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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臣-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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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这么被个小女孩直接告白,楚今朝还真觉得有些耳热,心窝里暖烘烘的,跟着也笑了。
穆钦予继续不遗余力地道:“皇伯伯也那么喜欢你,对你仁至义尽,你能始终心向大兴,我当真为他感到欣慰。这样,我们也能免去一场兵戎相见。”
她轻轻柔柔地说完这句话,楚今朝还未曾意会,就觉得腰腹一麻。后觉地低头一看,只见穆钦予的宽袖压着她的衣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是疼痛须臾传来,楚今朝心思陡沉,便知这一场君臣和睦的假象已经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兵戎
楚今朝闭了闭眼,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抬起头来,轻轻问了一句:“那又为何一定要刀剑相向?”
穆钦予一招得手后立即跃起退后,袖口露出匕首,滴滴地滴下血来。楚今朝按着腰腹处伤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静静地望着她,眉目含着薄愁。
穆钦予没料到她居然丝毫没有抵抗,有些意外,但仍旧面带微笑,认真又友善地回答道:“楚大哥武功好,能喝酒,又懂医,我想不出别的万全之策。”士兵怕不能一击制服,酒喝不醉他,下药若被尝出来了更是功亏一篑。“这一刀不会要你的命,只是让你无法还手。等我收复那十万大军,楚大哥若真心归顺,我自不会为难你。”
说到底,还是不相信她的投降是出自真心。腰腹的疼痛持续传来,楚今朝几乎撑不住上身,伸手扶住桌案,不去看厅上随他入宴的将士个个东倒西歪,她只望了一眼上首的穆玄鸣。穆玄鸣因为一击得手,沉着冷静地指挥着四角里涌进的将士,指挥着他们将晋州的将士一一制伏。楚今朝也没有反抗,只静静地解释道:“段怀瑾二十万大军于北江掐着晋州咽喉,南浦云进攻肃慎断你臂膀,我若要灭晋州,迟早而已,何必要带大军假意投降?”
“是,大家都这样想。”穆钦予盯着她,照顾了一眼厅上的局势,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道,“我知你有能耐,但再能耐,我不信以你的身份,能让十万将士没有任何异议地跟随你投降我大兴。就算这是可能,但楚大哥,你在每个城池留下兵马帮助守城,表面看起来是诚心帮忙守城抵抗段中,但那也可以用来消除你的后顾之忧。若父皇相信你的投降,你带着大军混入晋州,皆大欢喜。万一父皇不信你,你必定会被拒之城外。你孤军深入,必须先除掉后面的敌人。你留了这一条后路,我们不得不防。”
果然是穆钦予啊。楚今朝望着面前小姑娘,脱去戎装的她,俏丽秀美,娇小柔弱,却字字珠玑,一针见血。每个城池留守,的确是她打下的烟幕弹,她做不到以将士的人头向大兴各城守将证明忠心,只能分兵出去借此烟幕弹一举两得,却不料,还是被穆钦予看了出来。
“楚大人也无须多虑。”立于上首的穆玄鸣缓步走下来,“昔日皇兄对你恩宠有加,朕希望你是忠君爱国,不辜负皇兄一番情意。如今又有广平公主为你求情,朕不管你之前是真心还是假意归顺,只要你以后能真心,朕都当你一直真心,感念你十万大军之恩,将来天下平定,必平冤昭雪你的祸国之名,富贵功劳也绝少不了你的。”
楚今朝闻言只凄凄一笑,道:“皇上对罪臣的宽宏大度,罪臣铭感于心。可惜……”她拉长语音顿了顿,被压在背后的手指轻动,按下指间指环的暗扣,一根丝剑无声探出,刺入她近旁的守卫臂中。守卫大叫一声,缩手回去。楚今朝右手一得自由,马上挥出,抽向左边的守卫。那人也应声松开了血淋淋的手腕。
变数顷刻间,楚今朝得了自由,抬眸望着穆玄鸣,继续道:“罪臣若真的留在晋州了,他日黄泉之下,就真无颜见先帝,也愧对留在盛京的穆嘉和了。”
随着她的丝剑出鞘,才安静下来的大厅又热闹了起来。穆钦予见她居然还能反抗,呆愣片刻后,气恼地执剑再次上前。楚今朝忍着腰腹的疼痛接下她两招,随即退后让给身后前来帮助的护卫。她留在宫外的百名护卫早已经悄悄杀了进来,而厅上其他或半醉或被半制伏的将军,也在他们的帮助下纷纷反抗起来,将厅上局势逐渐扭转了过来。
失去先机后,穆玄鸣被侍卫簇拥着后退,穆钦予也且战且退,唤侍卫护驾。楚今朝知道这一时的转机只是赢得了喘息的时间,等穆玄鸣的将士围攻上来时,大厅水泄不通,他有多少护卫都会被挤死在这里。因此,在穆氏父女退后的同时,她也下令撤退。
果然,才退出大厅,左左右右的刀枪士兵都涌了上来,楚今朝跟着护卫一起突围,一直杀出皇宫,抢下马匹再冲出内城。奔驰不多时,到达外城门。外城门早已紧闭,禁止他们出去,楚今朝当即命人一箭射下护鼓手,然后派人猛擂战鼓。守在城外的霍颖光听到城内鼓声,带着大兵迅速前来迎战攻城。外城的守军被里外夹击攻了个措手不及,未支撑多久,就被攻陷了。但守军虽败,却仍是极有纪律规范地退回内城。
晋州外城自此形同虚设,只是内城更加坚固。好在未费多少兵力,也没有多少人员伤亡,打下了难打的外城。内城虽然比外城更为坚固,但外城已失,晋州等于失去了铜墙铁壁,想要固守,是难上加难了。
楚今朝命令士兵暂且驻扎在外城,她这才空来喘口气,包扎一下伤口。这一场战争,让她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势加重了。纵使她之前已经点穴止血了,但这一番动武,伤口裂开,才止住的伤口又漫漫渗出血来,腰腹处的衣襟已经濡湿了。
霍颖光初始并没有注意到她受伤了,只是行军千里到如今,终于打了一场痛快的仗,因此非常开心。与此同时,他心里也着实是松了一口气。若非皇帝千叮咛万嘱咐,无论楚今朝做任何事,都必须给予绝对的信任,他都怀疑楚今朝的诈降是真降了。因此,军队一安置好,他就马上跑来,相当得意地想问楚今朝,这次故技重施怎么就失败了。只是,他一开口,还没来得及问,就当场呆愣住,想说的话全都忘了。
楚今朝早瞥到他过来了,只是到了近前却只听脚步停下,没有声音出来,纳闷地抬头,居然看到他一脸痴呆的表情。初始她还没反应过来,但随即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因为营帐未搭,她急于处理伤口,就只捡了人少的地方,撩起衣袍,包扎着腰间的伤口。反正欲盖才会弥彰,她这样坦荡,大家反倒不会怀疑什么。只是,她衣衫以下的肌肤的确是白皙细腻,比不得男子的粗犷阳刚。霍颖光看她清洗着伤口,洗掉肌肤上的血迹,露出这完全不男人的肌肤与腰形,难怪会一时惊讶了。
身为女性的自觉居然在这不应该的时刻冒了出来,楚今朝忽然发现,这样众目睽睽之下,的确是不能随便撩开衣襟的。她的脸颊燥了燥,迅速地倒了一瓶药在伤口处,管不了多少,也没空去抹匀,随手撕下军医准备的干净白布将伤口掩住,也掩好那白嫩得会让人生疑的肌肤。好在穆钦予一刀刺得很是巧妙,从她腰间刺入,避开了所有要害,因此只要好好用药包扎,很快就能痊愈。说起来,穆钦予倒是真的留了三分情。不然,完全可以直接杀了她,然后出城来在将士面前砍下她的头,十万大军无首,自然归顺。
“霍将军。”从容地一圈圈往腰间缠着白条,楚今朝这才出声唤了唤那个神智不知飘到哪里去了的人。
霍颖光愣了愣,有些慌乱地回神,“哎”了一声后,又跟着“嗯?啊!”了两声,又疑惑地盯了一眼她腰间的伤,见没有血沁出来了,才想起来自己原本要问的问题,问她晋州城内是出了什么问题。
楚今朝简略地跟他说了当时的情形,霍颖光很奇怪,问:“他们怎么会怀疑?”连他都好几次动摇对他信任的底线啊。
楚今朝在腰间打了个结,放下衣衫,有些怅然道:“他们是宁枉勿纵。我若真降,那就是有备无患。我若假降,那就是将计就计。”
霍颖光又问:“那你知道怎么知道他们想来个万无一失?”不然,不会让他与乔少光带兵守在城外接应。
楚今朝遥遥地望着城门方向。内外城的护城壕沟都有新近拓宽加深的痕迹,连土色都是新的,叫她怎么不生疑?段怀真的一百暗刺真打起仗来或许不行,但若是趁乱杀人突围,则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她让他们装成普通侍卫守在外面,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同时她把霍颖光与乔少光都留在城外,也是为了留条后路,就算她没命回来,他们也是足够的威望与能力统帅大军。
霍颖光并不是笨蛋,顺着楚今朝的视线望去,不多时也明白了始末。初始那股得意之情早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半点都不想再调侃揶揄她,只心服口服道:“兵不厌诈。楚今朝,我还真是服了你了。没带过兵,却比任何人都把这四个字用的彻底。”
楚今朝苦笑不已。若非情非得已,她哪里会想到这些。她能想到诈降,又何尝不是因为一开始,她的确是动过此念的。她想出征之时,偷偷带着杨冕渡江,这样再也不用受制于段君铭了。但那也仅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且不说那十万兵士会不会甘心追随她,就说真的追随了,到时候真南北对峙,干戈又起,民不聊生,天下何时才能安定?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霍颖光问着,其实心中已知答案。诈降行不通了,晋州也只剩下一个内城,对面隔着北江有一个段怀瑾,晋州城已是囊中之物,三军埋锅造饭饱餐一顿后,乘胜追击,与北江联合攻城,何愁晋州不破?
谁知,楚今朝却并没有如他所想地,神采飞扬地说出他心里的答案。却见她只是敛下了眉目,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半晌,低低地吐了两个字。“不打。”
这两个吐得他差点吐血,见鬼地不打!
虽说攻心为上,最下攻城。但行军千里远道而来,但求速战速决。原地僵持对他们非常不利,尤其是在这等风雪天气,一旦粮草供应不及时,后果不堪设想。霍颖光是打仗出生,向来不死搬兵书,如今见楚今朝不懂得便宜行事,果然还只是一介书生,只懂纸上谈兵。以为把晓得的那一点点勾心斗角欺文诈武搬过来,就真成兵不厌诈了?
罢了,跟个没打过仗的人,不能要求太多。当下他也难得极耐心地跟她陈述了打与不打利害关系,等待着她的醍醐灌顶。
结果,任他口舌磨破,楚今朝就是摇头不打。霍颖光难得的耐性用完,顿时怒了,道:“你若怕死,我去攻,你躲在后面等着胜利就行了!”
楚今朝闻言,霍地站起来,厉色道:“我说不攻就不攻!你若敢不听军令私自带兵攻城,军法处置!”
当真以为她什么都不懂么?打与不打的利害区别,她怎会不知?只是如今她只能选择围城。晋州城池坚固,若非万不得已,她绝不攻城。
霍颖光还想反驳,楚今朝唰举起段君铭所赐的龙纹宝剑。霍颖光见她居然出动御赐的尚方宝剑来压他,满腔怒气骤然升腾起来。虽然不是怕死,但对着“如朕亲临”的尚方宝剑,却还是保留了尊重,恶狠狠地瞪了她半晌后,一言不发地甩袖走了,算是没有异议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立场
他们这一架吵在阵前,周围众将全都听到了,底下顿时议论纷纷。别说是霍颖光,稍稍打过仗的都不赞成围城。
楚今朝又怎么会愿意围城?自古被围困的孤城中所发生的悲剧,数不胜数。
只是,她心中未下决心,进退两难。
然而,就在她犹豫时,纵然只是围城也并不安稳。风雪天寒,将士们无不冷得寒颤,士气一泄后,军心就散了。大家越来越反感守在这鬼天气里风霜雨雪地围城,这围的分明就是自己。而与此同时,晋州也没有一刻甘心被围,他们积极防御着,又不断地找着各种机会偷袭夜扰,有机会进攻时进攻,没机会时就固守,打的楚今朝也是头疼不已。也亏的是有霍颖光和乔少光,她才能应付过来。
晋州积雪未化,将士们辛苦异常,围城到第五天,更是气温又降,飘飘地下起雪来。军中将士被恶劣的环境已经积累了满肚子怨气,如今又遇雨雪天气,更是愤怒不已,一时军心极乱。霍颖光虽然反对楚今朝围城,但也知军纪的重要性,因此,这会唱起了红脸,帮楚今朝尽力稳着全军。
楚今朝不得不派只听她命令暗刺守在营帐之外,才能得口气继续研究着地形图,背后的墙上挂着段君铭所赐的龙纹宝剑,每个人进入她帐中的军士,保证第一眼最先看到这个。
“楚大人。”门外传报进来的是中书省侍郎乔少光。乔少光这一次也被段君铭派着随军出征,担任着将军长史的职位。虽然与乔少光没什么交情,但一直受到对方暗中照顾,因此,这次出征,楚今朝对他自然是尊敬有加,上次留守城外的,除了霍颖光,还有就是他。
但这次,楚今朝只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又继续低头研究地形。
乔少光等了一会,见她没什么兴趣,只好主动秉道:“肃慎已有消息传出,辛将军压下肃慎,已经与回去援助的肃慎皇帝尉迟涟交上手了。”言下之意,兵贵神速,机不可失。军情有延迟,如今结果还未传到晋州,当趁此机会,赶紧打下晋州的好。
楚今朝却头也没抬,应付地回了一句:“如此甚好。”
乔少光知她仍是不打算出兵,却也没有开口再劝她,反而静候在一旁,也默默地注视着桌上的地形图和楚今朝在旁圈下的布兵打算。
这下子,楚今朝不习惯了,抬头问道:“乔大人还有事?”
乔少光微微一笑,点出她布兵的问题,道:“楚大人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怕是有些困难的。”
楚今朝被他看穿意图,也没有什么惭愧,大方点头,有些遗憾:“今朝的确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她一个大兴的叛徒,再领兵回来打大兴,前日又与晋州有了那一番过节,如今晋州城里谁个看到她不是破口大骂?还想屈人之兵?完全是妄想。
乔少光道:“两军交战,死伤难免。楚大人不想伤了大兴兵士,那又置大中将士于何地?”
楚今朝听闻他道出心中所想,只叹了一口气。这些天,她都憋着这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发,也不知道该与谁说。段君铭给她这个任务,她绞尽脑汁想避开,最后只想出了诈降这一个方法。如今,诈降失败,逼到与晋州兵戎相见。可要她亲手杀大兴的无辜兵士,她下不了手。她不思忠君爱国投降段君铭是没错,但那也不代表她对大兴没有感情。她没有那个忠义之心守疆卫土已经值得惭愧了,怎么反倒还亲手诛杀这些忠义之士?她是有个什么资格与立场来举起手中之剑?
“既然乔大人如此坦诚,今朝也只好实话实说。是的,我不想打这场战争。大兴兵士我没资格伤,大中的兵士我也不想伤。我会尽我所能,找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所谓忠义难两全,楚大人何必自相矛盾呢?”
“自相矛盾?”楚今朝有些不解,抬头望着乔少光。
乔少光微笑着,没有解释什么,反而逐渐放远视线,面上渐渐浮起一丝神往,叹然道:“我昔年也于太学求学,与忆白幼芸乃同窗。”
只简单的一句话,成功吸引住了楚今朝的注意。楚今朝的母亲关幼芸年少时,也曾因致力为学而女扮男装混于太学,因此结识了她父亲楚忆白。二人情投意合,后来才结为夫妻。这本是一段佳话,但因顾及关幼芸的名节,这段过去知道的人甚少。楚今朝断未想到,乔少光与她父母居然还有如此渊源。难怪当初他肯帮她,原来是看在父母的面子之上,她还道自己真的眼光如此精准,让乔少光认为自己是个人才。
“忆白兄襟怀宽广,幼芸女中丈夫,他们一对神仙伉俪,太学子弟谁个不羡慕?”乔少光悠然叹完,低头来又看着楚今朝,真诚道,“要说他们教养出来的儿子妖言惑主,祸国殃民,我是第一个不信的。待接到今朝的箭书,才知道今朝果然不愧是忆白兄之子。”
当初她想向段君铭递降表,又不能现身,是以用箭绑缚了投降书,射到乔少光的轿子上,让他代为转达。他也的确没有辜负她一番求助,不止当时帮她说了情,后来更是几次相助。想到这些,楚今朝有些惭愧,低头诚恳道:“今朝在朝中蒙乔叔多番相助,到如今都未曾感谢,实在是惭愧的紧。”
“楚大人”变成“今朝”,“乔大人”变成“乔叔”,这一番话,二人都知晓,已是撇去身份与朝堂的私人对话了。
乔少光微微一笑,道:“今朝的未感谢,又何尝不是感谢?”顿了顿,他又道,“记得昔日在太学,忆白兄曾与我辩过,何谓忠君爱国。当日忆白兄曾言,君何多,国何多,当忠哪个君,爱哪个国?我辈生于此朝,便须忠此君,生于此国便须忠此国。倘若我辈非生于此朝此国,又当如何?生于此朝此国,长于他朝他国又如何?悠悠千载历史,朝代更迭,君王承禅,唯一不变的只有这泱泱黄土,与熙熙百姓。忠君爱国,不过是一纸空文,虚幻一场,不若忠于人民爱护脚下土地来的真实。”
父亲常说,所有史实即使是事实,也都有立场。有了立场,记录难免有失偏颇。身为史学家,就该有个史学家的视角,以历史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方能不偏不倚。楚今朝对此一直似懂非懂,有时候觉得明白,有时候却又混乱。史学家也是人,也有朝代地域限制,怎么就能跳出自己的狭小视野,而上升到历史的高度去看问题呢?
“今朝既然已经来到大中朝,为何又还坚持着大中朝与大兴朝的分别呢?”
如今听到父亲昔日话语,又加这一句点醒,楚今朝豁然开朗。当下合上地形图,望着乔少光,满腹言语,却一个字未说出。乔少光依然只是微微一笑,抱拳合了合,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楚今朝即戎装上马,带着已忍耐到极致的士兵出城。忍耐多日,士兵们个个摩拳擦掌,斗志高昂。
她知道士气可贵,可这如猛虎出柙的士兵们,心浮气躁,若不好好带领,只会适得其反。于是,兵分四路,乔少光领着主力部队压后,左翼命霍颖光攻打晋州北城,西面则派了较弱的一路,为晋州留了条后路。她自己则带领一路军,直接朝东城行进。至于南面,那是北江,段怀瑾一直虎视眈眈,根本用不着她操心。
晋州守军一直严密戒备着,见楚今朝带兵压过来,早准备了石块弓箭,要阻挡他们的攻城。但楚今朝并没有直接扎营就开始攻城,反而在离城几十米处停了下来,又派人朝城里喊话,并将一封言辞恳切的招降书射进城内。
晋州如今已经是穷途末路,实在是没有打的必要了。
“今晋州疲弊,四面皆兵。北方肃慎亦无暇来援,城破只在旦夕之间。今朝本系大兴子民,绝无一丝伤害晋州之意。只是不忍两军相争,死伤尽是忠烈士兵,受苦尽是无辜百姓。恳望弘武皇帝以大局为重,只要晋州开城,城中将士欲去欲留各凭意愿。有嘉和太子的前例为证,当今圣上仁厚。若弘武帝愿同返盛京,必为上宾。今朝顿首。”
招降书射上城楼,很快就有士兵解下送至后方。楚今朝安抚着己方将士耐心等着回音。其实她并没有多少把握能说服穆玄鸣投降,但凡事总是得试试的。承宣帝能如此,也许有其他人,也能如此的。此刻,楚今朝是完全体会了当初盛京被围时的,承宣帝所面临的二难选择。
不多时,一身红色戎装的穆钦予出现在城楼。她手执着那张招降白绢,展示开来,然后当场将之撕了个粉碎。片片碎绢随着凛冽北风飘洒,融于雪色之中,有一片甚至被卷至了楚今朝的面前。楚今朝轻轻抬手,将那一片碎绢握于手中。她的心里也跟这碎绢一样,裂成无数,然后跌落在冰冷白雪之上。
“楚今朝,你枉为楚姓!”
士兵的振奋吼声逐渐弱下,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着旗风破空传来。楚今朝还在伤感悲哀中未曾回神,就被这一声高喝喝出了一个激灵。
她抬头望去,只见皑皑白雪绵延的城楼之上,军旗飘飘,穆钦予一身红衣立于高处,端的是遗世独立,耀眼非常。她纤纤细指正遥遥地指着城楼下的自己,破口怒骂着:
“想你史学世家楚氏,世承皇恩,代代忠良。天下归穆,穆戒于楚。国之将衰,你不思忠言劝谏,反而谗言祸国;国之将亡,你不思以身报国,反而贪生卖主;国既已陷,你不思发愤复国,反而离间故国。你倒戈相向,为虎作伥;你陷害忠良,残杀无辜。你手上沾了多少我大兴将士之血,倾尽北江之水也难洗净!我大兴向来只有战死的将士,绝无投降的懦夫。寡廉鲜耻道德全无的你,有什么资格劝降我们?今日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我大兴真正的子民!”
一番数落斥责,说的楚今朝面色红白交错,仿佛被无数人指着鼻子痛骂着。她并不是没有过这种经历。但那是别人,无论他们怎么说她,她问心无愧,都可以坦然面对。唯独对于穆姓人,她做不到理直气壮。
穆钦予言毕,跳下城楼,取来鼓槌,咚咚地擂响战鼓。战鼓起落中,穆钦予的声音依然陆续传来。
“我大兴子民,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也定要战死在沙场。我大兴子民,就算去了九泉之下,也仍旧是响当当的男儿汉!楚今朝,你且好生苟且活着,否则,他日黄泉相见,我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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