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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长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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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吹的不是招魂曲,而是《长相思》。”丁解忧听着风中传来的埙声,淡淡说。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王既晏只是在寄托哀思,或者追悼亡者。丁解忧不敢掉以轻心。他们走过一段沙丘,在几棵红柳之间,有一个沙子新堆出来的坟冢。王既晏坐在倒卧的树干上,低头吹着埙。埙声低沉,像是哭一样。
“释忧以前的坟头被沙漠里的风吹平了。”丁解忧叹息,“难为你还能找到这里。”
王既晏放下埙,说话时声音沙哑,像是吹了一整夜的风:“坟头找不到,魂好不容易招到了又散了,世界都快要抹煞他的存在了。”
丁解忧踩着沙子走到王既晏身旁,田蝶樱远远站着。两个人对着新堆出来的坟头沉默了一阵,丁解忧心知她在这里守了一夜,却不知她是否发现了什么。王既晏开口:“师伯,你听见了吗,师父的声音。”她望向沙漠深处风吹过来的方向。大白天的,却让丁解忧有些心悸。他看见自己师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本来不甚起眼,但现在戒指正闪烁着奇异的红光,好像一只盯着他的红眼睛。
“师伯,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狠心。”王既晏抬头看着丁解忧,“你用茅山阵法镇住师父的魂魄,让他的魂魄困在这样一个阵法中,所以两年来我没有一次招到师父的魂……”
丁解忧依然定定望着王既晏为她师父新堆出来的坟头,一言不发。
王既晏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沙土。
“昨晚我破了你所设的阵。然而在我想要招师父的魂魄时,却有一股怪力将他的魂魄拉走,他只来得及告知我——”王既晏拉长了语调。她将埙放在沙土中,旋身抽出九歌剑,剑尚未出鞘,只是斜斜指着地面。
“他说,是你杀死他的。”
话音甫落,寒光铿然,九歌剑已出鞘,暗红的剑刃距丁解忧的咽喉未及一尺,却未再向前移动。
田蝶樱不知什么时候冲到王既晏的身边,两指夹住了薄薄的剑刃。她的力气并不是很大,然而王既晏也没有要推开田蝶樱的意思。
“王既晏,你冷静一点,你要清楚你拔剑意味着什么!”田蝶樱强作镇定,眸子里却透出不安。
“我清楚得很。两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再盼着这一天。”王既晏盯着丁解忧,似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的恐慌、懊悔或愧疚。她轻轻地将剑刃从田蝶樱手中抽出来,剑尖下垂了些。
丁解忧负手而立,风吹着他耳旁新理的短发。他倒不甚惊慌,因为他感受得出,王既晏周身上下毫无杀气,只有驱散不开的悲伤。他微笑着开口时,语气有赞赏之意:“这个阵法我布下时,借鉴了茅山之阵和清微之局。你能发现,而且破了阵法,说明这两年来你进步不小。”
王既晏问:“你为什么要一定杀他?你为什么又要困住他的魂魄?怕他找你,还是怕让别人知道?”
“他挡着我的道了。”丁解忧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连同和蔼可亲的神色也荡然无存,他望着既晏时,表情变得狰狞,“神霄派的掌教,什么时候轮到他跟我抢!竟然还想勾结个不明不白的洋鬼子来跟我争!那个洋鬼子算他运气好,跑得快,你师父只能说他命不好!”
丁解忧说得愤怒,伸手指着王既晏:“连你这个窝囊废的徒弟也一样!我饶了你的命,你非要没完没了,我奉陪到底!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见你师父!”
“师父要和你争掌教之位?”王既晏听了,点点头,“这事真是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从小他就和我在争,什么都和我争,我一直让着他!但是他却和外人回来算计我!我清理门户又怎么了!”丁解忧怒道。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年轻了,当他脸上的肌肉都因为愤怒纠结在一起时,着着实实像是个六十岁的老人。
田蝶樱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看到王既晏依然一脸平静地垂着头,好像是在想着什么,仿佛丁解忧的话与她无关。她心想,这个所谓的师妹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怎么这种情况都能走神。
既晏其实是在想,在她仅有的印象里,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师父比她大三十岁,笑起来很好看,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她在师父身旁就像是和父亲在一起一样,她亦从不回避自己的厄勒克特拉情结。但是师父究竟是个急功近利的人,还是温和忍让的人呢?她想不起来了。既然师伯说师父事事都要跟他争,也许就是前者吧。
都无所谓,那是她的师父,她记着她爱他就行了。
然后王既晏笑了:“师伯,两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帅了。”她却并未出剑,而是将剑收在身边,后退了两步,说道:“师伯,我一直想知道神霄派真正的雷法威能,你敢与我斗法么?”
当丁解忧承认是自己杀了丁释忧时,王既晏着实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师父的死和法伦没有关系。真是太好了。
田蝶樱凝望着王既晏的笑容,一时失神。这位东瀛公主无论是习惯还是思维方式实际上更偏向于中国人,却常常有些带着和歌与樱花的情怀。她觉得王既晏早就成竹在胸,只是挖了个故弄玄虚的坑让丁解忧来跳而已。她思绪忽然飘得很远,她想起自己的童年,或者是在日本的父亲,还有同父异母的兄长青田川俊,樱花遍野的花都。
在“本”世界,两人的关系是一重含义,在康汀奈特大陆,那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兄长青田川俊的提议,也许自己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丁解忧朗声大笑:“只要你不后悔!”
神霄派之中雷法最为有名,即五雷正法。虽然丁解忧这一支为符箓支,但修习雷法,依然是不可或缺的。
丁解忧修炼了几十年的内丹,王既晏修炼只有区区几年,成为幽冥长女后,受戒玺的影响,“道体法用”也几乎等于废了。再说,雷法一般需阳气充沛的男子来施行。就这一点而言,丁解忧可以秒杀十个王既晏;因为自踏入幽冥国国土之后,王既晏身上仅有的阳气也所剩无几。丁解忧用肉眼都能看得到,王既晏的身畔有阴魂缭绕相随,在阳光下她的影子都淡得快要消失了。他不无惋惜地想,王既晏也许是以性命为引,练了什么歪门邪道,恐怕就算自己不动手收拾她,她也活不了多久。
可是她却那么自信地跟自己说要斗法。
“蝶樱,”丁解忧唤他的徒弟,“拿东西,设法案。”
沙漠中似乎连风都停下了脚步,一时间静得听得见沙子在迁徙。苍白的太阳拉长三个人的影子,像是一场颇有古典和悲壮意义的决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怒雷
条件所限,法事一切从简。
丁解忧将枣木的仙都滋摄印小心翼翼放在沙土之中,抬头望着站在对面的王既晏,她蹲在地上,在沙子上画着什么符号。
“大白天的想要召鬼?”丁解忧睨了一眼那些符号,冷笑道。符箓忌讳画在沙土地上,因为做法时难免狂风大起,吹得一干二净。他观测天气,双手掐出妖雷诀,丁步而立,凝神闭目。
王既晏将埙和剑放在身旁倒卧的红柳木上,亦掐起手诀,低头默诵。田蝶樱退到数米之外,看着王既晏都感觉为她着急,连印都没有,召哪门子的雷啊?
天色暗了一些,太阳掩在云后,南边竟隐隐响起雷声。王既晏却还是呆呆站在那里,毫无反应。
“师父,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她轻声自语。
“师父,不管你的魂魄去了哪里,都不要躲着我,让我找到你,好不好。”雷声似乎又近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异味。云层滚滚掩来,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再看丁解忧,似是沉气入定,见雷已被引过来,以左手掐煞纹,口中念真言。
风忽然又起了。沙尘被扬起来,没过王既晏所画符箓,没过她放置在地上的埙,没过暗红色的九歌剑,没过丁解忧的仙都滋摄印。
王既晏抱着双臂,依然毫无动作,唯有无名指上的戒玺亮着红光,被衣袖遮挡着,看不出来。田蝶樱撩起衣袖遮挡沙尘,只见丁解忧念诵之声越来越大,身体摇摆,大有将雷引来之势;王既晏却依旧在那站桩,田蝶樱甚至都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
“既晏,画五雷总摄符!你阳气有损,会被直接劈死的!”田蝶樱看着着急,对着王既晏大喊,随即便被沙尘呛得咳嗽。
丁解忧不理会田蝶樱,他面向雷响之方向而立,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上天赐我威震万灵,地降震雷入吾腹盛,鬼闻脑裂,出语惊神……”
雷声越来越近了,天色昏暗,蛇形闪电已然闪起。沙子纷纷被卷起来,如风暴一般,田蝶樱不得不也掐诀念咒以免站立不稳。在这样的情况下,唯一清明的只有丁解忧的颂咒之声。丁解忧瞑目存想,长吸伴随沙尘之雷电之气,真言即将念完,待到念完之时,闪电便会被引来,丁解忧的修为田蝶樱最清楚不过,全力所召之怒雷,恐怕能将王既晏打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可是王既晏怎么就能这样死呢?两年前,大冬天,下着雪的沙漠都没有把她冻死,如今又怎么会死在神霄派之雷法之下?再说,康汀奈特大陆之中,她那个国王,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幽冥长女被雷死吧……
王既晏却依然毫无反应站立着,未免不让丁解忧心生疑窦,只是事已至此,担心会有什么变故。然而雷电将至,若是贸然停止做法,先天一气紊乱反噬,定然损伤内丹。
“急急如律令!”
“急急如律——”
两声暴喝同时想起,一者来自丁解忧,另一声则来自一直沉默不动的王既晏。王既晏却是先行出手,快了一步,将丁解忧未念完之真言于尾音截断。
田蝶樱已经捂住耳朵,预感着雷电将在沙漠中炸开巨响。然而她只听到一声破风尖锐的怪鸣。那是风以高速吹过孔洞的声音。王既晏在话语声落下之前脚尖一动,踢起地上的九歌剑,剑尖同时带起埙抛起至半空中;左手上戒玺红光大闪,她握住剑柄,剑鞘尚未拔去便刺向丁解忧。一串动作一气呵成,在雷法将成之前硬是打断了丁解忧,神霄派正统雷法功亏一篑。
欲伤人的不是剑刃,而是缭绕剑身之气。王既晏在皇宫中击散西吉斯怨灵便也是用的这一招,亡魂开路,幽冥长女之力为媒,以气代刃。
普希金和法国人丹特士决斗时,普希金中枪而亡,因为丹特士先开了枪。王既晏在此扮演的角色,和丹特士差不多。只是抢先一步出手,根本同斗法无关。田蝶樱在一旁看得清楚,但她只是神色沉郁,若有所思,未有丝毫指责不满或惊慌之色。
雷法中断,加之忽如其来气剑重击,罡煞之气逆行而上,丁解忧踉跄后退数步方才站稳,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击碎一样,欲说话,觉得满口都是血腥味。
风又小了。团团积压于头顶的云散开,天色渐亮,沙尘落地,三个人都是灰头土脸颇为狼狈的样子。王既晏收剑至身后。她的虎口被震出了血,心脏也因方才雷电震慑难受不已,她只能极力板着脸,一言不发。她垂下眼睛,见埙掉在沙土之中,被掩了一半,让她有点莫名自哀的情绪。王既晏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欲将掉落沙土中的埙捡起来,却忽觉五内痛楚,站不起来。
丁解忧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因为气流反噬之故,他的内伤实际上更为严重,虽勉力而站,嘴角已经溢出血丝。田蝶樱犹豫了一下,匆忙上前扶住她师父。
“你用的不是神霄雷法。你究竟修习了什么歪门邪道!”丁解忧沉喝,只是声音轻了很多。
“罔顾师门之情,杀死师弟的您,师伯,又有什么资格问我。”王既晏以剑拄地缓缓站起身,咬牙忍着眼前一阵阵苍白的晕眩感。
“我去找师父的魂魄了,从今往后,神霄派不存王既晏之名。”王既晏将埙放回口袋中,转身对着红柳树之间丁释忧的坟墓跪下,磕了一个头。血从手上滴下来,在黄沙之间凝成黑色的泪。
真的记不起来了……师父的过去在被慢慢抹去,他只活在自己的记忆中,如果连记忆都消失,那么重新开始的余地也就没有了。王既晏需要遗忘来纾解痛苦,却不想在这痛苦的回忆中也失去曾经拥有温暖的甘醇。师父、师父、丁释忧啊,念一千遍一万遍也不得释忧的名字。
只是这一秒,只停留这一瞬,让我记得他,就算阴阳两隔,也让我们相爱一秒钟,好不好,好不好……
田蝶樱皱眉,开口唤道:“既晏。”
王既晏起身拍去裤子上的沙土,转过身望着搀扶的两个人:“师姐,从今往后,我们之间的立场只剩花都公主和幽冥长女。”说罢不再看两人一眼,便朝着南边靖边县的方向走去。正午的太阳虽是热烈,在四月的沙漠中,却让人感觉不到温暖。
田蝶樱欲追,丁解忧已表情痛苦地拦住她:“别追,别追,没用的……”田蝶樱见他脸色苍白,急忙去探他的脉搏,良久后神色凝重地叹口气。
“蝶樱,这都是报应,报应啊。”血仍自丁解忧唇角溢出,他显出了无比的颓败与疲惫,他的确是一个花甲老人了。田蝶樱看着他,想起两年前王既晏独自走向汽车站的背影,心里酸酸的,什么都说不上来。她眼前仍是黄沙万里,心里却想着花都那些飘落的樱花,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最后在春雨中和泥土都搅和在一起。
既晏走到靖边县城,找到自己停的车。她一直到上车,关门,系好安全带,打火时都没有任何的表情,直到汽车的引擎转起来,发出嗡嗡的噪音时,她扑到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她没有亲手杀丁解忧,“本”世界中杀人免不了不少麻烦,她总不能因为故意杀人罪在康汀奈特大陆躲一辈子……而且她知道,此次重伤师伯丁解忧后,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因为伤他的是幽冥长女之力,含着百年前皇甫昕的怨怼,挟如今王既晏刻骨的恨,还有失落的曾经,如同毒一般渐次入骨,无法驱散,无法消弭,直到死亡,亡灵跌落于幽冥国度。再说,丁解忧确实已经是个老人了。
既晏的手上的伤口火辣辣疼着,或许是伤到了稍微大的血管,血止不住地往外流,蜿蜒在苍白的手腕上,像是做蛊的蜈蚣,又被她抹到方向盘上。在沙漠中,丁解忧呼雷引电时,幽冥之力蓄势待发不留余地,亦不顾及自身,因而她受了内伤,初不觉得有异,但越来越难受,尤其是心绪激动时,只觉得好像内脏都要错位了一般。
她咬着唇忍耐,又想,就这样报了仇,那么,自己的以后呢……既晏反手抹掉眼泪,发动汽车,直奔高速公路而去。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她只感觉到无比迷茫。不仅身体疼痛,而且也累。她在沙漠里吹了一晚上的风,破阵,招魂,悼念。哭也哭过,打架也打了,该说的话也说了,她现在只感觉到累,想在一个温暖的被窝里大哭一场,然后睡过去再也不用醒来。醒来即灾难。
汽车闯过ETC,通行证将她送到了康汀奈特大陆上。依然是熟悉的蓝色路牌,“前方25公里幽冥国”,五脏六腑越发疼痛难忍,她弯下腰,一手捂着腹部,另一手勉强控制方向盘。从入口到幽冥国境这段路都是弯曲的山路,车开得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掀到悬崖下。
她想起祭禳哈桑是住在三途城的,不知道在不在家。像自己现在这个情况估计车还没开进内城就要出车祸。她不想让法伦看到这样的幽冥长女,狼狈又无助。
哈桑的家就在三途城里,是一幢田园风格的平房,窗台上摆放着花盆,爬墙虎沿着木制外墙生长,房檐下挂着许多风铃和玻璃手工艺品。这个法国人虽然平时不修边幅,但住处还是被他打理得干净漂亮,在“本”世界西欧的乡下,随处都能看到这样的小屋。
既晏看到小屋的烟囱里正往外冒着烟。太好了,哈桑在家。
她把车停下来,跌跌撞撞穿过小院子。五内俱焚,丹田内气息紊乱,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心跳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按了两下房门上精致的门铃,感觉声音太小,索性砰砰砰锤门。
“谁呀,别锤门啦!我这就开门。是林吗?”哈桑围着条三色围裙,手里拿着咖啡壶就匆匆过来开门,“幽冥长女,是你……你怎么了?”
且不说王既晏灰头土脸的,身上都是沙土,脸色苍白,一副疲惫至极神色,哈桑便知道她跟人打架了,没等他再详细问,王既晏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哈桑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梦魇
哈桑·莱菲布勒,幽冥王国祭禳,擅长处理各类高智商问题,但现在他碰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他看着被自己搬到客厅沙发上躺着的幽冥长女王既晏,叹了口气,不知所措地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他大致观察了一下王既晏的情况,魔法攻击导致内伤,不是很严重,但需要静养。如果这是奥列格或者林明思还好,直接把人扔到这睡一觉,醒过来把他轰走就成。可是王既晏……国王和王既晏的关系不一般,然而王既晏跑到自己这里来,会不会是不想让国王知道自己她受了伤呢?哈桑有点犯难,不过就是在自己这里休息一下吃个晚餐的话,还是由着她吧。他去卧室拿了条毯子盖到王既晏身上,然后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一边喝咖啡一边打开电脑视频自修哈佛大学moocs课程。
过了一两个小时,他摘下耳机,走到客厅一看,王既晏抱着毯子哆嗦成一团,嘴里絮絮叨叨重复念着什么,他听不懂中文,但看王既晏神志还是很不清醒的样子,可能是在做噩梦。他暗叫不好,一摸对方额头,热得烫手。
幽冥长女体质特殊,对于寒热忍耐力比一般人要强很多,发起烧来也是病来如山倒,哈桑想自己那半杯凉了的咖啡放在她身上估计一会儿就沸腾了,简直像燃烧着生命之火,等退烧了也便油尽灯枯。哈桑用法语抱怨了两句,急忙给大祭司虞伯舜打电话。
王既晏昏昏沉沉做着噩梦。大雪飘落,她赤脚站在雪地上,在夜色中与贝尔伦对视。那个时候贝尔伦还是北国的亲王,贝尔伦的脸越来越模糊不清,那确实是一个模糊的微笑。
“师父!”她惊叫着想要扑上去抓住飘忽的人影,抓到了一手暗沉的血迹。她看着自己的手,又惊愕抬头,法伦拿着九歌剑,剑尖刺进了她的心脏。
“师父、师父……师父。”她闭着眼睛喃喃,浑身发抖,像是躺在冰凉的血泊之中一样,彼岸花开满山野,像是沙漠一样,除了沉沉的红,再不曾有其他出路。在痛苦的昏迷中似乎有气息扑到自己的面颊上,混合了古旧的家具和熏香的味道,莫名让她感觉到不安,仿佛自己是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席卷了,唯有擎一盏小小的灯笼惊慌奔走,无处可逃。
神志似乎是清醒了过来,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好像被重物压住了。面前出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趴在自己的身上。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落在自己身上。有点像《咒怨》中的镜头。
“皇甫昕?”她在心里问。女子看着她,目光颇为复杂,最后又似乎流露出怜惜,她用冰凉的手抚着既晏的脸。
既晏猛地惊醒,出了一身冷汗。然后她就和陌生的床帐大眼瞪小眼,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身处何处。这里不是狗宅,因为头顶不是米琮的床板,也不是宿舍,也不是在“本”世界那个冰凉的家里。自己躺在一张很舒服的king size双人床上。
……穿越了?王既晏费力地坐起身,撩开床帏赤脚下床。她的头疼得像被敲了一顿,眼睛也酸胀难忍。她弯下腰,看到床头柜上有着幽冥国眼睛的图腾装潢,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法伦和德鲁伊结婚那天的合影。房间很暗,王既晏拉开墨蓝的天鹅绒窗帘,已经是黄昏了,从这个窗口可以俯瞰到幽冥内城,甚至能看得到城外冥王湖,晚霞在水面镀出金色的波光。再环顾室内,她突然意识到不得了的事情,这里不是法伦的卧室吗!
发烧的脑袋一时半刻还转不过来,王既晏记得自己是跑到了哈桑家,怎么会出现到法伦的卧室,躺在法伦和德鲁伊滚过的床单上?莫非自己魂穿成了德鲁伊?她走到梳妆台前对着巴洛克式镜子照了照,苍白的脸色,眼睛茫然大睁着,黑色长发,是她王既晏无误。或者是自己突然发烧,哈桑便告知法伦,这倒有可能,但是法伦为什么让她躺在他和皇后的卧室中?乱来也要有限度吧?
乱来?不是吧……她慌忙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衣物,还好,连外套都在,没有被非礼的痕迹。她坐在梳妆台前,手支着额头,如果让别人知道她躺在国王的卧室里,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法伦脑袋进水了,不,进水都无法造成这样脑残的效果,起码也要是进翔。
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嗓子很疼,好像还没有退烧。她转过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如同华丽典雅的画框中却是一副苍白的病容,怎么看都不甚相配。想必在哈桑家的时候,自己的样子只会更难看,身上都是沙子,手上还流着血。她干笑起来,法伦并没有嫌弃她那副德性嘛。
她思来想去,实在弄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又不敢不辞而别,索性爬回床上继续躺着挺尸,以不变应万变。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王既晏在枕上侧过头,从床帏和窗帘的缝隙里盯着天空。幽冥国的晚霞在她看来是一种很有悲凉色彩的红色,衬着恍如中世纪哥特式幽暗阴沉的建筑,像是张爱玲写的那样是一种“参差的对照。”
卧室的门开了,一个人踩着轻快而柔软的脚步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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