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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多情-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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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他还有什麽?
脸孔不是他的,身体不是他的,声音不是他的。
到那时“安平”还存在吗?
面对镜子里长发红唇的女子,他怎麽能相信那就是他,那就是“安平”?
身为男人的安平不被需要,而他只会做一个男人,也只想做一个男人。
他无法改变现状,他捍卫不了自己选择的性别。那麽,从现在开始,他就要学会把“安平”埋在那个女人的身体里,不去感受、不去思考,假装自己已经死亡。直到“安平”,真的被磨得没有一点痕迹。
如果这样去想,事实上,他不过是从过去的伪装男人,变成伪装女人。
或许真如齐荣钊所说的,跟他之前三十几年的生活没什麽两样。
他这种生理畸形的怪物,执著於把自己定位在“男性”里才是真的奇怪。
他明明什麽都不是的。
一直到罗圣乾端著药剂盘推门进来,安平都很平静。
十多年了,他早已习惯接受和妥协。既然没有勇气去死,就只能活著,而活著,便理所应当要屈从饲主的意志──不管齐荣钊到底拿他当什麽,他将齐荣钊奉为自己的主人终究是不会有错的。
罗圣乾动作干净利落,把一小支雌激素吸进针管里。
安平把手臂伸出去,卷起衣袖,沈默地看著针头精准地扎进静脉。
罗圣乾开始推针。安平却突然失控,身体剧烈震颤,手臂挥舞著猛地打开罗圣乾。针头失去准头,沿著静脉的走向斜插进肌肉,前臂瞬间喷出一道血线。
“安平!”罗圣乾冲上来给他止血。
安平抱著手臂,呻吟著翻滚到床下。
那针头根本是一只毒针,针尖刚钻进皮肤,身体就像被锯子切开,疼地五脏六腑都似被剁碎了。
“安平,安平你怎麽样?快给我看看手臂!”
“别碰我!”安平颤抖地避开他,紧压这出血的手臂躲进墙角里“别碰我,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求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罗圣乾碰到他的一刹那,疼痛陡然加倍。身体似乎对他有了本能的抗拒,就连他的声音都能让他耳鸣目眩。
“别这样安平,你需要马上止血。快让我看看。”
罗圣乾拿出止血带,强硬地拉过安平受伤的手臂。
“啊!”
安平痛喊一声,跌倒在地板上,额上的冷汗连成了溜。


罗圣乾大惊失色,他也觉出情况不对,如果强行接触很有可能会让安平疼的昏厥。伤口靠他的判断并不是太严重,使安平尽快镇静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罗圣乾站起身,点头道:“好,我出去。你尽量靠在墙角不要随便移动,以免疼痛发作时碰落别的物体伤到自己。别担心,这只是一种强烈一些的心理应激反应,平静一会儿自然就会好了。”
罗圣乾交代完毕,拿了几只靠垫推到他身边,谨慎地走出房间。
安平蜷曲著身体,头埋在臂弯里,眼泪顺著缝隙流到地板上。
还是不行。不管对自己说多少遍不要在乎,还是不行。
他从小知道自己跟别的男孩不一样,他也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根本没有资格说自己是一个男人。
可不管别人怎麽看他,他一直一直都是他自己的安平,一直一直都是父母亲的儿子。
他这个不孝子,从没做过一件让父母骄傲荣耀的事,反倒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们失望、痛苦,受尽精神和病痛的折磨。可他们却始终如一地疼爱他。
他们放弃再要一个健康小孩的念头,只因为怕会委屈了他;他们很努力地赚钱,给他攒手术费,憧憬著他哪天能娶个儿媳妇回家……
他渺小、他无能、他懦弱,他什麽都给不了他们了,还要为了苟且偷生,再将他们唯一的儿子亲手杀死。
他竟然已经卑鄙到这种地步。
“爸,爸我该怎麽办?我该怎麽办啊爸……”
安平紧紧捂住脸,伏在地板上,小小声地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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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天起许愿签刷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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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二十二
安平让罗圣乾给自己开了镇定药。身体对外界的感知度降低,注射的时候,自然不会再出现过激反应。
方法很粗暴,但确实管用。而且除此之外罗圣乾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只好斟酌著计算好药量,让安平每天服用。
有了镇定剂的帮助,接下来三周,注射都很顺利。安平直视著针头扎入静脉,看著药液缓慢地推进自己体内,睫毛都不会抖一下。
可罗圣乾觉得,他安静的似乎有些过分了。
早上刚起床,他便是一副精神不足的模样。安安静静地下楼,吃过饭後,便又一声不响地上楼去。很多时候,如果不特意找话题跟他讲话,他一整天都不会开口说一个字。每天除了陪美萍玩儿一会,大部分时间,他都一个人坐在卧室的窗边,静谧地看窗外的风景。
把针头从安平血管中拔出来,为他理好衣袖,罗圣乾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离开。
注射的过程中,安平的视线也没有从窗外移开。罗圣乾顺著他注视的方向向外张望。齐胸的玻璃窗外,除了层叠的树冠和远处涌动的海水,并没有格外特别的景致。
安平察觉身边的人没走,仰头看了他一眼,便又要转过头去。
罗圣乾抓住机会,拖近旁的小沙发坐在他身边。
“安平,我……我要跟你道歉。”
安平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但依旧没有转过身。
“这次的事,其实是,是我惹起来的。如果不是我多嘴提了一句手术,荣钊就不会……”罗圣乾陡然站起身,烦躁地抓乱头发,“都是我的错!我昏了头才会说那些话。安平,你心里难受就冲我发泄,不要都憋在心里。你看你现在,才几天就瘦成这样。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垮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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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射的时候,罗圣乾固定安平的手臂,满手握住都是骨头。血管浮在几乎没有脂肪支撑的皮肤下,清晰地似是随时都会撑裂那层薄皮钻出来。
他本来就过於清瘦,如今更是单薄的纸片一样,脚步都是漂浮的。
“安平,安平……”罗圣乾蹲在安平身旁,焦急地握住他的手,“安平你打我一顿吧。狠狠地打!你这样不声不响的,我,我真是难受的要死掉了。”
安平终於转过头,静静地望著他。一双深幽的眼眸,清冽透净,却似古井一般波澜不兴,无悲无怨。
他看了一阵,突然唇角微扬,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罗圣乾乍见他这样和颜悦色,心里更加惴惴,不知该如何是好。安平却只是拍拍一旁的沙发,让他坐回去。
“圣乾,你跟大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
安平缓缓开口,语调仍旧平和温雅,与过去无异。
罗圣乾急忙点头回答,“是。我们两家是世交,交情可一直追溯到清朝。据说两家的祖上是同期的进士,脾气相投结拜了异性兄弟。清末时曾祖父跟齐家的老太爷投身革命,受清廷迫害,又一起远渡重洋去了美国。”
“哦,这样啊,”安平垂下头,看著阳光在自己细瘦的手指上跳动,“这些事,大哥都没有提过。”
“啊……”罗圣乾嘴巴张得像被塞进了一整只鸡蛋。他狠拍一掌额头,懊恼地道:“我这张嘴,真是……安平你别介意。荣钊他是比较含蓄些。你也知道的,他在道上混,对他们家族来说总归是不大光彩。所以家里的事,他也就提的少些。”
“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安平又像方才一般,极清淡地笑了笑,“我问这话,只是想说,圣乾你既然跟大哥这麽熟悉,你必定也知道,如果不是他早就拿定了主意,你就是说再多,对他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所以,”安平稍稍倾身,握了下罗圣乾的袖口,“圣乾,你不用自责。这是不怪你,也,也不怪大哥。怪只怪我自己,是我自己,太想不开。”
“安平你……”
“大哥一向都当我是女人,我早就知道的。”
罗圣乾生生吞回口中的话,惊讶地看著他。
“那枚订婚戒指,本来就是只女戒啊……”安平又调转视线,眼波迷离地望著翻涌的海水,“我跟了大哥十四年,怎麽会不清楚,他喜欢的从来只是女人……”
“十四年前大哥把我救回来。一年後,我身体刚复原,就跟大哥……”
“从那时算到现在,整整十三年,两个人做过多少次,数都数不清了。”
罗圣乾尴尬地咳嗽一声提醒他。安平却似迷了心智,只管自顾自地说下去。
“可不管再怎麽亲热,再怎麽意乱情迷,姿势换过无数遍,他一次都没有从後面做过。”
“什麽?!”罗圣乾急忙捂住嘴巴。
还好安平什麽都没有听到,语调呆板地继续讲述。他现在似乎变成了一个机器人,没有生命、没有知觉,也失去了羞耻感,一味地想把多年来刻录在心底的密文,肆无忌惮地倾泻出来。
“他也从不肯碰我前面的男性器官。一次都不肯。不止他不愿碰,他也不喜欢我自己握住阴茎自慰。他希望我的身体能像真正的女人那样产生反应,也只喜欢我像女人一样去回应他。”
“他嫌弃我身为男人的那一部分。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我不想把宝宝生下来。我为什麽要给一个嫌弃我的人生孩子?生完了,等他找到合适的女人,就把我一脚踢开吗?我自私,我不想落到那种下场……”
“可是,我还是错了,”安平合上眼睛,慢慢靠在软榻的靠背上,“我错了,所以现在,宝宝要惩罚我了……”
“不是那样的安平,你不要那样想!”
“就是那样的,就是那样……”安平声音越来越模糊。这番倾诉,耗尽了他不多的精力。他把脚也缩到软榻上,头歪在肩膀上,又要睡过去。
罗圣乾直起身,揉了揉眼角。他向来哀愁不过心,什麽烦恼、愁苦、悲伤统统与他绝缘。人生苦短,他每天在人间与地狱的通道中穿梭,见惯生死诀别,再没什麽值得他去为难自己。
可现在,他看著这个与自己相识十几年的人,心口竟似被开了一道口,再滴进一滴盐酸,火辣绵长地痛著。
罗圣乾呆立了一阵,回身轻手轻脚自床铺上拿过一床凉被,小心翼翼地给安平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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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受了震动,不安地动了下身子,含糊地泻出一句梦呓:“妈,我要回家……”
罗圣乾抬眼望他,许久暗叹一声,踮著脚尖走出去。
二十三
二十三
推开放映室的门,巨大的宽幅屏幕上,安平窝在软榻上的身影一览无遗。
齐荣钊立在屏幕前,也不知站了多久。罗圣乾走过去,他仍旧紧盯着幕布,眼珠没有错开分毫。
“放他走吧。”罗圣乾走到他身旁,颇为疲惫地道:“继续呆在这里,等不到手术那天,他就会把自己弄死。”
他等了良久,齐荣钊仍是一语不发,罗圣乾不免火大,“喂,哑巴了?你说话呀?把人搞成这样,你就缩头乌龟了,面不敢见话不敢说?”
齐荣钊皱了皱眉心,淡淡地道:“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的至交,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说客?”
“齐荣钊,你脑子坏掉了是吧?!”
罗圣乾怒不可抑制,急的来回转圈,指着他恨恨地道:“我这是再帮你你明不明白?你以为把他绑在这里条件好、医疗好、伺候的好,可你怎么不看看他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才三周就瘦成一幅骷髅架子,体质虚弱精神恍惚不说,连羞耻心都没有了。你要让他在你跟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喉结消失、声音变细、毛发减少甚至性欲减退、乳房发育,你觉得他还能活下去?就算活下去也是一具行尸走肉,你喜欢的安平早死了!”
齐荣钊不满地看他一眼。罗圣乾翻着白眼回瞪他。
“我不管,作为一名医生我有责任保护我的病人。不管你乐不乐意,安平一定要离开。我会亲自跟踪治疗,保证误不了你的事。所以他回家的事,你也绝对绝对也不许插手!”
罗圣乾吼完便摔门出去,根本不给齐荣钊反驳的机会。
齐荣钊揉一下额角,再抬起眼时,那一脸的淡漠如被浇注了高热的铁水,顷刻开裂融化,浓浓的不舍和困惑,漂浮到破裂的冰层表面。
他走到屏幕前,手指一遍遍留恋不舍地抚摸安平的面颊,眸底浮光幽转,密密地洒在安平身上。
“安平……”他将额头抵在安平的鬓边,极轻极轻地呼唤着。
一直到坐上飞机,安平还不敢相信,他确实可以回家了。若不是美萍在一旁的玩闹声太过真实,他真的疑心自己是在梦游。
那晚齐荣钊来到他的卧房,告诉他明天就送他回家,他愣是呆了半分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齐荣钊不耐烦地转身要走,他才心急火燎地扑上去抱住男人,生恐他下一秒会改变主意。
男人留在他体内的炽热和疼痛,还清晰地刺激着他的腰身,飞机已经穿过雪白的云层,飞临到了中国的上空。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到家了。
安平靠在座椅上,看着机窗外绵软堆叠的云朵,脸上挂着清淡的笑意。
美萍抱着娃娃,大笑着一头撞在他的身侧。安平往一旁挪了挪,腰间倏地窜起一阵酸麻。安平慌忙用手掌捂住脸,遮住满面的红晕。
昨晚,实在是有些过火了。
原本他的身体,怎么摩擦挑逗都没有反应。安平迷茫地盯着天花板,还在呆呆地想,新型药物果然奇效,不过三周他淫乱的身体就成了一根死气沉沉的木头。
齐荣钊的手伸下去握住他的阴茎时,他还在数天花板上的纹路。等感觉到下体难耐的热意,他猛地打了一个颤,这才发现男人正套弄着自己的下体,膨胀的阴茎顶端不断吐出前液,透明的液体已经沾湿了男人的手掌。
安平又是恐惧又是兴奋,想迫不及待地缠上去,又怕一不小心会惹男人发怒。他抖着渐渐被欲海吞没的身体,无力地去掰男人的手指,“不要大哥,不要,好脏……”
男人没有说话。他更加细致地搓揉着他的下体,眼睛幽幽地抬起来看着他。
安平看不懂男人眼中的情绪。他只觉那窜着火花的眼底密密地织开了一张网,一层又一层将自己紧紧裹住,不容分说将他拖进咆哮奔腾的欲望中。
胀痛的阴茎陡然一颤,浓稠的精液喷溅在两人的腹部。


安平彻底迷乱了,他像蛇一样缠上去,跨坐在男人身上,摇摆着臀部主动将男人的性器吞进体内。他高声呻吟着,让男人滚烫的精液,一次次射进自己身体最深处。
他放浪形骸地扭动着,彻底蜕变成一只淫欲滔天的蛇妖,痴缠淫媚,巴不得死在齐荣钊的身下。
阴茎不知在男人手中射了多次,花穴分泌出的汁液把床单都打湿了。清晨醒来时,齐荣钊的性器还插在他的体内,而男人的指缝间,黏白一片全是他的精斑。
脸热得快要烧起来了。飞机突然轻微颠簸着,缓缓自高空降落滑行至停机坪。
安平赶忙收敛下情绪,拿好行李,搂着美萍缓步走出机舱。
齐荣钊事先应允,保镖只送到省城,之后也不会再派人在这边“保护”。
不论他的话算不算数,起码他现在自由了。
安平深吸一口气,与齐荣钊的人告别后,给母亲戴好宽沿帽和太阳镜,将她紧揽在怀中,往航站楼走。
出了闸口,一眼就看到老王大力挥舞着双臂向他们招手。
“安平,美萍!这里这里!”
他一边喊着,一边奔过来,步伐矫健像是回到了二十岁。
安平牵着美萍快步迎上去,距离越来越短,喉头突然一阵哽咽。
“安平!”老王跑到他跟前,抬手想抱他,却中途改了方向抓了抓头发,“我的个天呀,终于想起回家了,去了这么久电话都打不通,可把你王婶想死了。”
他又逗美萍,“哎呀,小美人越长越俊了。”
“讨厌,美萍明明是公主!”
老王被逗得哈哈大笑。
安平突然跨上去,一把搂住他,“王叔,我回来了……”
老王霎时呆的不知如何反应。安平有洁癖,他很清楚。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安平都很少与他们有肢体接触。今天这是……
“王叔……”
这一声王叔喊得,亲热又委屈,分明是一个撒娇的孩子。
老王胸口一热,两臂一夹回抱住安平,蒲扇似地大掌三两下将他的头发揉成鸟窝。
“臭小子,回来就好!”
二十四
二十四
一别数月,家中变化倒是不大。王婶经常会过来打扫整理房间,屋子几个月没住人也没有冷寂感。豆豆长大了一些,看到美萍进门,撒着欢儿往她上扑,小屁股扭的都要断掉了。
安平在绿意初萌的小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茶花树下停住脚。
经过一个春天的滋养,挺拔的茶花树更加自信地挺立着笔直的树干。蓬茸的树冠压在了围墙外面。新生的嫩绿小叶子,从浓绿的缝隙中伸出小巧的叶尖,阳光在幼嫩的蜡质叶面上流动,仿佛淌过一条金翠色的小溪。
空气中充满了茶花枝叶的细嫩清香。安平深嗅一口,一股清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全身的细胞都急切地膨胀开,重生般急不可耐吸收着干净的气息。
叶片上闪动的阳光,刺激的眼睛流出了眼泪。安平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嘴角不可抑制地溢满了笑容。
回家,真好。


中午到家,王婶已经提早准备了满满一桌丰盛的午餐。久别重逢,大家兴致都很高,喝酒划拳说说笑笑,一场洗尘宴直开到傍晚。王婶干脆下了点米线,一帮人接着吃过晚饭才散席。
把残席收拾干净,又照顾美萍漱洗完,安平倦得眼皮都在打架。中午闹的太过,精神气都耗净了,现在他恨不得直接趴在地板上睡过去。
强撑着洗完澡,头晕脑胀地从浴室出来,却发现刚被自己塞进被窝的美萍,又抱着豆豆蹲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妈……”
“美萍找豆豆!”美萍看到安平皱眉,赶忙大声喊,“平平说回来就能见到豆豆。豆豆呢?豆豆呢?”
安平僵在原地,哑口无言。
之前在澳洲,美萍吵着找裴宿恒,安平都哄她说回到家就能见到。现在回来了,裴宿恒自然仍是不见踪影。母亲现在找他要人,他也不知该去哪里变出一个裴宿恒来。
安平暗自心焦,面上和颜悦色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
“美萍乖啊。宿恒开学了吗,课程忙,过段时间不太忙了就会回来看美萍的。”
“你骗人!”美萍甩开他的手,大叫着控诉他,“骗人!总骗美萍,大骗子!”
“不骗人。最多再过十几天就能见到宿恒了。真的。”
“骗人骗人骗人!说这里有这里又没有!!骗子,平平是骗子!美萍讨厌平平!!”美萍从沙发上跳下来,冲回自己的卧房。
安平慌忙追上去,还是没赶得及,门扉伴着一声巨响“嘭”地在眼前关死,里面随即落了锁。
美萍大声吵闹,尖叫着在房里摔东西。安平怕更加刺激她,急的心都要碎了也不敢动。
过了大约半个多钟头,里面没了声响,安平胆战心惊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门慢慢被推开的那一瞬,安平怕只想往后退。他抓着门框稳住自己,盯着门扉缓慢移开,突然母亲趴在床上睡觉的样子跳进眼里。安平心头狂跳,浑身一软,瘫靠在墙壁上。
安平躺在床上时,手还在抖。初夏了,他用凉被把自己团团裹住,手脚仍旧冷的发木。
方才如果母亲真的出了事……
安平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
他知道自己对死亡的联想顽固的近似强迫症。父亲去世后有段时间天天做恶梦,从此落下这个毛病,三年前流掉宝宝,症状越发凶险,很多次陷进梦境或是自己的臆想里拔不出来,险些活活把自己逼得崩溃。
安平尽量集中尽力去想白天在席上聊的那些趣事,但越是克制大脑越不听使唤,思维越发快速地往恐怖的崖底坠落,到最后他甚至能看到母亲满身血泊躺在自己眼前。
明知道都是不真实的幻想,心脏却跳的快要断气。
咽喉像被什么卡住了,安平扒着墙坐起身,像往常那样曲起腿用膝盖顶住胸口,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不能这样想。
安平告诫自己。
其实母亲现在的状况是好现象。之前母亲也会时常突然想起父亲,想的狠了也是摔摔打打又喊又叫,但只要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开,不出一天她就能忘了自己上一秒在想谁。
而这次,从裴宿恒离开到现在,中间已隔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将近一百天,母亲居然一直记挂着一个人。
这着实应该叫人感到欣喜了:十几年了,母亲的病情总算有了点好转的迹象,大脑不再是纯粹的一团空白。
如果裴宿恒能多陪母亲一段时间,说不定母亲的精神状态真的能有根本好性的好转。
这念头如一道闪电劈进脑海。安平先是被自己惊得一怔,旋即一阵狂喜飓风般扫过全身。他抓过枕边的手机,心急火燎地按下快捷键。手机嘟嘟地想起连接中的信号音。安平心口激跳手心冒汗,他正焦急地想着该怎样开口,铃声还没响两声居然就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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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安平?!”
青年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清亮动听,还是那么干净明透,像冬天第一场白雪融成的清水。
“安平?安平是你吗?怎么不说话?”
裴宿恒在手机那边几乎是在吼,话音急促地似乎下一刻他的人就要从话筒里钻出来。
手机突然像着了火般的烫。安平蓦地挂断电话,一下把话机扔出去。
他在干什么?他究竟在干什么??
早就决定再也不见面,青年也如了自己的心愿远远地走开了,也提醒过自己无数次,他们今后再不会有任何瓜葛,可如今,他竟然因为自己那点毫无根据的猜想就想再把人找回来!
他到底是疯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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