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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门泣(清穿)-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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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扶着含漾回到座位上,凌雁的手伸过来,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含漾这才发觉自己的里衣都湿透了。
好险,这一场赌得好险。她仔细观察康熙的表情,终于确定信息已经安全抵达。
她要留在皇太后身边,若这个愿望得到满足,那她一定便能入主后宫。
跪在康熙这个千古一帝面前,绝对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他虽然在笑,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冷汗涔涔,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百转千回之后,决定选择最保险也是最冒险的回答。
她赢了。
含漾在大庭广众之下颇有深意的回答很快传得沸沸扬扬,至少在太医院已经是人尽皆知了。项启源起先是被吓一跳,然后也不得不佩服含漾的胆子真的很大。
本来他的设想是,如果含漾未能如愿入主后宫,至少要嫁一个看上去绝对安全的人。基于她的身份,有极大可能是指给一个皇子为福晋。雍正已经没希望了,接下来的最好选择便是十三。总之无论怎样,绝对不可以是十阿哥,嫁给他,无异于是一种自杀性举动。
幸好,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如果局势不会有突然的转变,那么含漾得偿所愿进后宫应该已成定局了。
一早刚进太医院,宁寿宫就派人来传,说是含漾格格有些不适。这一块的问诊历来由项启源管,自然义不容辞亲自去为格格把脉。
项太医刚进门,含漾便借故将梧桐支开了。项启源看她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知道不适只是托辞,于是大刺刺在桌边坐下,顺手为自己倒杯茶。
“你胆子很大。”他淡淡道。
含漾苦笑:“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项启源叹口气,索性不说话了。
“接下来怎么办?”含漾问。
“静观其变。”
“只有这样?”
“还能怎么样?”
是啊,还能怎么样,在清王朝这个封建社会中,他们不过是些小卒子,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来保护自己。他们并没有能力做更多。
含漾自嘲:“等选秀女过后,进了后宫,我一定会努力取悦康熙,争取越爬越高,好罩着你们。”
“你要小心,我们一步都错不得。”
“怎么说?”
项启源看着她,叹口气,把自己昨晚的设想全盘托出。
含漾吩咐梧桐送项太医出去,自己则去了凌雁的房里。刚进门,就听见天一在叫闷。
“怎么会闷呢?天一,你责任重大,宫里的小道消息全靠你去打听。”凌雁笑嘻嘻。
天一白她一眼,“你以为好打听么?这些个宫女太监虽然八卦,有的时候口风却紧得要命。”
凌雁打蛇随棍上:“所以才要大爷你出马嘛。”
“这还差不多。喏,最新消息,良嫔好像快要晋良妃了,连皇太后都还不知道。”
含漾一怔,迟迟不语。
“喂,你怎么了?”
含漾回过神来,苦笑着摇摇头。“真不明白康熙是怎么想的,他难道果真看不出八阿哥背后潜在的那股势力吗?一而再再而三给与这些人错误的信息。”
“错误的信息?未必吧,他是真的器重八阿哥呀!”
“本来我也以为是这样,可刚才启源的话让我不得不心忧。”含漾看着她们,有些抱歉地道,“有可能是他想得太复杂,但也许这就是事实。”
项启源的猜想是:康熙将八阿哥当作了一枚保护皇太子的盾。
项氏猜想不同于歌德巴赫猜想,最大不同便是前者无法证明。
项启源猜测的基点,是帝王驾驭臣工之术。
是的,高处不胜寒,一个人,被推到人前,虽然风光,但也同时成了众矢之的。康熙为太子竖起来的那块靶子,就是八阿哥。
许多反索额图派的大臣都把赌注押在了胤禩身上,同时又不停接到皇帝给出错误暗示,让这些后援团以为,八阿哥绝对是储位的有力争夺者;太子党当然不会原地不动,显然将把矛头指向目前最出风头的人物。这样一来,八阿哥立时变成一片战场。
枪打出头鸟。
康熙真正的目的,是要保护目前为止心目中最中意的皇子:太子爷。
他把八阿哥拉到很高的位置,挡在太子的面前,十足一枚坚硬的盾,守住四面八方的流矢。即使有人受伤,也只很能是一马当先的胤禩。
这就是帝王,总是要做出重大的牺牲,来保全更重要的部分。
“那么十三阿哥胤祥呢?”凌雁想了想问,“康熙对他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甚至超过八阿哥。”
含漾摇摇头,眼神有些迷茫,“我也不明白,胤祥到底是不是另一个牺牲品。至少目前为止,他还太小,不容易引人注目,毕竟八阿哥太耀眼了,将他遮得严严实实。”
天一有反对意见:“就是因为年龄小,所以更加可能引起别人的猜测。康熙对十三,已经不止于宠爱,而是器重了。器重一个文武双全的十六岁孩子,这代表了什么?”
含漾倒吸一口冷气,回过头去问凌雁:“雍正当上皇帝时,胤祥还活着,对吗?”
“书里是这么写的。他被圈禁了十多年,直到康熙快不行了,四阿哥冲进府把他放出来,后来胤祥带了以前的兵镇压住其他阿哥,让雍正顺利当上皇帝。”
“书里写的东西不能当真,十三阿哥的额娘不是土谢图汗的公主宝日龙梅,他也不是从小被其他阿哥欺负的可怜皇子,谁知道历史上的胤祥是什么时候死的?含漾,你怎么了?要记住,他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人,充其量,也不过是用来接近雍正的一块踏板。”天一说。
含漾低下头。
或许是她意气用事,可是,她真心不希望胤祥死或者受到伤害。
胤祥是她少年时代的梦想。梦想和偶像不同,含漾崇拜康熙这个厉害的男人,也幻想过自己像他一样厉害。但是很难,千古一帝,不是人人都做得的。
可是梦想不一样。十几岁的时候,看了二月河的小说,深深被胤祥折服。意气飞扬的男子,放浪不羁,有他的苦闷悲伤,也会借酒浇愁。像是古龙笔下那些鲜衣怒马的少年,苍茫一剑,连天空都会因此明亮几分。
含漾相信,每一个男孩子,就如同穿越前的她,心底有一份小小的渴望,渴望自己能像胤祥一样潇洒过一回,抑或者,有一个这样的兄弟、朋友。这是她的梦想。
现在,她机缘巧合,结识了真正的胤祥,虽不似小说中般桀骜张扬,却也亲切可人。他待她如自己爱慕的女孩子,有一点羞涩,又竭力讨好。含漾恍惚中,如同看见十多岁的自己,鼓起勇气去追求隔壁的班花。
历史上的十三爷,似乎毫不比小说中逊色。是自小受宠的皇子,少掉了那一点自卑和偏激,对皇父满抱景仰之情,友爱四哥胤禛,并且深得养母德妃的好感。除去外表上的缺陷,简直是个完人。
含漾也想过,如果自己本就是个女人,恐怕会真的爱上他,嫁给他。
现在,只能退一步,努力争取这个手足。她想保护他。虽然知道自己能力微薄,却仍存一份小小的希冀,渴望为胤祥指一条明路,让他避过风险,至少是她可以预期的风险。
转眼到了二月。
皇帝要出巡永定河与畿甸,拟定太子、大阿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随驾。
出行之前,皇子们照例要来同皇太后道别。
含漾这天特意早早到太后处问了安,然后就躲在房里没出去过,以免不小心撞上十三阿哥。自从新年的宴会过后,他和十阿哥便三天两头找上门来,言语间不断试探她的想法。含漾无奈,只好一径装弱智:太后待我很好啊,我在这里很开心啊,人家不要嫁人啦……就这样,也稀里糊涂混到了今天。
她叹口气。纵然十阿哥和十三阿哥因为爱她,而将她视为弱小天真,相信她的解释,可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以及其他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没有说服力的话。她虽然从小娇纵惯了,可毕竟是后宫里长大的,心思自然比寻常女子细密灵巧些,况且钮钴禄氏的女儿一向懂得凭借婚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事关选秀,又怎会不细心筹谋,进而说出这等暗示意味颇浓的话来?
恐怕现在人人都觉得她是心比天高,想要步两位姑母的后尘了吧。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棋子落到了棋盘上,凌雁得意地笑道:“哈,我又赢了。”抬起头来,却看到含漾木木的表情,不禁有些懊恼。
“喂,你专心一点好不好?这样我赢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含漾强颜欢笑,“我如果专心,你还有机会赢吗?”
“切!”凌雁不理她,走到门口叫天一。
梧桐和天一正带着几个丫头在整理冬天的大衣裳,预备找个好天气晒了收进箱子。听到凌雁叫自己,忙跑过来应道:“来了!格格有什么吩咐?”
“别在外头忙活了,进来陪我下棋。”
天一乐得清闲,忙答应着跟进房,她一向是没上没下惯了的,旁的丫头们也不觉突兀。
含漾早已把棋盘整理干净,坐在一边看她们下五子棋。古代没有电脑和psp,下棋是她们这些穿越人士冬天唯一的娱乐项目,不过围棋这种颇耗脑细胞的运动就敬谢不敏了,还是五子棋比较适合她们。
棋到中途,黑白两方呈现出比韩剧还要纠结的局面,含漾也不由得凝神细看。这时,梧桐却进来了。
“格格,四阿哥在外头。”她在含漾耳边轻轻道。
含漾一怔,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
“怎么了?”凌雁捻着棋子问道。
“没什么,我去去就回来。”她指着棋盘一角,“小心这边,估计我回来之前你就得输了。天一,你可要让着你主子些。”
“好。”天一爽快地道。
凌雁差点没被气昏过去,“走吧走吧,就是因为你在,我才下不好棋。”
含漾一笑,便跟着梧桐出去了。
四阿哥就站在院门口,穿一件家常褚色倭缎团福袍子,依然是面无表情,见含漾要行礼,说:“免了。”
含漾摆摆手,让闵惠回去,才对他道:“四阿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仔仔细细地将含漾打量一番。含漾也不客气,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依旧保持直视的角度。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冷冷地道。
含漾一怔,在他的口气下有些瑟缩,随即明白过来不能示弱,勇敢地看回去。
胤禛长得并不刚毅,五官离棱角分明也有一段距离,倒有点斯文败类的样子。但他的气质,很容易让你崩溃。尖锐的、冰冷的、肃杀的,再配上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绝对是个标准的铁血政客——很有点俾斯麦的架势。
“含漾不明白四阿哥的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睛开始痛,泪水差点掉下来。但是不能动,否则所有的气势都将荡然无存。
“你若不喜欢十三弟,就索性不要给他机会。”依旧冷冷的。
含漾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真想喊冤:同十三阿哥交情好的不是我,而是正版的含漾格格!
可再仔细一想,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老是对着胤祥笑嘻嘻,又收下了那条裙子,平白无故让人家误会。但自己是个男人啊,完全把十三阿哥当兄弟看待,怎么知道他会把这些当作女方暗示?
说到底,总是百口莫辩。
四阿哥见她不说话,更加生气:“你和老十的事情我管不了,但招惹了十三弟,就是你的过错了。既然对皇阿玛说了那样的话,就得知道接下来的后果。你以后,还是不要再见十三弟了。”
“我明白,我不会再去招惹十三阿哥。”迟疑一下,又道:“他现在怎么样?”
“差点去问皇阿玛讨了你来。”
含漾一惊:“后来呢?”
“被我劝住了。放心,他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你既然已经选择了要走一条怎样的路,最好不要回头,不管是好是坏,总得走完它。”
她看着他:“一定要走完它?不可以有另一次机会吗?”
“不可以,选择从来都只有一次。决定了,就断不再改。”
他又说:“你们钮钴禄家的女儿,往往比男子更聪明、更厉害,你们总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我很赞同你的选择,找一个最高的、最安全的位置来安置自己,因为你要保护的人,真的很多。可是,记住,并不是你想做什么就一定能做到。”
“比如?”
“比如十弟。你应该同我一样清楚他才能平庸,又总是为八弟马首是瞻,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受到牵连……你未必真正护得住他。”他冷冷一笑,“说到底,你终归只是个女子,先保护好自己才是首要。”
“含漾受教了。”低眉顺目地。
四阿哥摆摆手,“去吧。”

柒

项启源哼着歌慢腾腾踱进书房,脚步比起前几日轻快许多。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现在就等康熙巡河回来选秀女。本来嘛,凭含漾的家世和相貌在后宫混个嫔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万一康熙不肯让她如愿进宫,硬是要指给哪个阿哥,对他们来讲,也不能算什么损失。
项太医舒口气,唔,等过两天不太忙了,就去找人来教自己骑马射箭,难得来古代一次——并且看样子也是回不去现代了,就要好好融入这个社会,学些有意思的东西来打发时间,好过那三个整天下五子棋的女人。
唉,如果在这里可以组个乐队就好了,大家一起唱唱歌、谈谈琴、跳跳舞,多好啊。
项启源一径在做白日梦的时候,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他扬声问。
清脆的女声:“姐夫,是我。”
项启源有些诧异,走过去帮她打开门,问:“什么事?”
淑涵不以为忤,笑道:“闲着无聊,想找几本书看看,姐姐便打发我来问姐夫要。”眉眼弯弯,有着说不出的娇俏可人。
项启源这才发现自己反应过激,忙笑着掩饰,“早听你姐姐说娘家有位小才女,常年住在江南,不但人生得钟灵毓秀,连才学也高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筹。”
“姐夫这样说不是折煞我么。”她故作不高兴的样子。
项启源亦不再逗她,“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想看什么书自己挑,以后我不在时你若想找书,便直接同明儿说了进来取。”
淑涵一阵欣喜,夸张地裣衽为礼,“多谢姐夫!”
当晚,项启源在孙氏房中留宿,卢氏已有六个多月的身孕,行动不便,项启源也懒得去麻烦她。
“惠丹,跟我说说淑涵的事。”项启源突然想起早上小姨子来借书。
孙氏一怔,斟酌着道:“爷想听什么?”
项启源知她有所误会,遂笑道:“倒也没什么,今早淑涵来借书看,我想起你曾提过她颇有文才,所以随口问问。”
孙氏听了一笑,“爷不知道,淑涵四五岁便会吟诗,老家的人一直称她为女神童。”
“老家?她从小就住江南?”
“是。”孙氏一边回忆着,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十多年前的事情,我也不太记得清,淑涵约摸四五岁时,爹爹回了一趟老家,把她带到京城,说是故人之女,如今父母都已不在人世,于是收她作义女。”
“那她……会不会是岳父的亲生女儿?”
孙氏莞尔,“爷的猜测我和母亲也想过,可左右思量都觉得不会。爹爹除了我娘之外,一直没有侧室,我上头几个兄弟也都早夭了,若淑涵真是爹的女儿,大可直接告诉娘,不必一径遮遮掩掩。”
项启源点点头,“也对。那淑涵后来怎么又回江南了?”
“后来几年,我娘的身体越来越差,淑涵克尽孝道,我们姐妹终日侍奉汤药,但也没能留住她老人家。”孙氏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项启源搂住她,轻拍她的背安慰着。
孙氏躺在他怀里,有些害羞,过一会儿才轻轻道:“母亲去了之后,我们姐妹和爹爹相依为命,感情自然非同一般。三年孝期满后,爹爹把我许给了爷……淑涵一个女孩子跟着爹过日子终究不妥当,本来想让她跟着我进府,后来她自己去请爹爹让她回江南。老家本来就有房子和一些仆人,况且江南鱼米之乡,也委屈不了淑涵,爹便让她去了。”
“你老家在江南哪里?”
“乌程,浙江乌程。”
“既然淑涵孩童时便会吟诗,想必亲生父母亦是饱读诗书之辈,更可能是当地望族。”
“也许吧。”孙氏似乎不太感兴趣,“这几年她回去,似乎学问又长进了不少,眼看到了婚嫁年纪,所以爹才急着把她接出来。”
项启源想了一下才明白,笑道:“是啊,女子无才便是德。若还留在老家,恐怕就算长得再漂亮,都嫁不出去咯。”
天气渐渐转暖,凌雁开始不安分起来,想找些新花样来玩。天一也是贪玩的性子,索性和她一起琢磨新鲜的玩法。
“摘花啊扑蝶啊什么不适合我们,羽毛球么这里又没有,真没意思。”
“要不我们自己做副球拍?”
两人兴致勃勃,立马让下人找来材料,折腾了半天,终于以失败告终。
“无聊啊无聊……”
天一看看凌雁:“要不然还是继续下五子棋?”
“都下了一个冬天,没新意了,还不如打牌呢。”凌雁眼珠一转,“我们不如把项启源叫来,一起打升级?”
天一也是一阵兴奋,但随即又想到什么,不由得泼她冷水:“算了吧,项启源有空,含漾也没空,她现在多忙啊。”
前两天,含漾抽空回了趟府。
格格回府是大事,含漾是嫡福晋的独生女儿,自小宠爱非常,被温僖贵妃抚养后身价比之从前又金贵了些。
谁知刚舒坦没几天,就传来皇帝回京的消息。
皇帝回来,也就意味着,马上要选秀女了。
宁寿宫的凌雁生活没有任何变化,照旧吃吃睡睡,只是整天叫无聊而已;相比之下,待选的含漾就惨一些,虽然这辈子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后宫,可也不得不跟着女官重温宫廷礼仪。
看这样子,恐怕选秀女之前是不会再回宁寿宫了。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天一翻出一盒蜜饯,正犹豫着先吃哪种口味。
“嗯?”凌雁站在直棂窗前,从三交六椀菱花形状的窗格看出去,对面穿廊间的坐凳栏杆上依稀有个熟悉的人影。她侧头思索,却想不出会是谁。
天一挑了一颗最大的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是说,含漾会不会如愿选进后宫?说不定康熙懒得理她,照样把她指给某一位阿哥。”
凌雁没回答,反而对着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喂,你看那边坐着的是谁?看衣服不像是太监啊。”
天一也张望了一下,没看出个究竟,“倒挂楣子挡着,看不清。”
凌雁推她:“你出去看一下。”
“讨厌,又使唤我。”天一口里虽然抱怨着,却仍然移动脚步往门外走去。
唉,格格是矜贵之身,当然不能随便跑进跑出,所以凡事都得劳动她这个宫女出马。
凌雁坐在房间里等着,边挑蜜饯吃边纳闷,含漾在时这个小院里自然是热闹的,她一离开,便是人走茶凉的景状,顿时冷清得很。
天一“砰”地推门进来,大惊小怪道:“不好了,是十四阿哥!”
凌雁被她吓得站起来,抚着心口皱眉道:“差点被你吓死。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十四阿哥又不是没来过。”
“他们以前一直是来找含漾的,现在摆明了是来找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看啊,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凌雁低头想想,天一的疑虑似乎不错,十四阿哥上次单独来找自己,是来试探的;这次已经到了门口却不进来——难道有什么大阴谋?
“他有没有看到你?”
天一拿不准,“大概没有吧,我一见是他,就赶紧逃回来了。”
凌雁跺脚,“人家是练过武功的,你这样大摇大摆出去,没看到才怪,还有刚刚大呼小叫,恐怕他也听到了。”
“那怎么办?”天一有点慌。
凌雁不说话,静静想了一会儿,狠狠心道:“算了,他不进来,那就我出去,反正终归要弄清楚他是为什么而来!”
天一崇拜地望着她。呜,好伟大。忙拿来外套给她,凌雁,保重。
凌雁回头看她一眼,诧异道:“看着我干什么?跟我一起出去呀。”
天一呆住了,良久才讷讷道:“为什么要我一起去?”
凌雁丢给她一个白眼,“难道要我一个人出去?你跟着我,看到他,也好找个借口,说是出去看花什么的。”
“照你说的,他都已经看到我了,有必要再编个理由吗?”
凌雁快哭出来了,“小姐,拜托你用点脑子好不好!我总不能就这样走出去问他:小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哦……”天一吐吐舌头,不敢再多话,自己也找了外套穿上。
行到院中,凌雁故作惊异,仿佛刚巧看到有个大活人站在路边,忙见礼问安。
胤禵随意地抬抬手,让她起来,微笑道:“天气还很凉,你怎么就出来了?”
凌雁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天一已经抢着道:“回十四阿哥的话,我们格格是出来赏花的。”
胤禵有些诧异地看看周围光秃秃的树木,怀疑地问:“赏花?”
凌雁连死的心都有了,强笑道:“坐在屋里发闷,就想出来走走。”
天一在心中悲鸣一声,呜,我以后再也不说话了。
“十四阿哥怎么过来这边?”
胤禵避而不答,只笑笑道:“既然赏花,就去御花园吧,早春时分,约摸也已开了一些花了。”
凌雁不好推拒,只能跟着他往外走去。
从宁寿宫到御花园有很长的一段路,凌雁自从穿越以来还没步行过这么久,不免心下惴惴,等下若是走累了,难道要爬回来?
胤禵却突然开口:“凌雁……”
凌雁条件反射般抬头看他,倒将他吓了一跳。
他一怔之后,随即微笑,十四岁的少年,脸上却有一种小大人的神情。
“自从新年御宴后,这后宫里,人人都变得很奇怪。”他抬起头,遥望着宫墙外的蓝天,“你想必也感觉到了。”
凌雁不语。暗暗叹口气,不就是为了含漾的那句话么,大家都一个劲地揣摩,互相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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