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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国荣乡谣-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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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再交一百六十 块钱有线电视收看费。二祥愣在那里,说,怎 么还要钱啊?张瑞新说,不要钱,人家有线电视台吃啥?二祥说,我这台电视还值不了这 么多钱!我哪有这么多钱啊?要钱 不安了,三十个台又怎么啦,三十个台你一次也只能看一个,六个台我还看不过来呢!张 瑞新说,不安你不要后悔啊,有线台尽放港台电视剧。二祥不再做声。
二祥不是不想安,只是兜里没有钱。如今吃不用愁了,可还是缺钱。队里不分配了, 花一分钱都靠自己去挣。二祥这个年纪的人,人家没事天天坐茶馆喝茶。喝着茶,听听书, 没书听,讲讲空话,说说各村的新鲜事,那是啥日子。进茶馆一天虽只几角钱,可几角钱, 二祥都承受不起。
二祥盼着侄女侄女婿来关心他,他等了一年,也不见他们一个来关心他。盈盈在镇上小 学当老师,他们已不住在老屋,在村西盖了新楼,很难见到她。光宗是书 记,更忙,侄女婿总是隔着一层,光宗不主动找二祥,二祥是不会向他开口的。每到这时, 二祥就特别想正中,一想到正中就心酸,尤其每当看到清早回家的时候。他感叹,不是自己 的孩子,总是不一样。二祥也不愿求大吉,大吉跟他不一样,他是退休教师,不要说现在还 在教书,就是闲在家里也还有工资,饱人肚里不知饿人饥,这人又死要面子,原本对光宗 这女婿就不大中意,他一辈子不会求光宗办啥事,更何况是二祥的事。
跃进倒是常来看他,没当供销员前,他挑水,总会连二祥的水缸一起挑满;当了供销员 ,每次出差回来,总要给他塞一两包烟,黑白电视也幸亏他,二祥常说小时候没白疼他。但 跃进只是个供销员,跟光宗说不上话。
二祥没事可做,不是到一只眼顾庆生小店里闲坐,就是到大队工厂看热闹。那天,二祥 在 高镇闲逛,不知怎么就逛到了高镇小学的门口。二祥走到了学校门口,自己也说不清,是有 意还是无意来找盈盈。二祥正拿不定主意找不找盈盈,盈盈却看到了二祥。盈盈更漂亮了, 虽然已经生了孩子,还跟大姑娘一样,穿着裙子。
盈盈问二祥是不是来找她,二祥说,好长时间没见了,顺便来看看。盈盈问有啥事情。 二祥说,没啥大事,闲着没事做,怪闷的。聪明的盈盈一下就明白了,说她回去跟光宗说说 ,让他给他找点事情做。二祥的嘴就嘻开了,说不要当回事,让光宗操心,方便的时候再说 ,做啥都行,年纪也不大,有的是力气,看大门也行。
二祥满怀着希望在家里等了两天,连高镇也不敢去,生怕光宗来找他找不着。光宗没有 来找他,二祥在家就有点沉不住气。是盈盈忘了跟他说?是光宗不听盈盈的话?是光宗不愿 给他安排?二祥用尽他的心思找不着答案。不跟盈盈说倒好了,放在肚子里,不过自己想想 ,没人知道,别人也不会说啥。如今跟盈盈说了,要是光宗不给安排,盈盈没面子,他没面 子,光宗也没面子,大家见了面反都尴尬,反而不好说话了。二祥有些后悔,这么大年纪 了,不进厂就不进厂呗,反正现在也不缺吃,没有钱就没有钱。
二祥在家里窝憋了两天,第三天他干脆到大队的工厂那里转,他想长痛不如短痛,丑媳 妇总要见公婆,干脆去撞撞光宗,撞着面他不会不说的。他要是撞着面还不说,肯定是盈 盈忘了说,盈盈要是跟他说了,他准会告诉他一个结果的,要是盈盈说了他还不跟他说,这 种人就别指望了,以后只当没有这个人。
二祥先来到水处理设备厂,看大门的是东村谈老四,年纪比二祥大七八岁,谈老四跟二 祥打招呼,二祥心里想,叫这么个老头看门,他哪一点赶上他?二祥在厂里转了一圈,没撞 着光宗。二祥又来到灯具厂,看门的是曹家村曹德刚他爹。曹德刚造反造臭了,他爹三代当 长工,讨过饭当过叫花子,是大队的贫协主任。二祥想,人家是贫协主任,大小也算个官, 咱没法跟他比,但是谈老四,咱是可以比的,他算啥,我怎么说也是当过志愿军的,还立过 功。
二祥心里不平地在厂里转着,光宗果真来到了灯具厂。二祥心里很有些紧张,见自己的 侄女婿,就像要见省里中央的大首长似的。光宗问了曹德刚他爹一些话,转身就看到了二祥 。光宗主动叫他叔,还给他递了烟。点了烟,光宗顺便问他怎么会有工夫到厂里来的。二祥 说没事瞎逛逛。二祥听光宗这么问他,心里就凉了一半,准是盈盈忘了跟他说。不想光宗立 即就跟他说到这事。光宗说,盈盈跟他说了,不是他不想着叔叔,原来他真打算让他来厂里 看大门,是怕他不习惯,看大门,看起来挺轻闲,其实挺累,没白没黑的缠死人,哪也去 不了。二祥说,这活正对他胃口,他光棍一人,可以把家搬到厂里,在厂里吃在厂里住,他 也没有喝茶听书的习惯,正合适。光宗说,如今看大门的人安排好了,人家看得都好好的 ,要是无缘无故把人家换下来,不大合适,人家会说他不公正,只能等等看,厂里还有没有 别的事情好做。
二祥的心情很不好,他就上高镇,一路走一路想,人跟人还是要说话的,不说话就不晓 得别人心里想啥。他想看大门,光宗也想让他看大门,可两人没说话,光宗就以为他不 一定愿意看大门,好好的一个差事让别人给占了。
〃二祥,你丢啥东西啦?〃
二祥抬起头,是韩秋月,他走到了高镇的小菜场。韩秋月也没进厂,她又干起了老本行 ,做豆芽生意。现如今啥生意都可以做。韩秋月叫他,二祥自己也觉着有些怪模怪样的,不 好意思地笑笑。
〃勾着个头,盯着地,我还以为在找东西呢!当心让人家撞了,如今满街是汽车摩托车 。〃
二祥本来心情不好,听了韩秋月的话,心里舒服多了,还是她关心他。二祥就在她 的小摊前蹲了下来。
〃生意好做吗?〃
〃闲着也是闲着,有一搭没一搭的,也就挣两个油盐钱。〃
〃你别骗我了,我不会再跟你抢行的,我也没那耐心做这种生意。〃
〃就那么两亩田,还是找点事做挣点钱好。你看人家许茂法,日子过得多滋润。〃
〃人家有手艺,咱怎比得了,这年头手艺人吃香了。〃二祥本来心情就不好,让韩秋月 一说,心里更不痛快,憋在心里难受,他就跟韩秋月说:〃我是想到厂里看大门的,可光宗 这小子不帮忙。〃
〃指望别人都是空的,自己的事还是得自己打算。哎,你晓得许茂法又弄了个老婆。〃
二祥一愣,他真不晓得,说:〃没听说。〃
〃许茂法赚大钱了,在西街梢租了房,开了肉店,两口子就住在店里,贵州人,挺年轻 的,才三十多岁,人长得还不错。那地方穷,女人一帮一帮往这边拥,说花千把块钱就弄一 个老婆。〃
二祥走了神,他在想,她跟我说这些做啥?
〃你不托人也找一个?〃
〃我?我找得起吗?〃
〃怎么找不起?现如今,不愁吃不愁穿的,别说一个,两个老婆也养得起啊。〃
二祥拿眼看韩秋月,韩秋月也正看他,两人的眼睛就撞到了一起,撞得韩秋月不好意 思了,脸上还飞起了一层红晕。她不好意思地说:〃呆子,你看我做啥?〃
二祥的嘴嘻开了,说:〃你不看我,怎晓得我看你呢?〃
两人正愣着,说也巧,许茂法的老婆正好来买韩秋月的豆芽。韩秋月朝二祥直努嘴。二 祥就是呆,他竟理解成要自己帮忙,立即弯下腰帮韩秋月给她拿豆芽。等许茂法老婆买了豆 芽走过去,韩秋月才说:〃呆子,我让你看,她就是许茂法的老婆。〃
二祥立即转过头去,许茂法的老婆正在买鱼,这小老婆长得真还不错,不胖不瘦,苗苗 条条,白白净净的,看得二祥定了神。
〃哎,拔不出来啦?〃
二祥难为情地扭回了脸。
65
黄国荣
二祥从高镇回家,镇上的一些熟面孔但叫不上名的年轻人,拿着弓尺在丈量他们村西 北的一片田地,还支着望远镜那样的东西在测量,二祥一点没意识到,他们汪家桥的历史又 要写上重重的一笔,他们村又要发生一次天翻地覆的变革。
没出十天,精神传到了村里,他们村后的那一片田地全部被镇上规划征用,镇上要在这 里大规模扩建工厂。接着光宗就召集全体村民开会,宣布了这一消息。一些田地在村北的人
就急了眼,包括韩秋月,没了田地怎么过日子?光宗笑了,笑得跟天上掉下了钱一样。他说 ,镇上不是白要地,是花钱买,一亩地一万块,一次性付清,我手里拿的就是合同,你们想 想,十几块钱一担稻,一年的口粮几十块钱,这钱够大家买一辈子的口粮。村民们都乐了, 一个个争先恐后签了名,签了名就到信用社去领钱。光宗还说,没了田地的人,镇上 同意办理正式的商贩摊照,名正言顺地经商做小买卖。田地没有被规划的不行,要一心一意 搞好农业生产。
二祥好后悔,他的田在村南,想当初跟韩秋月换了田多好,这钱存到银行里,利息就够 他一年的生活费,他也再不要到田里去面朝黄泥背朝天受累,为啥好事总是跟他无缘,而且 总是与他差那么一点就擦身而过?
二祥想自己一辈子没做啥缺德昧良心的事,想来想去,就只有做过三姆妈和沈姨的纸人 烧给了他爹爹,可那也是为了爹爹,并不是为了他自己,就算三姆妈和沈姨到了阴曹地府计 较这事,爹爹心里该是明白的,也该帮他说句公道话呀!
接着村里发生的变化更让二祥目瞪口呆。村里的工厂,镇上的工厂,统统都作价卖给了 个人,一个厂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一口就要下了。二祥听了都吓得合不上嘴,这么多钱的 贷款,几辈子才能还清?村里的水处理厂,曹德刚买下了;灯具厂,周华堂买下了。那些 有点钱没买到工厂的和没钱买工厂的,一夜间都申请办起了个人的厂,有的盖不起厂房的, 也都押了三十万流动资金,领了执照,办起了皮包厂。一时间,村里的人不少成了老板,村 民也都成了工人。没有田地的不用说,自然过起了城里人的日子。那些有田地的自己也不种 〖BF〗了,云南、贵州来了一帮农民,专门租田种田,成了种田专业户。村上人都把田租给 了专业户,田租是供应他们口粮,帮他们交公粮,余下的全归专业户所有,各得其所。
二祥没把田租给专业户,眼下,他只有靠卖余粮给自己挣一年的零用钱,把田租出去, 除了有粮吃,零花钱就一分都没有了。
布谷鸟又叫了,那一声声如诉如泣、如歌如唱、旋律悠扬的叫唱在村前村后此起彼伏。 书上说,布谷鸟叫的是〃快快布谷〃,汪家桥的人听的却是〃浇浇瓜棵〃,据说还有地方的 人听的是〃鳏寡孤独〃,其中里面相传的故事倒是大同小异,都是说后娘如何偏袒自己的亲 生儿子,如何坑害前妻的儿子,最后反害了自己的儿子,后娘的儿子因失败而无脸回家,变 成了一只鸟,把自己的失败化成叫声来告诫人们,不同的则是有的地方叫你别忘了布谷,有 的地方叫你别忘了浇瓜,有的地方则告诫人们一个人太孤独。
布谷鸟一叫,麦子就熟了,瓜豆就都要下地。这里的布谷一叫,时令就又到了黄梅季节 。如今尽管布谷鸟叫得仍是如诉如泣、如歌如唱,但村里却到处是一派闲散的景象,没有一 点抢收抢种的影儿。
大中午,二祥愁苦着脸走出了家门,他走得拖拖沓沓没一点精神,嘴没有嘻开,倒背着 两手,躬耸躬耸看不出他要去做啥。
二祥走过一个一个开着的大门,一个一个门里传出来的差不多都是麻将声。二祥生气地 不想看,走过韩秋月大门时,他还是憋不住扭了头。韩秋月也在搓麻将,麻将声中还夹带着 几个女人朗朗的笑声,不知她们又在嚼谁的舌头。像她们这样,没有田种,又进不了工厂, 做啥呢?再说她们都不愁钱花,那些女人有男人在挣钱,就是不办厂,给人家当供销员,一 年也是几万几万地往家捞,还用她们做啥呢,她们比城里人还城里人,纯粹在家当太太。韩 秋 月没有男人挣钱,可她比一般男人挣钱还多,如今她办了正式的菜市摊位执照,不光卖豆芽 ,啥菜都可以卖了。她日子好过着呢,上昼在菜市卖菜,下昼在家玩牌。
世道真变了,二祥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说。二祥真是弄不明白,别人为啥都能弄到钱,惟 独他一辈子是个穷。村里的老房子拆得已经七零八落,原先的那一段村子,剩下他和大吉、 韩秋月还住着老房子外,别人拆的拆,搬的搬,都新盖了二层三层的新楼。大吉是癞蛤蟆垫 床腿,赌着气硬撑,盈盈和光宗不知请了他多少次了,让他和菊芬搬到新楼去,那三层小楼 是按三星级宾馆装修的,大理石楼梯,不锈钢扶栏,铝合金门窗,房间里都安了空调。张兆 庚和林春娣没那福气,早早地走了。那边又没有老人,多好的事,可他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又臭又硬,坚决不去,他不去,也不让菊芬去。他不去,菊芬自然不能抛下他不管,只能跟 着他在这破屋里受罪。有福不享,跟无福一样。韩秋月孤寡一人,女儿女婿不管她,她自然 不会再造新房,可人家日子过得比他好,家里彩电、冰箱都有。二祥除了那台黑白电视和电 灯泡外,家里再没有用电的东西。
二祥来到四贵的门前,拐进了四贵家。四贵如今也阔了,跃进前年接到了一笔一百八十 万 的生意,去年立即就盖起了这座小洋楼。转盘阳台,前后瓷砖贴面。二祥走进四贵家,四贵 家没有搓麻将,厅堂里没人。二祥就朝楼上喊了一声四贵。楼上还没动静,二祥就再喊了一 声。楼上传来了一些声响,像是人在席梦思床上翻身的声响。二祥就在厅里的椅子上坐下来 。
四贵趿着拖鞋下楼来,一边下一边嘟囔,大中午的做啥,也不让人睡午觉。
二祥也没有不好意思,说到底是自己兄弟。二祥说,你的九斤王铁耙还在吗?四贵的地 也被规划走了,过起了城里人生活。想当初分给他那田地时,他对光宗意见大着呢,对二祥 的田羡慕得不得了,光宗的背皮都让四贵骂焦了,直到光宗安排跃进到厂里做了供销员,四 贵才闭了嘴。现在他不说了,坏事变成了好事,吃了点小亏,占了大便宜。
四贵说,早他妈被收废铜烂铁的收走了,你要它做啥?二祥说,我的那把铁耙脑头让我 装裂了,没法锄地了。
自从有了种田专业户,村里的拖拉机也都卖给了专业户,农科组也解散了,村里再不管 村民种田的事。四贵有些可怜见二祥,说你算了吧,这两亩田,让专业户帮你耕算了,也用 不了几块钱,受这累做啥?
二祥看都没看四贵一眼,那神气分明在说,饱人肚里不知饿人饥,几块钱,几块钱在你 那里算不了啥,可我兜里有吗?
四贵的日子是好过了,跃进仍在外面跑供销,这些年他给大队的厂子做供销员时 ,已经用 公家的钱铺平了路,锳开了局面,每年都有合同拿回来。如今都是私营的厂子,跃进拿回合 同,愿意跟哪个厂合作就与哪个厂合作,谁给的利多就给谁做,他吃香得像香狸猫的卵子, 个个厂都跟他套近乎。跃进的妹妹在周华堂厂里上班,周华堂跟四贵一起闯过江西,患难知 交,自然不会不帮衬,一个月也有几百块进项,放屁那么段路,还要骑着摩托车上班。穿着 时装,骑着艳红的摩托车,招招摇摇,妖艳得很。四贵和菜花也没有闲着,这小子点子多, 嘴也会说,瞅准了贩鱼这营生,买了一辆三轮拖斗车,清晨赶到湖边鱼场批鱼,然后到别处 去卖。过去是偷偷摸摸做,如今高镇水产已经有了一个正式摊位,鱼少了就在高镇集上卖, 鱼多了,开着三轮车往附近镇上的饭店送,半天的活,比人家吭哧一天赚得还多,小日子肥 得流油,整天吃香的喝辣的。菜花也打扮得跟太太似的,衣服一套又一套,人靠衣装马靠鞍 ,人比过去水灵多了,一家人过得甜甜蜜蜜。
四贵明白二祥的意思,说你要是闲着难受,你就去锄,要不想受这个累,我让专业户帮 你耕,钱我出行了吧?二祥也没有谢四贵,只是看了他一眼。四贵说,我也帮你想过法子, 别的你也做不来,也就是给厂子看看大门,人家曹德刚自然是要他爹爹看大门,华堂这边他 叔在那里看着,我也没法开口。你自家也动动脑子,如今这年头,做啥不挣钱,只要你去用 心做。你看韩秋月卖菜,一天赚几十;朱广才换面粉帮人家加工米,一年到头也吃用不愁; 张瑞新和他儿子卖红烧猪婆肉,家里有几万了;春林他两口子种花,别看他还没挣钱,到明 年你看,村上谁也赶不上他。还有许茂法,这老贼发了,还讨了老婆。说到许茂法,四贵 的嘴歪了一下,他或许还记着那笔陈账。四贵继续说,这老贼过得太惬意了,那小娘们那 天到我那里买鱼,我都不信,长得有模有样的,许茂法比她大二十好几,做她爹都绰绰有余 ,这老贼太惬意了。二祥扭转了头,四贵发觉自己说远了,又把话收回来,说不一定非要 办厂才赚钱,只要想法找件事情去做,总是有钱可赚的。那些捡破烂的,一年也是成千上万 的挣。过去你赚钱的脑筋挺足的,如今怎么反倒没心思了?
二祥说,不是我没心思,做啥都要有本钱,就是有钱,也要是我能做的。
四贵的眼睛眨巴眨巴眨了好几遍,他想鬼主意的时候都是这样。四贵像对二祥又像是自 言自语,说许茂法这狗日的太惬意了,你就不如他?这年头,有本事就吃香的喝辣的,没本 事就只好受穷。许茂法不会雇人吧?二祥说,你想做啥?你要是到他那里找点事做就好了。 二祥说,我也不会杀猪,人家就是雇人,也得雇小伙子,要我这老头子做啥?四贵的眼睛又 眨了几下,没眨出啥主意来。
二祥从四贵家出来,心事更重了。看着人家发财,自己受穷,比啥都难受。
66
黄国荣
二祥做完黄梅,人晒成了个黑驴蛋。田是专业户帮他耕的,也是专业户帮他耙的,秧也 是专业户替他插的,他只是挑了肥,放了水,耙平了田,这样就累得他够呛。四贵家已没有 田,菜花养着猪还养了羊,猪灰羊圈灰都没处施,尽着二祥要,二祥就拼命往田里挑。别人 劝他,肥也不是越多越好,要是稻子长疯了,啥都收不着。二祥这才有所节制。二祥前前后 后忙了差不多一个月,整日泡在田里,他又不爱戴草帽,晒黑是自然的。
专业户问二祥要耕田耙田插秧的工钱,二祥说问四贵要。专业户再没找二祥,二 祥 不晓得四贵出了多少钱,二祥没问,也没谢。二祥想,反正他现在有的是钱,花几个就花几 个。
做完黄梅,二祥又空闲下来。一空下来,二祥又想他的心事。光宗已经指望不着,书记 不干了,到镇上当了文化站的站长,写写标语,搞搞宣传,在二祥看来是个没多大出息的闲 差,如今有出息的都往企业钻。村里的书记又让曹德刚做了,有的说是曹德刚拿钱买了镇长 和书 记的情,搞了张光宗的政变,夺了张光宗的权;有的说是张光宗得罪了镇长,镇长给他个烂 桃 吃,让他有苦难言。二祥不管这些事,光宗当书记他也没沾到光,心里还一肚子气。曹德刚 这狗日的更不会给他好处,〃破四旧〃时就是他领头砸了他的雕花床,斗春林也是他借他说 错话 ,乘机拿他游街,还想把他打成反革命拿他往死里整,这狗日的蛮得很。如今买了村里的厂 ,又当着书记,有权又有钱,今后还不是他们曹家的天下?
二祥还是不搓麻将,可还是爱看人家搓麻将。兜里没钱,整日在街上逛来逛去没意思, 二祥就在村里看人搓麻将。二祥爱看男人搓麻将,不爱看女人搓麻将。倒不是他男子汉的自 尊心多么强,也不只是男人赌资大,输赢大,刺激,主要是男人的牌打得好看,手脚麻利, 牌 技也好,打啥牌留啥牌,上家能出啥牌,下家想要啥牌,算得也准,和(hú)
的牌也大。女人就差,洗牌出牌老 蔫,一边打还一边讲空话,牌也算不准,老点炮,牌和得也小,差不多都是屁和。 她 们的理论是一溜小屁,走向胜利。可是白日里男人都做事,搓麻将的少,都是女人们在家闲 得没事打牌消磨时光。二祥也不好挑剔,没男人搓,女人搓他也看。
二祥天天下昼到邻居家看人搓麻将,去得最多的还是韩秋月家。二祥看麻将总还是喜欢 站着,人家不给他凳子,他也不要,一站就是一下昼,也不觉累。二祥还是爱站在韩秋月身 后。二祥看牌不再像过去那样,看到人摸了好牌做成了牌就嘻开嘴笑;可又长出另一个毛病 ,每到韩秋月挺牌后,摸不到要和的牌他就咕嘟嘴,二祥一咕嘟嘴,嗓子眼里总要发出一种 怪声,那 声音活像青蛙被蛇盘住后的绝望。韩秋月每听到那种声响时,仍跟过去那样要伸过手来掐他 的大腿,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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