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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蜃城-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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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泪汪汪的眼睛,晶莹闪亮,楚楚动人,她仿佛是在严厉拷问少年的灵魂,“你是战士吗?”心有灵犀,他仿佛听见她的心声。他抿紧嘴唇,他在古战炮的身旁重新站立起来。两个孩子手握手,他们一起用火把点燃导火索。

活泼跳动的金色火焰,仿如金色的鹿,毅然决然地挺身向前,斗志昂扬,一路飞奔。火焰钻进炮膛,一闪身,不见了。他们手牵手相互勉励,互相安慰,寂静之中大炮轰然怒吼,“乐普生”号应声升腾明亮的烟火。

大炮强劲的后坐力,当即把两个孩子掀翻在地,他们挣扎着探头察看,“乐普生”号渔船如同“火山”熊熊燃烧。夜空被火光照亮,纠缠不清的白色迷雾染成血色。“‘小桔子’哥哥?”小姑娘轻声呼唤,泪如雨下。她轻轻拉扯少年哥哥的衣服角儿,急切地追问他,说:“我们是光荣战斗的战士,对吧?”

“战士?”少年闻言回头望着她,他感觉真的有许多心里话想要对她说,一时间却又无从说起。突然,燃烧的“乐普生”号被疯狂的异兽高高举起,巨大的火球尖声呼啸,向着古战舰的方向横“飞”过来。

天哪!少年在心中惊叫,他慌忙转身抱住小姑娘,他竭尽全力保护她,他们手拉手趴在甲板上,一动也不敢动。黑沉沉的夜幕下,飞奔而来的“乐普生”号拖带金色火焰的尾巴,它如同一颗彗星,从古战舰的上空飞身越过。燃烧的碎片,纷纷扬扬沿途洒落,“噼啪”作响,火焰与灰烬的暴风雨席卷而过,古战炮黑漆漆的炮身反射鲜艳的火光,一如星光闪烁。

大块燃烧的“乐普生”号的船体残骸,飞落在“黄金”号的船头甲板上,轰然震响,船在震动中瑟瑟颤抖。滚滚浓烟迎风翻腾,活像魔鬼狰狞的黑色影子在月光下狂舞,死亡威胁伴随烟雾静悄悄漫延。硝烟乘着海风扑进舱门,星星之火随即引燃羊毛地毯,幸亏水手眼明手快当即扑灭火苗,众人高声惊呼,纷纷躲避唯恐不及。情急之中,海盗贝贝挥手示意,他带领大家伙儿迅速撤离。他们刚刚离开舱门,彗星“乐普生”号咆哮如雷,轰然坠落在另一侧的黑暗山谷。

蜃城山谷,燃起冲天的熊熊大火,火光映红天幕,也映红他们的笑脸。洒落在古战舰上的碎片,那些星星之火,飞速点燃新的火焰,在海风中薪火相传,愈演愈烈。高高的桅杆被点燃,激情热烈地燃烧,俨然斗志昂扬的战士昂首挺立。他们抬头仰望燃烧如同火炬的桅杆,古战舰忽然“咯吱”战栗,它被异兽大天使猛然顶离海面。

船头向上,船尾向下,船底被异兽的爪子平稳托举,古战舰看似在云雾中悬浮。它的脑袋躲藏在船的下方,发出低沉的吼叫和呻吟,一次次猛烈的攻击,它试图将古战舰彻底摧毁。

古战舰的船头,慢慢腾腾向上翘起,少年和小姑娘根本措手不及,他们失去重心双双跌倒。一路尖声惊叫,他们顺着倾斜的甲板,“滑”向古战舰的船尾。

船头直指天幕上,那一轮珍珠般明亮的满月。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他在半空中抓到一根缆绳。他搂紧小姑娘,他们凭借这根悬挂在桅杆上的缆绳荡秋千。他们在迷雾中摇摆晃动,荡来荡去,情同钟摆。缆绳的另一头连接桅杆,正在燃烧,并且随时会断裂。“啊?”小姑娘的惊叫声清脆又响亮,如歌唱响。

异兽大天使皱皱眉头,它恼怒地晃荡庞大的身躯,搅动海水“哗啦啦”响。热浪犹如天罗地网,向它迎面袭来,它感觉越来越灼热难受,它不得不托举燃烧的古战舰慢吞吞地挪动位置,它想避开那些滚滚而来的热浪。

两个孩子的脚下,“黄金”号邮轮渐渐逼近,“秋千”上的小伙伴彼此心头撞鹿,她紧咬嘴唇默默注视她的少年英雄,他从小姑娘的眼中读到信任,读到勇气,读到求生的渴望。为了生存他们并肩光荣战斗,他抱紧她,他用目光给予她温暖和力量。浪花飞腾,连绵起伏,拼搏的决心令他们心潮澎湃,他们看准时机,“荡”向靠近的“黄金”号。半空中迎风招展的火焰,沿着缆绳慢慢腾腾往下爬,步步逼近他们。猩红的火光在闪耀,燃烧的缆绳带着他们轻松越过黑漆漆的海沟。

“啪”一声响,他慌忙抬头察看,粗壮的缆绳正在火焰中逐渐断裂。生死关头,他们紧紧抓住救命缆绳,借助海风的推力,他们飘荡到“黄金”号上空。缆绳烧断的刹那间,他们带着一段缆绳刚好落到“黄金”号船头的甲板上,就在他们坠落的同时,异兽大天使突然发出狂暴的低吼声。

缆绳横躺在甲板上,仍然在燃烧,火焰的旗帜为幸存者照亮逃生之路。不敢稍作停留,他们连滚带爬,闪身跳进黑洞洞的大窟窿。

大天使蛙形的黑色影子,慢吞吞地伸展,它在伸懒腰呢。它那庞大而又笨重的躯体,黑压压,影幢幢,在血色殷红的烟雾衬托下,愈加狰狞恐怖。它傲慢地昂起头,张开嘴巴,冲着月亮疯狂咆哮,它活像荒原上饥肠辘辘的豺狼。白白地失去到嘴的晚餐,贪婪的异兽心有不甘,它狂暴地摇晃古战舰,恨不能将其撕成碎片,泄愤。

燃烧的桅杆折断了,翻滚着坠落大海,激起雪白的浪涛。它眯缝独龙眼,无趣地丢下它的“餐桌”,它迅速在大海中闪身消失。猎手和猎物悉数退场,孤零零的古战舰船尾向下,垂直站立在海面上,它看似钟面上的指针摇摆不定。那些古战炮被烈焰烧烤得红彤彤的,接二连三脱离固定位置,它们先后坠落大海,白闪闪的浪花飞溅,熊熊燃烧的古战舰很快沉没。大海掀起层层叠叠的海浪,犹如群马狂奔,洁白的浪花撞击“黄金”号碎成泡沫,白得雪亮,如同诱人的幻影终将荡然无存。

第四十六章 薪尽火传

 “嘭!”黑漆漆的大铁门猛地被撞开,气急败坏的一群人紧紧跟随在水手身后,他们争先恐后涌进“黄金”号的货舱。血雨腥风的“海市蜃楼”,一座悬浮在大海上的吃人异兽的巢穴,处处危机四伏,无辜者先后被吞噬,死亡阴影黑沉沉笼罩孤岛,迷雾肆虐封锁逃生之路。逃命,成为人们心底最纯洁的信仰,尽管这“信仰”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幸存者精疲力竭。久经“战乱”,人人都被逼迫得行动敏捷,个个都身手不凡,根本无需提醒,他们很快找到相对舒适的角落,各自勉强安顿。

殿后掩护的海盗“刀疤”,这位黑人兄弟他好似呼啸的黑色炮弹,穷凶极恶闯进门来,高高抬腿劲头十足,他狠狠一脚踢上货舱的大门,“轰”一声闷响。

“好哇。”海盗贝贝瞪眼瞧着紧闭的“黑门”,连连点头,由衷地低声赞叹。他可是被活生生逼急啦,惊吓得冷汗淋漓,他魂不附体犹如惊弓之鸟,此刻他很高兴终于能够稍事喘息。他和海盗阿尔伯特紧挨在一起,难兄难弟同样气喘吁吁,瑟瑟微颤,他们下意识地握紧枪械,坚守在舱门前。无论如何,他们也要牢牢把守这扇钢铁的“生命之门”。

谁知道,那些上蹿下跳的吃人小家伙,它们是否会追踪气味,沿路尾随而至呢?它们总是穷追不舍。

门,已经关上了,这可真是谢天谢地。也许,门里是安全,门外是死亡,也或许刚好相反。门里门外,究竟哪里更安全,没有人知道。不过是因为关上门,每个人心里都感觉好受些,他们恍若得到一个虚幻的平安承诺,仅仅如此而已。

惊魂未定的“枪杆子”们,他们并没有束手等待,而是立刻行动,他们忙不迭地更换弹匣,积极准备逃生。一双双汗湿的微微颤抖的手中,枪械和弹匣相互碰撞“咣咣”作响,好似合奏一曲单调而又刻板的打击音乐,心也随之怦怦跳动。也难怪这些职业的海上强盗,他们竟然如此惊恐不安,深陷绝境,每个人都志在死地求生。

在这座血淋淋吃人的“邪恶圣城”,死亡实实在在的威胁,总是在瞬间降临,悄无声息的凶残杀戮,根本令人猝不及防。情形常常是这样的:一个人,几分钟以前,还在笑呵呵地同你说笑,仅仅几分钟以后,这个人就粉身碎骨失去了生命。人如蜉蝣,命如朝露,危在旦夕哪,为了生存,时刻不能放松警惕。

吉祥怀抱婴儿,他用人家林老板名牌的破烂西服,小心翼翼重新把小宝宝包裹好,他老老实实守护在同学光标的身旁,他下定决心,自此寸步不离,直到平安护送他们逃离“鬼蜮之地”。比较那些神情沮丧的海盗,两个年轻人算是镇定的,因为彼此的友谊给予他们勇气和力量。

“吉祥呀,”光标犹豫再三,还是轻唤他一声,他同吉祥商量说:“我很渴。能不能麻烦你,给‘本哥们’找一口水喝?”

“好的!水,对吧?水,水,水啊水,要是有一瓶矿泉水,那该多好。”吉祥用力点头,四下张望,可是他心里着实犯愁。水?哪儿有水呀?蜃城是在大海上,周围到处都是水,一口水也喝不上。残酷哪,吉祥?

“吉祥?!”冷不防,半空中突然响起尖利的惊呼。吉祥着实被吓一跳,顿感头皮发麻,手脚也发软,他心慌意乱。他怀中的“婴儿小天使”,差一点失手落地,幸亏靠在货箱上的光标同学,及时伸手援助。吉祥倒也蛮乖巧,顺水推舟,他索性把婴儿送进他的怀抱。

好家伙,我的宝贝儿子,他可不是一只橄榄球哇。可怜林先生,白白地又被他惊出一头冷汗。他微张嘴巴,终究还是没敢吭声。想想看,儿子还是自己主动让人家抱的,尤其是出了教授先生那档子事情。瞧吉祥的神情模样,他很是自责呢,若是现在伸手抱回儿子,倒像是信不过人家似的。况且,身负重伤的光标更加需要照应,吉祥他哪能行?唉,友谊为重吧。再说,自己看紧点儿不就行了吗?儿子又没长翅膀,不会飞的。只是吉祥这个孩子呀,早晚非把人给吓出心脏病来不可哟。

回头再说吉祥,他被如此突如其来的尖声嚷嚷惊吓,他只觉得心儿呀,瞬间高悬,“扑通扑通”狂跳犹如击鼓。鬼地方,突然“空降”的一声异样惊呼,谁不害怕?人人都被这一声惊呼,弄得紧张兮兮,大家纷纷抬头警觉地向上张望,吉祥也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伸长脖子望过去的,当然还有林先生,他是琢磨着,随时随刻要为他那宝贝儿子冲锋陷阵。

意外的情形,让大家伙儿都愣住了。人们发现在高高的货箱顶上,安安稳稳端坐两个饱受惊吓的孩子。那个名叫“小桔”的少年,还有那个名叫“丫丫”的小姑娘,他们手拉手、肩并肩,哆哆嗦嗦紧挨在一起,月光下他们瘦弱的身影那么样的单薄脆弱,楚楚可怜,楚楚动人。两个“小家伙”居高临下,他们神情专注地望着众人。

原来就在熊熊燃烧的古战舰沉没以前,他们双双跳进“黄金”号船头甲板上的大窟窿,幸运地刚好落在货箱堆的顶上,“天窗”外面响起异兽大天使的吼声,火光把天幕染成血色。他们惊慌失措,隐约觉得高处可能更安全,于是他们选择暂且留在那儿,他们小心隐蔽在天花板下方的阴影深处。稍后,那群猛冲进来的持枪海盗,着实令他们吃惊。屏气凝神,一动也不敢动,他们未被人发现。少年在人群当中忽然发现吉祥,并且他发现海盗们也变成逃亡者,他这才一声惊呼。

“吉祥哥哥?”激动的少年眼巴巴望着他,一时间泣不成声。他从高高的货箱顶上纵身跳下,幸好被眼明手快的水手稳稳接到。他不顾一切从水手的怀抱挣脱,扑到吉祥面前,他急切地要同他说话。泪如雨下,他抽泣着,却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豆大的泪珠子,一颗颗晶莹剔透,扑簌滚落,打湿了他那件白得雪亮的大袍子,他此刻伤心得心都快要碎了。他仿佛听见,那些珍珠般的泪珠“吧嗒吧嗒”掉落的声响,一声声那样的震撼人心,少年禁不住睁大眼睛,他凝神静听。

漫漫长夜,一眼望不到尽头。坏人,坏事,坏消息,桩桩件件前赴后继地纷乱涌现,吉祥已然磨砺得分外坦然和从容,眼下他吉祥的心情可是不坏呀。他认真瞧一眼,黑压压的天花板上,那只被炸开的大窟窿,他忍不住摇头晃脑地大声感叹:“嗬!这儿都开了边门啦?乖乖。早晓得的话,‘小爷’我就不用绕远路啦,瞧这一路上枪林弹雨的,唉哟。”

“‘乐普生’号,”少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再度哽咽,他的一颗心仍然深深沉浸在巨大悲痛之中难以自拔。心如刀绞,“乐普生”号渔船惨痛的回忆,白晃晃闪现在他眼前,它们活像异兽的爪子和牙齿扑面而来,恐怖的回忆张牙舞爪要把他的心揉碎,它们妄图摧毁他的意志。

“什么‘乐普生’号?”吉祥眨眼睛,他听得一头雾水,心神恍惚的他完全没能够及时反映过来。本来嘛,关于这艘“乐普生”号渔船的事情,他并不十分清楚。现在他吉祥的心目中,只有两个沉甸甸的大字,那就是“光标”。

光标第一。光标最大。光标顶顶珍贵。光标这哥们,他身负重伤,不论前途如何凶险,吉祥他也要全力以赴,保护好这颗友谊的“胜利果实”。自然的,心不在焉的吉祥先生,他没有接下少年的话茬儿,他反而急切地追问他,说:“小桔,你知道哪儿有水?可以喝的水。”

少年闻言神情茫然,他呆望吉祥无言以对,他任凭泪水流淌。“孩子啊,我们都看到了。”林先生急步来到少年身旁,他轻轻扶住他的肩膀,他希望他能勇敢面对严酷现实。他用沉稳的语调,竭力安慰悲伤的少年,他对他说:“蜃城,决不是不可战胜的,相信我!我们将坚持到底,我们一定是赢家,绝对的。”

“乐普生”号,这艘光荣战斗,直至光荣牺牲的战船的光荣名字,此时此刻在少年心中,伴随若隐若现的战鼓声,再一次被深情呼唤。他仿佛又听见,战船“乐普生”号上的光荣战士,一声声英勇无畏的吼声:“向我们开炮!向我们开炮!”他仿佛又看见,战士陈炜坚持战斗,直到最后时刻,他英勇无畏地挥舞手电筒,以光明为利剑,刺向异兽大天使的眼睛。

泪水很快模糊双眼,人影朦胧,心境黯然,少年悲情满怀,他几度欲言又止。他看见,光标哥哥显然受伤了。他虚弱地靠在货箱上,脸色苍白,泪眼汪汪,他眼巴巴地期待“乐普生”号的消息。在他怀中,那个出生在蜃城的婴儿,他正放声啼哭。“小天使”他仿佛是故意的,他要用哭声阻止他述说那个悲壮的故事。问题在于,人们究竟还能承受多大的伤痛?少年脑海中一闪念,更加犹豫不决,他索性咬紧牙关,他选择沉默。

关于“乐普生”号光荣战斗,直至爆炸燃烧,沉没在大海的真相,究竟应当如何述说?是我,亲手点燃大炮的导火索,就在“乐普生”号尚存一线生机的时候。战士哥哥,他们会理解我的,那么光标哥哥呢?其他人呢?他们能够原谅,在那千钧一发时刻,我的无奈选择?他们能够体谅,在那千钧一发时刻,我本无从选择?他们能够理解,在那千钧一发时刻,我自觉或者不自觉的生死抉择?但愿吧。

一个灵魂曾经披上“白大袍子”的少年,已然在精神上彻底挣脱“白大袍子”,平民英雄的浩然正气薪火相传,光荣战斗的信念给予失足者重生的勇气和力量。

人们将会用怎样的目光,审视我?

人们将会以怎样的心态,想象我?

人们又将以怎样的语言,传说我的故事呢?

随意吧。他左思右想自觉心中无愧,面对尴尬困境,他一笑了之。他低下头,冷眼打量洁白的绸子裙袍。人们都穿着“正常服装”,甚至海盗统一的黑色皮衣,看着也还顺眼。只有他一个人,还穿着白大袍子。它呀,显然是越看越别扭,也越来越刺眼。脱掉它,可不容易,难不成要在蜃城“裸奔”?少年悠然地摇摆晃动,那身宽大飘逸的白大袍子,看似白皑皑的,他旁若无人若有所思。

“陈炜在哪里?”光标微微颤抖的声音,冰冷而且严厉,他忍不住低声逼问他,语气咄咄逼人,分明不容他躲闪。他那黑亮的眼睛,泪光闪烁,他死死盯住少年看似白得雪亮的影子。闻听这一声意味深长的追问,白袍少年的反映居然是这样的:他茫茫然望着他,张口结舌。

“白大袍子”齐整的牙齿,月光映照下雪白分明,一颗颗珍珠般闪闪发亮。这真让人看得胆战心惊,冷汗淋漓。光标依旧清晰记得,那晚在海边,他同少年初次的相见。这个可怕的孩子,身子骨儿浸泡在海水中,他张开嘴巴露出牙齿,缓缓舞动手臂,痴迷修炼他那个“宝珠大法”,他魂飞天外。这一幕滑稽而又恐怖的情景,多么令人映像深刻?毕生难忘。

此时此地,少年依旧身穿“白大袍子”,他神思恍惚地左右晃荡,他犹如白色的问号,左右摇摆不定。直面吃人谜团,光标凶恶紧盯的眼神,倒好像是他要吃人。在他眼中,少年雪白、雪白的身影,悄然伫立在皎洁月光下,惨白,夺目,恰似“雪人”寒光闪闪,寒意逼人。雪亮的白色,如同死亡白色的阴影,声色不动包围他,它们要将他牢牢束缚伺机一举摧毁,粉身碎骨吞没,不留痕迹。

少年朦胧而又晶莹的眼睛,泪水还在不断涌现,这些夺眶而出的泪水,怎能不令人心悸?更何况,他心中不祥的预感,黑影子一般狰狞舞动,自从陈炜他匆忙离开。光标的眼中泪花闪现,他不禁扪心自问:蜃城,刚刚经历惊天动地的爆炸和燃烧。“陈炜在哪里?”这句问话,难道不是明知故问。

“陈炜?咦,他人呢?”吉祥慌忙环顾四周。他心想,不是说,他跟两个孩子去寻找什么“乐普生”号?确实没有看到陈炜。吉祥眨眼睛,脑海中刹那间一片空白。他慌慌张张凑近少年,他用哀求的目光望着他,他小心翼翼追问他,“陈炜在哪里!”少年木然无语,泪如雨下。

不答话?光掉眼泪?他这算什么意思?吉祥顿感窒息,惊恐地睁大眼睛,他手脚冰凉心里越来越害怕。良久,他听见少年喃喃低语,他艰难地诉说:“当时,我们俩在古战舰上。它来了,大天使。‘乐普生’号燃烧沉没,无一生还。”

“陈炜哥哥他是战士!”货箱顶上,小姑娘骄傲的声音,给出一个响亮的回答。“陈炜是战士,还有我爸爸,他也是战士。‘乐普生’号,他们所有人都是真正的战士,光荣战斗的战士。”说罢,她忽然飞身跃下货箱,仿佛凌空飞翔的海鸥。水手老早伸长脖子等着她哩,他准确地接住她。他彬彬有礼,轻手轻脚把小姑娘放到地上,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听她说话,如今她可是这里唯一的女士。

“‘是男人,就得起来战斗!’这句话,是陈炜哥哥在古战舰上,对我们大家伙儿说的。我觉得,你们也应该听一听。不要再和我的‘小桔子’哥哥较真,他很勇敢,很了不起,他战斗了,光荣战斗。”她说着呜咽起来,晶莹的泪光闪烁。她走上前去,牵起少年的手,她温和平静地呼唤他,“‘小桔子’,你可要勇敢。”他用力点头,他默默凝望他可爱的小姑娘。她那含泪的眼睛,那么温柔,那么和暖,那么的充满友爱、勇气和力量,他紧紧握住她的手。

皎洁月光照耀下,光标煞白的面孔,难看得足以吓死人。他真是欲哭无泪,欲说还休。他恶狠狠地死死盯住吉祥,他要和吉祥较真,他要和他决斗,他要向他亲手讨还老同学陈炜的性命,他恨不能活生生撕烂吉祥这条“惹祸精”。

往事,不堪回首啊,怎么忍心回想。他万分感伤,并且万分痛悔,他是愤不欲生。当初正是自己,错把吉祥当成“人”,介绍两个最要好的老同学给他。戎蓉,好不容易挣脱他的“魔爪”,终究还是让吉祥给祸害死了。更加倒霉的是陈炜。天涯海角,人家明明救过他的命,吉祥真好,他反而诱骗救命恩人,共同奔赴吃人的“海市蜃楼”。不论怎么说,陈炜的死,究竟祸起吉祥。光标心里,想的尽是怨恨吉祥的话,毫不留情。他只是暗自咒骂罢了,多少为了解恨。他琢磨,反正吉祥不曾听见,如此这般不会伤他的心。

光标的目光,一路上苦苦追逐吉祥的身影。他看见,那只叫做“吉祥”的猎物,垂头丧气,他分明垂死挣扎。他耷拉脑袋,漫不经心,溜达到黑洞洞的大窟窿下。嘿嘿,他居然还是那样的漫不经心?

吉祥抬头仰望,那一轮团团圆圆的月亮,他沉默不语。

天哪,可别把这“傻孩子”给伤心坏了。没有谁,对他说过一句怨恨责怪的话,吉祥好像“林黛玉”?他活该倒霉。善感多愁,自怨自艾,他是自作孽。光标盯住他又恨又心疼,百感交集,他在心中替自己叫苦喊冤。他由此迅速转变态度,关键时刻他总是十分“拎得清爽”,黑白轻重,他一向逻辑分明。他觉得还是顾全大局吧,无论如何,等到大家伙儿平安逃离蜃城,再和吉祥这个“坏东西”好好算账。

众目睽睽,光标选择忍气吞声。强忍伤痛,同时也强忍心痛,他马上变得殷勤和温和,反倒显得有些假惺惺、阴森森的,他万分艰难地轻声呼唤:“吉祥啊?”他这样的语调呀,多么温暖柔和,不能不令人感动。话又说回来,光标心里,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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