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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门泣(清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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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之鼎诊完脉,禀道:“依下官之见,太后病情并无大碍,因气候变化才染上寒症,只须服几副药便足够了。”
皇太后点点头。
“另外,这薰香不可再用,需打开门窗,通风透气。”
“就按太医说的做吧。天一,把薰香熄了,开窗。”
“是。”天一依言忙活。以前当护士时就见过这种病人,别人说再多都没用,只有医生的话才是圣旨。五月的天气竟然还点薰香,整日紧闭门窗,空气不流通,不生病才怪。
天一回过头来时,孙太医早就跟了另一个宫女出去开药方,太后靠着大迎枕,有点病恹恹的样子。
“老祖宗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太后摆摆手:“只是有些累了,天一,扶我进去,我要躺一会儿。”
刚想起身,外头却有太监通传:钟粹宫钮主子到。
皇太后迟疑了一下,对天一道:“我累了,你出去看一下,若是请安的话就不必进来了。让她去后头凌雁那边吧,她们表姐妹俩也好说说话。”
天一忙应着,把太后交给一旁的大宫女,便出去了。
走到门口,就瞧见含漾带着梧桐往这边过来,天一忙迎上去请安,又把太后的话陈述了一遍。
含漾想一想,便道:“也好,就去凌雁那里坐一会儿罢。”她今天穿一件胭色妆花纳团蝠如意袍,显得精神一些,气色也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走到垂花门下,含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天一道:“你今儿个怎么在老祖宗跟前听差?”
“回主子的话,奴婢的姑姑身子不爽,着奴婢代为侍侯。”
含漾不由得停下脚步,回首问道:“图嬷嬷不舒服么?”
天一恭恭敬敬地回道:“只是寻常的病状,估摸这几日便好了。”
“如此便好。”
进了凌雁房里,自然有小宫女端茶上来,凌雁喜孜孜地捧出棋盘来,道:“正巧你来了,快陪我下个几盘,我最近棋力大进,天一已经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含漾笑笑,在她对面坐下,朝天一和梧桐道:“你们不用在这里侍侯了,都下去罢。凌雁格格的棋品太差,小心她输了后拿你们出气。”
两个宫女忍不住笑笑,福了福便下去了。
凌雁欲待发作,却也没什么好说,只能狠狠地瞪她一眼,心里暗道,走着瞧,看看最后输的是谁!
两个人卯足了劲,默默无语地只顾落子,棋到中盘,凌雁终于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不开心?”凌雁侧着头观察良久后,终于抛下这个问题。
含漾捻起一枚棋子,似是全神贯注在棋局上。“有吗?”
“你都不笑。”
“那是因为我不是弱智儿童,没必要整天傻笑。”
凌雁白她一眼:“喂,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我最近在想,我们这样小心翼翼,为了保住这条小命弄得狼狈不堪,到底值不值得?杀头不过碗大的疤,有时间想怎么活命,不如好好思考能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凌雁沉默,不去接她的话。
“比如,我们可以研究一下炸药,训练海师,先把日本攻下再说,实现真正的‘大东亚共荣圈’,然后进一步拓展实力,称霸全球。多好?”
凌雁不得不泼她冷水:“你试试看同天一说这些话。”
含漾马上闭嘴。她可以想象天一会怎么反驳她:历史是不可以改变的,做什么都没有用。难道叫康熙派人去研究炸药、造颗原子弹?或者同欧洲达成贸易双边关系?等待你的将不是中国的富强,而是刽子手的屠刀。
好吧,含漾承认天一是对的,这条路走不通。
“你有什么打算?”凌雁又问。
含漾有些诧异,“什么什么打算?”
“就是……终身大事呀,康熙现在的反应很奇怪,根据项启源的看法,他要么就把你留下,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妃;要么把你指给十阿哥,这次就当警告你不要自作聪明。”
含漾终于放弃面前杂乱无章的棋局,苦笑:“两条路都很悲凉啊,不是么?先苦后甜,或是先甜后苦……反正,都是我自找的,我既然胆敢挑战千古一帝的威严,自然就得有勇气承受他愤怒的后果。”
“你是不是……”凌雁小心翼翼地问,“还为那件事不开心?”
“什么事?”
“你是被抱来的事。”
含漾面无表情,停顿了几秒钟后,摇摇头。
凌雁叹口气,自从来到古代,她就忍不住特别喜欢叹气。“你想不想去找你的亲生父亲?”
“找什么,都已经尸骨无存了。”
凌雁吓一跳:“他死了?你已经查过了?”
“这种事情不需要查。从他们选中我开始,就一定不会让他活下去。说不定还挫骨扬灰,一点痕迹都不留。”
凌雁听了手脚发冷。
含漾拍拍她的头:“别怕,古代人就是这样的,没有进化好,所以特别野蛮。”
凌雁打个冷战,过好一会儿才说得出话来:“你不伤心?”
“为什么要伤心?”含漾有些奇怪,“我又不认识他。”
“可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
含漾沉下脸,神情一下子冷峻如冰:“他不是。或者说,他的确是钮钴禄?含漾的亲生父亲,但请记住,我不是钮钴禄?含漾,并且永远不会是。”
从今天开始,她拒绝对古人投入感情。
夜凉如水。
含漾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一点睡意也无。
她在思索白日凌雁的问题。
为什么不开心?
穿回清朝,变成女人,她有过一阵的惊慌,随即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有智慧,相信自己能够活下去。
她并不是在孤军奋战,他们四个人是一个团队,有相同的目标,也会相互帮助、相互扶持着走下去。身为男人(至少是曾经身为男人),她和项启源有责任尽全力保护两个女孩子。
含漾对未来一直是充满希望的,她和项启源一起分析周边形势时,就好像面对的是公司的财务报表,感到亲切无比,手到擒来。他们对历史虽然了解不多,但总是知道一些大事,怎么看,前途都是比较光明的。
她从没想到过,自己也会有泄气的一天。
从前同凌雁开玩笑,说愿意做中国古代的女人,相夫教子,但是没有生活压力,总的来说,比较安逸。现在才发觉,有些事情,一定要亲身经历,才会了解其实并不那么美好。
含漾是有一些恐惧的,她发觉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些女人的情绪。向往happy ending;希望大家都有好结局。不,她不应该这样的,投入过多感情是个错误,她必须和项启源保持一致,坚定的,步步为营,让四个人平安度过这个政治核心地带充满不安分因子的年代。
不利的转变其实已经有一阵了,只不过她一直刻意忽视。好吧,含漾承认,她现在的怯懦、退缩绝对和尹德福晋的一番话有关。
含漾相信,在封建社会,出身是很重要的。比如晋代,士族和庶族之间的那条鸿沟,不是你有钱有势就能够跨过去的。现在也一样,如果她是尹德的嫡女,可以保证嫁给一个身份同样高贵的丈夫,并且得到对方的尊重,这样一来,安逸暂且不提,更有把握平安度过往后的日子。
现在一切都完了,她所有的倚仗,全靠了这一张面皮,含漾不得不担心,当没有人再需要她这个替代品时,应该怎么做?福晋说,我会待你像亲生女儿一样。含漾知道她是真诚的,但没有用,她的诺言无任何有效性。
她害怕。在这个时代,第一次感到害怕。
四个人当中,只有她的身份还能倚仗一下,本来和项启源商定好的形势计划全部依托在这个基础上,现在台基摇摇欲坠,他们活生生被困在上面,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就好像一场赛跑,明明已经遥遥领先,却突然被通知要退后500米重赛。那种无力感,打得含漾直不起腰来。
八月初八,王氏生了个阿哥,按排行算是十八阿哥。眼红的后妃何其多。这个江南来的汉人,多年来荣宠不衰,且连诞三个阿哥,风头直盖当年的敏妃。
各宫娘娘纷纷送去彩礼,含漾也不能例外,让梧桐备了一对小金镯,亲自送过去。
皇帝自塞外来信,也提到这件事,着内务府大肆操办小阿哥的满月礼。
九月,皇帝回京。
康熙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十阿哥指婚。十福晋是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女,按照母家地位来看,远远超过了其它任何一位福晋。
十阿哥的愿望再一次落空,心下之凄惘自不待言,纵使这样,他也没胆子抗旨,只有乖乖跪下谢恩。
宜妃不禁打个寒噤:圣心难测,当真是圣心难测啊。
后宫似乎一下子热闹起来,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忙得头头转。钟粹宫却异样冷清,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除了偶尔有凌雁来串串门,简直可称得上门庭冷落。
含漾每日只是去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隔三差五再被宜妃请去拉拉家常,便几乎无事可做。某一日随了几位妃子去看刚出生不久的十八阿哥,流连忘返,那小小孩童,不似一般婴儿丑陋,五官都皱在一起,而是干干净净的一张面皮,小小水晶梨般清澈透明,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分外招人喜爱。
自那日后,含漾便忍不住时常前去储秀宫张望张望。
这一日,含漾照例去了储秀宫。
王氏是个贤惠女人,她美丽、善良、温和,是含漾心目中的最佳妻子人选。
康熙真是好福气,含漾不禁再一次感叹。王氏和瓜尔佳氏,简直是天底下所有男人的梦想。
奶妈刚喂了奶,把小阿哥抱过来,递给王氏。王氏轻轻抚摸了孩子的脸颊,忍不住叹口气。
“姐姐有什么心事吗?”礼貌起见,虽然含漾对美女的心事并不怎么感兴趣,可总得问一声。人家在你面前叹气,不就是暗示你开口问么。
王氏苦笑一下:“妹妹这样的身份,自然不知我担心什么。眼下皇上已经回宫,过得两日,小阿哥就……”
含漾恍然大悟。
宫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只有嫔以上的后妃才有资格抚养自己的亲生子女,像王氏这种庶妃,虽然得圣眷,但也没能破例留下孩子。她之前生的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都交给了别的高位嫔妃代养。
王氏羡慕含漾也是情有可原。凭含漾的出身,封嫔封妃是迟早的事,绝不可能像她一样落得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处境。
含漾在心底苦笑一声,安慰她道:“姐姐不必担心,姐姐圣眷正隆之际,又连生了几个阿哥,万岁爷自然不会亏待姐姐。”
话虽这么说,含漾却也明白,王氏的地位不太会有变化了。
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康熙既然不想把她嫁给十阿哥,又不给她名分,显然是要彻底冷落她了。
皇帝回宫多日,却一直没有翻哪位嫔妃的牌子。敬事房总管太监顾问行虽然心里疑惑,可脸上也不敢表露出什么来。
这天,他呈上牌子,意外地,皇帝斟酌了一会儿,竟然翻了钟粹宫钮钴禄氏的牌子,还命其侍进晚膳。
顾问行领命,端了牌子下去,让近来颇受宠的太监魏珠去传旨。他则招呼着晚膳,特别叮嘱手下的太监谨言慎行。
含漾和一众嫔妃按惯例,每天晚膳前在燕喜堂等待着皇帝翻牌子的消息,不由得有些无聊。日复一日,很多青春正好的八旗秀色都在这种冗长的等待中度过了大半岁月,却从来没有被康熙忆起过。含漾在心底苦笑,自己的一生,会不会也在等待中过去呢?
所以当魏珠走进来传旨时,她一下子竟忘了谢恩,只是愣愣地跪在那里,仿佛少年时代在课堂上睡觉时突然被老师点到名字,怔忡着、不知所措着。一直到身旁的王氏轻轻推了她一下,惊愕的灵魂才回到肉身中,麻木地领旨。
起身,跟着魏珠走出燕喜堂,一步一步走近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留下身后一片或疑惑、或嫉妒、或失望的眼神。
说是侍奉皇帝用膳,其实也就是陪坐在旁边吃饭。
含漾低眉顺眼地坐在康熙下手,心里很是郁闷。陪皇帝吃饭,可谓一大倒霉事,看着满桌的菜明明已经垂涎欲滴,却不敢乱挟,只能光咽口水。偏偏康熙以为女人都吃这么少,也没留意含漾痛苦的表情。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饭,太监收了膳桌,大部分菜都只用了一点点,含漾心里不免叹气:最是浪费帝王家,也不想想那些非洲难民……
康熙见她有些神游太虚,假意咳嗽一声,重新引回含漾的注意力。
“听宜妃说,你最近往储秀宫走得很勤?”
“回皇上的话,含漾同十八阿哥很是投缘,所以常上王嫔娘娘宫里。”
“唔,”康熙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说到十八阿哥,朕还未曾给他取名。魏珠,把内务府给小阿哥拟的几个字拿来。”
魏珠答应着,忙去案头找了来,送到康熙手中。
康熙细细端详片刻,说:“含漾,你来选一个。”
含漾被他吓一跳,“含漾不敢。”
康熙忽然笑了,调侃道:“朕还未曾见过你这丫头有不敢做的事。朕命你选,你就选,有什么敢不敢的。”
含漾一阵尴尬,硬着头皮凑过去,看到纸上写了十几二十个吉祥字,全是“礻”字旁,含义也大同小异,实在没有精挑细选的必要。她想一想,指着个“祄”字道:“这个很好。”
康熙提起朱笔,往上一圈,笑道:“十八阿哥如今便叫‘胤祄’了。”
含漾一愣,她没想到康熙竟这么爽快把小十八的名字定下了,她刚才也不过是拣个笔画最少的字,想着小阿哥长大后签名也容易些。
没等她回神,康熙又道:“过完年,朕就给老十完婚,他刚丧了长子,大婚就当是冲冲喜。”
“万岁爷说的是。”含漾赶紧接上。
“你在宫里过得还惯吗?”
含漾笑道:“回万岁爷的话,含漾自小长在宫里,怎么会不惯呢。”
“你现在的身份不同了,行事不可像往日那般任性,要知道分寸。至于该避嫌的,想必不用别人教也懂得。”
含漾被他这话一惊,连忙肃容道:“含漾明白。”
康熙这话说得极重。含漾只觉得那两道灼灼目光凝视着自己,看得她低下头去,久久不敢抬起。
她的身份。是啊,她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庶妃,十多年来享有的所有特权一夕之间烟消云散。她不再是十阿哥母家的表妹,而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庶母,远远看着他风光娶妻。她须得避嫌。
康熙曾经给过她胜似公主的待遇,只是因为她的“任性”,硬生生抛弃了尊贵的身份,转而局促在后宫一方小小的角落,战战兢兢。他已经认定是她自作自受。
含漾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是的,她的确是自作自受,一着棋错,步步错。当初以为进宫是最好的选择,采取完全主动的姿态,谁知道,结果却把自己远远地隔离开了政治中心。避嫌,这一避,她还能争取到什么?

拾

皇帝召钟粹宫钮钴禄氏侍寝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遍后宫,天一不需要刻意留心,就能发现廊前屋后不少宫女太监围成一团,窃窃私语,甚至还有些熟络的来向自己打探消息。稍稍伶俐些的奴才已经嗅到了异样的气息,这个钮钴禄家的女儿,想必正一步步走在统率后宫的道路上吧。
天一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好奇宝宝,回到内院,凌雁已经等得着急。
“怎么样?康熙真的和含漾睡了?”
天一有些为难,“貌似大家都这样说,不过传言毕竟是传言,我们还是听含漾亲口说的比较准确。”
凌雁摆摆手,“那我们现在就去钟粹宫。”
凌雁到钟粹宫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小太监急步离去,都没注意到她。身旁的天一轻轻道:“那是九阿哥身边的心腹太监于义。”
凌雁笑:“就你眼睛最尖。”心底却不由地疑惑,九阿哥派人来做什么?
门口太监宫女一路通传,迤逦至正殿,只见梧桐匆匆迎出来,见了凌雁忙请安道:“格格吉祥!”
凌雁抬手让她免礼,问:“你主子呢?”
“主子今早偶感风寒,项太医正在里头诊脉。”
凌雁和天一听了都不由得一怔,好个项启源,比她们动作还快。
项启源同清穿四人组中其他三位组员的联系途径,只有三天一次的进宁寿宫为凌雁诊脉。也就是说,他只有很小的机会和凌雁或者是天一说上几句话,至于同最佳partner含漾,则是一点儿都联系不上了,除了靠前面两位传话。今天幸好太医院人手不够派他过来,才终于见上一面。
经过选秀女的大动荡之后,不仅是含漾,包括他,都觉得应该收敛一些了。虽然拥有身体原来主人的记忆,不至于出什么大差错,可他们的行事风格难免现代人习性,不够低调,太惹人注目,难怪令很多人感到诧异。
项太医不得不好好反省一下。当初的作战计划太急躁,太强势,初来此地,还是应该多观望观望为好,顺其自然,主动出击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再其次,竟然冒着天大的胆子去试探康熙,真的是嫌命太长了。
封建社会,老头子一句话就可以要你的命,没有抗议、没有上诉,他们这些现代人,文明世界生活太久,观念改不过来,事事以人权为基础,不吃瘪才怪。
好吧,低调是真理,少说话,少做事,才会少犯错。人都只有一条命,先得活下来才有资格考虑要怎么活。
凌雁和天一进得含漾房里,项启源果然在一本正经询问病情,仔细看含漾脸色,似乎也比平日苍白几分。
“怎么了?”凌雁不免关切。
含漾苦笑,捧着头道:“昨晚没睡好,有点着凉,头痛得厉害。”
天一促狭地笑:“昨晚干什么了?连被子都没盖好?”
“小姑娘脑子里不要一直想这种事情,”项启源一边收拾医箱一边说,“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昨晚偏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回轮到凌雁诧异了,问含漾:“怎么大家都说康熙召幸你了?”
“傍晚确实翻了我的牌子,不过只是吃晚饭聊了一会儿,然后就让我睡在乾清宫。”
“然后捏?”
“然后?”含漾伸个懒腰,“乾清宫上上下下有二十七张床,我们当然碰巧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
凌雁和天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对方脸上发现失望的神情。
“不过大事倒确实有一件。”含漾见众人皆泱泱,于是开始卖关子。
天一忙问:“什么事?”
“皇上昨天让我为十八阿哥定名字。”
项启源停下手上的动作,凝神细听她说下去。
“我本来还觉得奇怪,谁知他后来竟说,要让我抱养小阿哥!”
凌雁不禁低低地惊呼一声,问:“他是什么意思?”
含漾没有回答她,而是看着项启源,似是等他开口。后者抬头,见各位期盼的眼神,无奈道:“我觉得是这样的:本来他在选秀时把你搁在后宫不理不问,并且揭开你的身世之谜,明显是为了惩罚你自作主张,甚至敢去试探天颜。”
含漾耸耸肩,“他昨晚还警告我同他儿子保持距离。”
凌雁看着她那副无所谓的表情,直到这时才了悟,含漾是受了多么大的打击。一直以来,对外搞好关系是她的责任,现在所有的路径全被堵死,含漾一下子从天之娇女变成了笼中困兽。
项启源继续道:“我的想法是,康熙最有可能让你一辈子留在后宫成为无数受冷落妃嫔中的一员;不过,也许他还会眷恋你的容貌,稍事宠幸,那么当初内务府的记档,就是对你最好的挟制。”
“挟制?”天一有些不太明白。
“对。康熙总是有些忌惮钮钴禄氏的女人,不仅漂亮,手腕也是极佳的。含漾若被宠幸,凭她多年在宫中广植的势力,很可能影响到现在平衡的格局。你们看,贵妃佟佳氏是他的表妹,虽执掌后宫凤印却并不受宠;下头是有些年纪的四妃,都诞育过成年的皇子;再然后是近年来受宠的年轻妃嫔,没有很荣耀的母家;最底下的是既不受宠也没势力的。这种局面是非常稳固的,就像一个金字塔,阶级分明。”
凌雁似乎有些懂了,“你的意思是,含漾会打破这种格局,因为她并不是这四种人里的任何一种。”
“没错。钮钴禄氏再怎么荣耀,也不能和佟佳氏平起平坐吧?这个看似尊贵的身份如果一旦入主后宫便会相当尴尬,所以近年来选秀中八旗贵族小姐几乎全指给了小一辈的阿哥和贝勒们,这些大好年华的女孩子也没必要进宫来争宠。”
天一忍不住道:“而且老头子最近的口味变了,喜欢江南美女。”
含漾一直微笑着听项启源分析,方才开口道:“所以不管冷落也好,宠幸也好,我注定是在后宫里耽一辈子了?”
项启源犹豫了一下,才道:“本来不是的,本来我以为,他会让你嫁给十阿哥。”
不只是项启源这样以为,其实包括宜妃在内的许多人都有这种猜测,选秀女时康熙为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都分别指了婚,独独漏掉十阿哥,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天一顿觉索然无味,“现在也别指望了。”
凌雁倒不觉气馁,照着项启源刚才的思路想下去,“那么,含漾面临的处境又变成了两个:受宠或是被冷落。”
“照现在的形势看,事情正在往好的一方面发展,既然含漾将抱养十八阿哥,自然少不了晋位,不可能仍旧是个小小的庶妃。”
“还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康熙昨晚翻了含漾的牌子又不临幸她?”
项启源也不太肯定地道:“我估计他是做给十阿哥看的罢,让他不要再妄想了,含漾注定了是要留在宫里的。”
凌雁吁出一口气,笑了起来,“自从含漾被解开身世之谜后我就没有心安过,现在总算舒坦些了。虽然这几个月提心吊胆,中间又有这么多波折,但结果还是如我们当初设想的那样,运气也算是不错。”
天一附和着,“没错,也无所谓亲爹是谁,反正只要在宫里混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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