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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大败局-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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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基命跨前一大步:“陛下,耿如杞至日兵部先调其守通州,次日又调守昌平,又次日奉调良乡,皆不准开粮,兵士饥苦难耐,才抢粮充饥。梅之焕亦是因兵部不给粮,兵士脱巾鼓噪,梅之焕查出带头数人正法,那一干闹事之人就跑了,责任首在兵部……”
“是么?那张家湾守备房可家弃城逃遁,玉田知县杨初芳降敌,责任也在兵部么?”
李标接上道:“陛下,一场保城之战,辨出贤愚忠奸。房可家、杨初芳这样的败类是有,可还有力战而死的良乡知县党还醇、香河知县任光裕、永平副总兵焦延庆、知府张凤奇、兵备副使郑国昌、中军程应琦、东胜卫指挥张国翰、守备赵国忠、推官虞成功、卢龙、教谕赵允植,更有三河知县樊士英、宝坻知县史应聘、昌黎知县左应选、守备石柱,他们手无重兵,凭城坚守,敌屡攻不克,保全了城池百姓。”
崇祯绷起脸说道:“赏罚不严无以治国,樊士英、史应聘、左应选俱升兵备佥事。耿如杞以不职逮问,梅之焕以军令不严革职为民!还有事么?”
成基命又道:“陛下,今早卯时,臣与诸部奉旨会审七名奸细,不想锦衣卫报称七人都逃走了!”众大臣闻听相顾愕然。
“逃走了?”崇祯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很快又道,“锦衣卫失职,朕自会追查。”
成基命看在眼里,心中大起疑惑:如此大事,依皇上脾气和一贯作风,必是当场严追,如今就这么轻轻放过,看来皇上早知此事。想到此心中咯噔一下。如果放走这七人是出于皇上密旨,那这七人自然是假奸细,是安排了来诬陷袁崇焕的。想到此,立刻道:“既然无凭无据,请陛下释还袁崇焕。”成基命的请求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周延儒、王永光等亦替袁崇焕求免,殿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不可!”温体仁站出来,“不说袁崇焕纵敌深入,只说擅杀毛文龙,就是不赦之罪!”
钱龙锡急了:“袁崇焕杀毛文龙,是不得不为……”
温体仁冷笑一声,打断他:“陛下,监察御史高捷疏劾钱大人,说袁崇焕杀毛文龙,就是钱大人发纵指示的。袁崇焕疏中有与钱大人‘低回私商’之语,袁崇焕与王洽书中亦言,建虏屡欲求款,庙堂之上,主张已有其人,指的就是钱大人!袁崇焕效提刀之力,钱大人发推刃之谋,所以今日不得不做同舟之救!”
钱龙锡汗下来了,道:“陛下,袁崇焕确曾与臣说过‘毛文龙可用则用,不可用则除’的话,但臣未曾与谋,是袁崇焕夸以五年复辽,臣往询方略时对臣说的。至袁崇焕突诛毛文龙,臣念毛文龙功罪,朝端共知,因置之不理。奈何以袁崇焕夸诩之词,坐臣朋谋之罪?袁崇焕陛见时,臣见其貌寝,还曾退谓同官,说此人恐不胜任。但此次京城保卫战,袁崇焕并无大的过失,所以臣要保他。臣已上过辞任疏,虽是圣上优答慰留,但臣确是体衰多病,再次恳请圣上允准臣致仕归里。”
崇祯笑道:“辅臣左理忠顺,岂有是事,高捷等不得胡乱指摘。”又转向钱龙锡,“本不想放你,既是身有疾患,就回去吧。”
崇祯话刚落地,温体仁又道:“陛下,中书舍人加尚宝卿原抱奇有疏劾首辅韩爌主款误国,招寇欺君。至郡邑残破,宗社阽危,不能设一策,拔一人,坐视成败,应与龙锡并罢。”
崇祯有点儿怒上眉梢,一拍扶手道:“你长的什么耳朵,朕说钱阁辅是罢官么?韩老爱卿已三次上疏求归,是朕没准。有原抱奇这帮人,韩老首辅能有作为么?原抱奇贬一秩!”
看到钱龙锡当面一请就准,便见到皇上的心思了,老韩爌不但完全心灰意冷了,而且由彼推己,料到皇上也是一般想法。自己与龙锡都与袁崇焕有干系,现在又被人绑到一块儿了,再不走,紧跟着就是弹章迭上,指不定编排出什么来,自己就不知是个什么了结了。想到此便站出来道:“陛下优厚老臣,臣却不能为陛下分忧。臣确是老迈不堪,心力不逮了,臣再恳请陛下放臣归里。”
崇祯闷声不语一会儿,才道:“韩老爱卿是心有余力不足了,准致仕还家,赐白金彩币,专人护行,乘驿传车马归里。”说完喘口气,“当初金瓯枚卜的六阁臣,如今只剩下一个李标了。李标继任首辅,周延儒、何如宠、钱象坤并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值文渊阁。满桂战殁,马世龙继为武经略,总理援军。”

后妃作诗
皇太极撤军,崇祯松口气,心情大好起来。这三个月几乎就没解过衣脱过鞋,他需要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上一大觉。但还有一件事,不做他就睡不着觉:三个月没见着小皇子了,这是这大千世界唯一让他时时牵挂,从不让他心烦,即使做错了事也难让他生气的人。
进了承乾宫,却见两皇妃和懿安都在皇后这儿。
她们也过了三个月心悬嗓子眼儿的日子,现在也终于舒展了眉梢,绽开了笑靥。三个月来头一次见到皇上,四个女人一起哭了起来。
“啊,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四个女人一起哭,可真是一景啊。”崇祯的话使四个女人破涕为笑。“皇嫂在朕心中可是强过那些文臣的巾帼丈夫,原来也会哭啊。”
这话让三个女人心里有点泛醋,脸上就带出样。懿安是何等精明的人,看在眼里,马上道:“妾可比不了皇后和二贵妃。妾早听说皇后裁撤内宫用度以助军饷,田贵妃是个大才女,妾看过她的诗,袁贵妃看顾小皇子比下人们还周到尽心。其实呀,皇上来这儿,最想见的是儿子。皇后,还不快把儿子抱来?”
不用皇后说话,旁边的侍女早就快步走了出去。崇祯露出舒心满意的笑,真是善解人意,又有些涩涩,皇兄真是有妻福啊。崇祯转向田妃:“皇嫂说爱妃有诗作?怎么给皇嫂看却不给朕看?”
“还不快拿出来?”袁妃揶揄道。
“是啊,拿出来吧,”皇后也道,“也只有皇上能指点你一二。”
田妃被懿安端出这么件事,措手不及,小声道:“妾并未带着。”
“不妨事,”懿安道,“妾可以背来。”
崇祯心中叹息,自己这三个女人,只有田妃能抵半个皇嫂,这是指文采论,而皇嫂还有理政治国之才,“哎——怎能皇嫂来背,爱妃自己背来。”
“是,”田妃无奈,只得背出:
承乾宫里昼厌厌,画卷书束拥翠帘。
写就群芳呈御览,晴窗磨墨自题签。
崇祯想了想,明白了:“这是爱妃习钟王书法,朕给她宫中禁本,她每日临摹,遂臻能品。以后凡书画卷轴,朕每让她题签。”又转向田妃,“这诗题在哪儿?”
“在妾所作《群芳图》上。”
“什么《群芳图》?”
“是一幅工笔画。”袁妃代答。
宫女抱着小皇子进来,崇祯情不自禁地起身迎上接过,置于膝上,目不转睛看,透着惬意和慈爱。小皇子慈烺才十个月大,有三个月没见着父皇,已陌生了,瞪着大眼看着崇祯。
崇祯心里热乎,在儿子胖脸上亲了一口,脱口道:“儿子,等你满岁,朕就给你行册太子典仪!”说完看向四个女人。
皇后浅笑的嘴角挂着满足,田、袁二妃脸上则有些挂相,只有懿安是平静的微笑。
崇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言行大不妥,皇兄有三子,全亡于魏忠贤和客氏之手,子夭夫逝,何其孤苦。自己膝上弄儿,与后、妃共享天伦,皇嫂心中是何感受?想到此,起身把皇儿交给皇后,道:“皇嫂文采不让田妃,田妃有诗,皇嫂怎能没有?来,置好纸笔,请皇嫂赋诗。”
皇后忙指挥宫人铺纸研墨,懿安忙道:“皇上言过其实了,无论才思,还是笔墨,妾都要输与贵妃了,更不敢在皇上面前弄笔。”
田妃挽起懿安胳膊:“姐姐莫寻妹妹开心,是姐姐让我出乖露丑的,怎能不还我一首?”说着将懿安拉到案前,把笔塞到她手里。
懿安无奈地摇摇头,沉思片时,对田妃道:“你可不许笑话我。”遂走笔如龙。崇祯和三个女人都围上去看,是一首七绝:
滴粉搓酥尽月娥,花球斜插鬓边螺。
天颜最喜颜如玉,笑煞人间鬼脸多。
三个女人哈哈大笑,崇祯也笑了,同时心里赞叹,好一个乖巧周到谙人情的皇嫂!原来崇祯不喜女人多施脂粉,唯爱茉莉香,而皇后和田妃天生不爱涂泽。偏是懿安有从宫外传入的“珍珠粉”,是由紫茉莉研细蒸熟,不过民间所用脂粉而已。懿安送给崇祯后、妃,崇祯颇爱闻,所以后、妃就只用这“珍珠粉”了。以后崇祯每见宫中施粉稍重的宫人,就笑曰“浑似庙中鬼脸。”懿安这首诗,实是赞美崇祯后、妃天生颜如玉,是宫中最美的女人。
“下面该谁了?”懿安冲田妃挤一下眼。
田妃会意,转向崇祯:“自然是皇上拿出压轴之作了。”
崇祯哼哼几声:“朕本就腹笥不足,更没有皇嫂这般才思敏捷。”
“那怎么行?”懿安道,“皇上的诗才本就无匹,更不是我们女人可及一鳞的。妾献丑了,皇上笑话过了,怎能就罢了?”
“是啊,”周后也道,“难得皇上有这片刻闲暇,做这一场笔会,皇上写了,才算是圆满了。”
崇祯笑笑:“好吧,朕就也拿这茉莉花诌两句吧。”袁妃立刻铺纸蘸笔,崇祯运笔如龙,一挥而就:
砌台花点露华凉,采上云鬟细蔟将。
翠羽定嫌犹带艳,明珠应恨不生香。

收复四城
天聪四年,皇太极从迁安东北的冷口折返沈阳,途中又二次攻占了永平、滦州、迁安、遵化四城,留济尔哈朗驻守。皇太极回到沈阳后,立即派大贝勒阿敏、贝勒硕托率五千兵接替济尔哈朗驻防四城。
祖大寿自从接崇祯“速返关外,总督辽东兵马,守好我大明东门”的圣旨后,率兵东归,回了山海关,此时又接随孙承宗攻复四城的圣旨,便犹疑起来,心想京师周围集结有四万援军,侯世禄、吴自勉等部就在滦州之西联营待命,又有孙承宗亲自坐镇,为何要让自己这三万兵远途奔波,来回折腾?是不是皇上另有所谋?想到这儿不禁胆寒,遂按兵未动。
皇太极撤兵时马世龙率兵一万五千人跟蹑至蓟州,得到探报,洪桥、大安等处金兵正驱使掳获的汉人装载所掠辎重,准备明日一早起运。马世龙大喜,抢占先机,趁夜将大炮预伏道旁。
第二天一早金兵大队迤逦而来,一通排炮猛轰,金兵猝不及防,惊惧四散逃走。马世龙挥兵追击,斩获百余人,救下被掳汉民,遂以大捷奏闻朝廷。不久接到圣谕,慰勉之外,命其随孙承宗收复四城,马世龙遂挥军西指。孙承宗合诸将商议攻城,不想各位总兵竟相顾不言,谁也不敢先发。孙承宗不高兴了,指名侯世禄部主攻。
侯世禄不得不说话了:“金人本就强悍,又凭城据守,即使一场恶战,也未必能收复城池。金人怕的是辽兵,祖大寿到,方能增加胜算,请大人细思。”
孙承宗不说话了。侯世禄说的是,祖大寿迟迟不到,必是心存疑虑,观望不前。
马世龙看出孙承宗所想,便道:“大人且按兵不动,属下去催祖大寿。”孙承宗虽不信马世龙真能召来祖大寿,但亦无他法,只得同意。
果然不过三天,祖大寿兵到。孙承宗大喜,亲自出来迎接,握着祖大寿的手道:“将军何姗姗来迟?”
大寿是承宗旧属,深知承宗,苦笑一声:“老大人,实不相瞒,属下是心有余悸啊!”
孙承宗亦摇头苦笑:“那如何又来了?”
祖大寿掏出一信递给孙承宗:“马经略如此激属下,属下就不能不来了。”孙承宗展开信读下去,不禁大笑,这马世龙真是十分尖刻:
……辽兵每谓西南兵将怯弱,不若辽兵强健。今怯弱者皆奋不顾身,连两地之捷,而强健者何在?况各镇勒兵已鳞集,若合谋兵力退敌,共复故城,辽之强健将士,何颜复支朝廷厚饷乎?
“还是马世龙知你祖大寿。”孙承宗将信递还祖大寿,“好,即日誓师攻城!”当下集各镇议兵,议定祖大寿、马世龙分两门夹攻滦州,侯世禄、吴自勉攻迁安,谢尚政攻遵化。五月四日誓师举兵,适逢大雨,马世龙命兵士每人砍一棵粗柳枝,抵滦州城濠。先命大炮仰击城头,再命将柳枝扔进壕沟,顷刻填平,遂命攻城,却连攻三日不下,激起马世龙性子,亲披坚执锐,作诸军前茅,身冒矢石,义无反顾,先从炮轰缺口登城。金兵见城已破,冒雨突围,逃向永平。
阿敏见明军攻城甚急,又有孙承宗居中调度,辽兵为先锋,知孤兵难守,遂命迁安金兵弃城并于永平,不想遵化金兵亦逃来永平,原来遵化已被谢尚政攻破,并生擒纥葛木等二十二名金将。
阿敏知道谢尚政也是袁崇焕部将,今日交手,果然厉害。再想到祖大寿不日将兵临永平城下,又冒出个马世龙亦是好手段,知道永平也是守不住了,遂命尽屠城中百姓。顷刻之间,喊娘唤儿、抢天呼地、鬼哭狼嚎一片。人们四处奔逃,哪里逃得掉。不一个时辰,就死寂了。金军趁夜倾巢而走,逃回沈阳去了。
祖大寿数月之间已来回奔波了三趟,早憋了一肚皮火气,大军入城,见遍地死尸,全是百姓,地上墙上全是鲜血,有的脖腔子还在突突地冒红泡。祖大寿胸腔子都要绷炸了,便直奔原永平乡官、叛将白养粹家,进门见白养粹已自刎而死,气无处出,拔刀砍死养粹老母,再逮屈节投敌的永平粮道陈此心、乡绅郭巩。此时谢尚政亦押着纥葛木等被俘金将和明叛将马思恭、贾维钥、吕及第等十一人来到,孙承宗遂命谢尚政军押着这一群人先期归京,献俘阙下。

册封太子
辰时整,百官列队进入午门,金吾卫列于午门外东西两侧,皇极门外两侧遍张旗仗,拱卫司陈仪仗于丹陛东西,陈车辂于文武楼之南,典牧官陈仗马于车辂之南,陈虎豹于皇极门外,和声郎置乐队于丹墀之南。丹墀之东设册宝亭一座,高一尺,宽两尺,亭中放置册、宝盝匣各一,内官八人立于册宝亭之东,宣旨官立于丹陛东北,赞礼官两人立于丹陛下,知班两人立于丹墀两侧,纠仪官两人立于知班之北,俱东西相向。五品以下官员皇极殿外分班而立,五品以上官员鱼贯而入皇极殿,见御座前安放了香案,大殿正中,并排安放着诏书案、册案、宝案。
文武官员按位相向站好,外使、僧道、耆老等进殿,在纠仪官引导下立于文官之后。随后,典仪各官再鱼贯而入,安放诏书、册、宝,然后归位。授册宝官立于东,西向;读册官立于授册宝官之北,西向;捧册宝官立于读册官之南,西向;受册宝官两人立于西,东向;承旨官立于西,东向;文武百官按班次排列于午门外,文官面西,武官面东,侍立于文官之南,负责宫廷事务的文官及负责保卫的武官按规定位置站立。殿中,安放就绪,内使监官负责守护。
崇祯身着十二团龙衮服,出建极殿,乘舆至皇极殿,尚宝卿捧皇帝玺印在前导引圣驾,至崇祯升上御座。
赞礼管高喊“起奏嘉平之章”,鼓乐齐鸣,周皇后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着织金云龙礼服,怀抱慈烺,由四名引导官引导入殿前丹陛拜位。赞礼官上前立于皇后两侧,高喊一声“鞠躬!”
周后放下慈烺,附耳低声道:“给父皇鞠躬。”便揽着他的腰、按着他的头躬下去。刚抬起身,承旨官走出大殿,又一声喊“有旨!”赞礼官喊“跪!”周后又附耳道:“给父皇下跪。”又揽住他的腰,去弯他的膝盖。一岁的孩子哪懂这些规矩,扑棱就站起来,周后又去弯,他扑棱又站起来。还没折腾完,就听宣旨官道“册长子朱慈烺为皇太子!”赞礼官又呼“皇太子再拜!”周后又如前按着慈烺做一遍。
赞礼官道“平身。”周后才将慈烺抱起。
赞礼官又道“行册礼!”引礼官引着周后由殿东门进入殿内,内赞官接引周后至御座前拜位,内赞官唱“跪!”
周后放下慈烺,按着他跪下去。捧册宝官于案前跪捧册,授予读册官,内赞官唱“读册!”读册官跪着宣读册书,完毕,以册授予李标;李标以册跪授慈烺,慈烺一把夺过就撕,周后连忙抢过交与身旁的受册宝官。然后随着赞引官的唱令,周后又按着慈烺演一通俯伏、平身,这才抱起慈烺,以捧册宝官前导,出了大殿,捧册宝官将册、宝置于册宝亭盝匣中。赞引官又一通唱,周后又按着慈烺在丹陛下行四拜礼。东宫内官捧册宝亭在前引导,周后抱着慈烺,百官随后,在仪仗鼓吹下走出皇极门。第二天,周后又抱着慈烺拜谒宗庙,一路铺张自不待言。
百姓遮途蔽道,争睹未来天子仪容。
崇祯心情舒展,周后累个半死,慈烺玩得开心。


第九章 崇祯问大臣:你们谁是小人,谁是君子?

总兵登岛
这厢送走袁崇焕的亲信谢尚政一队人,那厢又来了一队兵。领兵的是孙承宗旧属,就是那个京师被围期间质问袁崇焕的周文郁,见面未及寒暄,周文郁便问孙承宗:“大人,黄总兵可在滦州?”
“黄龙?在,你是来找他的?”
“是,东江出事了!”
孙承宗心头一紧,东江出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怎回事?”
“刘兴治反了!”
“刘兴治是什么人?”
“刘兴治是刘兴祚之弟。”
“刘兴祚又是谁?”
刘兴祚是辽东人,万历三十三年少年刘兴祚被女真掠去。刘兴祚聪明伶俐,且才干出众,深得努尔哈赤器重,因功升至副总兵,还被努尔哈赤招为女婿,受命管辖金州、复州、海州、盖州四卫之地,成为金军中最显赫的汉官。但随着年龄增长,渐生羞耻之心,萌生归明之想,暗中通书登莱巡抚袁可立,被努尔哈赤察觉,降为参将。崇祯元年九月,皇太极派和硕贝勒莽古尔泰、贝勒济尔哈朗、刘兴祚率两万大军进攻东江,兴祚阵上投诚,遂向毛文龙献计,约其弟萨尔浒城中的刘兴治为内应,里应外合,一举破城。其时孙承宗被褫职归里,所以不知。
周文郁略作介绍,又道:“袁崇焕斩毛文龙后,将东江分为四协,后又改为两协,令陈继盛领东协,刘兴祚摄西协。金人犯境期间,兴祚为牵制敌兵力,领兵偷袭金、复,不幸阵亡。
“刘兴治与刘兴祚大不同,此人凶狡好乱,早与继盛不协。他借为刘兴祚治丧为名,待出殡日,诸将都去吊唁,继盛也去了,他竟将陈继盛杀了!共杀了二十多人!又伪为岛中商民上疏朝廷,令他镇东江。
“举朝大骇,皇上降旨诘问,结果这小子放舟长山岛,大肆杀掠!梁廷栋、孙元化荐黄总兵镇东江,卑职是来宣旨的。”
孙承宗立刻意识到事态已十分严重,东江已被刘兴治一统在手,若不从他,他投了建州,那这本来对鞑子大有牵制作用的东江就反过来对宁锦构成了直接威胁。若从了他,不仅朝廷颜面大失,而且又是一个毛文龙,甚至有过之。若弹压他,他身居岛中,东江兵又惯水战,毫无取胜把握,失了手,则再难制他。“既是宣旨,为何带这么多兵?”
“征伐刘兴治。”
“征伐?就这点儿兵?东江可是四万兵马呀!”
“圣上当然知道,朝廷是鞭长莫及呀,这是新任兵部尚书梁大人的主意,不过是想震慑一下罢了。”
“梁大人?哪个梁大人?”
“梁廷栋大人。”
“他主兵部了?”
“是。”
孙承宗捋了半天灰白的长髯:“你打算怎么办?”
周文郁摇摇头道:“不知道。”
“好,你先休息一下,吃了午饭再走。”孙承宗传下话去,多造饭,款待龙武军。吃饭时,孙承宗已想好,两杯酒下肚,道:“文郁,你说,袁崇焕斩毛文龙,为何不将毛文龙召到宁远,而要孤身入岛,在毛家军中擒杀毛文龙?”
周文郁停了筷子想了想:“一是怕他警觉,或不来,或提兵来见,那就不免一场恶战。二是不能服众,东江将乱。”
孙承宗点头:“不错。元素杀毛文龙,失之严苛,但只身入岛,当着毛家军的面杀毛文龙,则是他的好手段,与你此行颇有相似之处。”
周文郁大惊,手一哆嗦,掉了筷子:“大人是说,卑职也应只身入岛,杀了刘兴治?”
孙承宗笑了,摇摇头,给他换了一副筷子:“那事只有元素干得,别人干不得。一是他在辽东军中威望无人可及,官兵皆畏服。二是毛文龙毫无防备,措手不及。你此去就不同了,人家可是严阵以待呀!我是说,你此行,只能劝谕,不能刀兵相见。”
周文郁明白了:“请大人指教,卑职该如何行事?”
“孤身前往,晓以利害,喻以大义。”
谢尚政被带进梁府,延入客厅,兵部尚书梁廷栋已在等候,谢尚政忙行参拜礼:“卑职参见尚书大人。”梁廷栋笑容可掬道:“不必拘礼,请坐请坐。”说着亲手斟上茶送过来。
谢尚政受宠若惊,赶忙起身道谢。
梁廷栋压压手示意他坐下:“知道本部院请你来,所为何事么?”
“可是为督师之事?”
“也是也不是。首先是为你。”
“为我?”谢尚政吃一惊。
“不错,祖大寿、何可纲背君违命,率部出关,你谢尚政就没走,识得大体,顾得大局。本部院保荐你为副总兵,可是圣上没照准。”
谢尚政心头先是一喜,继而一冷,起身道谢:“谢大人栽培。卑职不过一名参将,怎能骤升副总兵?”
“你夺回遵化城,是大功一件,怎不能升?不是这个缘故,”梁廷栋声音忽然变冷,“你犯有一条大罪!”
“啊?”
“毛文龙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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