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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待梧桐栖-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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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李芸琪的口气,她似乎还未忘却那个惊鸿一现的少年,还惦念着与沉霖间的那点情场旧仇。沉霖不由得撇了撇嘴,嘴唇微动,却气若游丝,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李芸琪气冲冲地揪着她的衣领,怒问道。

    “我说,你这个被人家烧得面目全非还恋着人家的可怜虫。”她竭力说道,早已是疼得五感麻木了。

    李芸琪不甘地斥驳:“休在那胡说八道!你又是什么?一个生来便给人间带来灾难的妖女!一个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妖女!一个到哪就毁灭哪里的妖女!看看你干的好事呵!”李芸琪愈说愈激动,怒不可遏。

    她头一歪,也不多辩驳,倒不是她嫌麻烦,看来乌夜已经给李芸琪灌输了,自己是个无恶不作的降世妖女的信息,再怎么辩解也敌不过洗脑的功力,加之着实没了气力,不愿多说什么,然后眼一闭,也不看眼前那张鬼脸。

    李芸琪本已是怒不可遏,见她这副模样,更是火上浇油,一下子怒气冲了头,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抄起一旁的小刀对她叫嚣着:“今个儿我便替天行道,让你也尝尝这面容尽毁的滋味!”稍顿了顿又道:“那便先从这道你自作孽的伤痕开始吧!”

    她未开眼,便已感到那小刀闪烁着刺眼的白光,脸上火辣的痛感不断延伸,心里却是异常平静,默念道:你呢?为何还不来救我?然后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第六十八章 ;箫韶凤来仪(五)

“霖,霖。”沉霖听见耳畔有人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想醒来,却醒不来。头疼欲裂,眼痛甚之,指间传来的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更是牵扯着她的每一条神经。

    恍惚间,一抹雪白的身影于眼前晃动,白中染血的衣衫,似是冰池中初绽的红莲。那苍白的容颜此刻正忧心忡忡,冰凉而修长的手指轻点在自己的眼皮上,那种冰凉的触感自他的指尖传来,缓解了眼中一阵阵的刺痛。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反复地呢喃着同一句话。

    渊看见她的嘴唇在嚅动,起先以为她是因疼痛难忍而发出的沉吟声,后又见她呢喃不止,仿佛在说着同一句话。

    后来,他停下了为她治疗眼伤的手,因为他终于听见了她反复呢喃的那句话:“你终于来救我了吗?渊。”原来她一直在期盼着,等待着,从未绝望。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轻轻地抚过她红肿的双眼,若不是乌夜来视察,他还不知她已遭遇不测,来时正看见李芸琪持着尖刀刺入她脸上的伤口,所幸只是微微入肉。后来的事,他也记不清了,只是记得她惨白的面颊,以及左眼下那道深深的刀痕,耳畔不断地传来李芸琪的求饶声,自己却已没了感觉。直到乌夜拉住他说:“救人要紧。”他才住了手。

    那时的她明明已经失去意识,明明已经疼得了无直觉,却不知为何,在他抱起她的那瞬间,心安地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一如现在她唇边那浅浅的残月。

    他轻轻支起她的头,为她的双眼缠上纱布,口中时不时地说着:“对不起。”她却听不见,只是沉沉地睡去了。也好,如此便可不受那钻心痛的折磨。

    “你要的药来了。”乌夜将药碗递与他,他将药递及她的唇畔,轻声道:“喝了吧,会好受一些。”然后将药缓缓倒入她口中。

    沉睡中,她只觉得有一股浓郁的中药味袭来,苦涩难当,下意识地想去抓住什么,不过还是喝了下去。

    他不知为何,她的手会在喝下药时抓住他的衣袖,她太虚弱了,根本抓不住,只是一掠而过,又摊在了床榻边。初见这双手时,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施针者的愤怒,也有对她的怜惜,但更多的却是对于自己的悔恨。

    短短的半个时辰里,他无数遍地责问自己:

    若不是他图一时之快太过声张;

    若不是他不察蒙面女子之意图;

    若不是他过于信任敌人;

    若不是他醒悟得太迟:

    ……

    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怎会凭白遭这一份罪?

    看着她苍白中染血的容颜,他只觉得想将整座酒楼都掀翻。只是她这般模样,自己怎能不理不问?按捺着心中汹涌的情绪,他暂且静下心来为她疗伤。

    郁郁不欢的半个多时辰过去了,总算是将她的伤处理停当,并不是什么很难处理的重伤,却因是她,他才急得焦头烂额,才在完毕之后松了口气。针伤虽疼,却不伤皮肉,除了细细地为她缠上厚纱布以免碰伤外,唯有疗养矣。脸上的伤也无大碍,只是恐怕会留下疤痕罢了。而眼疾颇为凶险,那辣椒水即便是常人也不堪忍受,更况乎引发了她的旧疾?以前不过是沾染了雨水,已是不容轻视,而今这是辣椒水,他更不敢怠慢,药中也未放甘兰增甜,生怕坏了药效,留下病根。

    好不容易处理完她的伤势,他才闲得下心来细想。在云暮城时便已觉得奇怪,按理说他与甘兰的诊断不应有误,她的眼疾于沐雨城时当已痊愈,可为何沾染了大雨便复发了呢?若说在沐雨城时是还残有些毒渣,那么也应在云暮城中治好,可为何如今再次复发呢?他着实想不明白,她的脉象平稳,了无异常,根本找不出源头。

    且先不管这些,如果再复发就再治一次吧。他暗暗想来,然后将目光转向那个罪魁祸首——李芸琪已被他失去理智地折磨了一遍,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现在正鲜血横流,更是不堪入目。

    李芸琪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她本以为后果不过是乌夜小处罚一下,毕竟乌夜曾说他们的目的是要将降世妖女抓住,然后使之得到应有的惩罚。自己现在虽是不听命令行事,但也不算什么大错,岂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若不是乌夜出手相救,自己恐怕是活不到现在了。

    乌夜辨出了渊那寒冷而不带一丝情感的目光,甚至是自己也有些惧怕,如此相近的距离,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她自己也甚是气愤李芸琪的擅自行动,但毕竟留着她还有用处,犹不愿渊对她不测,便赶在他动手前先卖个乖——拂袖扇了李芸琪一个耳光,狠狠道:“废物,我曾交代你的,你都忘了吗?”

    “属……属下不敢。”李芸琪颤着声回答,也知此乃乌夜的缓兵之计,但愿眼前这个冷眼看着自己的男人会放自己一马。

    乌夜掏出手巾擦了擦手,俯视着李芸琪那张血痕累累的脸低声道:“真是脏了手。”又转颜对渊道:“这些个废物是我没调教好,让你们受惊了,至于她,我自会好好处置,这点请你放心。”

    “我就是不放心了,乌夜,你还想留着她吗?若是如此,那我也可让你留不住她。”渊冷声道,神色冷到了极点,如同暴雨欲来之前夜。

    乌夜一时没了主意:“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她便知道渊的用意了。

    渊俯身抓住李芸琪的头发,硬生生地将她拽起,冷冷道:“你知道她为何不让你动沉霖分毫吗?”并无疑问的意思,紧接着道:“那是因为‘凤栖梧桐得天下’的那个传说,只要在祭坛里,凤凰自愿献上最纯正的鲜血,凤凰所指定者便可得天下。若是献上的血有丝毫不纯正,将触怒神明,祭祀时不但不会得到天下,还将遭到天谴。所以,凤凰不可有丝毫闪失。”

    李芸琪一时愣住了,双目无神地念着:“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个贱人不可能是凤凰……”还未说完,渊便将她狠狠地掷下,她的额头撞上了床脚,伤口尽裂,他只狠狠地丢下了一句:“你不配。”你不配这么说她。

    乌夜自知无法阻止他说出真相,只得任他恣意妄为,只是可怜了这个傀儡,被人折磨、利用至尽犹不得善终。

    渊未给她任何精神上的喘息,又道:“知道这个你视为救命恩人的女人是谁吗?呵,你可是熟悉得很啊,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了怎会不熟悉呢?还记得那个和蔼可亲的娘亲吗?现在变得如此年轻美丽,比你更甚,你甘心吗?”知道李芸琪的名字那一刻起,他便知晓她已经被利用了,如此愚蠢的女人,要利用起来也是简单的,几个巧立名目的理由,一些捏造的谎言,便可以让这个连心也焚烧得丑陋的女人听命于己了。

    李芸琪勉力抬起沉重的脑袋,血眼朦胧地望着乌夜,曾经是抚养自己长大的母亲,现在是救己于危难之时的恩人,无论哪个皆是当令她感恩戴德一生的。然而,若这一切从头到尾皆是骗局,便另当别论了。

    她颤着声问乌夜:“乌夜大人,是这样的吗?是这样的吗……”眼前的这个女人两个举动,便改变了自己的一生,令她一时间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

    事到如今,再说些辩解的话恐怕即使能糊弄过去,李芸琪也不会毫无疑心地为自己卖命了,乌夜便索性说破:“是,又如何?”

    李芸琪震惊地望着她,她甚至不多辩解几句便爽快地承认。乌夜又冷笑一声道:“仇恨可是个好东西。当初那场大火我也是始料未及,不过那点蒙汗药不至于难倒我。我本想让你自生自灭,毕竟隐村一毁,我也无伪装成农妇之必要了,你更是了无利用价值。不过后来我又折回了,想想你这种尖酸刻薄的性格最好掌握了,不如让你面容尽毁,再嫁祸给公主,你定会不惜毕生余力去追寻她,让我们省很多事。”稍顿了顿,又道:“你的确未让我失望,自小我便教你射箭,但你总嫌弃女儿家不应如此粗鲁,不肯下苦功,始终是个半调子。自从懂得了仇恨之后,你勤学苦练,甚至还帮我带出了一支弓箭队,虽水准欠佳,但也聊胜于无。可惜啊,功亏一篑,你若不是违了我的心意,我还想多利用你一会儿呢,是你自作孽,不可活,无关于我。”

    既然她已知真相,便再无利用价值了。对于无利用价值之人,乌夜向来是弃之不顾的,此番也不例外,她一摊手,对渊说道:“你要如何整治她,我也不管了,随你吧。”信步向门外走去,看也不看李芸琪一眼。

    “真是冷血呢。”望着乌夜的背影,渊随口道。目光又转回李芸琪的身上,这个可怜的少女已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弄得神志不清了,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泪血交融,错乱地流过烧伤遍布的面容。

    很可怜,若是她没有折磨过沉霖,渊会这么想。然而事实非然,他对这个女人只有厌恶和憎恨,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冷冷地扫了一眼隔壁的刑讯室,他低声道:“就让你尝尝自己制造的东西用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滋味吧。”执起桌上的毛巾,隔着毛巾抓起李芸琪的手臂,欲将之拖到隔壁。

    “渊。”他蓦然松开了手,回身望向沉霖,确信那一声呼唤是出自她。

    一时间千言万语不知何从说起,又觉相望无言,良久,只是怔怔地说了句:“你醒了?”此话无任何意义,显然她已用未受伤的右手支起了身体,正望着他。

    “给她个痛快吧,渊。”她的声音淡如温水,缓缓地流过他的心头。

    他无法相信这是她说的话,甚至李芸琪也无法相信,她竟如此轻易地原谅了将自己折磨得生死不欲的人。

    见两人皆是一副甚是惊讶的表情,她淡然一笑,说道:“那太残忍了,我知道的。”从一开始她便知李芸琪是个十分可怜之人,纵然她对自己百般折磨,也曾起过报复之心,却终是觉得太残忍了,光是看着她那张烧伤累累的脸,便觉得下不了手了。前世再怎么勾心斗角的纷争,也不过是权势、利益间的争夺,不见血、不伤皮肉。哪怕是落败了,也不过是落个身无分文、名声扫地的下场,性命无碍、身体尚好。眼前如此血淋淋的争斗她还是头一回见,再怎么坚强、冷漠的人也无法不起波澜,那样的可悲,怎还忍心添上一刀?

    “那种感觉经历过便知,现在我犹能感觉到伤口隐隐作痛,又何必再牵连一人呢?她是很可恨,但更可怜,莫再折磨她了,给她个了断吧。”她缓缓道来。她绝非善类,只是与这古代刀光剑影、阴谋连环的残酷较之,她倒当真是心太软了。作为一个现代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那种残忍得令人发指的酷刑,即便不是对自己使用,也觉得似是给心上添了血淋淋的一刀。

    渊望着平静的她,蓦然笑了,说道:“那我便依你所言吧。”转身向李芸琪,说道:“将死之人,还是告诉你最后的一点事实吧。那场火是林濂睿放的,那个你朝思暮想之人。这里所有的人皆亏欠于你,唯有她,不但丝毫未损害过你,还轻易地放了你。”渊指向沉霖,又道:“可你呢?对乌夜感恩戴德,心里还惦念着老情人不放,为门外那群利用了你的士卒们传技授意,独独对她百般折磨,以怨报德,以德报怨。”

    李芸琪怔怔地望着她,早已说不出话来,只是呜呜地哭着,最后用仅有的气力呼喊:“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活着也没意思了……”这个女子不过活了十六年,正当年华,却已是沧桑不已,人生再也无活着的趣味与目标,死,倒更是一种解脱。

    渊的动作很快,只一挥手,李芸琪便断了气,无血无痕,甚至看不清动作始末李芸琪已倒下。她将手搭在缠了纱布的眼上,叹了口气。

    他却误以为眼疾正犯,疼痛难当,急切地步于床榻旁,殷切问道:“很疼吗?”声音轻柔,恍若晚春山谷里的涧泉。

    她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话题仿佛便断在了这里,两人沉默不语,唯有平稳的呼吸声时刻作响。




第六十九章 ;箫韶凤来仪(六)

“你不必愧疚。”良久,沉霖先行打破了沉默,一矢中的,道破了渊忐忑无言的缘故。

    渊仍是不语,她又说道:“换做我也会如此,事事难料,谁又能早知此事呢?我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想起什么似的,又道:“也不必说对不起。”

    她一下子便把他所欲尽之言总结完了,原本之沉默是因无从说起,而下之沉默却是因无话可说,他静静地望着她,不知说些什么好,却觉得同她说说话,应可减少她的痛楚。

    “你……会不会很疼呢?”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明知定是疼痛难当,还是如此问了,觉着此时自己不似平时,连话也说得不利落了。

    她咧嘴笑笑,说道:“还行,比原先好多了。”

    似乎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他又说道:“饿吗?我让他们做些吃的来。”

    她也摇头否决了,痛感大作的时候,怎会记得饥饿感呢?

    似乎再提她的伤不是一个好话题,他便故作轻松道:“真想不到你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她呢,与我想象中的真是大相径庭。”

    她有些不满地撇撇嘴,嘟囔道:“说得好像我以前无恶不作一般……我以前也不过是对一些阻碍我的人下了杀手而已,可没怎么折磨过他们吧。李芸琪都成这副模样了,再这么折腾她,且不说遭不遭报应吧,光是想想那张脸,做梦都会惊醒的。”

    他低笑了两声道:“你似乎愈来愈善良了呢,算是找回了本性吧。”

    “本性?”她并不苟同,她的本性怎么说也不是善良吧。

    他解释道:“人之初,性本善。怎么会不是本性呢?”又莫名其妙地低叹两声:“似乎有点效果呢,也好。”只是声音太小,她未听见。

    被他的话哽住了,她不知何言以对,只是搔搔脑袋,并不说话。

    又陷入了僵硬的沉默中,还是她先开了口:“我的眼伤多久才会好?”疼尚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无法用眼,十分不便,这样的黑暗也令她心慌。

    他轻声答道:“过几日吧,到达千年雪山之时应可恢复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放心,即便你看不见,我也可代替你的双眼,为你指路。”

    她微微一怔,这样的话无论如何听着,皆觉得有些别样的情感在里头,不禁又想起中午时那个未揭开谜底的谜题,让她有些心慌,甚至超过了对暂时失明的不安。窗外拂来秋夜的晚风,掀起橘色的窗帘,好似秋叶飘零、幽灯明灭。她轻轻地攥起拳头,有些忐忑地问道:“我……我想问你,那个谜题的答案。”或许只是做戏,或许只是假意,但她已不想逃避,挑明了说,两人皆会好过些。

    不曾料她会旧事重提,当时他也不过是一时兴起,随意应和了她几声,满足她一时的恶作剧之心罢了,尽管那答案是肯定的。他有些犹豫,缓缓说道:“我……即便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吧。”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却又那么真实。

    隔着纱布望着他,她仍能感到那一抹温热的目光正包裹着自己,她轻声说:“说吧,早在云暮城时我便想问你了,只是发生了太多事,一时间忘了。”其实在云暮城时什么也未发生,不过是她自己发现了什么罢了。

    本来犹豫不决的他,听见了“云暮城”三字,却蓦然清醒了一般,笑道:“其实只是我随口说说的罢了,哪有什么谜底呢?”若是她能看见,定能察觉他转颜的瞬息,只是她看不见。

    “是吗?这样啊……”她随意接道,也不是失望,只是有些奇怪,不知他为何突然不说了,心中仍为那个谜底忐忑不安。是自己多虑了吗?她暗自问道。

    沉默总让人想起很多东西,譬如眼下,似乎话题一再地出错,陷入沉默后,她再次打破了它:“我想睡会儿。”兀自盖上了被子,偏过头不去看他。

    他却蓦然起身,向门外走去,想起今日种种。她不责怪,倒令他有种道不出又咽不下的感觉,本想借机探得乌夜意图,却不知饭赔了夫人又折兵,胸中抑郁难当,闷在胸口极是难受,总觉得想宣泄一下。

    步于走廊上,蒙面人纷纷看向他,目光甚是不善,他盯着他们暗自想来:若无乌夜,便无李芸琪;若无眼前这群乌合之众,自己便能挫败乌夜,不会落于人手。如何思虑皆觉着眼前之人着实不顺眼,正好发泄他内心的苦闷。

     沉霖不知渊为何忽然走了,却也未多问,靠在松软的枕头上,针伤已不要紧,只是微有些疼痛,眼伤与划伤却甚是厉害,几乎疼得无法呼吸,手脚已被汗打湿。她轻声呢喃道:“啊,感觉还真是糟糕呢……”其实她早已醒来,他们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甚至是渊对于那个传说的描述。

    侧首望向他方才坐过的位置,凭着感觉去触摸,犹有一丝余热,心里却凉凉的,她自言自语道:“何必瞒得如此辛苦呢?我又没说不肯帮你。嘁,真是一点也不坦诚……”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尽管目之所及只有惨白的纱布。

    门外却蓦然传来阵阵痛呼声,她警惕地起了身,也顾不得指尖疼痛,硬是扶着墙靠着感觉接近走廊。刚想走出门,她不禁苦笑,即便出去又如何?现在的她什么也看不见,如此反而更危险。最终,她只是靠在门框里,静听走廊里的动静。

    那些蒙面人早知不是渊的敌手,但仗着乌夜在,也有恃无恐。却不料他突袭,毫无防备之下损伤数名队员,且众人分散,不易结阵攻击,毫无章法的乱箭自是伤不了他丝毫。

    乌夜闻声而出,虽甚是震惊,却也很快冷静下来,张弓搭箭,速度如流水般行畅,仗着自己曾射中他一箭,信心满满地发了箭矢。只是她也不想,来时渊不但要自保,还要顾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况乎当时己方是有备而来,阵法集结、号令统一,自是略占优势。现如今唯他一人耳,己方又先乱了阵脚,形势已异矣。

    那箭被他硬生生地截了下来,折断了踏于脚下,他笑道:“乌夜,忘了告诉你,愤怒也是个好东西,不只是仇恨而已。”话还未落,他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招招致命,直指乌夜。黑衣蒙面之众纷纷出手阻拦,奈何实力悬殊,不仅无法阻挡他对乌夜的攻势,反使自己丧了命。他正如喋血修罗,杀红了眼,衣上却不沾染血迹分毫。

    毕竟是久战良将,乌夜不会因此被吓退,仍是有条不紊地躲避着,只是形势紧急,她已无法置他于死地,唯有逃之夭夭矣。她抬眼一望,恰好这刑讯室于楼顶一层,她自然也暂时休憩于此。她借机攀缘上梁椽,渊见她要逃便将真气运向屋顶,却不知正中她下怀。她早料如此,毫无悬念地避开了真气,而那真气将屋顶了击穿一个大洞,她正好借此逃脱。

    虽有不甘,但也知再也追不上了,自己因追击蒙面人而从顶楼一直下到了二楼,于上于下皆是有利地势,却因此离乌夜太远,再难追及。李芸琪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可怜虫,而乌夜才是幕后黑手,就这样放过她,他心有不甘,一时间怒火中烧无处泄,只可怜了那帮蒙面人,无一逃出他的手掌。有些甚至来不及痛呼一声便失去了意识,死得也算安稳,至少并未痛楚。

    耳畔接连地传来不熟悉之人的痛呼声,她便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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