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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十指流沙-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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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情。如今得了空,自然要以读者的身份去一次魔都图书馆。
我亲手雕刻的路西法坐像静静地耸立在拱门之前,黑色大理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熠熠的辉光。
迈进厚重的大门,视线陡然昏暗。
r》琉璃彩窗用迷离梦幻的色块勾画出琳琅的恶魔图像,透着难以言说的诡谲色彩,高旷的油彩壁画在穹顶上铺展绵延,与那些繁复的黑色雕刻搭配巧妙,浑然天成。
迷乱的光影透过琉璃投上大理石地板,无穷无尽的高大书架在视野中延入远方黑暗。
“艺术文学”、“史诗传记”——“灵术魔法”!
我拐进“灵术魔法”书架的走道仔细寻找,无数的烫金拉丁文书名顿时把我晃得眼花缭乱。
《光系古咒:爱之魔法》。
我的视线猛然投到这本书上。轻轻把它从两本厚重的魔法史中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只要你还爱着那个名字,魔法就会永不湮灭。——题记。”
就是它了!
我本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来这里查找,没想到果真有这样的魔法!
如果这样,那么,我梦里的其他事情,也都会是真的吗?
“目录:……第四章,镌名魂器。第二百三十五页。”
我捏起绘着花边的纸张,翻到第二百三十五页。
“四、镌名魂器。第一节,指环的挚爱传说。”
我想要继续向下看,却发现‘第一节’题目下面的内容是空白。再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书中夹着的一张纸挡住了文字。
我把那张纸拿出来。
俊秀飘逸的手写体久远而工整。并且,十分熟悉。
就像一束圣光蓦然透进心底。
“流线指环镌刻所爱之人之名,永不相弃。钻石华彩,挚爱神话。愿以此上古魔法给他承诺。
米迦勒。1497伯度,23年。于魔都。”
两段隽永的拉丁文,恍惚中似乎有柔光一闪而过。一瞬间,仿佛把阴影照亮。
闭上眼睛,是他温柔的笑靥。
怀恋像烈火般蔓延。
我把那张纸重新夹回书里,把这本书借了回去。
不想着急飞回去,因此选择步行穿过魔都。
走在魔都繁华的大道上,忽然发现,雪柳竟然已经妖娆成片。无数的蔷薇紫柳叶和细碎的淡紫花朵盛放了满城,把黑色调的魔都晕染成紫色的世界。
纯净,柔美,淡雅,风花雪月。
前面就是小画廊所在的那条街。胜似月光之美的雪柳在微风中摇曳,画廊的牌子便在千缕枝条间时隐时现。
不,不仅如此。
有个洁白静穆的身影,安静地伫立在烟花碎落般的蔷薇色淡影之下,那倾城的雪柳便也黯然。
迷离雾霭中的神祗,纷扬皑雪下的精灵。
那么美,那么淡然。
那么近,那么遥远。
点亮我视野。
他看到我,于是慢慢走过来。
离开紫色的阴影,在日光下更加耀眼。
那步伐,精准地踩着最美妙最恰当的距离和频率。
我希望这次不再是梦。
他停在我面前半米的地方。我抱着那本魔法书,像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一般,仰头看着他。
就这样沉默了很久。他湛蓝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玛斯罗尔,你,找到它了。”
我想,他说的应该就是那张纸吧。
“米——米迦勒……你怎么,来了?”
他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弯起一个弧度。“那也是一个魔法。”他指指那本书,准确地说是那张字条。
“魔法?”
笑意渐渐褪去了。他的神情很复杂,或许有些落寞,还有些惋惜。“当年我临走之前,又去图书馆找到了这张纸,然后施下一个魔法。”他的眼光再次与我相对,“如果你何时找到了它,那么,我就会再次出现在你面前。”
我惊愕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他拉起我的手腕。“如果你找到它了,那么我们的尘缘未尽,我还会回到你身边。如果你没有,那——”
他解释着,我刚刚亮起来的世界,却再次暗下去。
一点一点冰冷。
一点一点坠落。
他对待我,竟然可以如此随意。
“你这算是什么!”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这算什么?一个寻宝游戏吗?拿我开玩笑吗?耍人开心吗?我走了运找到这张废纸你就会回到我身边——这是游戏的奖励吗?!或者是一种施舍?!你很可怜我对不对,所以想要通过这么无聊的东西来给我施舍!!”
“玛斯罗尔,你——”他有些诧异,再次拉住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的眼泪忽然不争气地涌出来。“你已经不要我了,戒指也留下了,为什么还要安排这样一个后手?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两百多年很好玩吗?!是啊,你贵为天使长,荣耀的神之子!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我在烈日下、在大雪天爬到梯子上修房子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我一病不起差点死掉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你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一边喝着天界最名贵的下午茶一边开我的玩笑?!”
他愣住,指尖轻轻颤抖。
“既然已经丢弃我,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个魔法!如果没有忘记我,为什么还要抛下我不管!”
“玛斯罗尔,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他迷蒙地摇了摇头,“我当时真的很矛盾,我只是不舍得放弃你,想要留下一个回旋的余地……”
“笑话!”我勾起一个冷笑,可泪水仍旧不停地沿着侧脸流下。“回旋的余地?呵呵,回旋的余地……你有余地,可是我有吗?你想见我就可以见到,不相见就可以一走了之,可是我能吗?你的两百年是怎么过来的,我又是怎么过来的?当年我曾经说过,当哪怕只有一秒钟过去,所做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说过的话也已经被人记在心里,自从神创世之初,他就不曾给过任何人后悔的机会。可你呢,你设计了一个多么完美的游戏!你把那点旧情和愧疚都寄托在所谓缘分之上——不,你没有愧疚,旧情有没有也未可知——因为我终于明白,原来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愚蠢的脆弱的自以为是的无关紧要的可以任人戏耍的玩偶!!”
他惊慌地吸了口气。“玛——”
“不要再说了!你走,马上走,现在就走!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不要再打扰我的世界!!走!我不要你管——”
发了疯似的嘴,忽然被两片温柔轻软的唇堵住。
我惶恐地瞪大双眼。
他紧紧地拥住我,把我拉进自己的怀里,仿佛想要和我融化在一起。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耶路撒冷的黄昏。
我瞬间把方才说过的话尽数忘记——在日光下,在雪柳梦幻的淡影里,一寸寸沉沦。
过了很久,直到我喘不上气,他才离开我的双唇。
然后轻轻慢慢地从双颊向上,吻干透着凉意的泪痕。
“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低语。“我请求你的原谅,玛斯罗尔。”
我蓦地想起冬夜的那个梦。
“我请求你的原谅。”
他终于把我放开,却仍然离得很近,然后只是定定地望进我的眼睛。
这双眸子,湛蓝如万顷琉璃碧海。
“玛斯罗尔,我真的,真的错了。”他把我的脸捧在手心。“求你原谅我的无情,原谅我这么多年弃你于不顾,原谅我当时的一走了之。可是我的确不是想要开你的玩笑,也没有觉得你是无关紧要的……我当时只是,只是觉得心里乱成一团,想要躲避……却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可是你一躲就躲了这么久,你竟然可以把我扔在看不见你的角落里两百年不闻不问。”
“我——”他轻叹一声。
“我病了你也不管,被人欺负你也不管,无家可归你也不管,你什么都不管……”眼泪
再次流出来,更加肆无忌惮,像长河决堤。
他看着我,然后一下子把我抱在怀里。“我以后不会了,我要把亏欠的两百年都补回来,不会再让你受任何苦了。原谅我吧。”
我说不出话,攥紧了他的衣襟。
一起沉默着。
停了一会儿,他的语气中忽然带了浅浅的笑意。“你仍然爱着我,不是吗?”他顿了顿,又变得认真而郑重。“我也依然爱你。”
、白色骨翼
【黄昏】
临近黄昏。宁静的小街上寂寥无人。雪柳的紫色花叶被镀上金辉,愈加绚烂。
他离我这样近。
我尴尬地别过脸去,轻轻咬住下唇。他却忽然拥住我的腰,然后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来,推开小店的门,轻车熟路地走上台阶,进了卧室。
“你来过这里?”我诧异地问。
他轻轻一笑,把我放到床上,压上来,然后在我的额头印下一吻。“在梦里。”
我沉默了许久。直到衣服慢慢被褪尽。“我也做过一个梦,梦到你来了这里。”
他把我环在怀里,声音轻柔得就像他黄金六翼上的绒羽。“你是不是还梦到,书架上有个带着铜锁的盒子,我想要打开,你却不让?”
我愣愣地看着他。
“。。。。。。因为那个盒子里装着我们的戒指,对么?”
“你……你怎么知道?”
他分开我的双腿,一阵细雨般的轻吻落在双唇和脖颈。“我也做过相同的梦。”
两百多年没有与他同床共枕,这一次竟比初次更痛。
我全身酥软无力,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地攥住他的左肩。汗水将全身湿透,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前额与后背,与之混合的还有丝丝缕缕浸入发间的眼泪。
他用秀美的拇指拭干我的眼角,一声一声呢喃着三个字,“对不起。”
我只是摇头。泪水却愈流愈多。
不,他没有对不起我,只是我太卑微。
爱欲如火焰将人吞噬,尽管他说他爱我,我却时刻不敢忘记自己背后生长着的,是黑色骨翼。
而他的黄金六翼,却如此熠熠夺目,照亮了黑暗中的狭小房间。
“玛斯罗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灼热的呼吸撩到我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爱你。”
“我米迦勒,永生永世,只爱玛斯罗尔。”
他一寸寸抚过我的骨翼,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的珍宝,轻柔而温暖。
夜幕悄悄降临。他莹润的双眸映在暗夜的微光里,亮若晨星。
这几日米迦勒都住在我这里,天国的事情甩手不管。
“你这样,神不会生气么?”我喝下最后一口汤。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笑。“没关系,父神现在不怎么管我。”
听他称呼“父神”,心里蓦地一股酸涩。
我也是那人的孩子。可是我这两百多年的苦楚,追根寻底,却到底是那人一手造成。
我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盘子。转身时
却忽然一阵眩晕。
“玛斯罗尔?你怎么了?”米迦勒也站起来,扶住我的左臂。
“米……我,我没事。”我轻轻甩头,离开他的手,定下心神,继续把盘子端到厨房。
他没有再跟来。
我把早餐的盘子放进水槽,手上的劲却忽然松了。
白瓷盘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有碎片的尖角划破手指,溢出一朵晶莹鲜艳的血珠。
至于我是怎样晕倒的,已经记不清了。
他在耳边轻声唤着我的名字,声音哽咽,眼神却复杂。
我睁开眼睛。窗外是沉重的夜色。
“怎么了,你哭什么。”
“玛斯罗尔……”他转头看着我,竟有几分慌张。“你——”
“我有了你的孩子。”我弯起嘴角,打断他的话。
“你已经知道了?”
我点头,再次闭上眼。“放心,孩子我会自己养,不需要你管。”
“你在说什么啊——”
“米迦勒,现在,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已经太大了。”我睁眼望向屋顶,“我想要回到从前,可是我知道那也只是想要罢了。”
“米迦勒,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可我们已不再是我们。”
“别说了,玛斯罗尔!你听我讲!”他猛地攥住我的右手,然后抬到我眼前。
镶着钻石的流线指环在瘦弱的手指上闪耀。
“看看这是什么?!”
“你在哪儿找到的?”我皱起眉,“它们……”
他呼了一口气,温柔地微笑起来。“玛斯罗尔,你知道的,只要还爱着那个名字,它们就永远不会被遗弃。”
我怔了半晌,终究再也无法硬下心肠。
他缓缓与我十指相扣,继续说着。“小玛斯罗尔,你记住,我永远永远都再也不会抛下你了。无论你是天使还是恶魔,无论父神是否同意,我都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和你在一起。”
我多么想此时此刻就紧紧地抱住他,但我却怎么也动不了。理智与感情在我脑海里激战,最终两败俱伤。
“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我们的第三个孩子,等待他健康地出生。”他站起来给我掖了掖被角,然后推门出去。“马上回来。”
我半闭着眼睛,静静躺在被窝里,忽然想起了许多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想起我们的婚礼,柔软的蕾丝托起倾城的容颜,白色玫瑰怒放了满世界。
想起尤尼尔小时候,我每天早晨叫他起床,他用嫩嫩的童音叫我爸爸。
》想起失去视力的那十三年,他耐心地讲述各种事情,用食指在我手心里慢慢划。
想起红海的黎明,日光在远方牵成线。
……
米迦勒再次进屋的时候,我已经快要睡着了。
他捧起一团光,在我身上施了魔法。
“米——”
“别动,”他轻轻按住我,“我只是看看孩子的情况。你现在的身体太弱了,玛斯罗尔。”
他眯起双眼。魔法渐渐在我身上漫延。
光芒散去之时,他俊美的脸,已是煞白。
他湛蓝的眸子里透出几分惶恐,双唇微颤,很久说不出话。
我睡意顿消,立刻从床上撑起身子。“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玛斯……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
“他怎么了?!”
米迦勒无措地盯着我。“他是……白色骨翼……”
我顿时愣住了,慌张地抓住他的手腕。“什……什么?”
“白色骨翼,玛斯罗尔,是白色骨翼!”
我瘫软下来,迷茫地摇了摇头。想起非常非常古老的一个传说。
那是在我还是地狱守护神的时候,有一次翻老师书架上的一本很古旧而偏僻的魔法书,偶然看到的故事。
传说在天堂和地狱的起始之初,在那些与天神势不两立的大恶魔之中,不知是谁留下了一个预言或者称之为诅咒——若天魔混血,属于世界两个极端的魔法的力量混合凝结,新生的孩子将会是独一无二的白色骨翼,是破坏者、建立者、极堕者、极圣者、至强者、颠覆者。
而白色骨翼降生之时,便是其母消亡之时。
灵魂湮灭,永不转生。
天魔混血,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会产生白色骨翼。
可若一旦拥有此翼,便是万劫不复。
“玛斯罗尔……你不能生下他!”米迦勒的眼里已有泪光,“他是白色骨翼……”
我想了很久,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
“他是我的孩子,米迦勒,我不能放弃他。”
他惊恐地睁大双眼,紧紧钳住我的手。“不……不行……”
“既然给他生命,就不能随便终结。”
既然不能给他像他的哥哥姐姐儿时一样享有的温暖,那么把我的生命赔偿给他,也好。
“你……”他忽然大声喊道,“你会死的!玛斯罗尔!他活着你就会死的!我不同意!”
“会死掉就死掉好了。”我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自己苍白的双手,“我的生命,本
来已经变得没什么意义了。这个孩子是我人生新的意义。所以我一定要留下他,还要让他好好长大。我虽然不能亲眼看到,但是可以想象,他会哭会笑,会展翼飞翔,会用他独一无二的能力去完成他的梦想……”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我不让你死!这坚决不行!”米迦勒的眼泪奔涌而出,一颗颗砸在我的手背上。
仿佛要把我的手灼伤。
愤怒没来由地涌上心头,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只觉得既悲愤又委屈。“够了,米迦勒。”
他怔了怔,“你说什么?”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尽量平静地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慢慢抽出来。“你走。”
“玛斯罗尔——”
“滚。”我闭上眼睛。
不愿再睁开。
“他是我的孩子,你没有权利让他死。”
那次他在我的门外站了一整夜。
然后又是一天。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天神终于不再纵容,一道神谕把他召了回去。
临走的时候,他说,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再抛下你的,小玛斯罗尔。
等我。
等我回来。
门外的声音憔悴而沙哑,带着哭腔。
、风华
【随风而逝】
玛门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经,红唇娇艳如樱果,白皙的双颊带一抹若隐若现的绯色,妖冶如猫的眉眼勾魂夺魄。
曾经,他是如水的月光,是璀璨的星辰,是绚绮的云霞。
曾经,他的容颜点亮了阴冷的地狱。
曾经,他的名字传遍天魔两界,震彻寰宇。
曾经,他在血染的沙场上邪邪地微笑,骄傲,轻狂,自信,果敢,无限风华。
而在这几百年后的如今,当玛门敲开他小店的门,那人只是轻轻地倚着门框,轻轻地披上外套,轻轻地对来客挽起一个无力的微笑。
当年举着暗夜之镰叱咤沙场的双手,现在却有如女子般瘦弱,安静地搭在小腹上,只有一枚晶莹夺目的钻戒熠熠闪光。
他曾经的长身玉立已变得单薄,面颊苍白,双唇褪尽了血色。
病容憔悴,却平添了凄楚柔弱之美。
若说从前那人带给他的是崇拜与迷恋,那么如今,那人更使他心疼,使他后悔。
疼到难以呼吸。
痛而酸涩,却想要保护他。
不想看到他再受任何伤害。
想要让岁月,把那风华还给他。
此时正是雪柳凋零谢落的季节。无数蔷薇紫色的花絮在空中纷扬飘浮,构成一个唯美的幻境。
而那个人倚着小店的门,站在这幻境的正中央,仿佛立刻就会化羽远逝,静静地淡出。
几朵雪柳的花叶落上他的肩,点染了他的白衣裳。
一滴泪悄悄从玛门的眼角滑下。他伸出手,拂去那人肩上的落花。他的力道极轻,似乎是怕惊扰了这个缥缈而虚弱的梦境。
“他……哪里去了?”玛门想要抓住那人的手,却怎么也不忍心。
因为那双手看上去如此脆弱单薄。
那人又是不着痕迹地轻轻一笑。“他回去了。”
“回去哪里?是——天界?”
那人点头,松松绾起的亮黑长发落下几绺垂在肩头,打着华丽而优雅的波浪。
玛门有些着急,禁不住向前探了探身子。“他丢下你不管了?!”
他只是摇头,却不回答。
“玛斯罗尔,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玛门的声音愈加地小,最终是嗫嚅着说话。
门旁的人半低着头,左手扶上门框。“……叫我加米尔,玛门。”
“玛斯……”玛门哽咽住,然后叹了口气。“加米尔……”
加米尔的眼眶忽然红了一圈。
“他丢下你了,我来照顾你,好不好?”玛门上前一步,缓缓把加米尔的右手包入自己手心。
面前的人微微侧过头,闭上眼睛。像是经过了很久的思考。
“玛门,我……我已经——”
“我知道,我都知道。”玛门的泪水忽然决堤,他再也无法隐忍,一下子把加米尔揽入怀中。“那没有关系,你可以不爱我,但是,我求你,让我在你身边照顾你……直到你最后的日子……能让我看着你就好……”
“这样,这样……对你不公平。”
“让我看到你,玛——加米尔。”玛门把下巴抵在怀中那人的发顶,“能够看着你欢笑和哭泣,看着你轻轻说话,看着你安然入梦……能够看着你就好……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是我两百年前欠你的,没什么公平不公平。”
玛门慢慢把加米尔松开。加米尔抬起眼看着他,流下的泪珠就像一颗水晶。“玛门……我会伤害你的。我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你这样做……只有让你自己更加痛苦。”
玛门温柔地弯起唇角。“不,你不明白我,加米尔。陪伴你度过最后的年华,将是我永生中最为幸福美好的记忆。”
他一天一天清瘦下去,脸色愈加苍白。
玛门知道他是在用生命滋养那双白色的骨翼。
在加米尔的身上,已经很难看到当年地狱守护神玛斯罗尔的影子了。
那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凌晨,睡得并不踏实的玛门被隔壁的玻璃破碎声惊醒。
破晓前的黎明,是最最黑暗的时刻。
房间里燃着的烛火不安地跳跃。
那人半坐在地上,靠着床边,细弱的身子不停颤抖。他的脸颊白得可怕,轻阖着双眼,额头上渗出的虚汗把碎发丝丝缕缕地粘住。
玛门跑过去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仍是少年模样的面容凄楚而精致,近在咫尺。他鼻子里一阵酸涩,心疼得掉下泪。
抱住他的手上沾了一片潮红。
昏迷中的那人,仍在不断用微弱的声音呢喃着一个名字。
那名字刻在他华美的钻戒上,刻在他心上。
玛门极力隐忍着不哭出声,想要给予他最坚强的安慰。但是玛门最终仍旧无法自己。
因为他知道,从此以后,这个人,将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世界。
他将随风而逝,同时带走的,还有玛门漫长的人生中那些最幸福最满足的日子。
玛门宁愿时光停留在两百年前,即便他不爱他,讨厌他,恨他,至少他还记得他,还是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
视野。
可是如今,他将会化作尘埃,化作风,化作雨和雪,化作明年摇曳枝头的雪柳。
深秋的落叶,冬日的飞雪,初春的柳絮,夏天的蝴蝶。
哪一个,会像他一样,让他想起那些已经离去很久的岁月?
玛门至今仍然记得,一千多年前玛斯罗尔首次出征就获凯旋,他展开黑色骨翼,飞翔在千军万马之前,挥舞着人骨银镰接受魔界民众的欢呼喝彩,眉眼间尽是自信与骄傲。
轻狂年少,他曾经那样倜傥地,眯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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