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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待梧桐栖-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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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千雪不顾忌,但沉霖还是有些忌讳的,压低了声音问:“前辈,你怎么来了?而又为何跟他在一起?”

    江千雪说道:“说来话长,找个地方坐下谈罢。”言罢,便驾轻就熟地领着她向人群中穿梭去,一白两黑,倒像邪教的人马。

    三人拐入了一家小店,装潢已有些陈旧,但偏是这样的店才能守住秘密。江千雪毫不犹豫地向积着些微灰尘的角落里走去,陈木旧椅上的坑洼凝着尘絮,仿佛浑然一体,如何也挥散不去。

    三人坐下后,也没有茶倌来招呼,整个店里只有掌管拨打算盘的声音在回旋,让狭小的茶馆顿显空旷。

    江千雪放心地摘下帽子,笑道:“这儿我常来,不必担心。”另两人还是颇为拘谨,并未有所动作。

    江千雪并不强求,接着说道:“我此番来是有两个目的的。其一是眼下夏凉与羌羯边庭常有冲突,而夏凉刚立太子,对外声称武帝抱病卧床,羌羯已是蠢蠢欲动了。听闻羌羯六王私自出了羌羯前往临泠,君贤放心不下,让我来探听消息。”

    帽檐纱下,沉霖轻笑了一下,自己那曾为羌羯质子的爷爷纵然年事已高,还是放不下风雨摇坠的夏凉,还是要来为后辈们铺平治世之路。想想二十年前亦是这样的情形,武帝登基,朝堂动荡而羌羯进犯,她这位爷爷不遗余力地为武帝举荐人才,方得以保住夏凉千百年的基业。如今,武帝威严不再,爷爷依旧不改当年脾性,纵是一份薄力,还是出手相助了。

    “那另一个目的呢?”她问道,毕竟两国大事不是她所能插手的。

    江千雪神秘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说道:“是治你体内剧毒的解药。”

    她一怔,出了山谷不足一个月,她已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如今接过这一小盒解药,她感到格外沉甸。少顷,她将药盒收入衣中,淡然问道:“爷爷有说这药是哪采的吗?”剧毒在她体内已蛰伏四年,而再见林宸封,他依然安康,不得不让人生疑。

    江千雪回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君贤只道是于那石崖山山壁下采的植物,状如草药。”

    她蓦然想起,当时林宸封身受重伤,她抓了这植物死马当活马医地给他包扎上了,草药沾染了他的伤口,进入血液中,他再吃下那毒物,自然是没事了。至于致使她患上眼疾的毒,恐怕是因着当时教主击了林宸封一掌,沾染了他两种毒性混合的血,又无意中捂住了她的眼睛,难怪那时林宸封吐出的血是微紫色的。

    江千雪见她不问了,便又说起了自己的事:“此番来临泠,我本想打听羌羯六王潜入夏凉的目的,只是他此行口风甚紧,辗转多时我也问不到结果,只是无意中得知他今夜将会与某人期于月上时分,绮妍楼内。”

    “那您的意思是……”她听出了江千雪再三谈此事是颇有用意的。

    江千雪深吸了一口气,继而道:“我想去杀了他。”

    她的眉宇立时蹙了起来,说道:“不行,太冒险了。对方毕竟是六王,再如何精简人员小心前来夏凉,也不会敌不过您一人。再说他若是毙于夏凉,两国关系岂不是更紧张?”

    江千雪说道:“这倒不必担心,夏凉虽是国中局势未定,羌羯也好不到哪去。羌羯王前些日子出狩,因着年纪略大了,不慎摔下马,一直昏迷不醒。虽则国中早立有世子,然兵权分散,六王掌权颇大,剩下的世子与四王其实早巴不得六王死,好一争这羌羯王之位。如今表面上是世子掌权,实则风云变幻莫测。六王一死,羌羯必乱。”稍顿了顿,又道:“我并不打算扮个刺客强攻,而是乔装成艺人混入。”

    “不行,毕竟还是太冒险了,对方不会贸然让艺倌进入的。”她依旧坚持。

    江千雪却蓦然笑了,眨着眼道:“如若我与绮妍楼的老鸨有深交,又如何呢?”

    她惊得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自己昨日才从那绮妍楼出来,今日便听见江千雪与老鸨有深交,未免太巧合了。

    江千雪颇有些得意地推了推君溟墨,见他无甚反应,便自己说了出来:“那绮妍楼乃是明月教麾下的一间酒楼,后墓眠夺权改为妓馆。老鸨是明月老生了,几十年前便与我熟识,我若要扮个艺倌混入,是再容易不过了,毕竟六王也不会料到有人得知了他的此番行程,甚至要杀了他。而且……”江千雪笑得有些狡黠,说道:“你若不信就问问这小子,让他说说绮妍楼是个什么地方。”

    她惊讶地望向君溟墨,以他那桀骜冷淡的脾性,与绮妍楼这等烟花之地可是不沾半点关系的。

    君溟墨显然有些忸怩,她想他此刻若是未着宽帽,那张帽檐下苍白的脸定是眉宇紧锁,两颊略带绯红的。

    稍一会儿,君溟墨方曼声道:“那日你不见了,我在大街上找了你许久。到了晚上,便见有马车驰过,依稀望见车中人的头巾下露出水蓝的头发,我便跟了上去。本来是要中了那女人的计了,可那赶车人我认得,是暗月的一名教徒,在绮妍楼做事。其实暗月偌大,有些教徒在这等奢靡之地呆久了,杀气已被脂粉气所抹去,为一个花魁做事也是可能的。后来我便又回到了城中,找到了绮妍楼的老鸨,虽说无甚交情,但毕竟是小事一桩,她便告知于我了。”

    “那后来呢?按理说来你早得知我在绮妍楼了,为何久不至?”她的声音近乎责问,亏自己还怕他上了张蝶舞的当,没想到他早识破了。

    一说到这儿,他便有些支吾了,有些委屈地指向江千雪道:“还不是这女人,说什么想锻炼锻炼你,顺便玩一出英雄救美的把戏,我方不出手。”

    “喔?这么说那日竞价,你始终在台下看着了?”她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江千雪扯着他的衣袖道:“诶,臭小子,亏我当初给你出了主意,如今你倒反推到我头上来了?好罢,纵然是我提议的,你不也应承了吗?”

    两人推搡间便曝露了无害的秘密,她不禁低笑,江千雪无非是出于恶作剧之心,抑或是受了爷爷的支使,想撮合两人,她觉得爷爷早制出了解药了,不过是想多留她一些时日,方便君溟墨而已。而君溟墨此番也显得格外天真,了无他平日作风,倒颇有几分少年人的可爱。她可以想见那日林宸封一掷千金买下她时,君溟墨在底下是怎样气得跺脚的,到头来不过为他人作嫁衣裳。如是想着,她那点怒气也消了。

    “好了,此事便作罢吧,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张蝶舞怎样了?”她和颜悦色道。

    一提到此人,君溟墨便冷哼了一声道:“那夜我便把她杀了,当年未下手留下这么个祸种真是徒添麻烦。”

    她心里咯噔一响,故知以君溟墨的脾性,诓骗他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也还是觉得太快了。对于张蝶舞她没有太多的同情,毕竟是想杀了自己的人,张蝶舞有苦衷,她何尝没有?她没有太多的善良分给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

    江千雪怕她留有同情心,便道:“杀了她也方便我们行事,她是见过溟墨的,这小子也不善乔装,怕是易被认出,除去她后便不显张扬了。”

    她略一沉吟后道:“前辈,你们是决意今夜前往了?”

    江千雪难得地面目肃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她蓦然笑道:“那我也跟你们去。”想想看,若是两人一去不归了,自己于爷爷也无法交代,别人有恩于自己,她从不忘,若有能助一臂之力,她也决不吝啬。

    “就凭你?”先出声质疑的是君溟墨。

    面纱下,她唇锋轻挑,肆意张扬,说道:“绮妍楼的新花魁只是一百两黄金卖了一夜,今夜不正是该回去了吗?”

    不得不说的是,她纵然是有报恩之意,也不乏趋往危险之心,许久不活动了,她的血液可是会生锈了呵。有些天性是一生安逸也无法磨灭的,无所谓明智与否,她只是有这样的执念。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再逢如初见…

三月将阑,月魄初上柳梢头,泠江薄雾横斜,热夜倾泻了一江浓墨,洇开一片繁华。整个临泠城笼罩于氤氲的浮光丽影之中,如同勾眉调笑的女子,妖媚而不显轻佻。

    而绮妍楼恰位于这座丝绸与茶盐堆砌的城池中央,烟花弹指碎,月色掬袖流,满城灯火尽风华。

    沉霖斜倚于绮妍楼楼头,月色明灭,又是背灯影处,无人留意到她如水湛蓝的发丝与瞳仁。辰时已过,临泠的八骑大道上车如流水,马如长龙,着细腻丝绸的贵妇擎伞漫步,亦有挑担吆喝的小贩路过,灯煌斑驳了青石板,各色杂糅于一夜之中,迷彩烂漫了这座城池。

    她的眸光低垂,手始终匿于水袖之中,反复摸索着冰薄荷的剑镡,锋芒总让她的指尖一凉。那种刀光的冰冷能让她在行动前保持镇静,而不至于呆会儿笑容僵硬。

    她深吸一口气,月光自头上倾泻下来,她知道已是月中天时分了。时光一点点推移,她有些怖惧,羌羯六王,这个她从未见过亦不曾知晓的人将是她今夜暗杀的对象,想至此,她便会莫名地兴奋与紧张。

    “他们来了……”君溟墨的声音蓦然响起,她无需转身便知来者何人。

    他走到她身边,微风吹起他的长发,掠过她的颈间,微痒。他轻声道:“你怕吗?第一次做这种事。”风消磨他话语的温度与重量,这一声询问飘落于闹市之中。

    “不怕,是我自己选的,有什么好怕。何况你们不是都在吗?”她淡然道,两人的对话浅如薄潭,泛不起一丝波澜。

    “你本不该来的,明明与你没有半点干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还是那样不温不热地问道。

    她微微一笑道:“我若是说为了答谢你们,似乎有显得太拘谨浅显了。只能说是在山里呆了太久,不甘寂寞了罢。许多事不需要太确切的理由,不过如是想而已。”

    他沉吟了一会儿,街上不知又转过了多少行者过客,车马灯火,月色更亮了一些。他方说道:“差不多这个时候了,进去的时候笑得自然些,我和江千雪先进去,老鸨会看准时机招你进去,是时你便吹些你拿手的曲子,或是跳支舞,我们自有对策。方才六王已经进了雅间,随从四人,两人守在外,两人陪同于内,不知他要见之人有多少人马,不过我们会速战速决的。”

    她微拧了拧眉,问道:“那我的作用是什么?”这个计划中似乎她完全多余,连他们要作甚亦不知。

    他略一愣,笑道:“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我会伺机刺杀六王,一击必成,若否,则立遁勿疑,成败在此一举,切忌恋战。”怕她不甘成为配角,他又道:“六王所带四人必是羌羯绝顶高手,非你所能敌。然羌羯人多不识中原轻功,见势不妙你只管逃,江千雪武功一般,然轻功还是绝顶的,她会想办法带你走。”

    似乎是同意了他的说法,她不再言语。见她舒展开眉宇,他方舒展开心扉,淡然道一句:“走罢。”她虽他而去,灯火犹煌,月光却黯了一些。

    行至雅间旁侧的房间中,她解开了乌黑大氅与罩纱宽帽,妆容清淡而隽妙,还是那身裁作的水袖中裙,纤腰款款,雪白细带的凉鞋,玉指清透。满头水蓝的发丝不做太多打理,更能突显纯然本色。而令她颇感意外的是,君溟墨也脱下了大氅,着一件月白长衣,柔腻的罩纱蒙着微光,恍若月晕。宽帽下的长发以青丝约束,斜簪白玉钿。他转身附上了一张人皮面具,再转过身来,俨然是歌楼里唱叹悠然的乐师。

    她却扑哧一声笑道:“纵是戴着面具,也遮不住这张棺材脸。不过为何你有面具,我就没有呢?”

    他瞪了她一眼,画得如黛峰修长的眉眼颇有几分邪魅。他低声说道:“小声些,隔墙有耳,也不知规矩。他们认得你不过是认这一头头发与瞳仁而已,回去你服下解药,变回常态,谁还认得你这妖女呵?”四下里张望了一下,他又低声道:“我这便过去了,你见机行事,自己小心些,可莫等着我来救。”言罢,理了理衣领便出了门。

    她走到门边,听见君溟墨捏着轻柔浅淡的声调与门口的守卫说话,她不禁偷笑,从不知他也能把话说得如此温柔细腻,仿佛戏台上颠鸾倒凤的花旦,妆下一面,妆上又是另一面。

    隔间极是厚实,他走进去后她便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风声了。她完全不知隔壁在做些什么,暗流如时光般汹涌,红烛短,等待长,她一直听不见隔壁的动静。

    她保持贴着门的动作许久了,蓦然一阵冷风灌入她的袖口,冰薄荷的香气喷薄而出,激荡开她凝固的思绪,她方想起,君溟墨进去已有些时候了,可老鸨还是未有招呼。

    直觉告诉她有些不对劲,是行迹败露了吗?那更不会如是平静,君溟墨与江千雪不是那么好应付的。莫不是他们本便不打算让她参与,只是敷衍她而已?几乎未多思虑,她便肯定了这一想法。他们的计划中根本不需有她,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要她了。

    她倏地推门而出,纵然知道自己此举太鲁莽了,可还是忍不住想要向他们证明自己,她从不甘落于人后,只当一个被保护的弱者。

    守卫看见这个无论样貌还是妆容皆甚奇特的女子,立时拦住,低声喝问道:“来者何人?”

    她悠然一笑,柔声道:“是翠姐让我来的,您若不信,问问她便好。”那低眉浅笑的模样让守卫有一瞬的恍惚,旋即望向屋内。

    翠姐对她突然的到来显然有些惊讶,但并不表现于脂粉厚重的脸上,只是起身走过去,来过她的手,边带她入屋边调笑道:“大爷您瞧瞧,这位便是我们绮妍楼新来的花魁晨姑娘了。”

    对面引觞豪酌的羌羯人望向她,表面上只是些许欣然,然眼中汹涌的波澜已出卖了他。她极是有礼地欠身一笑道:“小女子见过官爷。”她的笑容如流风般柔和,却在下一秒凝固了。

    看见六王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之后,她方明了君溟墨为何始终不让她进来,也十分后悔自己的任性鲁莽。那个绛衣博带的男人浅酌一口,发冠随意,佩珏鸣当,望向她的眼中流转着肆意与玩味。

    她的思绪如同决堤洪水一般轰然宣泄,为何是林宸封?羌羯六王秘密前来夏凉要见的人竟然是他!恐怕这是任何人皆始料未及的,两国正是局势紧张之际,掌握羌羯重权的六王却私自面见了夏凉的太子,其间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

    旋即,一股怒气涌上她的心头,他口口声声说登上这万人之上的宝座是为了她,却与他国的当权者密谋私会,全然是一个争权逐利者。而眼下,甚至堂而皇之地以这般恶劣的神色打量自己,没有惊讶,更了无担忧,她是该赞扬他伪装得天衣无缝,还是该嘲笑自己的天真?

    她转而走向六王,贴着这个魁梧的中年男人轻声道:“让小女为官爷斟一杯酒。”边说道边将香醇的美酒缓缓倒入杯中,不时还瞟向对面笑得依旧坦然的林宸封。

    只是一句轻软的话语便让六王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位表面上正襟危坐的汗王实则已放松戒备,想必在羌羯鲜少有柔情似水的中原女子,这一初见已是香酥入骨了。

    她将此暗自看在眼中,对于林宸封的怒火已悄然转到了这位六王身上,是急欲除之而后快了。是以,她趁热打铁道:“不如让小女子吹奏一曲以助兴如何?”

    六王连连拍掌,笑意满面,直点头称好。林宸封则谈笑如故,未尝因她唐突的举止而改变颜色,更令她的怒气涨了几分。君溟墨以一个乐师的身份老实地坐于六王左侧不远处,画得狭长的凤眸狠狠盯着她,半是恼她擅自行动,半是警告她切勿乱来。江千雪依着君溟墨而坐,雪白的长发及地,两人看起来便似一对唱弹的姐弟,江千雪神色淡然,仿佛自己只是一个谦卑的乐师。一时间满屋关系错综复杂的人神色各异,局势如紧绷的琴弦般轻易可断。

    她迅速地转动了一轮眼眸,似是想到了绝妙的曲子,从左袖抽出了竹笛,右袖里藏着短剑,当然,她并不打算以此威胁六王的性命,该退让的还需退让。

    试了几个音后她便吹了起来,不同于以往那些或悠扬或喜庆的曲调,她一喝气,笛音便喷薄而出,似一鸣惊人的鲲鹏,张开巨大的羽翼呼啸直上干云霄,带着逼人的锐眼审视众生,君溟墨紧抿唇锋,不知她到底想作甚。

    霜竹横斜,利箭迸发,裂石穿云,声声直破人心。素来清雅的笛音被她演幻得杀气毕露,是时战鼓轰鸣,烈马嘶鸣,将士长号,金戈铁骑破城直入。血腥模糊了眼眶更渗入肌理,那种你死我活的悲烈之气极是深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仿佛被一双巨手攥住了心肺,几欲爆裂。

    演至高潮处,笛音高亢,阴风擦肩般令人胆寒,声速愈来愈快,那双巨手亦愈攥愈紧,整个战场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犹有修罗噬血啮人,鲜血不断泼洒,迎面即是腥风。

    不止是羌羯六王,甚至是君溟墨也怔住了,自己不曾教与她这般杀戮纵横的曲子,而此刻,她却吹得亦真亦幻,弄人心扉。

    恰值此际,门外却传来守卫与人争吵的声音,金属撞击之声迭起,只是须臾便停却了声息,笛音随之崩断。屋内若干人等皆望向门口,两名守卫已,一名披着火色大氅,罩着赤色宽帽的男子执剑以入,长剑上犹淌着血迹。

    男子款款走来,除去宽帽,一头火红的头发露了出来,他哂笑道:“一曲《春秋》犹未尽,半壁江山已成空。叔叔可真有雅兴呀。”丝毫没有收起剑的意思。

    “西格?你怎会在此?”六王立时站起了身,神色紧张。

    西格慢慢逼近,笑道:“叔叔来夏凉的临泠游玩,也不叫上侄儿,侄儿不甘落后,便也尾随您来了。不愧是夏凉最繁华的都市呵,连美人也这么特别。”他缓缓看向沉霖,却在一瞬间怔忡了一下,低吟了一声:“秋荻?”

    然而谁也未听见他这句无关紧要的低吟,他亦旋即笑意如初道:“不知叔叔来夏凉会的这位老朋友是何人呵?”他转而望向林宸封,两个年轻男子仿佛无害的笑眼几乎迸出火花,夏凉太子与羌羯世子初次见面便已针锋相对。

    西格故作惊讶道:“这位莫不是夏凉的太子殿下?久仰久仰,在此幸会真乃缘分呵,可否坐下共饮一壶?”剑上的血不慎滴在酒杯里,立即于残酒中化开了一片猩红,西格笑着抱歉道:“让奴才的血污了您这好酒,可真是对不住了。”

    林宸封也不慌忙,展开随身带着的纸扇,边摇边笑道:“世子太客气了,若非本宫记错,这不是第一次相见了罢,您可还记得四年前石牙山下?暗月教主为教徒渊所伤,本宫欲借机拼却一力击毙之,却遭人拦截。本宫可还记得那人红发红眸,哪怕是纯正的羌羯王室血统亦不多见呵。”

    两人不语亦不退让,一时间阴风乍起,剑拔弩张。本来只是两国间的冲突,如今又多了一层私人恩怨。原本理亏的六王亦抓住了西格的把柄,暗月起于羌羯,作为六王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势力日渐庞大的教派。林宸封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西格与教主墓眠的关系定不一般。

    六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笑得颇为得意,说道:“叔叔对暗月教亦有所耳闻,对此颇感兴趣,既然侄儿与教主有些交情,不知可否相告一二?”

    西格红火的瞳仁映着六王的身影,手上的长剑轻划过地板,吱嘎作响,刺得人耳膜微疼。六王亦不示弱,插于腰间的大刀蠢蠢欲动,三个足以改变天下的男人聚于狭促一室,局势一触即发。

    君溟墨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三人的反应,他想沉霖原本吹奏《春秋》是借林宸封之名挑起双方矛盾,毕竟这是临泠,艺倌的一举一动皆会被看做是林宸封授意的。如今这时机更好,六王正背对着自己,只要出手够快,他有把握让六王不出一声。

    深吸一口气,君溟墨五指迅速活动,寒气四起,生于指上。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气箭射向六王的胸口,这么短的距离纵是有所反应也会重伤。闷响一声,真气击中了六王,君溟墨心中警钟大鸣,这种声音不是击中人肉体的声音。

    果然六王缓缓回身,嘴角还挂着被真气震荡所涌出的鲜血,他暴怒地扯下外衣,里面露出了冷钢锻造的铁甲,背上铁甲深陷,破开了一道口子,虽有流血却不至伤及肺腑。

    沉霖暗暗捏住了冰薄荷,剑已出鞘,君溟墨道是成败在此一举,他却失手了。那么现在正背对着自己而极是防备君溟墨的六王,便是给他们的第二次机会。

    她屏息扬袖,极尽快速只能将短剑推出,正是向那道淌血的伤口,君溟墨击中的位置正对心脏,只要她能将短剑全部没入,六王必死无疑。

    啪——如同砍树般的声音自她手上响起,短剑在且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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