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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多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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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喊他吃饭,许夏宁像是没听见,依旧看著外面淡淡地说,“他还在那里。”
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汤洒出来。安平拿过抹布擦干净,头也不抬地说:“快来吃吧,鱼汤凉了就腥了。”
“今天零下几度?屋檐上的冰凌好长。”
“夏宁……”抓著汤勺的手一下握紧,安平终於撑不住,脸上露出痛惜的神情,“求你了夏宁,别说了。”
许夏宁回过头,一反常态地不顾忌明亮的日光灯,抬头直视著安平。仅剩的那只左眼,在浑浊的视网膜下面,隐约闪动著一丝类似少年人的清澈光芒。
“你究竟在怕什麽?”t
“你知道的夏宁,你知道的,我……”安平声音紧得发颤,气流卡在喉咙里,呼吸逐渐急促,“我……我这样的人,不该对别人有什麽期待。”
室内一时静谧,只余安平粗重的喘息声。
许夏宁又扭头看看窗外。片刻转过身体拖著蹒跚的脚步走到安平身边,抬手按按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外面那个不一样的,那是个好孩子。他应该不会……”
“不,不行!”
就因为是好孩子,他更不敢去想。他受不了有朝一日,好孩子眼睛里浓浓的对自己藏不住的依赖,在震惊之後变成或同情或厌恶的闪躲。那样的话他说不定真的会疯掉。与其在真相揭穿後被人厌弃躲避,他宁愿在那之前就把裴宿恒推得远远地,用尽一切手段,让他对自己彻底失望。因为自身的缺陷和软弱去折磨别人,这的确很不公平很残忍。但除此之外安平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那种像烂泥一样被人踩在脚底下嘲笑玩弄的生活,他死都不要再尝试一回!何况,裴宿恒还只二十岁,这个年纪做出的决定,很多时候都当不得真。他在自己这里受到的伤害,也会很容易在其他的俊男美女那里得到补偿,久而久之自然会忘记。忘记之後他们便又成为路人,纵是相见也不再相识……
“不试试怎麽知道?安平,人与人是不同的。”
“我明白,”安平抹一把脸,把眼角的一点酸涩抹干净,“可我真的不能再冒险,代价太大我承受不起。”
爱情对他来说,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年少时的荒唐,他可以狡辩是年幼无知,掩耳盗铃地原谅自己,然後再借口照顾母亲恬不知耻地活下去。如今他年近不惑,还有什麽理由纵性妄为?家破人亡若是还不够让他记住教训,那他真的连畜生都不如。
“况且,人怎麽能跟命作对?命中注定我就要这样过日子,我得认。”
许夏宁拧起眉还想说什麽,安平截住他,“夏宁,陈彦哲纠缠了这麽久我可曾劝过你?我不管你跟他的事,也请你不要管我。”
许夏宁满布伤疤的脸怪异地抽搐一下,他那只独眼里的光暗淡下去。愣著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回到沙发跟前坐下,闭眼把头靠在沙发背上不再言语了。
看他这副样子,安平登时便对刚出口的话懊悔不已。
安平与许夏宁相识的时间虽不长,情谊却不一般。他们有很多相似之处,不管是支离破碎的感情,还是丑陋的不能见人的伤口,都能在对方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正是因为这些共通点,他们更能体谅彼此。於是许夏宁成了十几年来,安平遇到的唯一一个知道了他的本来面目,还能把他当正常人对待的朋友。只有在许夏宁面前,安平才敢允许自己把披在身上的沈重伪装稍微撕开一道缝,好从里面探出头来喘口气。对这仅有的朋友,他实在不该说出这麽任性的话。
安平立在餐桌旁欲言又止,想要道歉,看许夏宁那副架势也知道,这时候凑上去,只能惹得许夏宁肝火更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可巧厨房里的烧著的水开了,电水壶嗡嗡地叫。安平连忙躲进厨房。
把开水灌到暖瓶里,忙完出来,许夏宁正在讲电话。
不多一会儿,许夏宁收了线,瞥一眼安平冷冷地道:“你走吧。”
“夏宁。”安平讨好地挨到许夏宁身边,“我错了,你别这样。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许夏宁看他一会儿,破损的嘴角不由勾起来,露出一个只有安平能看懂的笑容,“笨死了,还是这麽呆。我哪有这麽小气,为这点小事生气,刚才是……”许夏宁清下嗓子,目光落到地下,“陈彦哲打电话说,他就要到了。”
安平也跟著笑开了,“还有多久到?”
“十来分锺吧。已经坐上计程车了。”
“夏宁,这回,你是要答应跟他回家过年了吗?”
“对。”许夏宁高傲地抬起下巴,让白亮的灯光毫无遮拦地直射在自己那张狰狞的脸孔上, “我就这样去见他的家人、朋友,我看他能撑多久。跟我玩儿?我玩不死他!”
“你呀……”安平笑著摇摇头。
就知道嘴硬。
安平把後半句话偷偷咽回去,直起身道:“早该答应了。你之前不愿意去杨老师家过年,也不想跟陈彦哲回去,杨老师为这事急的直上火。那我先回去,不做电灯泡了。”
许夏宁用那只独眼白他。
安平窃笑。走到楼梯口许夏宁突然喊住他。
“安平,如果我真的跟陈彦哲和好了,你会给外面的孩子一个机会吗?”
安平手指抠进楼梯的缝隙里,许久许久答不出话。
今天安平过来照顾许夏宁,顺便骑了一辆小三轮车过来,给他带了些生活用品。
把三轮车推出院子,一直到骑上车往回走,安平心思还是恍惚的。
许夏宁最後那句话,回声一样不断在他脑子里晃荡。他就像一个在浓雾中迷路的人,听到了一阵悦耳的锺声,明知道那是魔物吞噬生命的前奏,还是忍不住想走近些去看一看。
骑车路过一直动也不动倚靠在墙壁上的青年时,安平的胸口不由一阵疯狂的跳动。
他压抑著身体的震动,故作镇定目不斜视地骑过去。裴宿恒如之前的几天一样,默不作声地在後面跟上他。
前些天他都是步行回家,青年跟在他身後毫不费力。可今天他骑了车,对一个一连在外面冻了五六天,感冒发烧的人来说,要跟上他就有些困难了。
青年小跑著追在後面,不过十几米,就喘的不住咳嗽。
安平突然刹车,脱下外套扔到裴宿恒头上。
“安平,我不……”
青年手忙脚乱要把外套重新给他穿上。安平回头瞪一眼,那好脾气的青年马上乖乖地穿在身上。
“我真的没事……”还没说完又是一通猛咳。
安平脚踩在脚蹬上,用了好几回力,总也踩不下去。
闭了闭眼,安平认命地跳下车,把裴宿恒拉到一个角落里。
“解开衣服给我看看。”
“啊,不要啊,天气好冷的。”
“你解不解?”
“安平,没事的,早就好了。你真的不用……”
安平打开青年遮在胸前的手,三两下扯开他衣服。
巷子里光线昏暗,但即便如此,青年胸口那一大块青紫的淤青,还是异常清晰。
安平抖著手碰了碰那可怕的布满淤血的皮肤,指尖不正常的热度和肿胀的触感,让他恨不得抽死自己。
他假惺惺地见不得别人让这青年受一点点伤,自己却在他最脆弱柔软的胸口死命地踢一脚。
这世上可还有比他更卑鄙的人。
安平再装不下去,使劲攥住青年的手臂往外扯,“快快,我带你去医院,快点。不看医生不行!”
青年任由他拉扯,只是把住墙根一步不动。
安平又急又愧,“生气了吗?我……我错了。可是,可是现在不是制气的时候,快去医院!只要你去乖乖去医院,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真的?”
“真的!”
裴宿恒笑了。他的脸缓缓逼近安平,在唇瓣贴上安平的双唇时,轻笑著呢喃,“那,就先给点补偿定金吧。”
嘴唇被含住轻轻地吸吮,灵活的舌尖顶开唇缝,扫过微微打著颤的齿列。
不同於记忆力那次唇与唇蜻蜓点水般的碰触,属於另一个的清甜气息,温柔而霸道地想要侵占进整个口腔。
下唇被舔咬的一阵刺麻。
安平蓦地回过神,猛地推开裴宿恒,仓皇往後一退,一下绊倒蹲坐在地上。
“安平!”
安平连滚带爬躲开青年伸出的双手,爬起身丧家犬般没命狂奔。跑到一半想起三轮车,心里猫抓狗挠一样的蹭回去,抓住车把连拖带拽拖著车子歪歪扭扭地跑。
歪七扭八地跑了几步,发觉身旁没有人。
小心地往回探头一看,裴宿恒又贴到墙壁上装死。
“喂!你是真想病死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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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兴趣缺缺地抬起眼皮了他一眼,“不许再赶我走。”
“我管你。反正你生病又不是我难受。”
“我要留下来过年。”
“你到底去不去?!”
“我要转学。”
“你有完没完?不要得寸进尺。”
安平掉头不理他,这才想起骑上车子,踩下脚蹬。
“欧也!”
青年蹦跳著跑上前,跳上三轮车,搂住安平的腰,将脸贴在他并不算宽阔的後背上。
“起开,别烦我!”
“不要!”
“小心我把你掀下去。”
“随便~~”
安平弓背用力踩著车子,前方的霓虹灯扫在他的脸上,变换著五彩斑斓的色彩。
这张很甜吧?O(∩_∩)O~
平生多情 三十九
三十九
小年这天茶铺正式歇业,再开张时就要是明年了。安平看著卷帘门上大红的福字,不由感慨时间过得真是快。
一转眼就是一年,一转眼就已老去。
扫尘、备年货,忙忙碌碌地还怎麽察觉除夕就走到了眼前。
一大早起来贴好春联,就开始准备晚上的那顿大餐。
裴宿恒留下来过年,安平把菜谱排的更丰盛,食材调料堆了满满一桌,料理起来很是麻烦。但过年就是要忙碌热闹才像样子。往年老王他们过年要老家,除夕夜这边就只有安平跟母亲两个人。美萍身体又不好,怕鞭炮声吓到她,吃过年夜饭很早就要把门关死哄著她休息。别人的除夕是一年中最欢快热闹的日子,而安平的除夕却是最冷清的。
今年只是多出了一个人,气氛就明显不同。红彤彤的春联看起来格外新鲜喜庆。年轻人好动,一会儿跑进厨房给安平打下手,一会儿又跑出去逗美萍和豆豆玩,叽叽喳喳又笑又闹,屋子里的动静一直就没停过。安平整著食材,不时看看他们,心里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喜悦。
把材料收拾的差不多了,安平才发现少买了一样调味料。大过年的不能凑合,安平把剩下的活交代给裴宿恒,摘了围裙火速往商店跑。
他们这小城不够繁华,除夕这天过了中午商店基本就会关门,不快点就赶不上了。
巷口停了一辆黑色奔驰,安平没多留意直接跑过去。那辆车却跟上来挡在他前面。
车门打开,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走下车恭恭敬敬地对他行礼“平哥,近来可好?”
男人声音温和有礼,安平却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他盯著这人,过了好久才认出他是谁──几个月前,那个放荡的夜晚过後,就是这人奉了齐荣钊的命令,把他从C市送回来。
安平垂在身旁的手不禁抖了抖。天气实在太冷,他在家里捂得热乎乎的手脚,只这片刻的时间就凉透了。
“平哥?”
那人又唤了一声,安平才想起要回应,“嗯,我……很好。荣哥,还好吗?”
“一切都好。荣哥一直记挂著平哥。快过年了,荣哥让我过来接平哥过去见个面。”
“现在?”
“现在。”
“可是,我……”
“平哥不用担心,荣哥下午就要飞回去,时间不会太久。”
……
安平沈默片刻,点点头,向车子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我回去跟家里说一声。”
“平哥,荣哥的时间很紧,你也知道的。”
安平只得坐进车子里。街上行人稀少,车子开得飞快,十几分锺後就停在了凯悦金碧辉煌的门口。下车前安平给裴宿恒发了一条短息,然後关掉手机,打开车门走出去。
男人把安平引到位於顶层的客房,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安平打开门,宽敞的套房里没有一个人。他不敢随意走动,在门边站了很久,才挪动脚步走进客厅。
客厅的物品摆放的很整齐,没有动过的迹象。左手边一间卧室的门敞开著,安平想了想走进去。齐荣钊的随身物品随意地扔在床上,一旁的书桌上还有一杯未喝完的咖啡。
安平稍稍舒了口气,安静地在书桌前坐下。
桌面上摆了几份简历类的材料。安平本不想看,目光划过去却瞟到似乎有裴宿恒的名字,他下意识地就把那几页纸抓在了手里。
这是份非常详细的简历,裴宿恒二十年的教育经历、交友状况,以及他不太寻常身世都被调查的清清楚楚,就连他父母双方家族间的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私密关系也有周详的记录。
安平以前便猜测裴宿恒的家世定然有些背景,但他从没刻意查证,裴宿恒也没有特意提过。今天透过这几张纸,安平头一回清晰地意识到,那“背景”竟然是称得上显赫的。不过对这些,安平并没有多少感触,他只对这份材料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感到彻骨的恐惧。
这十几年来他一直以为,起码在他身处这个小城时,那个光怪陆离的圈子跟他没有多少关系,只要做好分内的事,余下的时间他便是个自由的、不被任何人关注的茶铺小老板。
他信守自己做出的每一个承诺,妄图以此换取同样的信任。现在看来,他是太过幼稚了。
大脑里一时千头万绪,在畏惧之中竟掺杂著生出种近似愤怒的冲动。
安平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把那几份材料收好,放进齐荣钊的公文包。
浴室的门锁哢嚓一声打开,安平慌忙转过身,一个服务员从里面走出来,向他躬了躬身道:“齐先生请您进去。”
服务员说完退出卧室。安平定定神,快步走进去。
凯悦顶层的浴室模拟室外温泉,面积阔大,足有个小型游泳池大小。装潢亦很别致,天花板是整面的水晶玻璃,可以充分利用自然光;四周的墙壁镶满大幅的玻璃镜,使空间在视觉上更加开阔。安平甫入浴室,如一脚踏进开阔的露天浴场,不觉愣了愣,再加上镜面反射和室内蒸腾的热气,来回扫视了几遭才看到齐荣钊。他正泡在浴池里,双臂伸展搭在池壁上,头微微仰著,似乎很享受浴池里温泉水流的按摩。
墙壁的镜子里映出不同角度的自己,安平很不适应。垂下头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地面恭恭敬敬站好,“荣哥。”
齐荣钊没有回应,良久才淡淡地道:“桌上的东西,你看过了。”
肯定的语气,不容人反驳。以齐荣钊的个性,既然毫无遮拦的摆出来,自然就是给他看的,安平岂会不知。
弓了下身子,安平态度更加谦卑,“是,已经看过了。”t
齐荣钊眯起眼又泡了一会儿,便裹了浴巾起身俯卧在浴池边的炕凳上。安平会意,马上洗了手卷起衣袖给齐荣钊按摩。
很长一段时间,安平算的上是齐荣钊的专属按摩师,手法力度都磨练出专业水准。最近几年两人极少见面,安平的技艺也多有生疏。齐荣钊被他按了几下皱了皱眉头,安平心里打鼓又不能擅自停下,只能硬著头皮更加小心翼翼地继续。
“生气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齐荣钊的声音缠绕在蒸汽里传过来。
安平惊得一抖,忘了手上的动作,“荣哥,我,我怎麽会……”
齐荣钊瞟他一眼,目光从微启的眼睫中泻出来一扫而过,平平淡淡的,不够锋利也不够冰冷。但安平咬在舌尖上的话却无论如何无法再出口。在齐荣钊面前他一向都是透明的,从身体到心灵,没什麽能瞒得过他。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以为……以为我至少是能被荣哥信任的。”十四年,齐荣钊身边的人资历能及上他的不过寥寥几个。他并非倚老卖老,只是冲这份生死相随总以为至少可以不被怀疑。
齐荣钊却笑起来,似是听了什麽绝妙的笑话,笑得很是愉悦开怀。笑完了起身坐到一旁沙发上点支烟,隔著缭绕烟雾看著安平。
“为什麽会以为我是在监视你?难道就不能是保护你?我还以为,以你我的关系,派一两个人在你身边跟著才说的过去。”
……
“安平,到底是我不信任你,还是你在提防我?”
安平心头一震,冷汗如水泼了一身,“荣哥我没有!我从没动过那个心思。”安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误会到这种程度,情急之下风度尽失,口舌都不甚利落,“荣哥,我知道,我,我没什麽本事,不能帮你做什麽大事。但,但我对荣哥的忠诚却从没变过!荣哥对我与母亲有再造之恩,这样的恩情,即便是死我也绝不会背叛!”
两人的目光隔著氤氲的水汽纠缠在一起。丝丝绕绕的纠结中,十四个年头在眼前嗖忽而来又嗖忽而逝,留下一年年的光影拧成荆棘,密实地缠在心头,靠的越近,刺得越深,亲密又疼痛。
“荣哥,除了父母亲,你是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看的。跟你的第一天我就发过誓,我的命的是你的。除了你,我不为任何人卖命,包括我自己。”
心底那道伤口又被撕开一次,安平垂下头眼眶屈辱地微微发红。齐荣钊按住他泛起水光的眼角,把那点水迹擦干,“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的人。”
“我是荣哥的,一直都是……”t
齐荣钊盯著他,目光里看不出喜怒。过了很久,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呀,死脑筋。”他拍拍安平的头想站起身,视线无意间擦过安平光裸的手腕,眼神陡然一凝,又坐回去,“那串珠链,怎麽没戴?”
安平猝不及防,不知如何回话,心慌意乱下无措地摩挲著手腕支吾道:“那珠链,实在太过贵重,平时……就没有戴。”
齐荣钊的嘴唇缓缓抿成刀刻般的一线,他弹掉早已燃尽的烟灰,冷声道:“脱掉衣服。”
安平呆愣地望著齐荣钊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齐荣钊俯视著他,清晰地重复,“脱掉衣服。”
安平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看四周明晃晃的玻璃镜,“荣哥,我,我不能……我……”
“不能?”齐荣钊的目光逐渐变深,唇角嘲讽地勾起来,“这点事都做不到,还说什麽命是我的,人是我的。”
“荣哥,”安平仓皇地单膝跪在齐荣钊脚下,伸出满是冷汗的手握住齐荣钊的指尖,“求你荣哥,不要,不要这样。除了这个,我,我什麽都听你的。”
齐荣钊看都不看他,从他手里抽出手指,“这句话三年前你已经用过了。今天,不管用了。”
安平几乎要哭出来,他伸手想再抓住点依靠,齐荣钊却站起身,像躲避瘟疫般躲开他。安平看著自己落空的手,瘫坐在地上。
绝望像海水从四面八方压上来,他被抛在冰冷黑暗的海底,无法移动无法呼吸,有一瞬间所有的感觉和意识都抽离了他的身体。除了刺骨的寒冷他什麽都感知不到。
“快些!”齐荣钊不耐地皱起眉心。这厌烦的神情又如钢刺般扎进心里,把他那点偷偷摸摸呵护起来的自尊扎的粉碎。
在经历过那麽温情的一夜过後,他曾以为他与男人之间,总会有些许不同。今日看来,一切却都是他的幻觉。
他在男人眼里,仍是一个豢养来随意取笑玩乐的小丑。
安平咬紧嘴唇,把逼到眼眶的泪水咽回去,撑著身体站起来。他腿软得站不稳,只能靠在镶满镜子的墙壁上,抖著手解开纽扣,把衣服一件一件除掉。
四面合围的无数张镜子里,慢慢显出他裸露的身体。正面、背面、侧面,无处不在的镜子,将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纤毫不漏地呈现出来。通透冰冷的镜像中,他的皮肤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就像酷寒之地的冰雪,冷的能将一腔热血生生凝固。
“看清楚,”齐荣钊走到他身後,捏著他的下颌,把他的脸扭向镜子,“看清楚了,才认得清自己,才知道什麽是对,什麽是错。”冰冷的手指放开下颌,滑过瘦削的胸膛停到腿间,缓慢而有力地打开他的双腿。
平日小心隐藏的私密处,赫然暴露在天光下。安平全身的肌肉失控的抽搐。齐荣钊钳制住他的挣动,手指徐缓地移动著,深深插入脆弱的密道。
啊!
安平张嘴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他大张的双眼里,空洞的眼瞳映出镜中自己的影像。面前的镜子仿若活物不停地晃动,里面丑态毕露的身体随之盘曲成一条毒蛇,扭动著冲过来,张开腥臭大口用尖长的毒牙凶狠地咬住他的眼。
耳朵里尖锐地叫起来,嘈杂的鸣叫像尖针扎进鼓膜,与男人伸进他下体的手指一起,刺激著体腔内外急剧地鼓胀著疼痛。他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一波胜一波的鸣叫和痛楚撕咬著大脑,眼前只剩一团白花花的光点。
安平汗落如雨,终於大喊一声不支地倒下去。
身後的男人及时掐住他的腰,将他紧紧箍在怀里。
“安平,不要再逼我,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火热的唇舌贴在耳边啃咬著,男人的性器代替手指,猛地楔入他的私处。
平生多情 四十
四十
除夕夜,寒风在无人的街上来回穿行。街灯仍旧准时点亮,孤单地照著萧瑟的街道。
安平从一盏盏冷寂的街灯下走过,影子被拉扯的长长短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他已经走了很久,从中午到现在,最後一间酒吧都已关门许久,他还在不停地游荡寻找。
酒,他只想要酒。一醉万事休。等他彻底喝醉,头就不会这麽痛,心里,就不会这麽难过。
兜兜转转,进了一条很熟悉的巷子。安平走了一阵,晃觉似是青衣巷,晃了晃头,又转回身往外走。
後面像是有人喊他的名字,安平撑著墙壁,尽力把腿迈的快一点。他不想见人,一个一个都拿他当小丑。他受够了,不想再被他们嘲笑。
脑子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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