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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天惊-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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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冒顶事故的尖利警报声,郑浩急忙从办公室往外跑,得知冒顶的是一号洞时他心里一沉,直后悔自己刚才没有跟洪东国他们一起过去。
他火速奔往一号洞,在洞口遇到纷纷出来的官兵,知道石万山布置的抢险作业面竟然只投入五个人。当得知被埋在洞里的有魏光亮时,他再也沉不住气了,让人把张中原找来,要求他马上聚拢部队听候调遣。张中原既不能违抗石万山的命令,又不能不服从郑浩的指挥,左右为难无所适从,突然想到应该求助于洪东国,便拉着郑浩往洞里进,说洪政委就在洞里,咱们现在进去看看,万一有新的情况呢。
正向林丹雁询问情况的洪东国见到他们,马上迎上前来,“郑副参谋长,你怎么也来了?”
“我当然应该来,而且后悔来得晚了。洪政委,人命关天十万火急的时候,石团长还让大家原地待命,你也同意吗?”郑浩语气很冲。
“是的,老石下命令时我在场,我没有反对。”
“为什么不抓紧救人?!”
“郑副参谋长,你别急,论救人,老石和中原他们的确比我们有经验。老石交代了,等丹雁他们勘明情况得出结论后,才能做出决定。”
郑浩一时找不到话说,转而问林丹雁,“查明了吗?情况怎么样?”
“现在还说不准。从这个地方来看的话,这个坑道应该能保得住,他们……”看见石万山远远过来,下面的话立刻变成“石团长来了”。
石万山走近,“郑副参谋长来了。”
“石万山团长,人命关天,不能再搞蚂蚁搬家了。”郑浩一脸严肃。
“蚂蚁搬家?我听不明白。”
“抢险作业面只投入五个人,不是蚂蚁搬家吗?五个人能干什么?”
“郑副参谋长,考虑抢险营救方案前,首先得判断出他们是否还活着。”
“我不同意你这种说法。在没看见他们之前,你怎么能判断出他们是死是活?他们只要还没确定为死亡,就必须马上投入大量兵力实施营救,何况里面埋着大功团第一个清华硕士研究生!”
“对不起,郑副参谋长,我也不同意你的说法。作为龙头工程的法人和指挥长,我必须为全体官兵的安全负责,不管是硕士还是初中生,他们的生命同等重要。”
郑浩气得怒目圆睁,两只眼珠子似乎要从眼镜片后蹦出来,“石团长,你这叫什么话!我说过生命要分贵贱了吗?莫名其妙!洪政委,从报警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小时十五分钟了,请你告诉我,我这个师前指总指挥,该如何向上级报告?”
“实事求是,如实上报。”洪东国说。
“那好。请石团长告诉我,你们现在有什么救人方案?”
石万山尽力克制自己,“郑副参谋长,我必须先征求工程技术总监林丹雁同志的意见。林工程师,请你告诉我们,在没有查明塌方段的情况下,能不能投入大型机械和大量兵力抢险救人?”
“暂时不能。”
“你听到了,所以,我别无选择。十五年前我们干过蠢事,为救两个人搭上了七个人,而且那两人没救出来。这样的悲剧我绝不能重演。”石万山脸色凝重,“郑副参谋长,大功团党委有过决议,在这种时候团长拥有独断的权力。”
“石团长,在这种时候你们是搞个人独断还是集体决议,我郑浩无力干涉;但作为特派的师前指总指挥,也就是你们眼里的监军,在这种时候我必须把所有情况都报告上去,这是我的权利,更是我的职责。还有,我建议,此事应该报告给钟副政委,万一……让老首长先有个心理准备,总比冷不丁的给他说好。齐东平的家属也应该通知到。”
洪东国说,“还是老郑考虑得周全。”
“老洪,需要上面支援的话,早点说,不要硬撑着。救人第一。”郑浩走了。
“好的。老郑,再见。”洪东国向他摆手。
“真是老机关,做事滴水不漏。”石万山忍无可忍,冷笑起来。
“行了,你也别得理不饶人。”冷不防,林丹雁迸出这么一句。
石万山和洪东国都饶有兴味地看她一眼。林丹雁顿时脸红起来。
“老洪,情况不太好,我刚才根据工程图分析过了,如果还没打上锚网喷支固的那六十米也塌了,这次将是马拉松式的营救,即使以连为单位打车轮战也需要五六天。好在这一段不是泥夹石区,里边暂时还能保证氧气。”石万山忧心忡忡。
“五六天?人还不都饿坏了。”林丹雁惊叫起来。
“人的耐饿极限是七天,而一旦盲目地大规模营救,后果不堪设想。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能这样了。”
“老石,我同意你的营救方案。”洪东国把手搭到他手背上。这种无声胜有声的方式,给石万山以最大的信念和力量支持。
“政委,我有个请求,请你以团党委的名义打电话向上级报告。”
“我正是这个想法。”
话音刚落,他的双手被石万山紧紧握住,“老洪,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
石万山暗自庆幸,非常感激。每当关键时刻危难时分,洪政委都与自己一心一意,对自己予以全力支持。他甚至在内心里叩问:石万山,你何德何能?
“老石,你这话就见外了。”洪东国用力摇晃他的手。同志情,战友谊,朋友义,从两个男人的手底下传递。
林丹雁的眼睛和心里都有些湿润。
“老石,丹雁,我得马上回团部给上面打电话,再见。”洪东国抽出手来。
“再见。我们还得留在这儿勘察。”石万山说。
林丹雁冲洪东国做挥别手势。洪东国一走远,林丹雁立即换了表情和腔调,“你这么处置,有没有想过后果,万一魏光亮真的光荣了呢?”
“你这么一说,我倒真要想想了。总不至于把我送上断头台吧?”
“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算了,懒得跟你这独裁者说话了。”林丹雁气得掉头就走。
石万山追上去,口气软下来,“丹雁,你听我说,即便魏光亮是老首长的亲生儿子,我也会这么处置的,因为这是最佳处置方案。如果他们已经光荣了,早一天晚一天找到他们,没有本质区别。目前,事故原因和情况不明,贸然让很多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们是不可取的。万一造成更大牺牲,我怎么向更多的父母交代?我相信,凭着魏光亮的聪明才智,加上齐东平的坑道生存经验,会出现奇迹的。里面有台车,就会有足够他们喝的水。曹雪芹说女人是水做的骨肉,而男人是一团污泥,从生理意义上说,他错了,男人的身体也是水做的骨肉。有水,他们就能生存七天以上。该想到的我都想到了,能做到的我会尽力去做。我问心无愧。”
林丹雁默默地听着,静静地看着他。
“丹雁,我现在很大程度上要依赖于你——你们的勘察和研究结果。如果明天早上你能以科学的名义告诉我:石万山,你可以动用你的全部装备和人力,打一场救人的车轮大战。我会,会把你当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来供。”石万山凝视着她。
在石万山深情而又内敛的目光下,林丹雁心如鹿奔,手足无措。她原以为,自己对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有热烈的爱情了,曾经如火如荼的少女情怀,后来难舍难弃的断肠情愫,在无望的痛苦下,都已经默默地转化成一份绵长的亲情,这份亲情潜入到骨子里,使他在她生命中的角色,转变为骨肉相连的亲人。虽然从内心深处来说,她只爱开疆拓土力拔山兮气盖世类的英雄,但冰雪聪明的她,何尝不明白现实与理想之间有时甚至横亘着天堑。多少次,她都试图说服自己放弃飘渺的爱情理想,多少次,她狠下心来告诫自己,石万山永远只能是你的恩人和亲人。然而,只消他用这样的目光照耀她,只消他用这样的语言浸润她,她毕尽心力营造而成的心灵堡垒立刻轰然坍塌。她既感到惊颤的幸福,又为自己悲哀:人,总是挣脱不开身心的本能。她明白了,一直以来,自己能够全身心接受的,只有眼前这个大情大性的大男人,她也明白了,自己为何一直感动于郑浩的情意,却始终不愿让他走近。
·9·
柳建伟 杨海蒂 著
第八章
黑暗中,一个影子动了动,是魏光亮醒了过来。他坐起身来摸索着香烟和打火机,啪的一声脆响,他把火苗在齐东平脸部上空来回晃动。齐东平缓缓睁开眼睛,马上伸手把火苗扇灭,“老魏,咱们要节约氧气。”
“没事,坑道没堵死。给你一支?”
“是啊,堵死了的话,咱们早都光荣了。我还是忍着点,要不氧气不够。”齐东平打个哈欠,看看夜光表,“六点半了。真不错,一口气睡了十个小时。”
魏光亮时吸时吐,一个红点时明时灭。
又是啪的一声脆响,火苗再次闪现,是魏光亮要找水壶。找到了,他拧开盖子,朝嘴里猛灌一通。齐东平想制止他,最终没有开口。他觉得魏光亮够不容易的了,有困难自己多克服就是。如果台车上有水的话,问题基本能得到解决。想到这儿,齐东平猛地站起来四下寻找台车,意外发现东边角落里躺着一个应急灯,他激动地扑过去把它一把搂到怀里,就像父亲搂过一个久而未见的小儿子。
“谢天谢地,还有这个宝贝。”他喃喃着。
有了应急灯,坑道里就有了光明,齐东平和魏光亮大为振奋。齐东平爬上台车,把盖子打开,拧开排水阀,刚仰起脖子把水灌进嘴里,马上“呸呸”地又吐又呕。
“怎么了,不能喝?”
“不但没法喝,喝了恐怕还要中毒。”
“对不起,东平。”魏光亮很歉疚。
“没关系。喝光了也好,当个尿壶用吧,尿可别浪费了。”
齐东平吩咐魏光亮掌灯,他去看上水管里有没有水。两人找到上水管终端龙头,齐东平拧开阀门,里面一滴水也没有。
“惨了,水管可能被砸断了。唉,真背。”齐东平哭丧着脸,“现在是一点一滴都不能浪费了。咱们接着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需要吃喝。”
两人找到相对舒适的地方,并排躺下。齐东平把应急灯关掉,黑暗中两人屏声静气,希望再入梦乡。
“东平,你睡着了吗?”过了一会,不堪黑寂的魏光亮轻轻问道。
“没有,咱们别说话,一会儿就能睡着。”
“不行啊,肚子饿得咕咕乱叫,头晕眼花的根本睡不着。东平,你陪我说说话吧,说话能转移注意力。”
“好吧。你说,我听着。”
“哎,东平,如果这儿有老鼠,你敢吃吗?”
“老鼠?那不敢。小时候顽皮,逮着什么都敢往嘴巴里塞,就老鼠不敢,别说吃,一想到都恶心。”
“我就吃过老鼠。”
“你?不可能,你别吹了。”
“真的,我在广州吃过‘三响’。”
“什么叫‘三响’?”
“就是小老鼠蘸芥末。筷子夹住刚出生的小老鼠,它会叫一声;朝芥末碟里一戳,它又叫一声;再放到嘴里一咬,它最后叫一声,一共三声,所以叫‘三响’。”
如果肚子里有食物,齐东平一定会恶心得吐出来,他不敢听更不敢想象下去,“不说它了,说点好吃的吧。我听说那鱼翅吃起来像吃粉丝汤?”
“瞎扯!像粉丝汤的鱼翅,要么是鱼翅的品质太差,要么是厨师的手艺不精。真正上等的鱼翅,经过特级厨师的炮制,出锅时的样子就像一架法国幻影战机,你吃过一回就会惦上了。”
“有北京烤鸭好吃吗?”
“这不能比。你说是烤红薯好吃还是烧鸡好吃?”
“那倒也是。”
“东平,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吃什么吗?”
“不是鱼翅就是燕窝,反正是高级玩意儿。”
“错!正确答案是烤红薯!”
“烤红薯?为什么?怎么着也得是一只黄澄澄油花花的烧鸡腿吧?哎哟,不能说了,再说下去,我的口水要流出来了。”齐东平咂咂嘴。
“我对烤红薯最有感情,小时候我吃得最多的就是它。”
“怎么会呢?你最爱吃它?”齐东平很惊讶。
“东平,咱们是患难之交,不,是生死之交,咱俩能不能活着出去现在还是未知数,如果能活着,我也会把你当亲兄弟,所以从现在起我什么都不瞒你。以前对不住的地方请你多担待。其实我跟你一样,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只是因为偶然因素,我才有了教授爹妈和中将舅舅。”
“真的啊?”齐东平惊奇得坐了起来。
“我还能编出故事来骗你啊?”
“你真幸运。”齐东平心中五味俱全。
“以正常的眼光来看我的确很幸运,可人有时候就是贱,我有时候会想,这样的际遇对我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假如我跟亲生父母一起长大,我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肯定不会有现在的这些痛苦吧?可惜人生没有假如……”
“老魏,你不能那么想,你要感激你的养父母和中将舅舅。你要是一直生活在农村,当你饭都吃不饱家里人有病都没钱看的时候,你就会深刻体会到,人生最大的不幸是贫穷。”
“是啊,我也知道自己是无病呻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是——唉,所以说……其实,我很赞成‘知识越多越反动’这句话,知识分子就是毛病多,毛主席说的不改造不行。”
“别这么说,我佩服你还来不及呢。老魏,咱别说话了,继续睡吧,睡不着也得养养神。一点动静都听不到,没两天他们扒不到我们。”
魏光亮叫起来,“我的妈,还要两天啊?”
“别泄气。求生的时候,意志最重要。”
无论洪东国怎么劝说,石万山仍然固执己见,非要睡到一号洞口去,说是睡在那儿能随时了解情况,心里也才能塌实。其实这只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是,他的潜意识里有对万一出现死人后果的惧怕。郑浩明确反对目前的救人方案,自己的一言一行更要“对得起观众”。只是石万山不愿深究这一点,甚至都不愿承认它的存在。反正现在我都睡到坑道口了,我的指挥位置二十四小时都在这里了,你还怎么说?石万山有了些孩子般的赌气心理。
清晨,林丹雁戴着蓝色头盔来到一号洞口,远远就听见里面有鼾声如雷。近前一看,石万山和衣躺在蚊帐笼罩着的钢丝床上,酣睡的脸容纯真无邪得像孩子。她隔着一层纹纱凝视着,脸热得厉害心跳得可怕。她想赶快离开,脚下却动不了,她只好把眼睛移开。床头搭着石万山一件外衣,林丹雁忍不住用手轻轻而深情地抚摸起来。这时,一辆翻斗运输车拉着一车石渣从洞中出来,她吓了一跳,立刻退后几步,正要转身离开,石万山被轰隆隆的声音吵醒了。他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林丹雁,觉得奇怪,“你还没走?快回去,女人熬夜多了容易长皱纹。”
没能及时逃离的林丹雁,干脆大大方方地面对他,“你睡糊涂了,现在是早上了,我来报到的。不过你能生出怜香惜玉之心,还真让我感动。”
“都早上了?”石万山一跃而起,既是着急,也是为了掩饰难堪。他扭过脸,走到水龙头前涮洗干净了,才把脸正对着林丹雁,“你们的结论如何?能不能投入大型机械大量兵力营救?”
“经过八小时小规模的营救尝试,我们技术组认为,再次大面积塌方的可能性不大。”
“不大是多大?”
“这我没法回答,发生了就是百分之百。”
石万山烦躁地来回踱步,“不行,我需要精确的答案。一旦再发生塌方,后果就严重了。你们必须给我精确的回答。”
林丹雁不做声。
石万山停住步子,看着缄默的林丹雁,见她苍白的脸上挂着两个大黑眼圈,马上自责起来,“对不起丹雁,我太心急了,顾不得你们太劳累了。谢谢你们,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林丹雁受不住他的目光,别过头去,“你呢?”
“我还要看一看,再想一想,有十分的把握才敢下决心。”
“是不是跟石头打交道太多,你已经变成铁石心肠了?别的事情你铁石心肠左顾右虑倒也罢了,救人的事情,能等得了你左看右想吗?!人命关天,不能再拖延,这一点郑浩说得没错。”林丹雁冷着脸说完,转身就走。
石万山久久盯着她婀娜的身影和疲惫的步态,百感交集。
林丹雁回到房间,周亚菲已经把早餐给她准备好了,倒像个大姐姐似的吩咐,“快把稀饭喝了,凉了味道就不好了,这小笼包是我抢来的,好吃得很。”
“谢谢。我现在不想吃,睡眠太少,没胃口。”
周亚菲强行把饭碗塞到林丹雁手里,“不行,睡眠少,抵抗力本来就下降,再不吃,身体还不得垮了?洞里那两个就够让人忧心的,总不能又搭上一个吧?”
林丹雁拿眼睛斜睨她,“你最忧心的,恐怕是洞里其中的一个吧?”
周亚菲跳起来,做出要胳肢林丹雁的样子,“你敢跟我使坏,我就把你心里的秘密揭穿!”
“说得跟真的似的。你说吧,我有什么秘密?我很想知道。”
“算了,看在这几天你太辛苦的分上,我先饶了你,以后——哼哼!”
“小黄毛丫头,还敢威胁我?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亚菲咯咯地笑,趁机问道,“丹雁姐,你说今天不可能挖到他们?”
“明天恐怕也挖不到。”
周亚菲托着下巴看林丹雁喝粥,不一会儿就眼睛发直喃喃自语起来,“如果有足够的水和空气,他们还能撑个几天,如果……”一下又忍不住让话溜出嘴边,“丹雁姐,你说什么叫祸不单行福无双至,这个魏光亮就是,唉!”
“心疼了吧?我说你心里有了他,你还嘴硬!”
“我是同情心,同情弱者!”
“周亚菲小姐,洞里埋着两个人呢,你怎么不同情另外一个呢?就这魏公子,还算弱者?”
“我的话还没说完,你的大帽子就扣下来了。”
林丹雁放下筷子和饭碗,举手表示息战,“算了算了,你是心理学学士,自然知道爱情有时候其实就是同情心,有时候呢,甚至在仇恨的尸体上茁壮成长。我困死了,没精神跟你争了。”
周亚菲亲昵地上前搂着她,“真精辟啊!问姐姐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爱情呢,主要元素主要根基是什么?”
“小妹妹,本人无可奉告。”
大清早,郑浩出外逡巡,迎面遇到一营二排三排正喊着口号跑步出操,他很生气,冲进广场大声呵斥,“停下!停下!你们居然还有心思出早操?”
战士们停下来,愣愣地看着他。
值班中尉向他行礼,“报告首长,我们没接到不出早操的命令。”
是啊,这不是他们的错。郑浩一时无语,恰好看到张中原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走过来,他立刻上前为自己解围,“张营长,人救出来了吗?”
“还没有。”
“那你回来干什么?”
张中原嗫嚅着,“方案还没定下来,团长命令我回来休息。”
“真是不可理喻!”郑浩拂袖而去。
郑浩径直去找洪东国,神情和口吻都十分严肃,“洪政委,人命关天。我以师前指总指挥的名义,提请大功团团党委注意:如何科学地抢险救人是一回事,但救人的态度必须端正。两个战友正埋在洞里生死未卜,这边呢,睡大觉的睡大觉,唱歌出操也照常,太说不过去了吧?人是感情动物,不是冰冷的机器。”
“郑副参谋长提醒得非常及时。”洪东国当即给李和平拨电话,“李参谋,命令一、二、三营,在主坑道险情排除前,暂停出早操,不准唱歌。”
“军歌也不能唱吗?”李参谋在那边问。
“军歌嘛……”洪东国在这边哼哼,拿眼睛瞅郑浩。
“军歌当然可以唱。”郑浩说。
“军歌当然可以唱。”洪东国对着电话筒说。
“老洪,我谈点也许不成熟的意见,生命对谁都很宝贵,但是绝不能因为抢险救人存在着危险,就畏首畏尾裹足不前。坦白地说,我对你们在十几个小时里几乎无所作为有意见。这绝不是给你们施加压力。”郑浩说完,转身就走。
洪东国苦笑一下,拿起电话要拨,想了想后又放下,走出屋去。
郑浩回到房间,拿起听筒按下几个号码,在电话将要接通时又急忙按下。呆呆地坐上一会儿,想了想,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拨通号码,等待对方的声音。
“喂,哪位?”话筒里成南方的声音也是不急不躁。
郑浩脸上顿时荡漾出笑容,“政委您好。是不是影响您锻炼了?”
“没关系。小郑大清早找我,还找到家里来,自然是有事要说。”
笑容变成感激,郑浩一脸虔敬,“谢谢政委。我急需汇报大功团抢险救人的事情。政委,人命关天,可出事到现在都过去十多个小时了,大功团依然毫无作为!我认为是石万山的指导思想有问题,他怕再出事故,既不肯投入兵力也不肯投入大型机械设备。这样会使洞里的人失去生还机会啊。我提醒过他们,可我这个师前总指挥分量不够,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只能求助于您了。您是否能给我一个授权,让我代表您处置这件事?”
“小郑,不要发牢骚,石万山是个老工兵,历险无数,救人他是行家,我们都要信任他。当然,今天上午我会召开师党委会,把你的反映提出来,让大家加以研究讨论。”
“谢谢政委!政委您了解我,我不是个不讲分寸的人吧?可是,或许恰恰是我凡事太谦让了,才导致今天这种局面。政委,我有负您的栽培,让您失望了,真对不起,我很难过……”郑浩几乎带着哭腔。
“小郑,这些话你就更不应该说了。你要记住,你的成长,是党培养部队培养的结果,不是我成南方个人的恩德。你的能力和品行大家都清楚,就不要斤斤计较一时得失了。你在七星谷的身份特殊,说话做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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