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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从来不淡定-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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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皇甫镈不行,那简直是开玩笑!
  于是,镇守京畿的军队开始闹哗变了,京城里头的百姓都听说过此事,百官也都知道,就李纯一个人不信。群臣纷纷上书,全体员工,统统的,唯独没有皇甫镈等人矫健的身姿。等群臣退下,皇甫镈单独对李纯说:“现在我们国家的边赐都是按照规定办事的,而人情忽然如此,必定有人从中作梗,臣以为全是崔群所为。”当然了,作为一名合格的奸臣,皇甫镈的技术远不止如此。见李纯信自己,他刺激李纯道,“他这么干,是为了给自己邀一个刚直的名声,他那假冒的刚直也就罢了,反倒把罪过都推给了陛下!”
  “真是太坏了。”李纯鼻孔粗粗地喷气,点了点头。
  十二月,乙卯,圣旨,以崔群为湖南观察使,要求全军安定军心,不要听信一小撮人的鼓动。

  不解决问题,反倒指斥众人,泾师之变还未走远,不记得了吗?
  记得,所以朕要亲贤人,远小人。
  那,依您所见,现在谁是贤人,谁是小人?
  武儒衡是贤人,令狐楚是小人。我心一惊,李纯不愧为李纯,嗑药后还能清楚地判断谁奸诈谁贤德,像这样的明君,又怎能不知道皇甫镈的阴险呢?一直想不明白,武元衡刚直倜傥,想要阻挠他入相,皇甫镈和令狐楚,必然要选择一个在名声上可以喝武元衡抗衡的人,刚直、能干、有名声,却还要和自己一路,找了一圈儿,令狐楚头疼。
  没有……
  干脆顺手一抓,推荐山南东道节度推官狄兼谟!
  狄兼谟,狄仁杰曾孙,从此官拜左拾遗内供奉。令狐楚交代给他的目标,就是阻挠武儒衡入相,简单说,挑武元衡的毛病,然后弹劾他。令狐楚起草制书,赞美狄兼谟:“天后窃位,奸臣擅权,赖仁杰保佑中宗,克复明辟。”
  总之,混蛋也晓得好人的好处。令狐楚和皇甫镈这么干,反倒把武元衡逼坏了,哭着去找李纯:“臣曾祖平一(武平一,武攸绪的翻版),在天后朝,辞荣终老。”李纯听明白了,言外之意,这又不是拼爹的时代。目前令狐楚夸赞狄兼谟,就和卢杞引以为豪的句子一模一样:“臣祖怀慎,荐宋璟、李朝隐,为天下清廉典范,臣父奕,安史之乱起,慷慨陈词,忠烈赴死!”效果是一样的。
  李纯不爽,令狐楚是个小人,判断完毕。左军中尉吐突承璀也是小人,李纯比谁都清楚,前些日子非要拥立澧王李恽(音:李运)为太子,李纯没答应。要知道,狄兼谟是被混蛋推荐,顶多脸面上过不去,而李恽,身为澧王,被宦官拥立,关系到朝廷安慰和自身的安全。眼下老爸李纯性情暴躁,杀死了好几个服侍他的太监,砸了不少茶杯和碗碟,继续吃丹药,脾气更加差,连日理政,居然卧病在床。
  李恽担心,派人秘密去问司农卿郭钊(太子亲舅舅),郭钊回话:“殿下务必孝顺谨慎,其余不要过问。”
  没错,这就是保命的最佳方案,但李恽不必准备了。
  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正月,庚子,唐宪宗李纯暴病身亡,驾崩于中和殿,时年四十二岁。现在大家终于明白了,当什么都不要当皇帝,瞌什么都不要嗑药。
  经过鉴定:这是一起谋杀,凶手不是我。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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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体书《唐朝从来不淡定》




  因为,就算吞吃丹药中毒,时间也更不可能那么快,而且宫内传言,宪宗皇帝是内常侍陈弘志亲手杀死的。有人问陈弘志一党,你说你们到底有还是没有。这种傻缺问题自然是回答没有,可是,一个没有杀人的人,被诬陷了,必然大呼冤枉,还得痛哭流涕,正气凛然,以祖宗十八代、断子绝孙一类的话来毒誓。没干就是没干,是吧?
  可是呢,陈弘志一党,只说是药物发作,问起陈弘志当时在哪里,露馅了,有的说就在李纯身旁,有的说绝对不在他身旁。更有的说,这个,嘿嘿,你千万不要再继续追查喽,小心身家性命要紧哦。
  鉴定完毕:连台词都没通好,一伙饭桶!(可能时间太紧急了,下手杀李纯事先都他妈没商量好)
  由此可见,宪宗李纯,为太监弑杀。但证据似乎还不够确凿,要知道,如果证据不够确凿,诬陷一个人,罪过可是很大的,等同于为罪犯开脱,属于同谋。不过,接下来,事情瞬间变得明朗起来了。

  太监们,具体说,是中尉梁守廉与诸宦官马进潭、刘承偕、韦元素、王守澄等在禁中大闹,杀死想要拥立澧王李恽的大太监吐突承璀,扭头杀向宫外,抓住澧王李恽,乱刀砍死。赐左、右神策军士每人五十缗(贯),六军、威远每人三十缗,左、右金吾每人十五缗。
  这叫收买人心,同时,他们拥立李纯三子,太子李宥登基,更名李恒。当然了,目前的这一切都不在李恒的控制范围之内。
  先帝李纯,一辈子兢兢业业,削藩取得很大程度的成功,也创造了元和中兴,可惜完全忽略了对太监的打压。这简直是重大失误,却是一种必然。从吐突承璀精心谋划自己的前途的时候,扩大宦官权力也就成了必然,没想到反倒把自己给坑了。
  我真想知道他作何感想,同样的问题,也得问问皇甫镈。
  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闰正月,丙午,唐穆宗李恒即位于太极殿东序。这日,召翰林学士段文昌等及兵部郎中薛放、驾部员外郎丁公于思政殿议事。这几个人,都是在李恒当王的时候的侍读。问曰,朕想让你们当宰相,可以不?答曰,不行不行。
  不行也不能用皇甫镈,李恒将其贬为崖州司户。
  下一个,令狐楚。
  令狐楚,宰相之位,你推荐谁?
  怎么不贬令狐楚?这事儿看起来很复杂,但总结地解释起来,又确实有点简单,因为,好事都让令狐楚干了,坏事都让皇甫镈干了。看一下,令狐楚为相,主要干了三件事,一没克扣,二不盘剥,三还推荐了贤才狄兼谟。皇甫镈为相,主要也做了三件事,一克扣,二盘剥,三还推荐了大忽悠柳泌。我就是不明白,特别不明白,你说李纯这样信任你,你还让他嗑药,他死了你有什么好处吗?
  皇甫镈终于傻眼了,就是,我二吗?
  世界上有一种不给自己留后路的人,我们管他们叫皇甫镈。一口气被新皇帝贬成了司户,李恒这还不满意,要杀了他。而令狐楚推荐的,是御史中丞萧俛。看到这里,我发现有些错怪皇甫镈了,他还真给自己留了后路,因为令狐楚是他推荐的,萧俛是令狐楚推荐的,当下的宰相,就主要有令狐楚、萧俛、段文昌三人。
  其中,前两位和皇甫镈是同年(进士同榜),以皇甫镈的理解,他们也算有点交情。李恒想杀了他,同年,加上撺掇着的几个太监,一起把皇甫镈救了下来。琢磨这么长时间,皇甫镈终于活下来了,可是本人依旧不明白皇甫镈同志究竟是何居心,要陷自己于不义,他自己谋害自己,等同于间接为民除害,简直是大义灭亲。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穆宗李恒,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人挺幽默,挺孝顺,挺通情达理,可以当一个好皇帝,可是,如果非要找特点,就三个字:贪、玩、儿!
  李纯有很多儿子,长子李宁,次子李恽,三子李恒,其余免谈。李宁的生母是纪氏,因为是长子,行为又儒雅得当,早早地被立为太子,两年后一命呜呼。于是开始讨论到底是立李恽,还是李恒。按照规矩,老大死了老二上,老二死了才轮得到老三。就算不这样,李恽和李恒的德行相差并不大,立李恽简直是一定的。
  但众人一边倒地支持李恒,因为他妈姓郭。
  以前专门说过,郭子仪后,富贵荣华,郭家满门都或多或少地在当官,郭子仪的孙女也就成了李纯的贵妃。李恽,娘亲生平无载,很可能是李纯和某婢女生出来的。因此,李纯取消原计划,改立李恒。
  太监集团随后也出现了两个方阵,吐突承璀,生怕李恒即位先端了自己,于是拼死拥立李恽;其余太监,则坚决拥护李恒。但要清楚一点,其中必然没有谁继位会对国家更好的思考,他们不需要考虑这个。最终李恒即位了,尊娘亲郭贵妃为皇太后,一大群人在丹凤楼上看大戏。
看完戏,李恒还不想停,要看神策军的军士摔跤搏斗。搏斗完了,意犹未尽地散会。于是第二天一早,监察御史杨虞卿的上疏来了:“陛下新登基,应该与群臣对话,使忠若趋利,奸若避害,如此可致生平。”衡山人赵知微亦上疏上谏:“陛下田猎无度,贪玩成性,如何当得了皇上!”
  李恒击节称赏,好啊爱卿,说得好,朕有这样刚直的臣子,乃社稷之福啊!赞美完毕,丢下上疏,踢球去了。
  某日,偶得夏州观察判官柳公权书迹,李恒同学啧啧称奇,爱不释手。
  字体太好了,朕得问问是怎么练的……立即下旨,擢柳公权为右拾遗、翰林侍书学士。
  李恒迫不及待地跑到柳公权面前,跟见了偶像似的,问了一些很不着调的问题:“你真见过用脚写字的老汉吗?”(我……)“你哥柳公绰怎么也在朕面前没夸奖过你呢?”(你说呢?)“你真写完八缸水了吗?”(废话)“一池水都黑了,你太牛了!”(一般一般)“朕听说你食指的老茧都黑了!”(我……)“爱卿真是一表人才啊!”
  没错,柳公权十二岁那年,的确见过用脚写字的老汉,老汉教育他:“写完八缸水,染黑一池水。”李恒神往地问着柳公权,用食指来回轻抚着字帖:“爱卿的字俊美无比,是怎么练的?”问了一大堆只有二逼青年才会问的问题,李恒被自己不耻下问的精神感动了。
  但柳公权只说了一句话:“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
  这是笔谏,聪明的李恒不吱声了,收起笑容:“爱卿说得是。”他知道,柳公绰是想让他当一个好皇帝。

  好皇帝可没那么好当,李恒一个大老爷们儿,热爱听曲儿,从小就是。常常听着听着,感慨起来,为了曲目中的爱情宣言。某日,忽然听见“取次丛花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激动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听见“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故事说的是一位丈夫埋怨自己没钱为妻子买一件像样的簪子。
  李恒居然呜呜起来,边摇头边,泪流满面:“太感人了!”
  问曰:“谁的歌?”
  答曰:“元稹。”
  问曰:“稹安在?”
  答曰:“被贬在江陵。”
  李恒蓦然回首,神往地望着江陵的方向,表情幸福。他竟一时想不通,究竟是哪个混蛋把这么优秀的才子贬谪在外。擦干泪,把这件事记录了下来。如今即位了,忽有一天,太监崔潭峻入朝汇报。此人,江陵监军,和江陵士曹元稹是好友,也有人说是元稹不要脸,非要巴结这个死太监,而这个死太监和李恒比较熟悉。我认为呢,元稹就算巴结一个在朝中能和皇帝说的上话的人,也不是什么大新闻,你说呢?
  这不,老崔献上了元稹诗歌百余篇。笔迹清新,诗句美好,一下勾起李恒的心绪,激动地又问:“稹安在?”
  答曰:“今为散郎。”
  李恒的内心鼓噪起来,立即下诏,以元稹为祠部郎中、知制诰。朝中却一片哗然,呵呵,元稹这个混蛋。要说元稹,诗名厉害,谏书厉害,生活作风,问题也厉害。为什么那么多人讨厌他?因为他为人轻薄,为了进入中央,不惜巴结太监,但他究竟轻薄到什么程度,不清楚,在当时也都是传说而已。
  当年他被贬,李绛、崔群、白居易都说他冤枉,年纪轻轻,被贬在外,朝廷的人几乎没再见过元稹,而元稹自然在中央一点威望都没有。如今因为几首诗,忽然成了祠部郎中,忽然知制诰,没人服气啊。
  盛夏炎炎,元稹到任,还挺得意。
  朝廷下班,同僚们在阁下吃瓜,苍鹰赶走又飞来,元稹不管,自己吃自己的。没人巴结他,因为他不值得巴结,也没人和他说话,因为听说这家伙嘴不饶人。只有中书舍人武儒衡,摇着扇子撵苍鹰,呵呵笑道:“适从何来,遽集于此!”目前最合适的翻译是:“茅坑里来的,你怎么一下就跑这里来了。”
  同僚立刻带着“你不要命啦”的神色,惊恐地望着武元衡,武元衡神色淡定,又瞟一眼元稹,元稹神色亦淡定,元稹并不记恨。

  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郭太后都要去兴庆宫坐镇,百官送上贺礼,每月两次,一次不落。李恒又是个孝顺的孩子,自己奢侈,连带太后,供奉奢华。既然如此,那小人们,我们该怎么办?
  令狐楚冲出来,高呼,羡余!
  羡余,不懂就去问问皇甫镈这俩字是什么意思。令狐楚,没接受同年的教训,当着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干了一档子好事。他不敢克扣军饷,于是克扣工人的工钱,经常放纵属下偷盗宫中财物,周转一遍,然后再亲手送到李恒面前。克扣的工钱,共计十五万贯,导致天下工人怨恨,上告朝廷,李恒怒,贬其为山陵使,隔了几天,又罢为宣、歙、池观察使。
  可见,贪污腐败也不太容易,要小心为妙。
  但腐败其实是从上而下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李恒,过了公除致哀的日子,便迫不及待地拉着群臣进山狩猎,在楼阁上大摆筵席,听曲唱歌。到了重阳节,又要举行大型宴会,拾遗李珏,领着同僚上疏。中心思想:“虽说是三月,可一般人家都三年,公除后,哀伤还没过去,陛下就迫不及待地要享受,不可。”
  李恒不听,继续摆宴。
  这下沸腾了,谏议大夫郑覃、崔郾等五人进言:“陛下宴乐过多,畋游无度。今胡寇压境,忽有急奏,不知乘舆所在。又晨夕与近习倡优狎暱,赐与过厚。大金帛皆百姓膏血,非有功不可与。虽内藏有馀,愿陛下爱之,万一四方有事,不复使有司重敛百姓。”意思就是说,目前吐蕃还入寇盐州呢,陛下却整天享乐,亲近倡优,常常厚赐,你让有功之臣如何感想?怕有朝一日,忽然来个大事,不知陛下要逃到哪里去。
  李恒怪了,这些人他都没见过啊,问宰相:“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回答:“谏官。”
  李恒鼻孔猛吸一口气,“嗯”地拉长声音,点头道:“良臣啊,爱卿,朕听你们的!”宰相肃然起敬,恭贺李恒改邪归正,当上明君。然后李恒指挥指挥,退下后,问曰:“这个重阳节的宴会是不是还需要添置点东西?”于是,我们知道了,李恒刚才那么感人,他只是喜欢感人的镜头,却不想为自己的慷慨陈词做出任何补救的措施。
  一言以蔽之:装的。
第十四章
  牛李党争的开端



  李恒曾问过给事中丁公著:“听说外头的人都喜欢宴会,这说明时和人安,朕好生欣慰啊!”
  丁公著:“此非佳事,恐渐劳圣虑。”
  “何故?”
  “自天宝以来,公卿大夫竞为游宴,沉酣昼夜,优杂子女,不愧左右。如此不已,则百职皆废,陛下能无独忧劳乎!愿少加禁止,乃天下之福也。”
  “说得好啊爱卿!”
  李恒表扬道,然后扭头问太监:“几点了?”
  “未时。”
  “哟,这么晚了吗?爱卿也累了吧?快回去歇息吧!”

  吐蕃大军已经包围盐州了,李恒正琢磨下一遭去华清宫都带谁。边疆战士不愿意打仗,原因很特殊,但实打实的让人看着不顺眼。没克扣军饷、衣料破烂的事儿,全因为太监和李恒给闹的,当初杀了李恽后,在京师的官兵每人都得了几十贯文钱,边关的兵,就不是兵吗?
  李光颜援救盐州,好说歹说,不中用。事实摆在那里,拿钱的不干活,干活的没赏赐,你以为当兵的傻吗?闹起来,又把李光颜同学气哭了,哭着讲话,激以忠义,这才让人行动救援。没想到兵马刚到,吐蕃就害怕了,立刻撤退。算是有惊无险。
  可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看你以后怎么办!
  李恒才没时间去琢磨以后,终于带着一帮人准备去华清宫开宴会。宰相领着两省的官员跑到延英殿上谏,闹着说不能去,就算非要去,臣子也得扈从才对。李恒生气,都给我闭嘴,朕生气了。于是谏官喋喋不休,从早晨上谏,一直谏到晚上。
  第二天天没亮,李恒骑着一匹大马冲出重围,去禁中找媳妇和倡优集合,杀向华清宫。随从者还有,公主、驸马、中尉、神策六军使的禁兵千馀人。简单说,女儿、女婿、太监、太监手下的禁兵。一帮人从早上玩,腐败到下午五点,玩够了,还宫。
  啊?什么!不是撤退了吗?
  没错,是撤了,可是又杀回来了,围乌、白两城池。
  好了好了好了,让李光颜去打,什么?嫌钱少?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朕有多忧心!
  陛下,西川上奏,南诏请二万人入界讨吐蕃。
  好好好,就用他们。
  陛下,岭南黄少卿万馀叛贼被破,官军拔了三十六座营寨,可是多年未曾平息,可见黄少卿难平啊!
  嗯。
  臣韩愈有奏,臣去年贬谪岭外,熟知黄家虚实,其兵无城郭可居,依山傍险,号称“洞主”,近者征讨本起裴行立、阳旻,此两人本无远虑深谋,只想邀功求赏。用兵两年来,奏称前后斩杀了两万余人,可算一算,早该平息了,却并未平息,可见其中有假。至今黄贼依然存在,臣请改元大庆,赦其罪戾,遣使宣谕,岭南贼众,必望风降伏。仍为选择有威信者为经略使,苟处置得宜,自然永无侵叛之事。
  韩愈你说得很好啊,很好……
  然后李恒没有用,因为他觉得饶恕叛乱者的罪过那叫纵容,而韩愈又是个书生,说书生懂兵法,那真是扯淡。

  宰相萧俛,性情刚烈,志向高洁,被李恒气炸了。
  西川节度使王播为了邀宠,盘剥百姓,贿赂宦官,求当相,上头有人帮衬,那人是段文昌。萧俛力争,大骂王播贪婪腐败,李恒不听,萧俛怒:“臣不干了!”一般这样,普通皇帝生气归生气,顶多拂袖而去,李恒同学不一般,嘟囔道:“不干就不干……”
  罢萧俛为右仆射,几日后改为吏部尚书。
  大仇得报,李恒神情舒缓,没人耳根子旁边打搅,他乐得咯咯直笑。
  李恒继续笑,因为刘总。

  刘总,不是刘总经理的意思,这是很普通的一个名字。
  刘总,节度使,打藩镇的时候战功赫赫,当初父亲刘济也想反来着,是一名谋士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下定决心,帮助中央打地方。目前,刘总继承大任,当了一名优秀的卢龙(地方比幽州小,基本等同于幽州)节度使。但刘总最近心情不好,时常梦见冤魂索命,老爹和哥哥,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一脸怅恨地拿眼望他,真真的。
  醒来,刘总就找和尚在庭院作法,日夜不停,为了逼老爹和哥哥冤魂快走,他很舍得花钱。但根本没用,做完法事,和尚一走,自己不敢睡,去睡耳房更不行。耳房更可怕,一阵鬼压身,憋得将要昏死过去。
  刘总是有愧疚的,当年奉召讨伐王承宗,刘济派长子刘绲,也就是刘总的大哥留守,刘济自己领兵去打,屯兵饶阳,一场胜仗都没打过。身为瀛洲刺史,刘总算是豁出去了,既然想要财产和底盘,就必须干掉自己的哥哥,既然想早点夺来,那就必须先干掉自己的老爸。
  于是,刘总与孔目官和帐内小将讨论,谋士告诉他,你需要让几个人装成从京师来的使者,传语给相公(刘济)说:“朝廷以相公逗留不前,让副大使升为节度使了!”第二日又派人去说:“副大使的旌节已经到了太原!”全军震恐,这个副大使,是刘绲。
  刘总把刘绲害惨了,因为刘济愤怒,先杀了大儿子刘绲的几个亲信,又派人去找刘绲。刘总这时候跳出来,说是帮父亲灭掉老大那个不孝子。刘济一天未曾吃饭喝水,渴了,问人要水,刘总献上毒水,毒死了自己的父亲。又派人去杀刘绲,借的是刘济的名义。
  就这样,刘总成了卢龙节度使,这是以亲爹和亲哥哥的命换来的。

  李恒是不知道中间的过程的,只知道结果。
  结果是刘总半疯不傻的,每天睡不着觉,一双熊猫眼。忽然一天上奏,说一切放下了,要遁入空门。其实刘总只是想活得安生点,因为只要一离开道场,爸爸和哥哥就来索命。他非要当和尚,李恒也是莫名其妙。给他加封侍中,不管用,还是要出家。再把刘总的亲戚全都加封大官,也不顶用,刘总要求出家的奏章从来就没间断过。
  无奈,李恒下诏,以刘总的私宅为佛寺,赐刘总法号大觉,寺宅名为报恩,还让中使带去了天平节钺(天平节度使的任命)、侍中告身(侍中任命书)一并赐了,想在地方当节度,还是入朝当侍中,可以随便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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