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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君1331-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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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韩邪一愣,只好向胡里图示意:“你把专差叫来!”
“是!”胡里图答应着。脚步迟滞地向外走去。
石显本就成竹在胸,这时更摸透了底蕴,觉得不必多磨辰光了!于是喊一声:“胡将军!”
胡里图无端一惊,站住脚,回身答应:“石中书。”
“贵处所派的专差,说是不通汉语?”
“是的,不通汉语。”
“既不通汉语,唤了来也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呢?”
原来是这么一个疑问!胡里图很轻松地答道:“那不要紧,我可以翻译给他听。”
“那么,专差上了路呢?晓行夜宿,少不得要跟逆旅打交道,莫非胡将军也陪去替他当通事?”
胡里图不防他有此一问,张口结舌地好费劲才答了出来:“那当然不是。我会另外派一名通事给他。”
“这样说,关符不就要两道吗?何以只跟我要一道?”
话风越逼越紧,将胡里图问得瞠目不知所对。呼韩邪亦早就消失了在石显进门之前便挂在脸上的笑容,心恨胡里图无用,气得想骂他一顿。
石显却不客气了,正色说道:“单于,汉家待你不薄,转眼又将成为汉家的女婿,不该庇护汉家的奸贼!”呼韩邪大吃一惊。旋即省悟,装糊涂地笑道:“石中书,你真不够意思,怎么无缘无故这样子责备我?你说的什么,我丝毫不知。”
“那就明说吧!请你把毛贼交出来!”说完,双手一敛,按在腹部,扬着脸不看呼韩邪。
“什么毛贼?”
“单于何苦还要明知故问?”
呼韩邪紧闭着嘴,与胡里图面面相觑,尴尬万分。而躲在屏风后面的毛延寿,双脚却在瑟瑟发抖了——原来他真如石显所预料的,带着王昭君的图来见呼韩邪,细说经过,要求掩护他逃向塞外。同时表示,中国的关塞道路,山川形势,都在他腹中,愿意画出来供呼韩邪将来入侵之用。不想杨必显道出他携图而遁的经过。给了石显一条线索,而又有讨关符这个漏洞,循理衡情,断定他藏匿在此。最糟糕的是呼韩邪词穷理屈,看来不能不顺从石显的要求了!
转念到此,如梦方醒。此时不逃,更待何时?一面想,一面脚下已经移动,一溜烟出了宾馆后门,连他积多年的财产,亦只好弃之不顾了。
屏风前面,石显提出了最后警告:“单于,石某有一言奉告:宁胡长公主与毛延寿之间,你能选其一,决不能兼得!”
呼韩邪动容了。胡里图也在考虑此事的利害得失。
“再说明白一点吧!”石显又逼紧一步:“毛延寿已经逃不出京城了!单于,你想庇护,只怕也难。”
听这一说,胡里图立即有了主张,喊一声:“单于!”同时使个眼色,是借一步说话的意思。
“请,请!”石显很大方地摆一摆手:“两位想是有所计议,请便,请便。”
于是胡里图告个罪将呼韩邪引到一边,悄悄说了他的看法。既然石显已有防备,城门关卡必定严加盘查。毛延寿不能出长安、到塞外,便无什么用处,不如交了出去,免得失和。
呼韩邪同意他的主张,走到石显面前,很爽直地说:“石中书,我有话声明在先,毛延寿是自己投奔到这里,不是我勾引来的。照道理说,既然他有求于我,我应该帮帮他的忙,不想你说得那么严重,我为了彼此和好,把毛延寿交给你。不过,要请你看我的面子,饶他一个死罪!”
这是石显无权应承的事,只好虚与委蛇,“是,是,单于!”
他说:“我一定尽力救他的命。”
“那就是了!”呼韩邪向胡里图说:“你去把他带出来。”
胡里图一去去了好一会儿,方始气急败坏地来报告:“毛延寿遍寻不获,想来是逃走了。”
“逃走了?”石显深为怀疑,因怀疑而不悦,脸色非常难看。
脸色难看的不仅石显,还有呼韩邪。胡里图知道这一下很麻烦。就自己来说,简直是闯了一场大祸,因为呼韩邪搞得无法交代了。
“单于,我连圊厕都搜过了。”他恨不得有两张嘴来分辩:“实在是没有想到的事。
毛延寿在我们这里是客,不是囚犯,守卫的难免疏忽。反正,我可以发誓,我不会违背单于的命令,故意徇情纵放。“
这番话加上呼韩邪的脸色,让石显充分谅解了。而呼韩邪对胡里图当然亦是信任不疑,听得这样解释,便对石显表明了态度:“石中书,他的话,我确信不假。事出意外,空口分辩没有用。毛延寿确是逃走了!如果不信,请你搜!”
“言重、言重!”石显答说:“要搜,也不在单于这里搜。
我得赶紧回去。告辞!“说着,拱一拱手,撩起紫袍下摆,急急往外走去。
一回府,就得到消息,皇帝急召。于是,石显吩咐僚属,通知司隶校尉及执金吾,一面加紧盘查,一面搜捕毛延寿。
进得宫去,匡衡与冯野王已经入殿。等石显行了礼,皇帝自然又问起毛延寿。这一天,石显智珠在握,话就比较说得响了。
“回奏皇上,毛延寿的踪迹已现,仍在京城。臣已派人加紧搜捕,必不让他轻逃法网!”
“非抓到他严办不可。”皇帝略停一下说道:“我今天召你们来,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决定撤消宁胡长公主的封号。”
听得这话,三个人的感想不同,匡衡是诧异,冯野王是不满,而石显是害怕——害怕会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
“皇上怎么变了主意?”匡衡叩问。
“我另有处置。”
所谓“另有处置”,不言可知是将王昭君由长公主改封为妃嫔。冯野王所不满的,正在于此,认为皇帝重色而轻国,有失人君之度。
“请示皇上,”他故意这么问说:“宁胡长公主的封号撤消以后,是否另行改封?”
“那是以后的事。”
皇帝闪避,冯野王偏要进逼,他提高了声音说:“看光景,皇上是有纳之为妃之意?”
“这——”皇帝含汉糊糊地,“到时候再说。也不一定。”
“但愿皇上打消此意。”冯野王率直奏谏:“果然如此,是国家的大不幸。臣不敢奏诏!”
“臣,”匡衡也说:“亦以为不可!”
话说得太欠含蓄,皇帝脸上挂不住了!青一阵、红一阵地终于老羞成怒了。
“你们是齐了心打算抗旨?”
匡衡与石显皆是一惊。而冯野王却不肯屈服,抗声辩说:“臣为国家,为皇上着想,第一,公主封号轻予授受,有失朝廷体统;其次,失信于外邦必致启衅,如果为一女子置国家安危、百姓祸福于不顾,乃是昏庸之主——”皇帝勃然大怒,“住口!”他手击御案,声色俱厉:“冯野王,你竟敢骂我是昏庸之主?简直要造反了!你当我不敢杀你?”
“皇上请息雷霆之怒!”石显急忙劝解:“冯野王赋性耿直,不过所奏实出于忠君爱国之心。”
“哼!诽谤君上,亦是忠君爱国?”皇帝气鼓鼓地连连冷笑。
“臣不敢诽谤君上。”冯野王亦作申辩:“臣的意思是,为一女子置国家安危、百姓祸福于不顾,乃是昏庸之主之所为。
皇上必不以为然!“
皇帝越发生气,厉声诘责:“照你这么说,我如果纳了王昭君,就是昏庸之主?”
匡衡觉得这样说法不太公平,便脱口说了一句:“冯野王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别人替他辩护,冯野王自己却服罪告饶了,顿首说道:“臣死罪!”
“不错!你们都犯了十恶不赦的死罪!”皇帝大声喊道:“石显!”
“臣在。”石显战战兢兢地答应。
“你传旨廷尉,冯野王大不敬,以律治罪。”
“大不敬”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最轻是死刑。这未免太过,石显觉得皇帝这样擅用威福,以后大臣人人自危,自己亦恐不免,因而必须犯颜力争。
“皇上请— 。”
皇帝不容他开口,大声打断:“你不必多说!”
“此事关系重大,臣不能不谏。”
“我不要听!”皇帝拂袖而起,头也不回地往帷幕后面走去。
石显大伤脑筋,看着匡衡冯野王,叹口气说:“两公的言语,实在也太耿直了。”
匡衡平日为人平和,这时候不知怎么发了书呆子脾气,大声说道:“直谏而死,死且不朽。匡某追随冯公之后,亦愿同死。”
“好了!好了!”石显急忙拦阻:“不要再说这些话了!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冯公!”
“在。”冯野王答应着。
石显踌躇了。他想到的一条路是请冯婕妤去转求太后,必可救了冯野王。但怕他性情太刚,不肯去求他妹妹,那一来不就成了僵局?
转念到此,他立即作了决定,此事不必跟冯野王说破,只说:“请到舍下暂住,等我来想办法。”
办法是已经在石显心里了。他将冯野王带回中书府,一则有监管之意,以便对皇帝“传旨廷尉定罪”这句话有交代;再则不愿他回家与冯夫人见面,否则就妨碍他的计划了。
他的计划是关照妻子去看冯夫人,细说其事。请冯夫人回宫去见冯婕妤,向太后求情。如果冯野王回了家,石夫人去拜访,说话诸多不便,而冯夫人少不得跟丈夫商量,冯野王或许不赞成这样做法。
事情办得很快。当天晚上,太后就知道了这回事。
太后对这件事很生气,当夜就派人通知皇帝:次日朝罢到慈宁宫,她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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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毕竟住入了多少女孩子曾经向往的华丽宫阙,可惜玉砌雕栏的上阳宫,竟如茅茨土壁的旅舍,无非稍住即行,将重到儿时嬉游之地的塞外!昭君每一转念到此,即不免有梦幻之感!
幸喜秀春、逸秋,善伺人意,朝夕不离地陪侍在身边,足破愁怀,但这天一清晨不同了,两个人一个也不在跟前,无意间向外一望,发现她们在交头接耳地不知说些什么?昭君的眼力极好,还可以看出她们脸上都有惊疑的神情。
“秀春,”她走到廊上,将她们喊过来问道:“你们在说些甚?”
“不相干的事。”秀春答说,表情却更紧张了。
“你们别骗我!看你们的脸色,一定有事。”
秀春、逸秋相互看了一眼,仍然有着非常为难的样子。
“说啊!”昭君的脸色转为严肃了:“我什么都不瞒你们,希望你们也别瞒我。”
这句话说动了逸秋,将昭君的封号,可能会撤消,以及冯野王为此而获罪的传闻,都告诉了昭君。
昭君大为不安,“事由我起,亦非所愿。”他搓着手说:“如果为此而让冯大鸿胪得到什么罪名,你们想,我心里怎么能过得去?”
“长公主,”秀春劝慰她说:“事情不与长公主相干,只要表明了心迹,大家都会谅解的。”
这句话提醒了昭君,欣然乐从,“你说得好!”她说:“事不宜迟,我此刻就去见太后。”
巧得很,刚到慈宁宫,还未入殿。正好皇帝也奉召而来,站住脚问她因何在此?“
“昭君来给太后请安。”
“好!那就进去吧!”
“昭君尚未启奏太后,似乎不得擅入。”
“不要紧!有我。”
皇帝与昭君同行,格外显得触目。进殿一看,太后神色凛然。皇后与冯婕妤亦都在,低着头默不作声。
“娘!”皇帝说道:“昭君来给娘请安。”等昭君行完了礼,太后问道:“听说皇帝要撤消你的封号,不认你作妹妹了,你知道这件事?”
“臣女方才听到宫娥说起。”
“我当你早就知道的呢!”太后转脸问皇帝:“这样说,是你的意见?”
“是!”皇帝陪笑答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话就很难回答了,因为猝不及防,没有想到太后会出面干预。同时看到冯婕妤忧愁的脸色,心知关于撤封之事,已传入深宫,在老太后面前是无法支吾其词的。
于是,他一面想,一面答说:“儿子的意思。我中国的第一流人物,流落到塞外,未免太可惜了!”
“原来如此!”太后喊道:“长公主!”
昭君不敢答应。而皇帝知道,自己别无姊妹在太后面前,这一“长公主”自然是昭君。便扯一扯她的衣袖说:“太后在喊你!”
昭君一惊,急忙敛袖躬身,恭恭敬敬地答应:“母后!”
“皇帝说你远嫁塞外,可惜了。你自己呢?是不是也觉得可惜?”
“母后!臣女愿明心迹。”昭君定神,极力放出从容的神态:“塞外为昭君儿时生长之地,黄尘漠漠,十分凄凉。但既负有和亲的使命,则为报国恩。何敢惮此一行?并无可惜之可言。”
“你听见了没有?”太后问皇帝。
皇帝大为懊丧,但实在没有想到昭君会持此态度,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听见了!”
“听见了,你怎么办呢?”
“容儿子再与大臣商议。”
“何用再商议?”太后停了一下,又叫昭君:“长公主。”
“臣女在。”
“大鸿胪冯野王说:不宜失信番邦,这话,你以为如何?”
昭君想了想答道:“自然是正论。”
“我想”,太后特为替皇帝圆面子,所以不用诘责,而用暗示的语气说:“冯野王一向忠心耿耿,皇帝亦一定以为他这话是正论。”
皇帝很机警地答说:“是、是!”
“好罢!那么,皇帝,你是饶了冯野王了?”
“是!”皇帝硬着头皮回答。
“还有,昭君的封号,不能撤消;和番的大计,不可以变更!”
皇帝默然,好久都答不出话。一时整座殿廷,仿佛霜风凄紧,无不察觉到逼人而来的凛冽之感。尤其是昭君,更为紧张,一眼不眨地只望着皇帝。
“说啊!”
皇帝仍然不答,而皇后觉得自己有责任化解僵冻的局面,便即轻声说道:“请皇太后宽皇上的限,等考虑过了,再来回奏。”
“是!”皇帝赶紧附和,“儿子亦是这个意思。既称大计,草率不得,让儿子召集大臣,细细商量了再说。”
太后对皇帝可以不假词色,对皇后却不能不支持统摄六宫的地位,特别卖个面子,点点头说:“好吧!你明天就来给我回话,别又推三阻四的。”
“儿子不敢!”
“我可再告诉你一句话:封宁胡长公主,是用我的名义颁旨。你如果觉得为难,我可以替你料理。”
由这句话中,足以看出太后对宁胡长公主的封号,不准撤消这件事,态度非常坚决。因此,皇帝大感为难,慈命难违,昭君难舍,不知如何才是两全之计。
回到御书房中,长吁短叹。什么都鼓不起兴致来做。周祥当然知道他的心事,便建议召石显来问计。
“好吧!”皇帝无可无不可地同意了:“找他来!”
如果石显不是与呼韩邪有格外密切的关系,以及呼韩邪对昭君那么倾倒,而且可能手中握有昭君的图像,他当然有法子,可为皇帝解忧。此刻,他却不能不站在太后这一边,帮着相劝。
“后宫佳丽甚多;就算别无足以当意者,皇上富有四海,岂无更胜于长公主的绝色?请皇上以慈命为重!”
“我找你来,不是要听你这两句话!”皇帝怫然不悦,“我亦并不是为了昭君的颜色!”
一听话风不妙,石显赶紧惶恐地顿首:“臣死罪!”他说,“事缓则圆,请皇上先不必为此忧烦,容臣徐徐图之。”
“老太后等着回话,缓不济急。唉!”皇帝狠狠地说:“都是毛贼该死!赶快抓来,非办他的死罪,不足以解我之恨。”
“是!”石显下定决心:“臣必当尽力,三日之内逮捕毛延寿归案。”
石显辞殿而去,皇帝的难题,依然存在,闷闷不乐地什么事都打不起兴致来了。
周祥却想到一计。这一计正也就是石显想到而未敢献议的,因为呼韩邪曾经提出警告过:假中不可再假。而周祥却无此顾虑。细细想周全了,方始开口。
“皇上别恼,臣有一个法子定可为皇上解忧!”
“什么法子?何不快说!”
“臣在想,宁胡长公主的面貌,那呼韩邪又不曾见过,何不另找一位美人,冒充长公主?”
皇帝心想:言之有理啊!为何不能冒充呢?不过,事情太容易了,反而不能信以为真。
“行吗?”
“为何不行?”
“譬如说,拆穿了怎么办?”
“怎得拆穿?拆不穿的!”周祥说道:“请皇上尽管出理由反驳,臣来解答。”
皇帝想了一下说:“第一是容貌,要挑跟昭君相像的呢,还是只要美就好?”
“能美就好!”周祥毫不考虑地答说:“横竖呼韩邪不知道长公主是什么样子。”
“其次,”皇帝问道:“呼韩邪手下总有了解中国的人,所以口音也要紧。”
“是!应该挑荆襄一带的人,秭归更好。”
皇帝点点头,接下去问:“第三,等嫁了过去,夫妻之间少不得说说闲话,问起昭君的家世,乡土人情,不要露了破绽,才好。”
“那也容易。若是挑中荆襄女子,对那里的风土人情,自然知道。至于家世,请长公主跟她细谈一谈就是了。”
这话倒也不错!皇帝很细心地搜索可能会发生的疑问,最后想到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周祥,我问你一件事,如果我这时派你到塞外,你心里会怎么想?”
周祥愣住了,在回答以前,先要明了皇帝的意思,但怎么想也不明白,唯有这样回答:“皇上派臣到哪里去,臣都要去的。”
“不是问你肯不肯去,不肯去就是抗旨,那还行吗?我是问你,去是去了,心里怎么想?”
皇帝又很郑重地加了一句:“你要跟我说真话。你不必怕!我不是真的要派你去。”
这一说,周祥恍然大悟。他很聪明,不作正面答复,直接就皇帝所问这一句话的本意上去回奏:“皇上的意思是怕冒充的那个人,心里不愿意,说不定就会在呼韩邪面前,将真相和盘托出?”
“是啊,你说能不防吗?”
“是,是,非防不可。”周祥喜滋滋地说:“臣早就想好了人了!皇上所示的几层顾虑,恰好都不足为忧。真正洪福齐天,恭喜恭贺!”
“噢!”皇上只看他的神态,听他的语言,便觉愁颜一宽,急急问道:“你想到的是谁?”
“宁胡长公主的三位结义姊妹,挑一位去,有何不可?”
是啊!皇帝在心里说。那三个人相貌虽远逊昭君,但也算美人,可以过得去。至于荆襄的风土人情,自然熟悉。昭君的家世,本就约略知晓,一定可以设法冒充得过去。所成疑问的是,这三个人之中,可有心甘情愿代昭君远嫁的?
提到这一点,周祥认为以异姓姊妹的情义,必有心甘情愿的人。就算没有,迫以皇帝,亦不能不从。同时厚赐家属,切实告诫,这样恩威并用,那“假昭君”顾念父母兄弟的安全,敢不谨慎小心?决不会有自暴真正身份,惹得呼韩邪对中朝有不满的事情出现。
“说得有理!”皇帝大为高兴,立即降旨,“召史衡之!等我当面交代。”
“这— ”周祥迟疑了。
他的迟疑是做作,为的早想取史衡之而代之,所以这件功劳决不能让与史衡之。这迟疑是腾出功夫,思量如何中伤史衡之。
“怎么”皇帝问道:“叫史衡之有何不妥?”
“是!”周祥已想好了话,从容答道:“臣之愚见,以为不妥。像宁胡长公主这样的国色天香,竟差点埋没,足见掖庭令未能尽职!”
是啊!皇帝的耳朵最软,心想如果史衡之早日荐贤,王昭君必已封为妃嫔,又何致于有今天这种僵局?推原论始,失职之罪,实无可辞!
“你倒提醒了我!史衡之不能再当掖庭令了。”
这一说,周祥却又慌了手脚。因为自己尚未展开活动,石显的态度亦不可知,如果此时逐史衡之出掖庭,接替的人,不见得会是自己。那一来不但便宜了他人,而且可能阻塞了自己调往掖庭之路。因此,眼前还得保全史衡之。
“启奏皇上,掖庭令固有失职之罪,不过这时候似乎还不宜更动。为的是太后正在大生其气,别再加深了误会。”
掖庭令的人选,照例要征询皇后,请示太后。此时更迭,对史衡之有着很明显的惩罚意味,太后问到,似难交代。
“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办。”皇帝格外叮嘱:“可别再太张扬了!”
“臣谨遵旨。”周祥响亮地答了这一声,复又请示:“臣可否传旨,召林采、韩文、赵美三位美人前来,由臣去磋商?”
“可以。”
于是周祥派人到掖庭宣旨。从史衡之以次。都以为这是昭君请求皇帝,召三姊妹进宫叙话,哪知所见到只是周祥,不由得都感到困惑了。
更令人不解而且觉得窘迫的是,周祥并不开口,只目不转睛似地,直盯着三个看。她们当然不会猜得到,他是在作初步的甄选,先就三人的仪容作一个取舍。
细细看下来,周祥认为该在林、赵二人中择其一。除却昭君,四姊妹中该推韩文为美,可惜她生得文雅纤瘦,与须眉如戟的呼韩邪不甚相配。
相配的第一个是林采,身材高大,丰容盛鬷,恰像塞外的阏氏。其次是赵美,得娇媚二字,看上去应为呼韩邪所喜。
“内相,”林采动容了:“皇上宣召,有何见谕?”
“皇上命我跟你们商量一件事。”周祥略停一下,突然问道:“你们三位跟宁胡长公主的情分如何?”
“我们是异姓姊妹。”
“亲姊妹亦有视如仇人的。”周祥说道:“名分是一件事,情分又是一件事。”
“内相说得不错。”韩文接口答说:“不过,内相要知道,我们就是因为情分深了,才有异姓姊妹的名分。”
“是的。”赵美作了更明白的表示:“我们跟长公主的情分,比亲姊妹还深。”
“那好!”周祥乘机说道,“如今长公主因为有个特别的原因,不能远嫁塞外,得有一个人,袭用她的封号、姓名代她去作呼韩邪的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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