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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赵-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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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龙苦苦的笑了一声,低声说道:“下官今天并不进谏。只是有句话想烦请都尉传禀一声,若是大王愿见下官。下官便进去,若是不愿见的话。下官也不再磨蹭了。”
“嘿嘿嘿嘿,左师公您可别这么说,小人这腿肚子可都被您吓转筋了。”
何矍官不算小,可也就是个看门的差事,哪敢操那么多的闲心?听到触龙话里话外要拂袖而走,虽然于己无关,却也吓了一跳,连忙讪笑着替自己解起了围,接着小声说道,
“左师公请讲,小人替您传进去,至于能不能……呵呵。”
难为人家一个看门的能有什么用?可触龙却实在没办法配合着挤出笑脸来,沉着脸道:
“有劳何都尉了。何都尉帮下官向大王进一句言,就说‘大王的隐忧臣已知悉,臣欲攥一方为君解忧’。”
“诺诺诺,左师公稍等,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何矍两边面颊上的肉突突的跳了几下,连忙点头答应一声,缩回头去再一次“砰”的关上了宫门。
……
何矍并没有让触龙久等,也就是一刻多钟的工夫,宫门再次“吱哽哽”的打开了一条缝,何矍笑容可掬的侧出半个身子连连相请道:
“左师公请,大王请左师公内殿相见。请,请。”
“有劳了。”
果然如蔺伯服所说……触龙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但还是稳住阵轻轻道了声谢,随即撤身从门缝中挤进宫门。后头那些卿士见触龙进去了,急忙跟了上去,何矍见状连忙带着人拦了出来,张开双臂一脸讨好的连连拦阻着笑道:
“诸位,诸位,大王只是相请左师公。诸位还请稍安勿躁,不要难为小人,嘿嘿,都不容易,都不容易……”
“左师公能进去,为何我等不能?”
“就是啊,左师公又不理庶务,他进去有何用?”
“要见一起见,这样遮遮掩掩是什么意思?”
“宜安君这般猖狂,莫非上头还有人?今天必须说清楚!”
……
众卿士被何矍这么一拦,情绪更是激动,虽然还不至于敢去硬闯宫门,但说出来的话却越发愤怒,就差开骂了。虞卿属于那种动作比较慢的人,和剧辛一同被挤在人群后头,向到前头去都难,眼睁睁的看着形势越来越不对头,急忙高声叫道:
“诸位,诸位!大家稍安勿躁,左师公既然进去了,总算是个说法。咱们暂且再耐心等一等,看看大王怎么说。”
虞卿这个第三大的庶务官面子还是有的,再说那些卿士都是饱读诗书之人。硬闯宫门的事说什么也不敢干,虽说满心都是愤怒。但总算就坡下驴的渐渐安静了下来。何矍连忙抬手擦了把汗,感激的望了望虞卿,连忙招呼着手下退了回去,再次闭上了宫门。
宫门那边触龙将众卿士的话听得真真儿的,但他已经不可能再退回去安抚人心,更没有那个心情了,一路向前疾赶。不大时工夫来到内殿,赵何早已经满面惊慌的等在殿门口了,看见触龙提着袍角快步走进院门,急忙对左右的侍从吩咐道:
“快快快,都下去,不要搅了寡人跟左师公说话。”
“诺。”
宫门外头那些人就像要拼命似地。大王从夜里就一副坐立不安。热锅上蚂蚁一般的模样模样,出了多大的事儿谁能看不出来?众侍从唯恐避之而不及,得了令连忙轰然应诺,紧接着便一窝蜂似的冲下了殿阶,就算与触龙擦肩而过,也没有一个人来得及见礼问候。
触龙也没心情理他们,紧紧地攥着袍角奔上殿阶。连礼也没向站在门口等着他的赵何见便迈步跨了进去,也不管赵何有没有跟过来,当先肃然地站到了御案前边。
赵何又不是傻子,何尝不清楚触龙心里有气,也不敢责怪他失礼了,无奈的叹着气走回到御案后坐下,沉住气抬手道:
“左师公,左师公坐。”
“众臣请见。大王为何避见?”
触龙并没有领情坐下,反而站得更是拘礼。但问出来的话却是冷冰冰的。赵何早已经六神无主了,舔了舔嘴唇急忙道:
“寡。寡人身有微恙……”
“何恙?”
触龙连看都不看赵何一眼,立刻问了出来。赵何被打断了话,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这才犹犹豫豫的道:
“寡人,寡人……寡人正在想,如何,如何处置宜安君,君的事。”
触龙长长的吁了口气,失望的闭上眼问道:
“大王准备如何处置?”
“左,左师公……”
赵何在触龙的连连逼问之下心里立刻毛了,颤抖着嘴唇无助的望着触龙,哭腔都出来了,
“寡人,寡人在等,在等相邦处置啊,左师公!”
“大王啊——”
如果是自己的儿孙,触龙现在就恨不得将他一巴掌扇到一边去,但面前的人并不是他的儿孙,反而是一国之君,触龙已然极度愤怒,气极而笑的摇着头,浑身上下已经剧烈的颤动了起来,半晌才紧紧的盯住赵何咬着牙问道:
“相邦若是三天没有话说,大王也要让臣等在宫门外等三天吗?”
触龙这些话说到最后已经是吼着说出来的了,赵何顿时被吓得失了主张,往后一坐身才下意识的道:
“左,左师公,先前寡人不见你们,你们,你们不是,不是几个时辰边走么?今日,今日……”
“今日能一样吗!”
触龙顿时出离愤怒,向后蹬蹬蹬蹬退了几步,胡须乱颤的抬起手指着赵何吼道,
“大王啊大王!莫非你是三岁孩子不成!今日事你难道看不明白?赵造要杀臣等,要杀臣等啊!你让臣等在宫门外头等烦了自己走?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赵何顿时被吼得呆在了那里,半晌才吭吭的哭道:“左师公……寡人错了,寡人错了。寡人这就将众臣放进来,放进来商议,商议……”
愤怒之下触龙已经完全顾不上君臣之礼了,连连的摇着头打断赵何的话道:“错了,你错了……大王准备商议什么?宜安君偷袭平原君府,欲杀朝中数十位重臣,欲挟王控权证据确凿,该当五马之刑方能安稳朝局,大王还要商议?大王到底还要商议什么!……呵呵,呵呵,呵呵……”
说到这里,触龙已经一脸的铁青,歪着头不认识一般的指着赵何“呵呵”的笑了一阵,“嗵”的一声坐倒在地,右手无力的放下去撑在了地上,恨铁不成钢的苦笑道,
“大王还要商议。大王难道还嫌群臣之心不冷么?难道还嫌人心不散么?大王知不知道原先群臣只是以你为无能,经过今日之事却已以你为仇了么!大王本来应该于听闻宜安君作乱之初便颁令邯郸诸军平叛,可大王没做;本来应该遣派人马保护群臣。大王也没做。大王什么都没做,等群臣自己来讨说法之时。却来了个闭门不见,而且理由居然是身有微恙……呵呵,好一个微恙,原来群臣的命连大王的微恙都比不上了……”
“左师公!”
如果这一番话还不能使赵何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还何以为人?赵何顿时懵了,急忙爬起身踉踉跄跄扑到了触龙身边,满脸绝望的哭道。
“左师公啊,你已经知道了寡人的隐忧,你让寡人怎么办,怎么办呀?赵造和赵胜斗,为的只是那个权字,赵胜与赵造斗。他又是为了什么。您当真不清楚?寡人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呀?”
触龙听到这里一把将赵何推到了一边,他年纪大了,这一把用力实在太大,顿时吭吭的咳嗽了起来,半天才憋红了脸忍住了,绝望的吼道:
“相邦为何要和赵造斗?大王居然说相邦为何要和赵造斗!先王啊。您当初要糊涂到什么程度才能选这么一个糊涂的嗣君,居然会问出这种话来啊!你难道就不能好好的想想,赵造若是不起歹心,相邦怎么可能要和赵造斗?赵造都已经准备要相邦的命了,你还不让相邦和赵造斗么?你绝嗣莫非是相邦害得?你又凭什么说相邦有野心?凭什么!”
赵何半仰倒在地上,微张着嘴哑然的看着触龙,半晌才牙齿打着架说道:“凭,凭什么……赵胜。赵胜他若是没野心,为。为何看着寡人,寡人在这里犯难。却,却不肯像先前那样出面为寡人解忧?他,他,他先前不是这样的,不是,真的不是,先前不管有多难的事,他都会替寡人拿主意,这回,这回他没有。他,他真的有野心……”
赵何的失魂落魄让触龙彻底失望了,但同时也使他渐渐的冷静了下来,这一冷静双眼之中的目光已然冷的可怕,匆匆的坐起身后才闭了闭眼,缓缓的说道:
“大王,以臣愚见,您当真不适合居于君位。”
“你,你……”
赵何顿时被吓了一跳,目光之中充满惊惧地连连向后退去。触龙颓然的向他摆了摆手,毫无怜惜的说道,
“臣如此说并非是说您人品不正,人神皆愤。而是说您毫无治政之能,莫说驾驭群臣,就算最简单的临机谋断都做不到。先前您无识无断,处处依靠相邦,而后听信谗言,欲将相邦扳倒,却不知如此必然会置他于死地的事且不去说了,只说今日的事。
臣明白您这是知道赵造他们已经靠不住了,只能奢求相邦再像先前那样事事替您拿主意,对您倒行逆施之事既往不咎。可您想过没有,赵造谋乱,第一个要害的人是谁?正是相邦平原君呀。他乃是被牵扯进案中之人,如何能秉公处置,又有何权力处置?若是让他处置,岂不是只需泄愤私杀赵造即可,如何能算公断?
此事将群臣尽皆牵涉其中,能公断者唯有大王一人而已。大王未定赵造罪名之前相邦为避嫌连躲都来不及,您还让他替您拿主意?
这件事简单的很,赵造罪证确凿,亦被众人当场拿住,大王只需按律治他的谋乱之罪即可。如此简单的事偏偏因为大王莫名其妙惧怕平原君的心思弄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您让相邦何堪?您让群臣何堪?您当公不公,还能指望相邦和群臣再像先前那般公忠于事么?
莫非臣先前没曾告诉过大王,孟夫子说过‘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仇寇’?大王连群臣要命的大事都可以置之不理,都可视为草芥,如何还能指望群臣视大王为腹心,而非仇寇?
大王,您明不明白人心之失为何?明不明白成一事难,败一事易呀?更何况你这数月以来一败再败,冷了多少人的心您明不明白?此次赵造谋乱,相邦将最难的事,最艰险的事扛在了自己肩上,却将最后这件最简单的定罪之事推给您做,您难道还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么?他这是将最后收复人心的机会留给您呀。可是您呢?硬生生的将这机会给丢了,您居然还在责怪相邦……”
“我,我……”
赵何扑通扑通又爬回了触龙身边,绝望的说道,
“寡人真的知道错了,寡人这就明诏谢罪,左师公,左师公您一定要帮寡人呀。”
触龙任凭赵何如何摇晃都不吭声,半晌才叹口气道:
“晚了。大王,臣只告诉您一件事,昨夜里平原君已经回到了邯郸,而且平原君夫人也于寅时诞下公孙。小公孙这一诞下,不论大王如何改过,只要先前的事在那里摆着,一切都已经晚了。”
“公,公孙?”
赵何发懵似地盯着触龙,半晌过后忽然像是捞到了救命稻草,急忙紧紧攥住触龙的胳膊,高声叫道,
“左师公,这是好事啊!寡人,寡人这就册立平原君嫡长子为嗣君,永不相疑,永不相疑呀!”
“晚了。若是赵造谋乱之事大王能即刻秉公而断,如此做或许还有一两分的商量余地,如今……”
触龙默默地注视了赵何片刻,终于闭了闭眼,缓缓说道,
“大王还是下诏退位禅贤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军心
(向诸位一直支持本书的读者大大表示由衷的谢意。)
正文:
“不!绝不——”
一声绝望的长吼在殿堂之中四处回荡,赵何疯了一般紧紧抱住御案,双目圆瞪着惊恐地盯住触龙,两排牙齿咯咯吱吱地打起了架。他真的要疯了,他感觉到天旋地转,仿佛触龙两只无力的手里都拿着滴血的刀剑要向他砍去一般,他害怕极了,只能哆嗦着嘴唇呓语一般的连连颤声说道,
“你,你是说客,你是赵胜的说客。赵胜要杀寡人,赵胜要杀寡人,赵胜要谋位……”
触龙静静的望着癫狂惊惧之中的赵何,痛苦的闭上双目叹了口气才颓然的道:
“臣确实是说客……但并非为平原君来说,而是为大赵社稷说,为大赵安危说。臣说大王毫无临机谋断之能,大王到现在还不相信么?臣仅仅说了一句请您退位禅贤,您不想着如何应对,却仿佛此事已经做准了一般吓成了这幅模样,您让臣说什么好……”
说到这里,触龙大失所望的缓缓摇起了头,半晌才接着说道,
“大王害怕平原君谋位,当初就该予以应对。而不是且惧且依,一步步将权柄赋予平原君,到了你们二人都无退路之时再行昏招去削他的权。若是大王从李兑自尽、自知难免绝嗣时便开始立君威、掌权柄、理国事,还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么?若是平原君当真有谋位之心,怂恿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大王您自己。”
“寡人。寡人……”
赵何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了吴广那天得知他绝嗣消息之后说的话,那些话与触龙的话几乎一模一样。这件事吴广不会对触龙说。他不可能说,既然说的一模一样,那么……赵何彻底绝望了,后悔了,再也无法抑制内心里的痛苦,“嗷”的一声长哭,紧接着伏在了地上。痛苦地哭道,
“太仆公啊——”
“太仆公?”
触龙又是一声长叹,幽幽说道,
“臣原先并不知吴太仆为何要挂印而去,如今即便大王不明说,臣也已全然明了了。太仆公是大王的外祖。若说别人对大王有二心。吴太仆却是绝不会的。他都已经对大王失望了,大王难道还不明白自己错到什么地步了么?
如今的局面谁也怪不得,要怪也只能怪大王自己。大王已经绝嗣,此事知道的人越来越多,再也瞒不住了。平原君嫡长子业已诞下,平阳君却尚未迎娶,嗣子更不知何日才会诞下。而赵章一族早以削夺宗籍,诸子也皆已被安平君诛杀。故以周礼之制,君上无传,选诸嫡弟最长之嫡为嗣,若无,则选诸弟最长之嫡为嗣,所以平原君嫡长子既为先王嗣孙,自当立为大王嗣子。这本来没什么可说的。
然而大赵如今的局面却全然不是如此。大王错行之下,国柄尽在平原君之手。朝中卿士尽皆依附,如今宜安君一系谋乱自戕。更是无人可抗衡平原君。平原君隐为无冕之主,牵一发而动全身,进退皆会震动朝堂。
大王以平原君嫡长为嗣已是必然,平原君为嗣君亲父,为避嫌名也必然要引退的,若是不引退,那便是把柄,内有窥权之人,外有秦楚为敌,骂名足以要了他的命,更会让大赵动荡难安,再无宁日。
若是当真退了呢,谁可接印?若接了又如何压服群臣?国中明有一相暗有一相,保嗣君者既为保平原君,保大王者必要打压之,乱源已定,难免其乱,依然是再无宁日,以当今天下之势,大赵定将是国将不国的局面,大王还想安居其位?
唉……大王已引群臣皆为仇寇,又无治国之能,将大赵的社稷弄成眼下这副模样,若是不禅让,还有第二条路可走么?”
“不,不,寡人不退,寡人不退,寡人退了只有死路一条,寡人,寡人……”
赵何根本没将触龙的话听进去,紧紧地拥着御案筛了半天糠,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急忙喝道,
“触龙,你胡说!天下哪有当真禅让之说?当年燕王哙听信了你们儒家那番胡言乱语,将君位让给相邦子之,结果如何?结果如何!燕国被齐国灭了!”
稻草终究是稻草,如何也就不了命的。触龙抿着嘴唇听了赵何的辩驳,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那能一样么?燕王哙有子,大王无子。子之连燕国宗室都不是,平原君却是大赵公子。燕王哙一系实权在握,大王您呢?况且子之实为窃权行骗的无能之辈,掌权三年将燕国弄得一塌糊涂,只是靠骗取燕王哙欢心才得以窃位,他能与平原君相比么?
子之之乱致使匡章灭燕,乱源乃是燕王哙之子太子平不甘君位旁落,又有兵权在手,为何不想从庸人手中夺回君位?我大赵何人会有此想?难道是平原君府嫡长公孙么?平原君他日仙去,这大赵的君位莫非不是他的?他为何要乱,莫非权势熏心,要提前从亲父手中抢夺君位不成?如此做除了会使他必然到手的君位不保还有何用处?
大王啊,您若是要比,总要说出可比之事、可比之人吧。如此乱比,您让臣……唉——”
触龙说到这里,看到赵何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怅然之下只能颓丧的摇了摇头,心中再也没有一丝对劝君禅让的愧疚之意了。
“若是大王依然不明白臣的苦心,臣也不再苦劝了,只说一说大王如今为何必须禅位于平原君。
其一,平原君实权在握,有能力与其争权者皆已伏诛……噢,虽说赵造他们眼下还没死,其实也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而大王所行昏招已经将群臣引为仇寇。就算大家嘴上不说,等得知大王绝嗣之事以后。也必然多有人会提出禅让之事,到那时响应者必众,大王将更加被动。
其二,若论支系,大王虽是吴后嫡子,但经此一乱又逢绝嗣之事,恐怕也比平原君的庶子身份好不到哪里去。等群臣闹起来以后。必然会有人翻当年先王易储和沙丘宫变的旧账。先王以大王为储之前一直是以赵章为储,赵章乃是韩后嫡子,论支系也当由他继承先王之位,不然的话赵章也不敢如此妄为,以致引起沙丘宫变。
安平君他们给先王所上谥号是为‘武灵’,‘灵’者乖谬无德也。先王一生驰骋天下。拓土千里。可称大赵第一明君,何处乖谬,何处无德?自然只有先易储后再欲相易,以至于引起国乱这一件事。
李兑自尽之后,大王为安抚安平君一系宗室,仍然未改先王谥号,那就是承认先王易储之事乃是不应当的。那岂不正是说您自己这君位来路不正么?您君位来路不正,却纵容安平君他们杀了先于您为嫡长的赵章,这个帐又该怎么算?
这本来就是笔糊涂账,但嘴长在人身上,怎么说不是理儿?所以只要有人翻这些旧账,大王这君位便是不正的,大王又有什么能力压服住这些人?大王乃是弑正储又弑君父而固君位之人,这便是‘暴’啊。又有什么资格赖在这君位之上?
如今权柄在平原君,人心在平原君。大王又君位不正,最当接任先王君位之人也早就死了。论情势,论周礼,谁又当是最该做大赵君王之人?大王还在这里毫无主见的只是不肯放手,莫非以为别人当真没有办法将你赶下君位么?”
“这,这,这……”
赵何怎么也没想到触龙说了半天,最后的结论居然是自己没有资格当赵国君王。这个结论登时将赵何弄懵了,再也没有主意了,他发了傻一般紧紧抱住御案,一双无神的眼睛茫然盯着殿门,仿佛再也没有了一丝生气。
触龙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那就是不想再做这个“重臣”了,颓然的望了面前这个自己曾经向其忠诚了许多年的年轻人许久,最终还是长长地叹口气,费力的拄着地站起身来,转身便要出去,不过没有走几步,他又想起了些什么,站住身头也不回的说道:
“大王害怕平原君欲害你性命,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要说他窃取君位的最佳机会乃是李兑沙丘宫变之时,当时大王被高信挟持,他若是当真有邪念,只需用些手段借高信的手取了大王的性命,这大赵的君位便顺理成章是他的。他当时没有这样做,大王一步步逼迫他之时他也只是步步退让,若是没被赵造逼急,也不会有那份要杀赵造的奏章了,足见他对大王之诚。如今万事尽皆有利于他,他又为何要害大王的性命?
如今赵造之乱刚平息,平原君依然在避嫌以求大王下诏诛杀赵造,还来不及心生取而代之之想。不过嗣子已诞,万般情势皆已逼迫到了不能回转的地步,也由不得他总是兄友弟恭了。这个空当恰是大王自退求保的最后机会,为求更多转庾之地,大王应当力求先机尽快主动禅位,以免群臣当真翻旧账令您无路可退。臣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至于大王如何抉择,臣……唉,臣告退。”
说着话,触龙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的走出了大殿,而在他身后,伏在御案上的赵何却已经完全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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