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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待梧桐栖-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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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霖笑了笑,抽出了被他握着的手说道:“只是你欠我的太多,你若是死了,我找谁讨要去?只能是咬着牙帮到底了。”稍顿了顿,她又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他拧着眉看她,其实心里已隐约有了答案。
她还是笑着,却多了几分苍凉,说道:“就是若事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不相干。若不成,后事也由不得我了。”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似是要透过那双澄澈的眸子看到心底,却只看到一片幽深寂寥,更多的已被虚虚幻幻笑意所掩盖。他低声问:“你到底在顾忌什么?”
她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犹记三年前帝都的春末,清妃的竹居里,他曾问了同样的问题,还道若是她还有顾忌,那么他会保护她,直到她无所顾忌。她当时笑他不自量力,不过是夏武帝手中的一颗棋子,而现在,他确然是坐上了昔日夏武帝的位子。自己还顾忌什么?除却那些真真实实的伤害,她还顾忌什么?
似是沉寂了许久的潜流蓦然浮出水面,在那些可原谅与不可原谅间,原来还有更大顾忌,更真实可触的顾忌。
她长吁了一口气,淡然道:“你只知不在其位,身不由己。可知登上了这个位子,有更多的身不由己?”
听了她这云里雾里的一句话,他先是眉宇一沉,继而立时站起了身,拉过她的手便要往外走。她不明所以,忙挣开,问道:“你这是要作甚?”
他眉一挑,轻笑道:“你无非是怕我当了皇帝,许多事身不由己,譬如联姻,譬如委屈了你,那还不好办?武帝能利用你前朝公主的身份,我怎么不能?只要我还你一个凤凰的身份,随以天主七星之名,遇事便抬出天意不可违,还怕朝中议论?”他确实很了解她,许多话不需咬说出口,循着三两字便可找到根源。
她冷下了脸,声音也是这般清清冷冷:“你以为这事就是拉我出去吃顿饭,介绍介绍那么简单?”
他未看到她的脸色,还是一副轻松语气:“待战事毕,班师回朝再正式册封,有何难?”
她甩开了他的手,面上浮着深深浅浅的怒意,声音却愈发低沉:“我们之间,便是一个名分能说得清的吗?”诚然她顾忌着后宫三千,但这也不是唯一的心结。
他回身看她,眉宇纠结着几分不解,还是耐心问道:“那你还想要如何?”
她一冷笑,撒手回房,背对着却是不发一语。她心中暗嗤了一声,她想要如何?这话真问得可笑。
无何,他便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唐突了,先前的气氛太好,以至于他忘了这沉沉浮浮的五年里,两人间有过多少隔阂。一想至此,他的面色又柔和了下来,走了过去轻声道:“我自知亏欠你许多,并没有为难你的意思,眼下且搁置不谈,先去用晚膳可好?”
她猛一回身,面若冰霜,轻暖乍寒一相遇,便作千万缕秋雨漱玉,铺就一曲凄迷清音。心里憋了许久的委屈、愤懑以及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上涌,她不假思索便开了口:“谁知你安的什么心思?那位齐将军也是你遣来演这出戏的罢?”
他伸出的手顿时一僵,心知千万语亦是无力,伤口可以愈合,然终会留疤,只得苦笑一声道:“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她冷笑一声,声声如利刃,仿佛不将他千刀万剐,不解心头恨。
稍顿之后,他还是将手伸了过去,欲握紧她的手,以表精诚。她却毫不留情地拂开了,一字一顿,清晰地踏在他的心上:“你不配。”
他笑容转瞬凝成怒意,消瘦了的侧脸如剑上锋刃般凌厉。他握紧了拳,旋即放开,不由分说地上前抱紧了她。她的怒意更是达到了顶峰,挣不开,便伸手想拉开彼此的距离。他却顺势捉紧了她的手,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她尚来不及看清他的神色,便觉唇上冰凉消融,暖得让人心战。
五年了,他的吻技还是那般青涩难当,暴怒里还带着温柔。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哗啦啦的水声震耳欲聋,她的世界亦变得天旋地转。乍抬眼,但见他眼神眩曜,一倾身,沉郁的薄荷香便如银瓶乍泄,泼了她个满怀。
多少年悲欢离合随之涨溢,她跌跌撞撞着,被卷入了无边的回忆里,闭上眼,却不是黑暗。他感到嘴角有些咸,还有几分冰冷,倏地睁大了眼,但见她流下了两行清泪。他却不放手,反抱得更紧了,似是要将她整个融入自己的身体里,一点点吻去她泊泊的泪光。颈间蓦然一凉,剑已横在了他的肩头,他惊讶地看着她不知何时抽出了短剑,手微颤,却还是咬着牙说道:“放手。”
他依言放开了,笑得苦涩。区区短剑何足惧?只是她干涸的泪眼让人不忍。几多霜风苦雨她皆扛了下来,不悲不喜,冷眼看这世间炎凉。却在此刻,无声地流下了泪,并迅速止住了。
她握着剑一步步后退,狠狠抹去残泪,低笑两声,复作猖狂,继而淡然,最后是决堤的怒意,一声声如撕裂的心肺:“林宸封,当初是你欺瞒了我六年,是你把我推向争斗的深渊,是你勾结先帝让他轻而易举地掳我出宫,又分明是你故意让墓眠劫走我的。连同那日地宫里的一切,你皆是看在眼里计在心头,当日在场的所有人谁也未逃出你算计。呵,若是君溟墨未来救我,我便连同你的阴谋埋骨地宫,同传说一起永绝于世了罢?”
他的隐忍随着她的声声指责溃不成军,眼底翻滚着滔滔怒意,他向她踏去一步,她便退一步,短剑的锋芒胡乱割裂着绵薄空气,亦刺破了他最后的忍耐。他一步向前,捉住了短剑,一使力,鲜血便染透了剑身,薄荷之清血之烈,瞬时杂糅成这一室的洪荒。
他一字一顿,低沉的嗓音掩不住暴怒:“你对我公平点好不好?试问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谁?”
她反眦睚而视,旋即笑出了声,轻声喝问:“是你先推开我的,凭什么来责问我?我顺时你从中作梗,我困时你落井下石。以前是你功业为就,而如今呢?你来找过我吗?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凭据何在?”
他盯着她,狠狠握紧了短剑,血花飞溅,而后将剑掷于地。一声铿锵,他不发一言,拂袖而去,徒留一地煞目殷红。
门扉被重重地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登时列缺霹雳,狂风大作,冥雨摧城。她拾起被血模糊了轮廓的短剑,竟一笑,心念道:终是生在帝王之家,便是再好的脾气,也容不下自己这般忤逆了罢?
她淡然而坐,擦拭剑上淋漓的鲜血,眉却是愈拧愈紧。本以为把压抑已久的情绪宣泄出来,看着他痛苦的神色,自己便可以得到报复成功的快意。却不然,心里只像暴风雨之前夕,沉闷得快要炸裂了。
天色是无边的黢黑,似是要吞没他渐远的身影。她的心倏地一紧,终是有些担心,起身倚门而望,目及皆静寂,已难辨一草一木,只有远处有一片朦胧的灯火,依约是军营中心处。
返身坐了回去,又执起短剑一一细拭,心却分明不在此中。檐外雨不休,眉上愁不解。良久,还是抹不去那浓烈的血腥味,她索性收了起来。胃里有些泛酸,才想起一天没吃饭了,方才还吐了一阵,疲惫便随着胃酸一起上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她便想去早些休息了。
门上却又是一阵轰鸣,似是不让她消停了。齐浦青冒雨而来,走得极是匆忙,一身寒雨挡不住他的戾气,这个年近半百的将军大步跨上前来,丝毫不在意礼节。
她本便心烦意乱,看到这个陌生男人三番两次私闯闺房,更是没好气,眉一挑,便道:“不知齐将军夜闯女子闺房有何贵干?”
齐浦青也无甚好脸色,哼了一声,狠狠抹了一把面上的雨水,说道:“不是老夫想作甚,是沉姑娘事儿多呵!你跟陛下说了什么?他竟冲动得要还你前朝公主的身份,还想即可封你为后。羌羯大军在前,你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她一惊,拍案而起,全然不料他方才拂袖而去竟是为了这事。自己问他有凭证,他便取来给她看了?换做平时,她定要骂声“荒谬”。可今日此番,却是硬生生将她先前的怒意压去了大半,还有隐约有几分欣然。
齐浦青自知以她的性格,断不会开口提及此事,语气便放缓了些:“你们年轻人的事老夫也不想掺和,你快些同陛下说清楚,莫误了战事。”
她抬头看了齐浦青一眼,齐浦青略一怔,分明是从那双闪烁的眼眸里看到了狡黠。她笑得颇为玩味,说道:“齐将军,好不容易瞒着陛下来一趟,这便要走,不觉可惜?”
“你的意思是……”齐浦青不由得也笑了,渐摸清了她的弦外之音。
她伸手一比,示意齐浦青入座,复正了正色说道:“想必陛下此刻正忙于册封之事,一时分不开身,齐将军便给我说说先前未说完之事罢。”
齐浦青扫了扫衣尾水渍,坐下道:“过去的渊源老夫便不多说了,只说这眼前。想必沉姑娘也知,前些日子我军在两军交界的明月河畔俘获了一名形迹鬼祟的女子,她身上携有羌羯世子令,便禀报了陛下。谁知陛下一见那女子,便如惊为天人。不由分说地扣下了这名女子,即便是得知这名女子是羌羯世子最钟爱的侍妾。老夫本欲劝陛下尽其所用,但一见这名女子,便知陛下痴迷如是的缘由了。”
“她长得很像我?”她沉吟道。
齐浦青便叹道:“不仅形似,更是神似,非深知者不能辨也。陛下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他对姑娘的情意如何,恐怕无人比老夫更清楚。几番劝阻无效,老夫便作罢了。毕竟时值羌羯内乱,世子手中兵权不稳,羌羯大汗抱病已久,稍有差池背后诸王便可伺机篡位,我军也并不一定要靠这名女子取胜。”
“然而,昨日凌晨,那名女子竟从军中消失了。”齐浦青眉一障,肃然道。
“消失?可是羌羯得手了?”她问道。
齐浦青却摇头道:“羌羯那边依然是叫着放人,并不知人已不在我军中。那女子没有半点武功,也因着这点,陛下未派太多人守卫,只是藏得极隐秘耳。能从军中劫人,想必对沐雨城甚是熟悉,非一般人可为之。”
若那女子当真是云烟,那么能做这件事的必是云家人了。她有些犹豫道:“我心中有一些人选,但不十分确定,也不知他们现在人在何处。只能请将军派人去音鸣城,找音鸣大师说清形势了。”
“音鸣城?”齐浦青不禁摇头,说道:“便是不食不睡快马加鞭,也需五六日,若是按常理算,便是十天半个月也算顺利了,若是还要将人带回,非一个月不能已。今日已有传闻,羌羯大汗崩,世子继位,四王遭禁,六王释兵权,一旦内患除,我们这一仗可打得险了。”
她咬了咬唇,说道:“将军先前的意思是,让我假扮这名女子混入羌羯?”
齐浦青说道:“正是。几日观察,老夫也摸清了这名女子些许性情,聪明如沉姑娘,又如此神似,想必能蒙骗一些时日,取得军情。”
她倏地笑出了声,说道:“难怪他不让我去,将军这分明是送羊入虎口。”
随着她这一笑,齐浦青也觉轻松了一些,便笑道:“是死是活,那便全凭姑娘的本事了,能从邪教暗月、先后两代皇帝手中脱身,还搅得三方苟延残喘,想必区区羌羯军营不在话下罢?”
她望着齐浦青刻满风霜的脸,低声笑了,说道:“齐将军如此不信陛下?非要我一介女流之辈出生入死?”
齐浦青也是直言:“兵贵神速,在陛下眼中姑娘值千万河山,然在老夫眼中,以一命换上万兵士,可谓天赐良机。”
“不到必要时刻,我还不想冒险。”她淡然道。
齐浦青挑了挑眉,旋即起身道:“那便不多叨扰姑娘了,老夫告辞。”
“等等。”她也起身,齐浦青疑惑地看向她,她却是悠然道:“不知将军能否赏口饭吃,方才同陛下一句不合,如今落得病痛一身,五脏庙空然。还望将军看在陛下的份上,不吝米粟。”
齐浦青有些惊讶,盯着她看了片刻,继而大笑,抚掌道:“老夫算是明白几分陛下为何独独中意你了。”
她亦一笑。
骤雨未歇,风云酝酿,寒光乍现,依约欲起。
第一百三十三章 ;雨过云天青…
当夜沉霖饱餐了一顿,是以睡得极为安稳,翌日便早早地起了床,连带着赶来沐雨城这几日的劳顿也消散至尽,一身清爽。
推门而出,便见雨已歇,地上积水虽未晞,然随着日渐高涨的朝阳已消退了许多,暖阳遍洒,枯树生发,难得晴好。她隔着围篱绕了两圈,墙外稍远些便是军营密扎之处,阳光从墙头流下来,人趴在墙头也看不清外边的情形。
刚起床的新鲜劲儿过去之后,她便有些懊恼了。自己现在是被变相地软禁了,林宸封不遣人送饭来一餐,她便要饿一餐,早知如此,昨夜便让齐浦青每日接济些了。无事坐等闲饭,她便拔起了院里的杂草。
院子不大,秋天杂草也枯得差不多了。她一一拔完后还是不见有人来,气得将草一掷,也不顾三七二十一推了院扉便要出去。门却推不开,似是卡住了一般反有一股力使向自己。人一倒霉,连门也和自己过不去,她气不打一处,直往门上一踹。
门开了,却是往她的方向开了,她一不留神,险些摔了一跤。一抬眼,正是林宸封亲自端着早点来了。方才两人一同使力,她气力不足,便反被推开了。
林宸封见她依约有些狼狈,便问道:“怎么了?”
她刚要答,又想起昨夜不欢而散与今日姗姗来迟,她便气上心头,稍整衣衫后,接过他手上的托盘,只说了一句:“劳陛下费心了。”转身便走。
无何,他便看出了她的心思,转而捉住她的手,一副似笑非笑模样,曼声问道:“你……不会是想去找我罢?”
被他猜中了,她恼然中更添了几分赧然,一甩手,也拖长了调子道:“那可不是,齐将军昨夜是只身冒雨来找我了,这夜黑风高的,一句不对,今日陛下便等着给我收尸罢。”边走边揭开了碗盖,里边躺了两只热乎乎的包子,她拈来咬一口,尚未吃完便字音模糊地道了一句:“皇帝就是皇帝,包子馅都比旁人好。”
他一听齐浦青来过,忙按住了托盘,眉目肃然道:“他来找你了?”
她瞥了他一眼,有些不屑,说道:“你这门外无人把守,门内我又拦不住他。你一句封公主,立皇后。他劝不住你,不来找我还能怎办?”
他的面色更阴沉了些,声音里依稀有意思震颤:“那你呢?你的意思是……”
她才明白他紧张的不是齐浦青把她怎样了,而是对立后之事的看法。她心中已有了些计划,自是不如他这般紧张,索性吊起了他的胃口,慢条斯理道:“不急,一时半会儿我也没想明白,先祭一祭五脏庙。说起来昨夜他要是不来,我可是饥病交加了。”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徘徊不定,最终只是憋出了一句:“那你先吃。”
她看了心底暗笑,在吃完了两个包子又饮了两口水后,才咳嗽了两声,正色道:“前者当行,后者不可。”
“为什么?”他立时攥紧了眉。
她淡然说道:“你将我藏在这里,除了齐浦青偶然得知外,谁也不知道。一日三餐你都要亲自送来,麻烦不说,若是你连着几日不得空闲,我岂不是饿死房中了?又或是有人撞见我在这儿,于情于理你也总失军心。你终须给这几万士兵一个交代的,给我一个身份,一个能久留的身份便可。至于你是借天降凤凰的传说,还是为先帝遗孤正名,便随你心意了。而其他……军中不便商言此类事宜。”
“是不宜,还是你不愿?”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说道。
她将托盘递还给他,长吁了一口气道:“我说过,我们之间的虚虚实实,不是一个名分能说得清的,战后再从长计议罢。”言罢,便要回屋,想想又丢下一句:“自己的手自己看着,大军在前,想想你的立场,莫常来。”
一声门扉咿呀,她素白的身影便消失于视线中了。他静立了一会儿,手上是昨夜草草包扎的纱布,晨风吹起翠青与海蓝色交织的衣袂,复穿堂而过,绕檐徐回。他长嗟一声,终是转身走了。
一日晴好,阳光洒遍了沐雨城的每一个角落。似是个好征兆。她放下了帘子,心中念道。自己中午的饭菜已改由下人送来,其菜式也丰盛了许多,显然不是他吃剩了私藏的。她挑了挑那绿白相间的小葱豆腐,不禁莞尔,若非她多年来口味不变,这般清减菜式看起来还真是颇为吝啬了。
日暮后,齐浦青又来寻她,已不同昨日鲁莽,以指叩门请示过后方进了屋。
她正含着一口清茶,放下杯盏,抬眼淡然问道:“齐将军今日来又为何事?我夏凉军中军务竟如此闲疏,让将军隔三差五便往我这儿跑?”说起来认识此人不过一日,心里已对他无甚好感了。
齐浦青却不然,一日下来对她的印象是愈趋良好,甚至有几分玩味。他也不绕弯子,开口便道:“老夫戎马三十年,历三朝更迭,从未见有公主这般女子。要个前朝公主的虚名,而不要皇后。若非早知陛下一套‘天赐福祉,凤临夏凉’是编诌的,老夫说不定还信上几分了呢。”
她微微一笑,说道:“齐将军言过其实了,不过此事不需我出面吗?毕竟是大军在前。”
齐浦青说道:“是陛下免了,怕叨扰公主。”
她思忖片刻,又道:“还是有出面的必要,劳将军代我同陛下说一声罢。”言罢,她站起了身,挑起帘子往外看,残阳已笼罩了整个沐雨城,高高低低的建筑看起来似是染血的指尖。“窝在窠臼里凤凰,终归不能让人信服,齐将军若还想留一手,我便当露个面。尤其是——让他们看看,我长得有多么像从羌羯掳来的那个女子。”
“公主的意思是……”齐浦青望向她,从窗枢漏进的余晖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衫,此刻她面目一片肃然,一种强烈的气质萦绕在她身上,不是英气,胜似英气。
“今日将军如此空闲,想必是羌羯那边按兵不动了罢?我自花都来时,曾听闻此次羌羯领兵者乃是天纵奇才,至今两军仍是不断试探。今日忽然没了动作,那便是将有大动作了。我信陛下,但也不得不防备羌羯。必要时,将军昨日之言未尝不可。”她放下帘子,回头对齐浦青淡然一笑,光影倏地一暗,连她的笑容也掺了几分戾气。
齐浦青微微拧起了眉,刀刻般的皱纹团聚成疑云,他说道:“公主猜得确实不错,今日羌羯世子西格正式登基称烈翮大汗,已改元革历。四王败阵遭禁,六王迫释兵权,羌羯兵力已悉数落于大汗手中,内患已除,怕是近日便有大动荡了。只是公主一旦露面,谁还敢让您去当细作?”
“齐将军此言差矣。须知此事无论如何陛下也是不会答应的,那么我们若是要逆他的意,便是抗旨欺君。试问军中八万人,谁担得起?”她长吁了一口气,淡然道:“只有我可以。若当真遇着须用上将军之计的情况,那么由我出面,一则可以振奋军心,二则陛下在这个关头立了个莫名的公主,也不会落下话柄。”
齐浦青眯起眼打量了她许久,方轻笑道:“公主,据老夫所知,陛下这几年虽是真心待你,但毕竟离多聚少,又是虚实莫辨,此举于你没有半分退路,你就不怕老夫其实是陛下的说客吗?”
她一挑眉,唇锋略勾,曼声道:“虽则这些年相处不甚愉快,嘴上逞能,但虚实之数其实心中早有定论。他既然想要坐稳这个位子,不管是不是为我,我都会帮他。”
“为什么?老夫以为公主是个不做赔本买卖的人。”齐浦青问道。
她沉默了片刻,方徐徐道:“爱他,不是让他为我失去什么,而是让他得到什么,他想要,我便成全他。”
齐浦青不禁抚掌大笑道:“老夫辅佐陛下登上了皇位,看中的便是他的潜质,而他所择之人,也确然不同旁人。”
“带兵打仗我不懂,我只懂人心。将军若是败阵,尚可卷土重来。若是我算错了一步,便万劫不复,所以我从来没有退路,只能一直赌到底。”她淡然说道,旋即又微微笑了笑,说道:“所幸一直都赌对了,但愿这次也一样。”
“但愿如此……”齐浦青沉声说道。
告别齐浦青后,她便一人立在门边,默然远眺。夜幕已降下,又纷纷然下起雨来。凭着屋内零星的烛光,她依稀看见远处有人走来,青蓝参差,交织出一片碧空湛海,便是夜雨深深也遮不去这抹清新。他撑伞自雨中来,她倚门一笑,相隔遥遥,顿作一脉相思散开,冷雨含情,亦蓦然暖了起来。
十月十四日,她独坐于房中冥思。坐实了前朝公主的身份,倒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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