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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 梦溪石-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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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可以弹劾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而人心都是肉长的,所以纵然御史选拔再严格,也逃脱不了御史变成党争的工具,今天关心皇帝私生活,明天怀疑哪个武将有造反的野心,建设性谈不上,但破坏力往往是强大的。
有鉴于此,朱翊钧明确提出一个概念,非证据确凿不可纠劾,并且将都察院的工作内容分成两大块,其中最重要的一块,就是反贪。
明朝官场贪污成风,要反贪,得先立法,过分严厉不行,太放纵也不可,而且,官员俸禄本身就很低,这就连带着要改革官员俸禄制度,现在国库收入增加了,要增加俸禄倒也不难,这是反贪的一个基本前提,否则你不让他们贪,他们连基本生活都没法维持。
为此,朱翊钧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规则,除了提高官员薪俸福利之外,又接受赵肃的建议,规详细划定受贿行贿,挪用公款,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等具体标准,反贪的对象,不仅是官员,还包括官员九族之内的亲眷。
其次则是纠正官员作风,这也划定了明确的范围,而非像以往那样捕风捉影,信口开河,包括违反大明律者,苛待百姓者,冒用政绩者等等,都作了具体的分类规定。
左都御史负责反贪的内容,而右都御史负责官员作风。
从今以后,御史言官需要劾之有物,不可风闻言事,如果知法犯法,自然罪加一等。
其次,这项改革法令,对于法令颁布前的一切行为,既往不咎,也就是说,你以前贪污了多少钱现在都不追究了,只要你以后遵纪守法,别犯到都察院手里,就不会管你。这自然得到百官一致的称颂和赞誉,认为皇帝陛下宽厚仁慈,虽然他们现在根本料想不到,以后会有多少人因为受贿而落马。
再者,都察院原本分为两京十三道,纠察范围遍及科举、茶马、寻漕、巡关等等,为了谨慎起见,最大限度降低阻力,朱翊钧将此项改革分为三年逐步实行,头一年先在两京地区试行,后面两年逐渐推广全国。
如此一来,几乎悄无声息,就完成了一个要害部门的重大改革。
另一方面,闻道台也渐入佳境,万事开头难,在经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风波之后,如今士子们对于在闻道台上时不时出现的惊世骇俗的话,已经是见惯不惊了,对于一些“离经叛道”的言论,宽容度也大了许多,赵肃眼看时机成熟,便让范礼安开始公开露面宣讲。
宣讲的内容自然也由赵肃和王锡爵等人精心挑选好了,只讲天文地理,西方医学,不提上帝耶稣,更不能宣扬宗教,只有等到范礼安完成先前与皇帝的约定之后,才可以正式传教。
范礼安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自然使出浑身解数,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在这些中国人面前讲出来,饶是如此,这些闻所未闻的学说,依旧掀起了不小的热潮。
有赞成的,自然也有反对的,有激进极端,说范礼安意图蛊惑人心,颠覆华夏的人,自然也有竭力拥护,甚至引经据典来证明翻脸学说正确性的士子。
这个说:“自古天圆地方,这厮居然说我们住在一个大圆球上,简直是歪理学说,荒谬之极!”
那个道:“说你孤陋寡闻,还真没冤枉你,汉朝张衡就曾说过,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中黄,咱们老祖宗可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发现了,我瞧那泰西人说的,不像是凭空捏造!”
这样的争论和观点,是在范礼安的西学传播过程中最常见的,以至于后世的学者如此写道: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虽然八股文盛行,但脑子却并不僵化,辩论的氛围造就了他们有理没理都要先辩驳一番的坏习惯,同时也赋予了他们足够的思维发散空间。万事皆有可能,兼容并包,有容乃大,是当时士林最盛行的话。不能不提的是,闻道台的出现,成为后来百家学说争相绽放的一个标志,也许它的最初创立者——赵肃,并没有料到他的一个提议,会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
作者有话要说:
如无意外,明天大年二十九,咱们接着来一章,到时候再给大伙拜年。
128
万历七年,五月
云南、福建等地与京城相隔千里,本应走陆路,但自从海禁开放后,海上贸易日益繁荣,不仅朝廷重视水师船舶,连民间造船业也欣欣繁荣起来,海上大小船只日夜往返,在海寇被肃清之后,如今先到沿海港口,再从海路到大沽口,最后入京师撇开在陆路中遇到的各种关口,官道崎岖泥泞反倒要比从陆路直接上京来的快。
短短几年时间,广州、泉州、宁波等沿海城市迅速发展,繁华不下于京地苏杭,船只往来,瓷器、丝帛、茶叶、香料、瓜果、财货之多,歌舞之盛、日夜相继,比秦淮河畔还要热闹几分。
这也是通往海那一边的大门,也是最早接触泰西文化的地方,海禁的开放不仅带来商业上的繁荣,也带来不少异域风情,大街上人来人往,时不时能看到金发碧眼的泰西人,又或者高鼻深目的天竺人,又有看起来与大明百姓一般无二的琉球、安南商民、番邦俚语,沿街叫卖充斥于耳,当地百姓早已见怪不怪,但初来乍到的外地人,总会感到新奇万分。
恰逢端午时节,粤地有龙舟竞渡和百姓出游的习惯,高门官宦,小门百姓闺秀仕女,皆相携出门游玩,三三两两,或聚在河边瞧龙舟,或登山远望,喧闹异常。
“清河绾髻春意闹,三十不嫁随意乐,江行水宿寄此生,摇橹唱歌桨过滘。。。。”
轻轻袅袅的女声似远似近传来,直缀方巾的俊逸男子觉得有趣,不由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却发现那词调有的是粤地方言。
“请问小哥,这歌声唱的是什么?”他问旁边的一个路人。
对方见他气度不凡,衣着讲究,身边还跟着随从,知道不是普通人,便热心道:“这是当地的歌谣,是渔女唱的,说自己打鱼的生涯,兄台是从哪来,打哪去啊?”
元殊道:“从云南来,往京城去。”
那人道:“瞧您这摸样,是读书人吧?明年才是大比之年,莫不是去京城赶考的?”
元殊笑道:“是去寻访亲友的,听说从广东走海路去京师还更顺畅些,就到这来了,顺便逛逛。”
那人哎呦一声:“那您可来对了,要我说如今的广州,可比苏杭还要热闹几分,不提别的就看这市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接踵摩肩,您瞧不正是这幅景象吗!”
话里话外,充满自豪之感。
元殊听得好笑,也颇感兴趣,便顺着他的话问:“小哥也是读书人吧?”
那人不好意思道:“哪儿啊,我就是跟着出海做点小营生,不过话说回来,从前都说士农工商,商人排行最末,可听说仙子阿朝廷对商人的限制没有从前那么严了,这里头还多亏了那位赵阁老,否则广州城夜不会变成这模样。”
这个时代信息传播滞后,百姓对国家大事懵懵懂懂,一知半解,说起来,也并非这个小海商消息特别灵通,而是因为上回赵肃来广州的时候,与那些商贾巨富达成协议,给了他们不少好处。让他们尝到甜头,自然对赵肃上了心,不忘帮他宣传名声,久而久之,沿海的百姓都知道,这里翻天覆地的变化,都是皇上天恩,也是赵阁老的功劳。
赵肃的名字通过别人的言语传入耳中,元殊有事欣慰i,又高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作何表达。
想当年,自己在书斋见到他时,他还不过时隔身材瘦小,衣裳破旧的少年,唯独说话伶牙俐齿,一点也不怕生,还一直小师兄小师地叫,把自己气的不行,却没想到一晃眼,竟也过了这么多年,他成了督抚一方的地方官,而赵肃入阁,仅次于张居正,主持工部,建水师,开闻道台,真正的国之柱石,股肱之臣,记忆力那个孤儿寡母备受冷遇的寒门庶子,仿佛已经在记忆中渐渐模糊。
自己因为离家多年,与族里的兄弟关系疏远,父母又相继去世,老师戴公望夜殉了国,到了后来,只剩赵肃,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唯一的牵挂。
元殊站在河边,瞧着河上一片船桨上下翻飞,龙舟首尾金光闪动,耀眼非常,两岸百姓欢呼四起,忽然就觉得思念铺开该地地涌过来。
离得越近,思念越甚,却也越发患得患失,担心见了面之后的情景。
听说他早已成家,也有了自己的儿女,听说他如今位高权重,深受皇帝信赖,听说。。。。
身在遥远的云南,可并不代表消息滞后,他平日里与赵肃也时有书信往来,可毕竟书信与见面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元殊的脑海里,慢慢地勾勒出那人现在的模样,蓄着三缕长须,说话习惯眯着个眼,手一边摸着胡须,如果再勾起嘴唇笑一笑。。。。。
奸猾,狡诈,阴险。
他不由自主为自己的想象打了个寒噤。
不不,他心目中的赵少雍,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当年风靡京城的少年探花,可千万不能使这般模样!
129
与元殊上京述职,一路悠闲相比,此时的京城,深宫之中的文渊阁,氛围大相径庭。皇帝还未到,首辅与次辅,分列左右两边首座。
四目相对,赵肃泰然,张居正冷肃。
自从上次弹劾事件之后,一转眼两年过去,张居正对赵肃的误会没有解开,裂痕反倒越来越深,以至于成了今日这种局面,虽说不乏旁人煽风点火,可说到底,还是两人施政理念的相悖,彼此性格的不相容,即便没有神猫学的掺和,张赵两人同样不可避免的会因为其它事情而决裂。这是历史的必然。
原本赵肃也曾试图缓和局面,无关正事的时候与张居正闲聊两句,免得上头闹僵,下面的人也跟着左右为难,可老张完全不领情,每次都是不冷不热的回应。而且瞧他那意思,如果不是赵肃一派已成气候,皇帝又袒护着,他一时半会难以下手,早就把赵肃一锅端了,哪里还会天天与赵肃一起坐在这里?用张居正的话来说:看着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都犯恶心。
当然,张居正不是心直口快,做事不计后果的高拱,这句话也就是私底下说说罢了。他的霸道、性子独,都是建立在实力上面,在当上首辅之前,他同样是步步算计,如履薄冰这么走过来的,在没有把握充分打败赵肃之前,他不会再轻易出手。
眼下,看到气氛诡异,张四维出声圆场,打破僵局,他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少雍是福建人吧,不知这福建过端阳节,有什么讲究?”
赵肃笑道:“少不了吃粽子,赛龙舟的习俗,其实都大同小异,不过若是在老家,媳妇还得做上粽子和团扇,进献给公婆,以示孝顺。”
张四维打趣:“我听说尊夫人一直在老家那边,你孤身在京也有不少年月了吧,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可不成,要不要我给你做个媒,娶一房贵妾,这京城里可有不少人家明里暗里朝我打探,想嫁给俊阁老呢!”
好巧不巧,这番话让刚进来的朱翊钧听到了,于是那一瞬间,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拧出水来。
他不声不响的走向上座,众人瞧见了,忙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
“诸位爱卿相谈甚欢,不知在说些什么,朕也想听一听。”
其他人只当皇帝在开玩笑,只有赵肃听出里头别样的意思,年轻的皇帝就像一只日益霸道的小兽,除了对他的原配无可奈何之外,决不允许他身边再出现新的人,无论男女,在他心目中,赵肃是完美的,这种完美理所当然会引来许多觊觎,所以他要好好看着,不能让旁人有机可趁。
“启禀陛下,臣与赵大人开着玩笑呢。”
皇帝好整以暇,看起来很有兴趣:“什么玩笑,朕也想听听。”
赵肃有点头疼:“都是戏言,陛下不听也罢。”
张居正正有不少事情想说,闻言也道:“陛下,既然人已到齐,不如就开始议事吧。”
首辅次辅都开口了,皇帝不能不给面子,便也不再追问,却仍睇了赵肃一眼,那意思是回头再和你细说。
赵肃嘴角一抽。
“陛下,历时两年,清丈土地业已完成大半,十三布政司并南北直隶府,各州县等,共计土地七百余万顷,这是户部整理之后呈上来的结果。”
实际上早在几天前,皇帝就已经事先收到张居正的简报,如今手上这一份,只不过是更为详尽的数据,但朱翊钧并不着急,而是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赵肃。
“赵师傅也瞧瞧。”
“是。”
赵肃看完,问:“元翁对如何处置这批田地,想必已有腹案了?”
张居正拈须颔首:“正是,清丈田地既已完成,接下来便可开始几千年提出来的一条鞭法了,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还有,既然这些田地属于多出来的,那么也可按照溢额田来收取赋税,这七百万顷算下来,到年底,国库起码可以增加数十万两的收入。”
赵肃沉吟片刻:“我觉得这法子有些欠妥。”
张居正不悦:“有何欠妥?”
“这些田地,虽然是各地豪强之前谎报漏报的,但是既然被列入清丈范围,那必定是有人耕种的,富户不可能自己去种田,那就只有贫苦小户,若按溢额田来收税,那么最后负担必然又摊派到贫苦小户身上,百姓的负担依旧没有减轻。”
张居正不以为然:“按照一条鞭法实施之后,你说的问题根本不会存在。届时力役改为雇役,将按田地亩数来征收赋税,丁粮俱多则为上户,有丁有粮为中户,有丁无粮者为下户,以此来收税,不怕田地多者逃税,而无田地者增税。”
赵肃苦笑,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张居正这个制度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那七百多顷的田地,属于额外清丈出来的,本来并不属于这些人所有,而是私自圈占的土地。后世的史学家,几乎众口一词的承认这个时代,正是资本主义萌芽及发展的黄金时期,假如没有内忧外患,加上统治阶级的扶持,也许后来中国会逐渐走向另外一个方向。
既然现在,原有轨道已经出现偏离,那么再改变得大一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国家掌握的主动权更多,对以后的变革就更加有利。
但是现在张居正却希望增加这些土地的税收,来作为对土地所有者逃税的惩罚,事实上也等于承认了这些田地的归属权,依旧属于那些地主豪强所有。
这样一来,国库收入是增加了,但对于长远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照张居正的想法,此类情况都可以按照溢额田来收税,那么长此以往,非但制止不了私自圈地逃税的行为,反而还会变本加厉。
他尽量用众人可以理解的语言简单说了一下,张居正若有所思,但更多的是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他对自己的一条鞭法极有信心,既然可以用一条鞭法解决的问题,那么其他问题都属于细枝末节,不足为虑,赵肃的顾虑,纯粹是杞人忧天。
张居正和赵肃所提到的这七百顷田地,里头就有张四维老家的几十顷,是以他为了避嫌,不能开口发表意见,正襟危坐,闭目假瞑,心中却另有打算。
魏学曾道:“我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赵肃道:“此为议事,非是决策,大家畅所欲言,惟贯但说无妨。”
魏学曾道:“这七百多顷田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事关民生,可缓不可急,过急了,高门大户容易反对,过缓了,百姓又得不到好处。”
魏学曾现在虽然在兵部,以前却曾任户部主事、侍郎,主管田赋一项,对这些事情,自然有发言权。
赵肃笑道:“惟贯说的是老成谋国之言了,正是这个理儿,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魏学曾道:“依下官的浅见,这种事情,不算稀奇,以后也仍然会发生,不如定个前例,立个法规,以后若有藏匿田地被发现者,田地收归朝廷所有,与此同时,原先藏匿的人家,还得依数缴纳罚金,且规定数年之内,不可将罚金摊派到佃户身上。”
张四维似笑非笑:“魏大人张口闭口就是立法,可真得了赵阁老的真传。”
赵肃还没说话,便听得皇帝淡淡道:“治国无法则乱,有法可循,何错之有?”
张四维一噎。
申时行道:“我看魏大人之言,大是可行,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眼前这七百多顷田地,应当如何处理?”
张四维看了殷正茂一眼,殷正茂会意,开口道:“依我看,既然要立法,那么律法之前,既往不咎,那七百多顷田地,该如何便如何去,法不责众,也好安抚人心。”
没想到张居正断然否决:“不行,七百多顷田地,每年至少可为国库增加十几万两的税收,怎么说不追究就不追究?!”
张四维眉毛微微抽动,心头已经暗暗把张居正骂了一遍又一遍,只不过他素来城府深沉,又作为张党一派,不好公然拆张居正的台。
眼见几人各执一词,争持不下,皇帝道:“这样说下去,一早上也说不出个结果。”
众人听了争论,齐齐望向他。
朱翊钧道:“一条鞭法,自两年前便已议定,诸般政令也已准备妥当,即日起实行,一下子推行全国,未免操之过急,不如先在两京、广西、贵州、云南、四川、陕西这几个地方试行,为期两年,若效果显著,再推广全国,此事就交由张师傅去办。”
皇帝选择的这些地方,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决定的,而是大有深意。
在两京先行,是因为北京和南京作为京城与陪都,重要性不言而喻,又在天子眼皮底下,效果如何,皇帝自然可以亲眼看见,而广西贵州等地,不如江浙一带富裕,贫瘠困苦之地繁多,又有边疆夷民,容易生乱,对改革的需要更为迫切。
帝王深思熟虑,考虑周全,又没驳了张居正的面子,他虽不算完全满意,也勉强同意,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至于那七百多顷田地,就按照魏大人所说去办,连同法规条陈,一并呈上来,朕看过没有问题之后,再下发执行。”
“是。”魏学曾拱手应诺。
朱翊钧微微颔首,环视众人:“诸卿今日还有何事要议?”
“臣有边报奏议。”戚继光道。
前兵部尚书谭纶病逝于任上,在他之后,兵部尚书空缺,需要递补,皇帝便想到了戚继光,他于万历五年,也就是三年前入京,任兵部尚书一职,统领全国军事至今,兵部在他的掌管下,井井有条,皇帝对于军队的种种改良新策,在与戚继光实践经验的结合下被更好地实现。
更难得的是,戚继光自己会做人,手腕玲珑的一面发挥到了京城官场上,与赵肃的老交情暂且不说,连张居正、张四维等人也对他赞誉有加,可谓左右逢源。这么一个人,做事当然无往不利,也异常顺利,兵部交给他,可谓众望所归,恰到好处。
“讲。”
“这头一件,是宁夏啺萦幸於涨霸醒哺У丑雷啾ǎ荡巳耸窒露嘈钔雒剑沂蚊傲炀茫惹俺⒛钏时赐叮帕⒄焦Γ圆挥杓平希家晕朔绮豢沙ぃ痹げ熘悦庋⑽肌!�
朱翊钧道:“准。令党罄秘查,不可打草惊蛇,将所查结果一应呈报于你。”
“是,另外还有一桩,则是建州三卫。万历元年时,李成梁在宽甸一带筑六堡,建州右卫以此为借口起兵扰边,如今开市互贸,臣请严命约束诸部将领,勿以建州女真人少而欺之,亦勿放松戍边防守,以免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趁。”
赵肃心中一动,这建州三卫,如今尚不入朝廷之眼,可也就是几十年后,却是覆灭明朝的大敌,这里头的建州左卫,就有后来的清太祖,努尔哈赤。
究其努尔哈赤从明朝敕封将领,到反明的经历,明朝廷与努尔哈赤自然各说各的不是,明廷说女真族人忘恩负义,不思报效,反为虎狼,努尔哈赤则说明朝边将贪得无厌,辱杀父祖,令他不得不起兵反叛。
但实际上,任何一件事情的发生,总是多方面的因素共同促进的,要说努尔哈赤没有野心,打死赵肃也不相信,可要说他的野心是朝廷逼出来的,也不能不说错误。因为在当时,边陲防务,不像后世的民族政策,多方抚恤优待,而是多有粗暴歧视,女真族在东北,多会采参采东珠,朝廷派驻边陲的将领,因为这两样东西与女真族起冲突的事情,不在少数,说到底,还是一个策略的问题。
在赵肃看来,光打不抚是不行的,每个族群里都有硬骨头,今天你狠狠打了,人家报复心强,过个几年,十几年,又卷土重来,到时候朝廷一旦软弱,就吃不消了,就算朝廷强势,这么年年打下去,消耗的还是国库。
所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剿抚并用。打,要狠狠打,抚,也要春风化雨,拉拢鞑靼、女真部中不想打仗,想过好日子的那一部分人,再慢慢进行文化层次上的同化,将其变为中原人民的一支,日子好过了,谁会想去过那些茹毛饮血,朝不保夕,风吹雨打的日子?
但是这个办法,需要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工夫,赵肃所能做的,不过是丢下这个种子,让它生根发芽,至于以后的事情,就只能留待后人去操心,与时间的验证。
他也曾经和戚继光提过,得到了戚继光的大力赞同。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作为一个武将,戚继光的目光并不短浅,甚至可以称得上深远,他心目中所谓的“伐谋”,正好与赵肃的想法不谋而合,都不仅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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