘲热讽,更感到无地自容。他想到了死,心中莫明地升起一股“无脸过江东”的悲壮。但一想起家中的父母,又念及“蝼蚁尚贪生”。他又想到了跑。心想,干脆一跑了之,不受这份窝囊气了。
到了夜晚,等夜深人静了,他悄悄爬起,悄悄开门。一出门,惊出一身冷汗——门口原来有哨兵!
他悄没声的出现,也吓了哨兵一大跳,忙把枪端在手里,厉声喝问:“干什么?”
胡国庆争中生智,忙回答:“报告,上厕所。”
“上厕所干嘛鬼鬼祟祟?”
哨兵嘟哝着,重把枪挂在肩上,向厕所方向一指:“去吧”。
从厕所回来,胡国庆知道跑不成了。不过心里更委屈。门口站有哨兵,这分明是坐牢嘛!
没想到,第二天,刘秀松和虢玉成来看望他了。这使他很感动。其实这俩小子是来探风的,怕胡国庆咬出他俩参与了偷钻杆。一听胡国庆什么也没说,也没人问,放心了。问及蹲禁闭的生活起居,听了反倒心存羡慕——吃得好,睡得好,还不用干活——令胡国庆哭笑不得。
晚上,胡国庆睡不着,借口上厕所,试探着和哨兵闲聊。闲聊中才得知,哨兵站的是夜间岗,根本不是专为看守他。这才使他的心情稍稍放宽。
第三天,八连长来禁闭室和他进行了一次长谈。语调虽还嘻哈幽默,语气却颇语重心长。八连长说,他其实是很喜欢胡国庆这样性格战士的,他自己年轻时,也是调皮捣蛋,办事不计后果。他希望胡国庆要记住教训,改正错误,不要背思想包袱,以后定会是好样的。
一席话,把胡国庆感动行差点流涕。
到了第五天,禁闭期满了,八连长特意请胡国庆到连部吃了顿饭。胡国庆趁机问八连长,这关禁闭算多重的处分?记不记入挡案?
八连长一听,笑得差点一口饭喷在桌子上。
“嘁!关禁闭算个屁!我年轻时不知被关过多少次禁闭,档案里哪见过?”
胡国庆这才彻底放下了思想包袱,轻装上阵,心情愉快地去奋斗他那立功受奖再入团的理想梦了。
自从进洞施工,学兵二连的军纪,愈加涣散。首先突出表现在出操上。
由于倒班,客观上也给出操造成些混乱。加之连长、指导员主要精力抓施工,出操、内务等工作由魏副连长和军代表张少志主抓。这俩人在学兵中威信不高,难有威慑力。再由于进洞施工,伤病率较高。一些“赖子”趁机装病,真假难辩。有时早操,缺员竟达三分之一。魏副连长不得不挨班逐个去叫。
走进一班,有刚下班的;还有半夜下了班,正睡觉的;而该出操的,已出操了。
走进二班,情况也是如此。
走进三班,进门就见三班长于群躺在床上。将其摇醒,问他怎麽啦?于群愁眉苦脸地,说他病了。又摇醒睡在于群旁边的徐继明。徐继明火气很大,脱口一句:“我刚下班!”蒙头又睡。噎得魏副连长一肚子气。看看那边还睡着两个,一个刘秀松,一个虢玉成,就没好气。问他俩咋了?一个说“头疼”,一个说“肚子疼”。魏副连长认定他俩是装病,就高声叫道:“给我起来!轻伤不下火线,马上起来出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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