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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笑歌(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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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久没有穿过红衣了?
似乎听闻梅家父子谈话后,她就不再穿红衣,不再为假扮卿卿而费神,而今日,这么一团红火就那样猝不及防映入眼睑,镜子里的脸似乎开始模糊。
卿卿如果活到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被家人娇纵坏的孩子,十五年的生命如同一朵昙花,极致的绚烂,然后迅速凋零,由众人零零碎碎的话语里,她能拼出那个红衣女孩,也曾鲜衣怒马,玉手扬鞭处,肆意挥洒年华。
长笑看着镜中的人,默默地想。
梅老爹看到她,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感慨?卿书大哥呢?
除却身体的相同,陪伴他们十五年的毕竟是那个卿卿,那个明媚而张扬的卿卿。
卿卿会为父兄分忧解愁吧,卿卿会在梅家危难时挺身而出吧,卿卿会不顾一切的报复曾伤害过她家人的仇人吧,而这些,长笑都不会做。
她只是想着怎样离开,怎样脱掉这个身份,怎样跟梅家毫无关系。
好多事,仔细想来,如同赶鸭子上轿,可是换个人,必是理所当然。
比如,为了梅家,卿卿嫁给龙卓然或者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怨言,卿卿陪父兄去取宝藏更是心甘情愿。
卿卿的人生轨迹,如果这般走下来,或许也有刀光剑影,可是卿卿甘之如饴,而换成长笑,就变了,勉强接受一切的长笑,想尽办法要摆脱,于是,反抗造就压迫,压迫造就再次反抗,最后,才形成今日——
“小姐,可是发髻梳的不满意?”圆脸丫鬟笑眯眯的出声,打断了长笑的思绪,她转过头,和气地笑笑,“挺好,我们走吧。”
这么一折腾,上午过去,长笑走到宴客大厅时,第一眼就看到正同人说话的莫斐岚,他换了一件白衣,看来清雅异常,风神俊秀。
长笑忽然很想笑,这家主人准备的衣服,都是她和莫斐岚不怎么穿的颜色,真是……有眼光!
察觉到她的视线,莫斐岚很快转过头,对她招手,长笑走近,才看到同他说话之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大叔,大叔穿件墨紫的长袍,整个人看来尊贵优雅。
“卿卿吗?好久不见,比以前更漂亮了,呵呵……”大叔和悦地朝她微笑。
长笑丈二摸不着头脑,心想,难道这人跟卿卿认识?可是,她不认识呐,硬着头皮走过去,正想着怎么说,就听莫斐岚道,“长笑原来认识燕王?”
“长笑?”紫衣中年人不解。
“哦,这是我门中的规矩,入门之人需师父重新赐名,以便同门称呼,卿卿是长字辈,故得名长笑。”莫斐岚一本正经地编排。
长笑微垂着眼,忍的十分辛苦,纤纤玉手几乎把垂在身侧的流苏绞断。
她的名字是她爸起的好不好!真是……
“原来如此。”燕王恍然大悟地颔首。
“叔叔好!”长笑往前站一步,不失时机地弯腰裣衽行礼,浅浅一笑,秀雅的脸上浮现出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好,好。”燕王连说两个“好”字,微微倾身,做个请的动作,示意两人入座。
长笑这才看到似乎是个宴会,与会者除了莫斐岚和她,还有其他人。
燕王很忙,跟他们说完话后,又四处寒暄几句,然后坐到高处,接着,穿梭来去的仆从开始端茶递盘上水果,一个个妖娆美丽的歌舞者在大厅中央载歌载舞。
趁人不注意,长笑偷偷问,“师父,燕王是什么人?”
“是金闶皇帝的亲弟弟,被架空政权后,长居京城做个闲散王爷,跟你叔父关系并不算亲近,但没听过跟梅天桡有来往。”莫斐岚简短地道。
长笑歪着头想了半天,脑子里忽然有道模糊的影响,“我想起来了——”她说,看燕王正在吩咐筑倾话语,四下无人注意他们俩,才低声说,“以前龙卓然曾带我去参加他的四十寿辰,这个王爷很豪迈,不拘小节,虽然没有实权,但是挺得众人喜欢。”
“不过,那时他并没表现出对我多特别。”顿了下,她又感慨,“事隔这么久,亏我还能记得这个人!”
“燕王并不如表面上单纯。”莫斐岚不着痕迹地打量下周围,淡淡道,“庙堂上很现实,真正的无权无势没有人睬,这个燕王,很有可能在朝中布了不少暗桩,且已根深蒂固,其它人就算知道也装聋作哑,只是暗地里示好。”
“燕王这么厉害呀!”她赞叹,“在狗皇帝下面偷偷做手脚,我好佩服他!”
还是不能忘记叔父的惨死,长笑对狗皇帝的印象可谓差到极点,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原则,她立马把燕王归类到本方阵营。
莫斐岚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长笑还是不能忘记梅老将军……”
“自然。”长笑打断他的话,“师父,有些人虽然相处时间短,但是一辈子都不会忘的,梅叔父就是。”
“若是燕王让你接近灵帝好伺机替梅老将军报仇呢?”莫斐岚轻轻地问,“长笑会去做吗?”
会去吗?
这个问题其实同她上午想的一样。
勿容置疑,卿卿会去,而她呢?
长笑摇摇头,有些不知所措。
她很想说,叔父并不想人帮他报仇,就像他并不想看到梅家帮助风翌起兵攻打金闶一样。
可是,真是这样吗?
叔父死的时候,真的没有恨,没有怨吗?
戎马一生为知己,可是到最后,却落个惨淡的收场,累了整个家族!
一瞬间,她开始不确定。
莫斐岚也不去打扰她,只是深思地望着左上方。
他希望自己猜错,但是种种迹象表明,燕王要做的事肯定不简单。
梅家父子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也值得商估,表面上看,他们是在站在风翌商驰漠的背后,但实际嘛……
从今天这个样子来看,似乎并不像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他们要做什么?清泽会被拖下水吗?还有长笑,他们打算如何?
莫斐岚凝起斜飞的龙眉,苦思不已。
燕王这人,他知道的并不多,有限的情报中,只提到他是金闶先帝的第七子,当年,金闶的皇位竞争,燕王保持中立,而后为表明立场,不理政事很多年,现在灵帝对他的疑心应该也消除的差不多,那么,若他真有野心,便只差一个重还庙堂的契机,而这个契机——
莫斐岚猛地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望望还兀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长笑。
没错,他们想要长笑,不,准确来说是利用梅卿卿这个身份去接近灵帝!
俩人沉思间,一曲曲歌舞上演、谢幕。
大厅里,来往的仆从几近与无,莫斐岚眼角瞄到在座其余的人从偏门离去,接着,燕王端杯酒朝这边走来,他唤醒还在为一个问题纠结的长笑,拉着她站起来。
“卿卿,莫兄弟,此乃别馆,故稍嫌寒陋,等到了京上,本王再为两位好好接风洗尘。”
京上?莫斐岚苦笑,果真如此。
“好,等我带着小徒游历到沛林,一定会去找王爷。”莫斐岚接过话茬,故意装作没听懂话里的含义,笑笑说。
燕王并未见恼怒,依然很和气地说,“是这样,皇兄因为梅老将军的冤案,整日后悔,得知大错并未筑成,老将军的亲人尚在,随喜出望外,数次下急诏要各地官员留意,如遇梅家之人,无论如何也要请到皇宫面圣,以慰圣心,本王偶然间遇到天桡兄,却苦于侍卫不够,没能将他和令兄从风翌人手中救出,不过,却意外得知卿卿也还活着……”
燕王说完,轻轻扫一眼长笑,然后接着道,“天桡兄说,风翌狼子野心,欲吞并我金闶,他和卿书已无法脱身,好在卿卿不为他们所掌握,所以,不论为了卿卿的安危,还是皇兄的心愿,我都要带你上京,而只有护住你,风翌不得窥探梅家财富,凭其弹丸小地,攻打金闶不过纸上谈兵。”
风翌才不小……
长笑对最后一句话颇有微词,她在那里住了两年,如何不知风翌除了不够团结,穷了点,但论土地面积和人口,恐怕跟金闶差不多。
只是,现在不是较真对方常识的时候,听燕王话里的意思,是要把她送给狗皇帝领赏,但是人家的理由非常充沛,她要是反驳,那便一是不忠,二是不孝。
她望望偏门处立的筑倾,又看看身旁含笑凝望过来的莫斐岚,心里忽然一酸。
这已经不是她能选择的问题……
虽然她不聪明,但也知道去金闶见狗皇帝,是梅老爹的意思,要不然,这些人怎会找到她?
总是有无穷多的琐事,看似小,但牵扯下来,就很大,她每次都是一颗小小的棋子,不算很有用,但能迷惑对手视线一会儿。
她重回沛林能做什么?再入龙府吗?
不想去……
心里一直纠结的问题忽然有了答案。
即使梅叔父对她真的很好,即使到现在她偶尔还会梦到那张微笑的娃娃脸,可是,她还是不愿为了复仇毁了现在平静的生活。
她想跟师父在一起,她好不容易才幸福,她……
长笑将眼撇向一边,看着躬身而立、神情肃穆的筑倾,忽然道,“好吧,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当然越早越好。”燕王微笑。
“那我师父呢?”长笑问。
“莫兄弟如果想一同去,我自然欢迎,不过嘛……”燕王停下,不语。
不过什么?长笑有些不知所以,但莫斐岚心里却明白,以梅卿卿师父这个身份,即使过去也派不上多大用场,看今日燕王对他的称呼就知道。
他若有所思的凝眉,片刻,展颜,望着身侧忧心忡忡的少女,宠溺地笑,“长笑,你先随燕王去沛林,不要怕,我要先回清泽一趟,马上就跟来。”
“好。”长笑轻轻颔首。
虽不知道他要回去做什么,但是她信她!
李长笑要相信莫斐岚,全心全意的……相信他!
四五
深秋的天空,总是有丝寥落。
澄蓝的天幕上,除了北飞的大雁,干净地找不到其它东西。
百花凋谢,百草枯零,所谓秋,寒之将至也。
然而,沛林的皇宫里,却春意昂然,大盆不合时令的鲜花堆砌在雕廊玉柱间争奇斗妍。
长笑随燕王觐见灵帝。
走在路上,她不停思索,改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个人,虽说心里恨之入骨,但是表面上,她还没胆去拔虎须。
想着想着,就走进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内,远远地,盘龙的金座和金线缝制的丝袍闪闪发光,让人眼花缭乱,至于被重重金光包围的人影,则显得瘦弱而苍白,让人看不真切。
“臣韩燕惊叩见皇上。”燕王撩起下摆,单膝跪地。
长笑一怔,随即也跟着跪下,嘴里喊道,“民女梅卿卿叩见皇上。”
“爱卿跟梅姑娘平身。”弱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龙座上那根金条忽然起身,朝这边走来。
“梅姑娘吗?”金条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还活着,朕终于没负梅卿家所托。”
他缓缓靠近,及跟前,长笑才看清这个灵帝的模样。
四十多岁的年纪,因保养得当,脸上没有丝毫皱纹,白面无须,脸型略长,眉毛很淡,眼神有些倦倦的澈然,乍一看如同个斯文的儒生。
跟她想像中老眼浑浊,肥胖,脸皮松弛的中年男子完全相反。
轻扫一眼后,长笑立即垂下头,往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道,“民女当年顽劣,请圣上恕罪。”
梅卿卿的死,以及活,其实都没什么意义,灵帝若想做文章,自然可以,若有心放过某些人,她说什么也无用,不如不提。
“都是卓然那小子的错,朕都知道,卿卿你放心,此次他断不敢欺负你。”灵帝亲切地说,然后对远处招下手,只见龙卓然大步走来。
长笑老早就知道他在,不过她一直没扭头看过去。
虽然很奇怪那日醒来后为何不见龙卓然,但是对于他专程跑去救她却心存感激。
龙卓然走近,大手一撩下摆正要下跪,就听灵帝道,“得了,别行礼了,卓然,我再给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你可别再气跑她。”
和气的声音里有丝戏谑的笑意,龙卓然立一旁,低头肃穆地道,“臣遵旨。”
长笑颇不自在,虽然明白回来要面对这些,可是听到龙卓然妻子这个称呼,她不由升起一股厌烦。
似乎……隔了三年,她比以前更不能接受这个身份。
只是又没办法脱掉。
强压下心里的不快,她望龙卓然望去,却见那张俊朗的脸孔面色深沉,琥珀色的眸子闪着隐忍的怒气。
没错,是怒气,离这么近,他再怎么掩饰,那些怒气还是源源不断传到她的心里。
龙卓然气什么?长笑暗自摇头。
“你这性子,太过严肃,天天跟辛家那小子在一起,怎么还这么无趣?”灵帝不满地说。“这里不是朝上,卓然不必太拘谨。”
“是,臣明白。”龙卓然目不斜视,一板一眼地回答。
长笑第一次见龙卓然这样,觉得很不习惯,不小心就多看了眼,不想,他垂着头也不耽误瞪过来。
眼神里有抹恼怒和……尴尬。
她抿唇,有些忍俊不禁,也学着他的样子,低眉敛眼。
心里却在想,不知师父为官时是什么样子?在清泽皇帝面前也这么一本正经?还是仗着兄弟关系很随意呢?
长笑想的出神,直到龙卓然走过来跟她并肩,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然后,右手忽然被一只粗糙的大掌握住,一股大力从手上传来,她不由自主跪倒在地,只听龙卓然恭恭敬敬地道,“微臣这就带卿卿回家休息,陛下,王爷,微臣先行告退。”
“也好,卿卿好生休息,过些日子朕在宣你来宫里玩。”灵帝温和地说,说罢,挥挥手,拖着满身金黄往龙座上走去。
龙卓然拉着丈二莫不着头脑的长笑沿着御花园走了老远,长笑这才想起什么,猛地抽回手,然后茫然问,“这么快就面圣完了?后来皇帝说了什么?”
“梅卿卿,这里是御花园,不是龙府后花园,里面的是当今圣上,不是我龙卓然。”他压低了声音沉着脸说,眼里聚集了无穷的风暴,“你活腻了是不,在皇上面前走神?”
啊?
长笑下了一跳,也顾不得龙卓然语气不好,急忙问,“那被发现没?我看那老……皇上半天没说一句有意义地话,不小心就走神了。”
顿了一下,她又委委屈屈地轻声抱怨,“不是说当面还我叔父公道吗?怎么都没提到,就打发我出来。”
龙卓然深吸口气,锐利的眸子快速扫过四周,然后一句话不说,不顾长笑挣扎,拉着她马不停蹄走到宫门外,然后才松开。
宫外不远处,有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其中一个见他们出来,立即牵匹马走过来,将缰绳交给龙卓然后,不声不响退到远处。
龙卓然足尖轻点,翻身跃上一匹骏马,居高临下地对她说,“过来。”
不去。长笑倒退一步,用眼神表示不愿跟人共乘一匹马。
“从西华门到龙府,步行要两个时辰,你决定走回去?”龙卓然骑着马走两步,冷冷地问。
不用看他表情,长笑就知他又生气了,很气很气!
三年不见,龙卓然脾气坏了不止一点点,以前她可是很少能感知到他情绪。长笑暗想,相比之下,她的修养倒是越来越好。
“我走回去好了,就当锻炼身体。”长笑不疾不徐的回答,然后望望天,又道,“跟的上吃午饭,记得要徐嫂做上我那份。”
“假如徐嫂还在的话。”停了下,她不确定地补充。
“她在,府里很少换下人,卿卿喜欢徐嫂做的饭?”龙卓然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不过这点笑容还来不及绽放,就被她的下一句话打落得七零八散。
“谈不上喜欢,以前我饿肚子时偷跑到厨房,徐嫂对我挺关照,反正,馒头尽饱吃。”长笑老老实实地交代。
龙卓然俊朗的脸孔立马黑了下来,他抿抿唇,沉默半天。
气氛有些僵。
长笑耐心等了一会儿,看他依旧没说话的意思,随意挥挥手,道,“那我先走了,记得帮我留饭。”
纤细单薄的身影很快在视野中慢慢变小,晨光照在她的身上,淡金的光线随着深深浅浅的蓝色群裳绰约轻摆,仿佛潋滟多情的湖水,一波 波荡漾过来,淹没了他。
龙卓然骑着马站在原地,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跃出一抹欢欣,然而,眨眼间,这抹欢喜就被怅然所替代。
他怔怔地望着那袭深蓝消失在拐角处,恍若梦醒,猛地一夹马肚,往前奔去。
长笑刚过拐角没多远,身后传来踏踏马蹄声,她知是龙卓然,也没回头,只是往墙边避了避。
谁料,一阵风声呼啸过后,被人腾空拉起,转眼跌入一个坚硬如铁的怀抱。
“说了我自己走。”长笑惊魂未定,也顾得身形不稳,恼羞成怒地道。
他不理她,忽然一勒缰绳,红色的骏马蓦地止步,对空仰蹄,她又一惊,身子不由自主靠后紧紧贴住他,刚稳住,只听鞭声破空,马鸣嘶嘶,接着,就见骏马四蹄往前一窜开始加速。
一条劲瘦有力的胳膊从左到右狠狠禁锢住她,沉沉的低笑声响起,“卿卿,我早就发现,跟你这人讲理没用,乖乖坐着别动,惹急了我,点你穴道,然后抱你下马回府。”
“你敢?”长笑又急又气。
“你试试。”龙卓然扔下三个字,狠狠夹下马肚,远远地,扬起微微尘土,风驰电掣般从京城宽广的大道上奔过。
长笑不再动,一声不吭地到龙府,下马,跟在龙卓然身后。
早有仆役得到消息,向里通传,不一会儿,久违了的辛酥才女率众浩浩荡荡走了过来。
近三年未见,岁月并未在那张娴雅的脸上留下痕迹,眉眼间依旧有些娇纵的天真和书卷气的典雅。
“夫君,你回来了?”辛酥迎上前,对长笑视而不见。
嗯。龙卓然颔首,不着痕迹往旁侧移了一步,指着犹自生闷气不肯说话的女子,对辛酥说道,“卿卿回来了,过去的事一笔勾消,今后一家人要好好相处。”
“知道。”优雅的微笑在颊边猛滞一下,辛酥随即巧笑嫣然,走到长笑跟前,亲热的挽着她的手,说,“梅……妹妹,姐姐备下很多你爱吃的菜,快来吧。”
她爱吃的菜?长笑震了……
她根本不挑食的好吧,只要不是太过难吃,像是馊饭叶子,烧焦的白菜,猪油蒙了厚厚一层的面条之流,其它的,她都能接受,也没特别的偏好,辛酥从哪打听出她爱吃的菜?
“多谢。”长笑勉强扯出笑容,随辛酥往前走,眼角不露声色的扫了一圈,未见田裳,而人群之后,龙浅依旧白衣翩然,静静地站立在古朴的青砖墙脚,低着头,却没……看她。
长笑停下脚步,抽回被辛酥挽着的胳膊,在众目睽睽之下,绕到后面,在龙浅跟前站定,微笑唤,“赢然——”
他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牢牢凝视着她,半晌,方浅浅一笑,“欢迎回家,嫂子。”
欢迎回家,嫂子……
长笑又震了,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遭遇雷击,震得人差点魂飞魄散,余光中看到一干人都矗在原地,她咽下满心的疑问,胡乱点点头,乖巧地走到辛酥身边。
龙卓然的眼眸微微一暗,挥手示意大家先走,然后故意落到最后,跟龙浅并肩,轻轻叹口气,神色复杂地道,“你不必这样,浅。”
龙浅不说话,清冷的眉眼默默凝视着前方,良久,才像忽然听到身边之人的话,他侧过头,半张清雅的脸沐浴在淡金色的光晕中,苍白的嘴唇张张合合,轻轻吐出几句话,“大哥,你说的对,她是我……嫂子。”
丝丝缕缕的忧伤随着淡淡的话语飘荡在秋高气爽的季节。
依稀,那个夏末的傍晚,她抿着唇,微微笑,“相逢即是有缘,我叫你赢然弟弟如何?”
他驻足,仰望着光秃秃地树干,不言不语。
弟弟呵……
原来,早在初见,一切都已注定。
午饭吃的异常……憋闷。
辛酥大约又想当众表演恩爱,不住往龙卓然碗里夹菜,温柔说些关心体贴的话语,龙卓然很少回应她。
长笑不愿搭理龙卓然,偏偏他不停跟她说话,说的还是废话,她就“嗯呀”“啊呀”敷衍了事。
她偷偷跟龙浅说话,结果龙浅埋首吃饭,不发一言。
碰了两三次钉子,长笑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今时不是往日,龙浅很讨厌她。
这个结论让她很受伤,开始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是三年前那次冤枉?还是后来诈死的欺骗?难道是年初相遇时表现的太冷淡,还有最后那次见面,她跟师父不讲义气的溜掉?
长笑历数完相识发生的几件大事后,又……又震了!
虽然她不认为龙浅不理她的原因跟上述事件有关,但是,她没想过,不知不觉,亏欠他那么多!
没错,她不爱他,但不爱并不意味着对他的付出视若无睹,并不意味着不在乎他的感受。
事实上,长笑很介意龙浅不理会她。
不过,她又想。
若她喜欢一个人,很久没有回应不说,她大抵也会心灰意冷,那么直接反应如同龙浅一样——君既无心我便休。
其实这样没错。
可这么想着,鼻子还是酸酸的。
她第一个朋友呢……
长笑将脸埋的很低,随口扒了几下饭,放下青瓷花碗,对另外三个人说,“卿卿饱了,先行告退。”说着起身欲走。
“等等——”龙卓然跟着站起来,“我带你去新院子。”
“干吗那么麻烦,我以前住的地方就行。”长笑闷闷地说。
龙卓然想是心情很好,和颜悦色地解释道,“那个院落久未住人,荒草顿生,一时半会收拾不好。”
“那收拾好了我重搬过去?”长笑对那处偏僻荒凉的院子十分有爱,既离主屋远,偷跑出去也方便。
“再说。”龙卓然淡然道,说着,撩起门帘,迈开大步向前,长笑跟在后面,走了片刻,才像想起什么,小声嘟囔,“叫丫鬟带就行,不劳烦龙……大人。”
新院子坐落在离梅林不远的地方,也就是说,离龙老大的书房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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