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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似小小城-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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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走动的村民话语中听闻,张六爷昨天下午突然脑中风猝死在家里了,是被那个妇人发现的,发现时人早已闭了气,死去多时。
他本想再多查探一二,却见那几人鬼鬼祟祟拿着工具朝屋前田埂上走,心中转念就决定跟上去看个究竟。但见那几人竟是直奔土墩坟地来挖坑掘坟,显然对方把念头动到了成家祖坟上,事情变得严峻又棘手。他说恐怕此处树洞也不再安全,若是来个懂风水的,就能寻龙定穴看出端倪,若再看出老树空心,树洞秘密就曝露了。
这可如何是好?万一被人发现这间石室,墙壁上的秘术就曝光了,我一踌躇,拔出影月就走到石壁前,不管如何,既然外婆坚持不愿说出这些秘密,我就有义务为她保守到底。
盛世尧并没有反对我的作法,任由我将墙上的刻字毁掉。石壁虽坚硬,但影月却能很轻松地削去表面一层,只是四面墙壁工程也浩大,等我全部处理完时,手都酸得不行了。转首四顾,原本黑沉的石墙,因为被削去一层,变得灰白。
我指指地上的石头碎屑,问道:“这个要怎么处理啊?”
因为是整片削下来的,每片上面自然都有字,最好是有台研磨机,将它们研成粉末,那就什么事都没了。可眼下上哪去弄研磨机啊,难不成我再用影月去将其粉碎?这得花多长时间呢。还是盛世尧想了办法,用那木箱子把这些石片搬运到外面,直接扔进那条大河。
大河通往运河,平时河水都很湍急,所以倒不担心有人会去捞石片,要没多久就会被冲到不知何处。但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挺难的,因为那盗洞本身就狭窄,角度倾斜得爬上去,再多带一个箱子,就增加了难度。
费了好些周折,我又不放心,将碎片搬到特别远的地方才扔进河中,搬运了两个来回,才总算把碎片都给扔弃了。本来此地不宜久留,但上面成家祖先坟墓还没一探究竟的,一直等到天黑,我们才从树洞中出来。
盛世尧先四周查探了一番,然后才与我一同走到坟前,坟坑还如原样,土堆叠在旁,空棺材曝露于外。两人合力把上一层的空棺材给搬到了一旁,然后将覆盖在底下棺材上的土给掘开,开棺前我深吸了口气,暗暗向祖先祷告,此举乃逼不得已。
棺盖掀开,一股沉朽味扑面而来,虽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白骨森森时,还是不由心颤了下。从表面现象来看,并无异样,就是一具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骨骸,若外婆当真有百岁高龄,那这具尸骨最起码得有一百二十年以上。
手电将棺内览照了个遍,想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物件或痕迹能证明这是成家哪一辈人。因从未听外婆提起过上一辈人,故而墓碑上刻的成姓名字,我也无从得知是谁,而且显然两位成家先祖的墓碑都是从原祖坟地一起迁过来的,并非是后来外婆刻篆。
其实我动念开棺的原因,除去坟坑已被挖开发现棺下棺,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好奇外婆为什么会把祖坟迁徙到此地来。若不是张六爷说外婆本非这张家村的人,是后来进村的,我只当成家世代都在这村里,那祖坟在公墓土墩属于正常。眼下很明显是外婆入驻张家村后,将祖坟迁过来的,一般情况下,除非是改建动土,很少有人会动到祖坟,哪怕是搬家移居别地,也不大会迁坟,更多的是每年回去扫墓一趟。
所以我推断这两座祖坟必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让外婆不得不一起迁移过来。
当手电光触及某处时,我愣了愣,又把光聚了回去,募的瞪大眼,惊颤着问:“盛世尧,你快看那是什么?”盛世尧凝眉死盯着那处,没做声,显然他早已发觉。
天哪,在沿着棺材底部的棱角处,竟盘踞了一条黑蟒!因为天黑的关系,棺材颜色又是黑漆的,加上这条黑蟒很长,贴服在棱角里,若不是我手电光刚好照到蛇身上的花纹,恐怕我怎么都不会发现。
那黑蟒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突听盛世尧说:“是活的。”
这一听我不由毛骨悚然,直觉往后退了一步,即使一般的蟒蛇都是无毒的,但看到这么大一条,难免生出恐惧。棺盖封的如此紧,这条蟒蛇是怎么进去的呢?难道是棺材底部被烂穿了洞,它钻进里面,把这棺材当巢穴?
但盛世尧说:“这具棺材不可能腐烂,它的材质是松木,具有抗潮耐腐,并且在棺木的四周都有涂刷过防腐材料,从材料的味道而判断,应该就是你外婆在迁坟时重新涂刷过的。”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的坟坑,“把另外一具也打开看看。”
一番周折,打开旁边的棺下棺时,我吓得手一颤,直接脱了手,幸好盛世尧撑住,把盖板推到了旁边。不是我胆细,而是无论是谁看到一条竖起的超大白蟒蛇对着你吐信,都会向我这般本能反应的撒手。不用说,这条白蟒蛇肯定是活的了,而我们的开棺,显然惊动了它。
“果然如此。”盛世尧轻喃出语。
我往他身旁靠近,疑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眯了眯眼,沉声说了四字:“以尸养蛇。”一股寒凉袭上我后背,只听这名称就觉胆寒,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是什么正常的事。强忍害怕,盯着那白蟒问:“你是说这两条蛇是外婆有意养的?可里面并无食物,它们如何能生存?”
“这两条蛇是靠吸食尸气存活的,人死后从尸体腐烂到变成白骨,这个过程中尸气最重,足以将尺寸小蛇养成大蛇。同时死者的魂气,也会一点点过渡到蛇身上,这其实是一种以蛇为宿体的寄宿方式。”
宿体!我再次听到这个名词,同样心惊胆颤。当初桂花事件里,桂花的母亲想用我做她女儿的宿体,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得逞。眼下盛世尧竟说这蛇是宿体,那寄住是。。。。。。成家祖先?这太离谱了吧。直觉摇头:“不可能,有谁会把人的灵魂寄宿在蛇身上啊。”
“从古至今,蛇都被称为地龙,属祥瑞之物。相传蛇与人最能通灵,以己身的尸气饲养长大,再同时度以魂气,如此才能两魂合一。此种以尸养蛇是一种很古老的巫术,传自南疆,此处南疆并非指我们曾去过的新疆南部,而是云南与广西一带。相信云南苗疆蛊术你应该听说过,这种巫术比那蛊术还要更早,若要追溯历史的话,那就远了。此刻也不便与你多说,等有机会再详细解释给你听,总之以此看来,成家上代不简单,对巫蛊之术很有研究。”
我想我得慢慢消化这些讯息,太令人震撼了。但我不明白的是,用这以尸养蛇的巫术成功将魂气转度,那又能如何?难道就为凝魂不散?
说与盛世尧听,他直接敲了一下我的头,凉声道:“自己用脑子想。”
捂着被敲疼的地方,心道我要能想得出来还来问你啊。探头朝棺内的白蛇看了看,它在发现我们并无攻击意愿时,已经缩了回去,与旁边那条黑蛇一般盘在棱角处。传闻蛇本身是不会主动攻击的,只有在感应到对方有威胁时才会反击。也不知道这两条凝聚了成家祖先魂气的蛇,会否也通了人的灵性呢。
咦?通灵?我知道了,外婆之所以要把祖坟不远千里移到这边来,为的就是这通灵。她通的自然不是蛇的灵,而是两位先祖的魂灵,必然是有某种方式能够与他们沟通。但两位先祖已死去百年多,又能帮到外婆什么呢?难道外婆之前呼吸与脉搏终止,而心脉仍在,不是因为梅姨为她施法术,而是受成家祖先灵力所护?
我突然想起那个紫金匣子,梦中曾听外婆说那是祖传的,那就是说这两位祖先必然知道。于是我从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匣子,几乎是瞬间,那条本已躺卧的白蛇冲天竖起,朝我这边飞扑而来,盛世尧眼明手快,将我拉到一旁,避开了白蛇的攻击。
我整个人都被吓懵了,没想到这白蛇对紫金匣子反应如此大。不对,身后传来“嗤嗤”声,正要回头,盛世尧一下把我提起,从旁边的堆土缺口处翻了上去。
凝目一看,那条黑蟒竟也从棺内游了上来!


 84。年龄

白蟒与黑蟒聚首后,并没有立即朝我们游来,而是交叠在一起,黑白交错着,不知是在干嘛。我的脸色在黑暗中已经发白,不懂为何两条蛇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只听盛世尧轻斥:“你太莽撞了,紫金匣子乃成家祖传之物,它们看到在外人手中,又怎会不对你作出攻击呢?”
“可我不是外人啊,这匣子是外婆给我的呀。”
“你真当它们是人了,还能认出你?别说这两人死时你还没出生,就算是曾见过你,也不可能认识的。他们魂凝于蛇身,就失去人的思维了,与它们沟通必须是特殊的语言与方式才行。相信这世上除了成青萍,再无第二个人能与它们交流,而且恐怕这门巫术的功效远远不止通灵这么简单。”
我揪揪他的衣裳,“别分析了,先解决眼前的事啊。”说话间,两条蛇又竖起半身,面朝我们游来,这要是平常的蛇也就至多打死,可盛世尧说它们身上聚敛了祖先的魂气,那我打死它们不就是打死成家祖先?那跑吧,可是外婆将它们养于棺内定有道理,它们要是追出来了,会不会出事?如果游进了村子,定会被打死吧。
这下真是左右为难,转念间就见两条蛇到了跟前,盛世尧低喝:“把匣子放地上!”
手上一松,匣子就滚落在了泥地里,白蛇先盘绕而上,将匣子整整盘了一圈然后松开,又换黑蛇去盘,之后两条蛇竟是顿在那,也不离去,匣子就在它们的中间。
这算是守护之姿吗?可这是外婆留给我的,其中的重要性我还不得而知,但是绝不能扔弃荒野的。我茫茫然去看盛世尧:“现在怎么办?”
他蹙着眉说:“再看看。”在他声落时有动静了,黑蟒将匣子再次盘起,然后将一边放置于白蟒身上,它则承重另一边,两天蛇齐头并进再次朝我们游来,我条件反射向后退了一步,就见它们越过盛世尧的脚,朝我游进。
在这过程中,匣子就横躺于它们身上,始终都没翻倒在地,就在离我一尺远处,它们停了下来。我不明所以,往后又退了一步,它们也就再进一些。
“它们是要把匣子还给你。”盛世尧在旁道。
我狐疑地看了看他,是这样吗?但看两条蛇不像是攻击状态,壮了壮胆子弯腰伸手去拿匣子,手指触及时我的手颤了颤,快速抓握而起,两蛇果真没攻击我。这下我就不懂了,明明之前看到匣子出现时,还凶狠的要飞扑而来,为何不过一瞬又“温顺”的把匣子还给我了?
拿在手上的匣子,有些土腥味,是蛇身上的味道。
心中一动,难不成是因为它们辨认出了匣子上的气息?外婆把匣子传给我,应是对匣子有某种交接方式,俯了两位祖先魂的黑白双蛇,通过特殊的方式闻出匣子里我于外婆混合的气息,从而辨认出我的身份。
可是它们这般不动是要作何?不打算回那棺中了吗?念头刚转过,两条蛇就分开游走,各自游回了自己所待的棺木中,盘踞在边,像是重新进入休眠。棺盖盖上后,我正要填土移上层棺材过来,却被盛世尧拦住,他说如果坟穴有变动,那几人若回来定要起疑。
我心中一急,那要怎么办?总不能继续让祖坟被刨开曝露于外吧。而且那些人若真的回来,必然是对祖坟起了疑心,难保不会发现棺下棺的秘密,这两条蛇就也会危险。
他环顾一圈,最后视线定在坑的两旁,“直接在这里面朝旁边挖坑,将两具棺材塞进去,等同于将它们另葬它穴。而此下深度足有两米多,没人会想到这底层刨穴之法。”
高明!就是那些人真的起了疑心,挖开底下土层,也绝不会想到我们把底下棺移到了隔壁位置,除非他们启动挖土机来,直接把这土墩给夷平了。
说干就干,没有铁锹,挖起土来不是那么容易,但还好土质潮湿松软,不算太费力。等安顿好两具祖先棺材后,我已是汗流浃背,回去去看盛世尧,他倒是气定神闲地站在坑外,顾名思义说为我望风,实则他就是懒得动。
也怪不得他,谁让我坚持要把祖坟安顿好呢,按他意思就不管不顾。等我从泥坑里爬上来时,已经都快成泥人了,满身的土味。
跑到大河边,找了个低位,就着河水将手脚和脸洗了洗,初春的河水还很冰凉,冷得我直打哆嗦。但总算清爽了些,不至于灰头土脸的。
既然祖坟的事解决完了,我们也就不再多留,在离开前,回头看了眼黑蒙蒙的土墩,莫名心中涌起一股萧瑟感。远远绕到村外围看了眼,果见张六爷家门前灯火通明,哄闹声站得这么远都能听到。对张六爷很是愧疚,直觉认为他的死是因为我们的到访,定是那帮人没在老屋找到我们,就怀疑到张六爷身上去了。
“走吧。”盛世尧淡漠地开口。
我又深看了一眼,朝着那方向鞠了三躬,然后才转身跟着他往深暗处走。
不用说,要离开这张家村,村口定是不能了。盛世尧已说在张六爷的送葬人群里藏了那帮人,那其它地方也定有暗防。只不过这种乡野之地可是四通八达的,绕在田间走,没人能找得到。黑暗中只闻两人的呼吸声,我听着觉得发慌,不由打破沉默:“盛世尧,说说话呢。”
他默了会才道:“说什么?”
额头冒黑线,他这人本来就淡漠寡言,最近与我一起时已经要比平常话多了不少,但他的开口都是论事,鲜少会说无关紧要的话。
“说说你与周通他们认识的过程吧。”虽然周通已经讲过,但也都笼统地说,我很是好奇,当时还是少年的盛世尧,如何会救起周通三人的呢。说起来离开荆舟已经有段时间了,有些想念周通与六子,不知他们现下如何了。
等了半分钟,前头才传来低磁的嗓音:“就那么认识的了,当时他已断了气息,被我恰巧遇上,收住了魂气。等救活后,他就跟着我了。”
呃,他这还真够简洁的。我不死心地追问:“那六子呢?”
“情况差不多。”
这回我无语了,有气无力地多问了句:“刘悦呢?你别说也是情况差不多啊。”
却听他说:“刘悦比较特殊,我遇到她时魂气已散开,且有一股很强的邪力在对她施咒术,要使她魂飞魄散。我先将那股邪力驱离,才为她敛魂续命的。但因为施救时间晚了,导致她魂气不足,故而平时她都脸色苍白,手脚冰冷。并且每隔五年,要为她施展敛魂术一次,否则她的魂气会持续扩散。”
难怪总觉得刘悦肤色白的不健康,原来是这样。心中一动,出声问:“今年是为刘悦施法的第几年?”他轻笑了声,说:“小小,你很聪明。今年刚好是第五年,是刘悦魂气最弱的一年,所以她在被毒蛇咬后,会抵抗不住,到最后甚至毒未发,气息已灭。”
“可是你后来不是又为她续上魂气了吗?她应该。。。。。。还没死吧。”
“不能算死,但也不能算活。我能做的就是保住她的魂气,而这个代价是周通与六子两人各牺牲十年阳寿换来的,差不多与成青萍为你做的阳寿镇阴异曲同工。她的身体没从那空间出来,如果要复活,还得找到与她魂气相符的身体才行,这也是我此行出来的目的之一。”
原来如此,这倒是解了我之前的困惑,就说把刘悦魂气凝聚起来又有何用,难道重回魂城把她身体带出来吗?过了这么久,应该早已覆灭了吧。得知周通与六子耗十年阳寿换刘悦聚魂,忍不住心内叹息,他们之间的情义当真是深。为了彼此,都愿意牺牲自己,就拿盛世尧来说,他看似淡漠,但对他们三人也是在意的,否则绝不会在自己身受魔化之苦时,还勉力为他们行那七七四十九天凝魂法,以至于魔化加速。
时间,真的是人与人感情维系的重要纽带。他们四人二十多年陪伴,不正如我与梅姨生活二十五年吗?可是他们是情比金坚,我则是活在了阴谋中,步步都是局。
想到这年数,我问了个十分想知道的问题:“盛世尧,你到底多大年龄啦?周通说他遇见你时你还是少年,遇见刘悦要比他更早,那时候你还要更小一些吗?怎么你那么小就懂这些玄术了呢?”
石沉大海!他像是没听到我话般,径自走在前,不由纳闷,我这问题很难回答吗?就是对他的事比较好奇呀。转而想到他会不会因为年龄的事戳中了软肋而生气了?因为周通说他们遇见盛世尧是二十五年前,那时他是少年,那起码应该有个十几岁了吧。
但后来从刘悦的事推算,应该要更早些,也就是说他可能要四十左右了。倒是没觉得这年纪有多老,而且他看起来也年轻,就三十不到的样子,但我不介意,不代表他不介意别人提到年龄。连忙斟酌了一番后说:“我没别的意思啦,就是问问而已,你要不想答也没事。”
自认话说得挺周全的,他却突然转身,我一时没查,一头撞上他胸口。头顶凉薄的声音飘开:“小小,谁允许你对我直呼其名的?”


 85。不会有下一次

我有片刻的闪神与惊愕,抬头正好就着月光看进他黑眸,只听他一字一句问:“应该怎么唤?”顿觉无力,他在称呼上有着别扭的偏执,极小声地念出:“阿尧。”
黑眸漾过波光,他这才转身重新启步,走得很快,我都要小跑步才能跟上。沉默走了好一段路,突听前面他疑声问:“你很介意?”
我被问得莫名其妙,介意什么?没等我询问,他又道:“算了。”
前言不搭后语,实在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走了好长一段路,我们又绕到了大河边上,自然此处离那公墓土墩已经很远了。今夜月色明朗,耳旁河水声清然,前头的身形挺拔像座大山般沉稳从容,若不是心头那些烦忧困扰没去,我会觉得此情此景很美妙。
小半夜后,盛世尧停下提议休息,我这才发觉自己双脚很酸,席地而坐疲累立即就涌来了。不能怪我没用,而是从早到晚,干了太多体力活,昨天夜里也没睡好,坐没一会就开始困乏,眼皮打起架来。
我有气无力地问:“还赶路吗?”他侧脸看我,视线定了两秒,伸手揽我进怀,我顺势靠过去,闭上眼迷蒙地说:“我眯一会,要走时你喊我。”于是就安心睡去。
以为自己就只是晃神一会,可睁开眼时竟已天亮,发觉自己仍在盛世尧怀中,头顶是他平稳的呼吸,小心地抬头,见他沉闭了眼靠在树桩上,像是仍在熟睡。几天过去,很明显他的面貌又年轻了些,眼角皱纹没那么深了,长睫如蒲扇覆盖住他的黑眸,下巴处有些胡渣,添了丝成熟的沧桑感,不过无损他的英俊。
原本经过那事,对他起了排斥,那种排斥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以及心理因素,但显然经过几日,排斥感莫名消失了,靠在他怀中能够安然入睡。
目光移转,定到他胸前,想起那个覆满他整个身体的图腾,不由忧虑。即使他能够变回原来样子,能力恢复,但也只是暂时魔性被压制,始终是个隐患,不除去的话就意味着还会发作。下一次发作。。。。。。有些不敢去想那情形,心情一下就沉重了,抑不住叹息。
“你在长吁短叹什么?”沙磁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惊喜抬头,“你醒了?”
幽眸睁开,敛过我一眼后移往它处,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我已经习惯他这种淡漠的神情,想起自己还在他怀中,刚要坐直起来,突然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没来得及反应已被他扣住后脑,唇舌侵占。我心中一紧,手不自觉地抵在他胸口,脑中混乱,难道他魔性又发作了?要怎么办?
但念头电转间,他已经退开了唇,混黑的眸子直直盯进我眼中,发现那里面并没有红色,清澈如许到毫无波澜,倒是我惊惶的脸看得分明。他又再次俯压而来,但却没再覆住我唇,而是从脸庞擦过,抵在我耳畔轻声说:“小小,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脑子迟钝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意思,忘记他与我那之后,心中只要念想滚过,他就能感应到。真是不公平,为嘛我不能窥探到他心底事呢?这样一来,在他面前,我岂不是透明的。
不过他这保证,让我觉得。。。。。。很窝心。他是一个情绪寡淡到不会表达感情的人,想要从他身上寻找世俗那种情浓爱语是不可能的,刚才那般就是他情意表达方式吧。想到这,我心上顿如抹了一层蜜般甜。
再启程前,我们首先观察了下地势,昨夜沿着河畔走了半夜路,如今也不知走到哪去了。四周似乎很贫瘠,田野都荒废在那,长了杂草,放眼也看不到什么村庄,倒是长河还是往前延伸。我提议要不往里面走走,不沿着这河往前了,既然出了张家村的范围地界,总还是要寻大路往外走的。
盛世尧也没反对,顺着田埂往里走了会,就明白为何如此荒瘠了,原来是以前的村庄被推倒了,一片残瓦废砖前,只停了辆无人驾驶的橙色挖土机,也不知是工人还没开工,还是搁置在此很久了。这情形应该是此处被拆迁了,正要抬步绕过,忽见那挖土机后有身影闪过,我与盛世尧对视一眼,向那边走去。
绕到另一边,就看清了那人,是个背对我们弯着腰在拣垃圾的老人。他手中拿了个棒子,在残堆里挑拨着,旁边还有个破布袋子。我拉了拉盛世尧的衣袖,他却没动,一直盯着拾荒老人看,忽然他弯起唇角,开口说了三字:“张六爷。”
我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去看那老人,这是张六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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