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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围城前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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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通,送她去她应该是一直想去的学堂,送她去学她真正喜欢的东西,对了,还一定要让她穿这个年龄女孩应该穿的衣服,美丽的,鲜亮的……
第七章10月11日清晨
“嘀嗒,嘀嗒……”
李玉堂的陀表不动声色地加速着,同时暗暗窥视着新一日的动静。似乎在李玉堂并没有明显察觉之前,倒是他的陀表,在屏息观察着一切,倾听着一切,尤其是那吱吱嘎嘎的命运之轮的绞索声,那来自遥远京城的命运之轮的绞索声,已经近在咫尺,开始迅速收紧了。
天还没亮透,李家下人就开始忙忙碌碌地搬运、整理药材。饭厅那边,一家妇孺,包括李玉堂的妾室们,则在安静地等着李玉堂从账房过来吃饭。而账房内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李玉堂,则拧着眉头,一脸不满意地把账本翻得哗哗直响。谭九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间隙给他递换本新账本。
“不是还有一笔南洋的象牙款吗?什么时候到?”
“老爷,半个月前已经填中国日报社的亏空了!”
“上海新乐百货的投资还差多少缺口?”
“老爷,我上次听胡股东的口气,还差不少呢,不过具体得等谢老板从上海回来才有准信。”
李玉堂脸色越发难看,谭九看看他,小心翼翼问道:“老爷,先不说广州铁路边那三千亩地里砸进去的钱,既然朝廷现在把广州铁路的修建权给了洋人,那我们在广州铁路上投进去的股本总得悉数退回吧,这朝廷总不见得吃干抹净,一点道理也不讲吧?”李玉堂阴沉着脸,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继续哗哗地翻着账本,一言不发。谭九看看他,只好自顾自继续问下去:“福祥商贸的刘老板还在等您的回话。中国日报社那块地十万港币卖不卖?”“你说呢?”李玉堂终于受不住了,“啪”的一声合上账本,拍着胀痛欲裂的脑袋,起身便气哼哼地走了出去。
“我怎么知道?”谭九愣愣地看着李玉堂的背影,半晌挠着脑袋对自己憋出这几个字。看看桌上摊着的账本,他的脑袋也胀痛欲裂——钱,钱,好些个项目都有资金缺口,这些时日银根真是紧张啊,难怪李玉堂心烦。
精美的瓷器一字罗列开,食物却异常简单——粥、咸菜。一家十几口人都耐心地候着,他四岁的女儿念慈站着打盹儿,倾斜着都快睡着了。
李玉堂阴沉着脸走进来,也不说话,直接坐下开始吃饭。待他开始动了筷子,一家妇孺才纷纷坐下,开始吃饭。李玉堂吃了几口,一抬头,却看到对面一个位子空着,立刻眉头皱起:“他人呢?”
清晨一家齐聚吃饭是李府的规矩,一时间,众人都没敢回答,他最宠爱的四姨太月茹犹豫了一下,怯怯接口道:“老爷,少爷……在书房用功呢。饭已经送过去了。”
李玉堂把筷子往桌上“啪”地一放,刚要起身,但想想又没有动,转头对续弦瑞卿道:“上次你说的那门亲事怎么样了?重光岁数已经不小,不如在他去美国前把亲事定了。男人呀,成了家才能立业,才有责任心,才懂规矩!!”
“老爷,仁中堂胡老板家独女挺合适。胡太太上次来打麻将的时候,口风也有这个结亲的意思。前几日我去绸缎店,刚好也看到了胡家小姐,这胡小姐生得斯斯文文,很有礼貌,一点没有富家独养女儿的骄横。”五十多岁,端庄富态的瑞卿恭恭敬敬地回答着他。她本就是李玉堂商业联姻才娶进门的,自然懂他的心思。她口中提到的结亲对象仁中堂,与金利源一样,同是经营药材的,胡家的叔伯兄弟在广州还有点官府背景。
“岁数呢?”
“岁数比重光大两岁。其实胡家提亲的人挺多,胡老板就是想找个合适的人家,尤其他家又没有儿子。”瑞卿又强调了一下这点。
“岁数大点好,早点生养。”李玉堂总算脸色稍缓,微微点头,又开始吃起饭来,众人见状都暗暗松了口气。
不料没过一分钟,李玉堂吃了几口饭,一抬头又看到那个空位,忍不住再次皱眉,一边站起一边骂道:“真是没有规矩。”众人大气不敢出,眼看着李玉堂气哼哼地走了出去。
回廊上,阿四正端着碗吃饭,一眼瞄见李玉堂面色不善地往二楼走去,赶紧起身转到大厅一角,摇动起藏在暗角处的一条绳子。
伏在书桌前的李重光,正对着那本《孙逸仙伦敦蒙难记》读得入神。书柜后侧隐藏的铜铃声急急响了十几次,他才惊醒般抬起头,赶紧把手头的书藏起,换了另外一本课业书放在面前。
他刚把书换好,李玉堂已经气呼呼地推门走了进来。即使知道父亲要进来查岗,他还是被父亲毫不尊重别人私隐的举动吓了一跳,全身一震。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忍着激烈的心跳,克制着起身,向父亲请安,随后垂手站立。
扫了一眼书桌上儿子“正在读”的书,李玉堂一进门火气就消了一半。他看着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半晌才咳嗽一声道:“你在看书?”
“是!父亲。”
看着儿子拘谨木然的神态,李玉堂一时无语。李重光脸上沾了一粒米,李玉堂看在眼里,很想伸手替他去掉,可不知怎么又把手收回去了。
“你……你娘的祭日快到了!”李玉堂半天才憋出这句话。“是!父亲。”李重光仍旧头也没抬,声调毫无起伏,恭敬而呆板地回答着。
李玉堂也语塞,再也想不出该说什么话题,同样尴尬地停了一会,只好转身离开。在迈脚出门的时候,他背对着李重光才又说了三个字:“你的脸!”
陪出门的李重光一愣,目送着父亲走远,百思不得其解,待回房看到镜中自己脸上,才不禁有点哑然失笑,赶紧用手胡乱地擦了擦,把那米粒擦掉了。
警报解除,李重光又摇了摇刚才的铃,很快,阿四就出现在了他面前,两人相视嘻嘻一笑。阿四到李府已经六年多了,和李重光算是一起长大,私下里两人就像兄弟一样相处着。
“少爷,我听他们说,老爷……商量着要给你定亲呢!”阿四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刚听来的“情报”告诉了李重光。定亲应该是一件喜事,可是按照他对李重光的了解,李重光应该并不高兴这件事,但这又是一件大事,他阿四不得不第一时间就告诉李重光。
果不其然,原本笑嘻嘻的李重光,脸色一下子就黯淡了——抗拒、愤怒、伤心,甚至还有一点点脆弱和无助复杂地在李重光年轻的面孔上交织着。
阿四很是担心地看着李重光,不料,仅仅几十秒钟,李重光脸上的表情就被淡漠和无所谓代替了,他甚至没有任何兴趣知道定亲的对象,只是像往常一样拿出识字本,淡淡道:“来,阿四,我们今天再学三个字。”
第八章小情歌和有惊无险
五彩的风车碌碌地转动着,在黄包车的顶上惬意而招摇。载着李玉堂,踩着一双大脚的阿四拉着黄包车,穿街过巷,走一阵跑一阵。他的心情不自觉地便欢畅起来,晴天的风像一群鸽子般钻进他布制的白褂宽裤,快乐地拍着翅子。
几个月前的那场大风暴,摧毁了好些原本不怎么结实的建筑,街上至今还有一些参差的倒塌建筑,可似乎转眼间,更多的新建筑便顽强地矗立起来。
带着浓烈殖民地风格的大街两边,全部是新新旧旧、大大小小的广告招牌,有些更是中英文对照的。阿四看着野眼,费力地辨看着他认识的那些字,每认出一个,他心里就会小小地欢呼一下。清晨的路边摊照旧热闹非凡,有卖早点的,有卖药油的,有卖手表的,有路边理发的,有晒海味的,一家热气腾腾的施粥铺前更是挤挤挨挨长龙般排着队伍……
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几个年轻的黄包车夫从阿四身边奔过,与阿四相熟多年的包十等人,回头冲阿四笑着摇铃示意。阿四也忍不住咧嘴笑,回应般摇摇自己的铃铛。他很想与他们赛一程,但跑了几步,想想车上的李玉堂还是放弃了,于是转眼间包十等人便一阵风似的不见了踪影……
李玉堂坐在黄包车里闭目养神。阿四放慢脚下速度,扭头看看他笑着道:“老板,晚上的戏票冯老板已经派人送到了。冯老板说,一定要看,全是光着大腿的女人。他去年在英国看过。”“那叫芭蕾舞!”李玉堂用带点好笑的口气眼也没睁回答道。
“芭——蕾——舞——”阿四一脸好学的样子,一字一句地喃喃重复着,继而问道:“老爷,是不是那个什么‘大英帝国’?”听到这话,李玉堂倒一愣,微微睁眼,恰好看到阿四腰间的报纸,那露在外的版面上的标题立刻映入眼帘——《大英帝国皇家芭蕾舞团首次香港演出》——粗黑的字体格外醒目。
“阿四,你开始识字了?”李玉堂多少吃了一惊。阿四嘿嘿一笑:“少爷教了一百五十三个字……少爷功课太忙,我又太笨。”
“好小子,你想读书?”李玉堂说着嘴角露了微笑。
“是!老爷。”阿四有点不好意思,继而补充道:“我……我一直想学呢。识字多好啊,能看报纸,能知天下事。”
“回头让谭九给你找个先生。”李玉堂很干脆地说道。
“不……不要找先生,我……太笨。少爷教了我快两年,我才认识一百五十三个字。”
“傻小子,笨什么笨,天下就没几个笨人,只有不用心不努力的人,想当年”,李玉堂神情悠悠起来,又是感慨,又是自豪:“想当年,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大字不识一个呢!现在,现在我李玉堂英文合同也能看下去!阿四,你好好学,不会比任何人差!”
“是,是,老爷,我好好地学……”阿四笑得像脸上绽放了一朵向日葵,开心地一边说,一边拉着李玉堂向右边的小街拐过去。
阿四转向这条小街的时候,脚步就开始有意识放慢,街角的“大有记”照相馆门前,那个清美秀丽的少女阿纯正熟练地在算账收钱。门口悬挂的几张大黑白广告照片格外引人瞩目,其中的一张就是这个女孩阿纯,那双未经世事的清亮眼睛,无邪地注视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包括几乎每日都会从这里经过的阿四。
阿四经过“大有记”门前的时候,脚步愈发放慢,他的目光腼腆但热烈地投向阿纯,还有阿纯旁边的那只彩色小风车,他亲手制作的小风车。伴着极轻微轻微的“辘辘”声,那风车正快乐美好地停停转转,就像阿四心里一直唱着的小情歌。
就在阿四快走过“大有记”门口的时候,阿纯总算恰好抬眼望向街面。两人目光瞬间相接,阿纯对阿四报以灿烂羞涩的一笑,双颊霎时一片绯红——阿四心中的小情歌刹那变成了响亮的欢唱。
“当心!”柜台内的阿纯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分神的阿四的黄包车与迎面而来卖臭豆腐的大个子,那个在派米时一次抓走十几袋,接着分给老弱的大个子,眼看着就要面对面地撞到了一起。
要相撞之前,阿四在分神含情脉脉地看阿纯,这个大个子呢,在分神兴致盎然地看路边的小孩子嬉玩——两个都在走神的人眼见着就要撞到了一起,大个子推车上滚滚热油变得格外刺目,阿纯急着就想往这边奔,因为这一撞,路边离得极近的几个孩子肯定会被打翻的油锅烫伤。
阿四吃了一惊,赶紧回过神,脚下使劲,提起车把,身体柔韧性极好地半旋过去,只盼这样能撞得轻一些,哪怕烫着自己也不要烫着那些小孩子。但他丝毫没料到,眼前的这个大个子,身高差不多有两米的大个子,推着卖臭豆腐的车,居然同样灵巧地交叉换脚,接着推车一个漂亮的腾空提举加后撤急转!
两人同时施展着功夫,电光火石间避开了原本完全不可能避开的相撞。半空腾转之间,大个子挑子里油锅里的油快洒了出来。阿四单手从腰间掏出报纸,迎着油甩出去,油点子全溅在报纸上。而就在报纸即将落在身边小孩身上的时候,大个子迅疾伸手抓住了报纸。
有惊无险——二人惊奇地互相打量了一下,继而报以惺惺相惜的一笑。“我叫阿四,你呢?”阿四忍不住开口询问。那大个子迟疑了一下,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你好,阿四!我叫……王复明!”两人停住车,一边互相报着姓名一边彼此伸手对拍了一下,算是正式认识了。
柜台内的阿纯看着这一幕,拍着胸口总算松了一口气。倒是正在闭目养神的李玉堂吓了一跳:“阿四,小心看路!”“是!老爷!”阿四有点难为情地咧咧嘴,不敢再走神,当下放开腿脚,专心赶起路来。
车轮转动,李玉堂像有着约定一般,在另一条街口睁开了眼睛。十米开外的大烟馆前,倒卧着一个身形高大但神色萎靡的乞丐,那乞丐肮脏得甚至看不太清五官,只隐约看见他闭着眼睛懒洋洋地侧躺着,面前放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破碗。
李玉堂微叹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银元交给阿四,阿四熟稔地把银元向这个乞丐掷去。这乞丐并未睁眼,只靠听音辨形便迅捷地伸手将银元接住,眼皮也未抬一下,慢慢起身,打着哈欠向大烟馆内走去。
守门的大烟馆伙计见到这个乞丐进门,一点也不惊奇,立时开门对内拉着长腔高声喊道:“刘公子到,廊前自烧!”
“刘公子,刘……刘郁白。”阿四喃喃地又一次说出这个一直以来都记得的名字,然后像往常一样目送着这个乞丐“刘公子”走进烟馆——虽微微佝偻着背,但不知怎么,仍旧让人感觉是颇有腔调地走进了烟馆。阿四好半天才把视线收回,扭转头来,嘴巴张了张,继而想了想,还是把每次都想问的问题咽了下去,拉着李玉堂继续赶起路来。
穿过一条颇多英国旗帜随风飘荡张扬的街道,他们终于来到了中国日报社。报社门口今天似乎异常热闹,十几个洪门小喽啰在门前或坐或站地闲聊。而洪门老大们的到来,似乎带动了周边的人力车生意一般,不远的街角,刚刚超过阿四的包十等好些人力车夫,三五一群地蹲在那边等生意。
瘦高的包十远远地看到阿四,乐呵呵地冲他吹了声口哨,阿四听到哨声,一抬眼看见那么些熟人,立刻一脸兴奋。
“阿四,一小时后来接我!”李玉堂一甩衣摆,踱着步子,架势十足地进了报社。“好嘞!”阿四乐呵呵一边回答,一边拉着车向包十他们奔去。
“吃糖,吃糖!”阿四一放稳车,就从怀里掏出一把糖分扔给众人。这些都是他相交好几年的“兄弟”,甚至和他年纪相仿的包十,更是打小就在街上一起流浪相伴长大的。再兼大家都是整天拉着车在街上跑营生的,三天两头地见到,阿四和这帮家伙的感情实在很好。
“哎,这糖归我。”
“不行,归我,上次你就多吃了个水梨!”
“得了,得了,我一口吃了,省得你俩争来争去!”
……
小伙子们孩子般争抢着糖,嬉笑打闹着。阿四乐呵呵地把口袋里的糖全都分光后,兴致盎然地吆喝道:“大伙赛一局?”“赛一局?可天要下雨了呢。”包十一边说着一边手搭凉棚地抬眼看看天空,刚刚还灿烂的太阳,突然间躲进云层,微凉的丝丝小雨已经开始下了起来。
“下雨好,舒服!”阿四挤挤眼睛,接着激将道:“怕啦?怕雨天也输给我?”
“来啊,来啊!谁怕谁呀?兄弟,上次那是我让你!”
“哈哈,吹牛吧你,这次你别让我,我一样赢你啊!”阿四说着脱掉鞋,拉起车撒欢就跑。
“你小子,耍赖抢跑呀,兄弟们,上啊!”包十赶紧起身,拉起黄包车就跑。“快点,快点,别让阿四又赢了!”他周围的那帮黄包车夫一边笑叫着,一边开始憋着劲你追我赶起来。
阿四一路领先,他年轻的身体里仿佛有使也使不完的力气,夹着凉风的雨丝,像快乐的小蝌蚪一样,麻麻痒痒地在他身上游曳着。
“嘿,拉车的——阿四!”
“嘿,大个子——王复明!”跑到半程,迎面又过来了那个卖臭豆腐的大个子,两个人开心地打了个照面,互相喊出刚刚知道的对方名字,相视笑了起来。
“卖臭豆腐喽——加油!”王复明冲着这群欢跑的车夫们,鼓劲般吆喝了一声。
“买臭豆腐喽——加油!”回应般,阿四学着他的腔调——明显的北方口音——也吆喝起来,紧随其后的包十和那帮车夫,一听都笑了起来,跟着学舌般吆喝起来,一时间快乐的吆喝声连成一片,连过往的人都被逗乐了,纷纷驻足观看。
在那些被逗乐的路人注视中,阿四和包十他们跑得更起劲了,他们车辐上缠着的彩色布条,即使在湿雨中却依旧鲜亮醒目,伴着每个人飞转的车轮,如雀跃的乐符,如年轻生命的欢歌,一路向前唱着奔去……
第九章被一锅端的洪门
报社的会议室里,墙上一张大大的地形示意图格外引人注目,从中环码头就开始的地形示意图上,密密麻麻地被标注着记号。陈少白和数名报社同仁,包括容开和黄世仲,神情严峻地与七八名洪门首领,对照着地形图逐段逐段地讨论着:
“15日一早,孙先生乘船从天星码头上岸,先到辅仁文社祭拜杨衢云。皇后大道是闹市,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陈少白指着地图道:“只需要守住这儿就可以——三十人足够。”
“五十!”一脸络腮胡子人高马大的洪门山主刘权,黑道气势十足地手一摆,接着在地图上从天星码头开始,沿着皇后大道一路指点到辅仁文社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危险极大的攻击点,不能不防!”
陈少白一惊,额头微汗,还没说话,就听刘权毫不客气地补充道:“洪门做事,一向稳妥。出了差错,谁担待?况且是孙文这等清廷重点暗杀人物。”“好。就按你说的,五十。”陈少白不再犹豫。
李玉堂踱步进了报社,还没来得及进会议室,半透过布帘,刚好听到这一段,他犹豫了一下,索性驻足,站在门口继续听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孙先生从辅仁文社出发,回家看望老母。这儿!从辅仁文社到孙母家,有两条岔路。我们选择这条路!这一段路肯定会受到对方重点攻击。所以最重要的是要有人在天台上把风,随时通报情况。”陈少白继续对着地图一边讲一边比划。
“没问题!我会派五个兄弟把风。”
“这一路也需要加派人手,五十人怎么样?”
“不行,一百!”
“孙母家出来,就是我们中国日报社。这段路有很多小巷——”陈少白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指着地图这一区域道:“如果我是刺客,我会在这儿,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安插杀手。这几个位置都是地形复杂,易攻难守的地方,刘兄,怎么办?”
刘权眯细了眼睛,差不多把脸都凑到地图上了,看毕倒吸一口凉气,沉吟半晌方道:“他们有多少人?”
“明天才能有他们的消息。可能很多,所以要做最坏的打算。”
“那就把洪门剩下的兄弟全安排在这一站——我们里三层外三层把孙先生的车围住,同时这几个攻击点,我们在前一夜就用人海战术把它先‘占’下来,你看怎么样?”
“那……那就按照刘兄所言行事吧!”对于人海战术,陈少白多少有点为难,但安全第一,他很快就松口点头了。
“洪门一共二百七十五名兄弟。一人一百五十港币不多吧。”刘权说着扭头对身后的弟子:“算算一共多少?”
“一共港币四万一百二十五。”
“孙文一代人杰,提着脑袋对抗清廷,保护他也自是应该”;刘权爽气道;“零头抹去,港币四万,今日付现。”
陈少白一下子傻了,不能付现已经很麻烦,可没想到居然还差这么多钱。在门口驻听的李玉堂这个时候不再犹豫,立刻手挑门帘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让洪门的人颇为意外——金利源的李玉堂竟然专门为这件事情上门了。为首的刘权急忙起身迎上前抱拳道:“李老板好。”
李玉堂颔首还礼,含笑问道:“刘香主,西环码头的生意怎么样了?”西环码头本就属于李玉堂所有,而且不独西环码头,香港大半码头都与李玉堂有点关系,李玉堂素来对刘权照应,除却自己的码头,亦帮刘权引荐了许多码头,日积月累,这些码头的雇工、搬运等“生意”基本由刘权吃下。
“全指着您的关照。李老板吃肉,我们也跟着沾光。”刘权说得毕恭毕敬。
李玉堂点点头,不紧不慢道:“我做生意,可能赚,可能赔。你贴着我,旱涝保收。今日之事,给我个面子吧。”
刘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明白李玉堂为何会插手此事:“不是!我是跟陈社长——”李玉堂剪裁地打断他:“说起来《中国日报》也是我的,陈社长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啊!”
刘权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立刻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笑道:“好!李老板,就照陈社长原来说的,港币三万,事毕再付。”
陈少白大大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同时佩服地朝李玉堂看了一眼。李玉堂却正不紧不慢地与刘权扯着闲篇,说些码头上不大要紧的事情。
几分钟后,他便很适当地结束了聊天。刘权忙不迭地拱手告别,他带来的几个洪门首脑也纷纷站立,向李玉堂、陈少白等抱拳告辞。
陈少白和李玉堂也起身跟着出门送客。门外的小雨已经停了,檐前雨点以一种奇怪的节奏一点一滴落下,陈少白一个没留神,好大一滴凉得说挠甑尾黄灰械卣寐湓谒难劬铮帕艘惶潭春芸牡啬ㄈィ奂饧笫赂愣ǎ槐卟磷叛壑腥缋崽氏碌挠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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