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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化十四年-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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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卷开始啦,唐大人桃花运很旺的啊,咱不是绑死在一棵树上的,欲购从速!
瞧,上次才说到女人的地位问题,张氏就是那种很典型的忍气吞声的女人了。
我一直不赞成大家将古代三妻四妾看作常态,上回说过了,那反而是妖魔化古代。
其实就是现代,这种女人何曾又少?
大家数数看,自己周围有没有婚姻不幸福,或者丈夫出轨却不愿意离婚的例子?
时至今日,依旧如此,有时候女人的阻力不是来自男人,反而是来自女人,这才真正可悲。
最典型的例子,有些婆婆自己年轻时受尽白眼,结果等自己当了婆婆,又去处处为难儿媳妇,恶性循环。
所以啊,女人还是要自强自立,才不会受制于人。
第 20 章
唐泛走了过去:“阿冬,你怎么了,进来说话罢。”
阿冬一张小脸全部皱了起来:“唐大人,这是太太让我送来的荸荠糕和豆腐卷。”
荸荠糕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四方形,半透明的糕点里头嵌着一粒粒荸荠。
豆腐卷则是薄薄的鸡蛋皮里头包着蒸熟的糯米香菇和豆腐丁,再用猪油煎过一遍,外边焦黄,里面软糯喷香,令人看着十分有食欲。
唐泛看了一眼,篮子装得满满的,不由调侃道:“今日你怎么不偷吃了?”
阿冬唉声叹气,大义凛然地表示自己也不是只会偷吃的:“再过两日我恐怕就没法过来给您送点心了。”
其实唐大人虽然是个吃货,但他生性随遇而安,并不会对生活质量太过苛求,有则最好,无也没所谓,所以听了阿冬的话,他只笑道:“怎么,你犯了错,要被禁足了?”
阿冬摇头:“不是,不是,听说是老爷要带着他在外面新纳的小妾回来,太太很不高兴,而且阿春姐姐说,到时候老爷回来,家里就不是太太做主了,我们要出来也不是很方便。”
唐泛很奇怪:“就算你家老爷回来,她不也还是一家主母吗,怎会连送点心这种小事都没法做主?”
阿冬托着下巴:“我也是听阿春姐姐说的,她让我不要随便往外说,您听了之后也不能告诉别人喔!”
唐泛拈起一块荸荠糕放入口中,心说李家厨子果然水平一流,一面逗她:“那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我怕我会忍不住说出去的。”
古人早熟,小姑娘正处于八卦活跃年龄,巴不得有一个人一起分享,怎么可能会不说,见唐泛拒绝,她将小脸皱得紧紧的:“那,那您不要跟我认识的人说,别人就不会知道是我说的了!”
唐泛扑哧一笑:“好罢好罢,你要说就快说。”
阿冬道:“我听阿春姐姐说,太太嫁到李家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所出,就连麟少爷也是老爷的妾室生的,因为这件事,老爷还总威胁说要休了太太,只是因为太太娘家有远亲当官,所以老爷一直有顾忌,这次老爷要带回来的小妾,听说已经有身孕了,所以太太这段时间都很不开心,连我们做事都要低调几分,阿春姐姐让我今天之后就先不要过来送东西了,免得被老爷碰见,生了误会,到时候也冲撞了您。”
唐泛讶异:“就算如此,但你家主母在李家当家这么多年,你家老爷远行经商,她又为李家操持家务,你家老爷怎么可能对待她如同婢仆一般打发,想休就休?”
而且就他见到的李家太太,也不像那种没有主见,任人欺凌的人。
阿冬毕竟还是个小姑娘,闻言有点茫然,想了好一会儿,才道:“阿春姐姐说,很久以前太太娘家那边出了点事,需要一大笔钱,别人都帮不了忙,只有我们家老爷将积蓄拿了出来帮助太太娘家,后来因为这件事,家里变得很穷,老爷没法继续读书当官,所以太太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了老爷。”
照理说,下人是不能嚼主人家的舌根,还将这种内宅私事到处去说,不过一来阿冬还小,又把唐泛当成自己人,二来最近她也是因为觉得李家的气氛很压抑,才禁不住向唐泛偷偷吐槽。
唐泛恍然,原来还有这样的内情,之前他看那李漫又是纳妾又是打算休妻的,难免会想起郑诚和郑孙氏的事情来,但现在看来,李漫当年能够为了帮妻子娘家而散尽家财,也算十分仗义的了。
有前因必有后果,假如阿冬说的是真的,同为男人,唐泛不难理解李漫的心理:科举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比命还重要,当年夫妻情深的时候,他能够为了妻子娘家而拿出大笔家财,结果因为生计问题不得不放弃读书,改行经商,但随着时间的转移,夫妻感情慢慢变淡,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当年没有继续读书参加科举的决定是多么错误,商人再有钱,毕竟社会地位还是不如读书人那么清高,所以李漫心里后悔,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一味付出,不求回报。
不过说到底,这些都是李家的家事,跟唐泛没什么关系,唐大人也就是听一耳朵八卦,顺便脑补一下李漫的心路历程,对阿冬这种小姑娘,他当然也不会发表什么议论,反而道:“阿冬,你对我说说也就罢了,不可到外头去乱说,不然被你家老爷太太发现了,可有你的苦头吃了。”
阿冬点头如小鸡啄米:“除了您,我谁也不说!”
唐泛又拿了一块荸荠糕放入嘴里,点点头:“这就对了。”
他素来没什么架子,就连阿冬这种小姑娘相处几天之后,私底下也能如此随意了。
阿冬这才意识到他嘴巴一直没停过,把篮子拽过来一看,傻眼了。
里面的荸荠糕竟然都被扫光了!
可是她明明看着唐大人吃东西的速度很慢啊!
注意到小姑娘目瞪口呆的模样,唐大人斯斯文文地笑了一下:“今儿个从衙门回来晚,晚饭还没来得及吃。”
阿冬很小大人地教训他道:“大人,您这样不行的,糕点毕竟不能填饱肚子当正食,您应该吃点粥啊饭啊之类的!”
唐泛无辜道:“可是家里很少开火,我也只会煮点小米粥,若是天天喝粥,只怕在衙门里就能饿晕了。”
阿冬表示很同情,挽起袖子当仁不让:“那您家里头灶房还有吃的么,我去给您做点罢!”
说罢也不等唐泛阻止,蹬蹬瞪就往灶房里跑去。
阿冬年纪虽然小,但她自小就被卖入李家当奴婢,虽然李家太太不会苛待下人,但该干的活儿阿冬依然是会的,别的不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烧火做饭那是基本功。
不到半个时辰,一碗香喷喷的葱花蛋炒饭就出炉了。
饭是现蒸现炒的,两个鸡蛋是她在唐家灶房搜刮的,葱花还是上回唐泛在街头买的,有些焉了,不过勉强还能用。
从这一点看,阿冬绝对是个合格的小厨娘。
唐泛毕竟是个男人,刚才那点荸荠糕当然没能吃饱,眼看这一碗蛋炒饭摆在眼前,他眨眨眼,毫不吝啬地夸赞道:“阿冬,你真是易牙再世啊!”
阿冬茫然:“易牙是什么,能吃的吗?”
唐泛:“……这不重要,不过你在这边耽搁太久了,应该回去了罢,不然你家主母该找你了。”
他其实还挺喜欢跟阿冬这个小姑娘的,起码相处起来比阿夏轻松多了。
每天在衙门里面对堆积如山的卷宗,入目要么是夺产案,要么就是杀人伤人案,看多了容易心理阴暗,一回到家能够这么个人聊天,其实也是放松心情的一种方式,不过阿冬终究不是唐泛的下人,不可能总待在这里。
阿冬吐了吐舌头:“没关系的,反正我还小,回去也没事干,阿春姐姐她们都很疼我,不过我还是回去好了,免得被阿春姐姐说!”
送走蹦蹦跳跳的阿冬,唐泛尝了尝那碗蛋炒饭,发现味道确实还真的挺不错的,起码比他自己做出来的好吃多了。
唐家没落之后,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姐姐嫁得风风光光,唐泛将家中仅剩的两个婢仆都打发到了姐姐的夫家,他身边也就无人可用了,而且由于一个人住,起居比较简单,唐泛一直都是隔段时间雇短工过来打扫屋子,有空的时候就自己动手,吃饭的时候则大多数在外头解决。唐大人虽然爱好吃食,可他唯一会做的,也就是淡而无味的白粥了,实在令人不得不掬一把同情泪。
不过现在,为了自己回家就能够有热乎乎的饭菜吃,他开始很认真地在考虑买一个会做饭的下人回来当厨娘了。
咱不求有李家厨子的手艺,不过最起码,也要达到阿冬那种水平吧?
那头阿冬拎着篮子哼着小曲回到李家,刚踏进小院,就迎面撞上从主母房里出来的阿春,后者瞪了阿冬一眼,阿冬心虚地吐吐舌头,讨好地朝阿春笑了笑:“阿春姐姐,你吃饭了没有,我去厨下看看,给你端一些过来?”
阿春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又跑到唐大人那儿去偷懒了罢?唐大人贵人事忙,没空招呼你这小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了点心过去都会偷吃,唐大人人好不和你计较,你别蹬鼻子上脸,这阵子太太心情不好,我们当下人的也要警醒些!”
“是是,我知道了!”阿冬知道她素来嘴硬心软,只管连声答应,看了看她手上端的饭菜,都没动过几筷子:“太太又不肯用饭了?不过今日不是阿夏姐姐当值么,怎么是你去送饭呢?”
阿春叹了口气,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阿夏自从上回被唐大人拒绝之后,也难过得很,做事丢三落四的,我怕她冲撞了太太,所以帮她分担了一些。至于太太的事情,咱们这些当下人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你这阵子就别去唐大人那儿了,老爷就快带着人回来了,到时候肯定需要腾出一个新院子的,你做事机灵,多去帮忙收拾!”
阿冬自然一口应了下来,又道:“阿春姐姐,那你先去用饭罢,这里我来守着就好。”
阿春道:“里头还有碗碟没收完呢!”
阿冬推着她往外走:“我去收,我去收!”
阿春拿她没办法,只得先端着东西去厨房那边。
她前脚刚走,阿夏就回来了。
阿冬咦了一声:“阿夏姐姐,你脸色难看得很,身子不舒服么?”
自从唐泛拒绝阿夏作妾的提议之后,她一直恹恹不振,不过今天的脸色比昨日还要更苍白一些。
阿夏强笑:“没什么,就是小日子来了,肚子有些不舒服。”
阿冬眨眨眼,她还没有大到经历这些事情的时候,不过平日里耳濡目染,自然也听懂了:“那你去休息罢,这里我来就好了。”
“没关系,”阿夏摸摸她的脑袋,“阿春呢?”
阿冬:“阿春姐姐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呢,我让她先去吃饭了。”
阿夏:“那太太可有什么吩咐?”
阿冬:“阿春姐姐说太太没吃几口,里头还有一些碗碟没收,我正准备去收呢!”
阿夏:“那我进去收罢,待会儿你帮我拿到厨房去可好?”
阿冬:“好啊!”
她看着阿夏走进去,心想女人来小日子的时候果然很难受呢,阿夏姐姐连走路都别别扭扭的,肯定很疼,又想着再过几年自己也要经历这种恐怖的事情,不由打了个寒噤。
作者有话要说:唐大人的未来家属出差去了,过几天才回来,唐大人真是太可怜了,是个吃货,还只会煮白粥。。。
小剧场:
上上上次就说好要聊的明朝后宫,因为作者太懒的缘故不停跳票,今天俺发现这样不行,说好的事情就要做到,这样才是好孩纸嘛哈哈哈~
一提到明朝的皇后和太后,大家可能就要觉得明朝后宫在历史上没什么存在感,起码印象中会觉得不如唐宋那般威风,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举个典型的例子,明仁宗的皇后张氏。
明仁宗就是朱高炽,他老爹是朱棣,而张氏就是朱棣的儿媳妇啦。
朱高炽还是太子的时候,因为太胖没法骑射,朱棣看他很不爽,曾经想要废掉他,多亏了张氏从中转圜,才幸免于难。
朱棣是个什么人?他是帮着老爹打江山,又亲自上手夺了侄子皇位的人,这样的人性格强势刚硬,绝对不会好相处,然而张氏却能得到朱棣和徐皇后的喜爱,并且还记录进史书,这相当的了不起。
所以说娶个好老婆是很重要的,进可定国安邦,退可保家平安……
扯远了,继续说张氏,等到张氏被立为皇后,史载有句话,说她“中外政事,莫不周知”,这是什么概念?
无论大大小小的国事政事,张氏都是知道的,谁告诉她的,自然是她老公朱高炽啦。
朱高炽不仅主动告诉她,还会征询她的意见,再看宋朝,即便是著名的刘太后,只怕也没有这种待遇。
等到朱高炽挂掉,张氏的儿子朱瞻基当皇帝,张氏成了太后,也并没有因此就远离政事,朝政大事,儿子照样还要征询老娘的意见,张氏也毫不避讳地教育皇帝,对前朝施加影响。
当然,这种影响是润物细无声的,并不是急吼吼地冒出来干政。
所以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明朝后宫都是无所作为,就算留名也是万贵妃那种跋扈的宫妃,对历史没什么影响。
其实不是的,明朝在立太子这种事情上,很多时候都要得益于太后支持,一个强势的太后完全可以左右朝政,譬如张氏,又譬如后来的孙氏。
只是因为明朝后宫多数都选自普通家庭,她们本身见识眼界有限,大都是进了宫之后才开始学习,而学的又都是太祖皇帝让她们学的女四书,所以很容易养成不干政的习惯。
像张氏,她资历足够,眼界足够,威望足够,大臣们还主动请求她垂帘听政来着,只是张太后自己拒绝了而已。(大臣请太后垂帘听政,太后曰:毋坏祖宗法。)
纵观张太后一生,虽然老公外形不帅(体肥硕),除了她之外还有不少小妾,但张太后自己聪明又厉害,连老公的皇位都是靠她才保住的,在老公死后还能继续当太后,太皇太后,儿子孙子孝顺不说,还对她言听计从。
再看万贵妃,强势了一辈子也就是强势在男女关系上,连朝政都没留下多大影响,大家还尽是记住她的坏印象了,一提起她都是“哇,那个大了皇帝16岁还被皇帝专宠的贵妃啊”。
实际上万贵妃哪里专宠了,朱见深虽然喜欢她,但睡过的女人照样一大堆,还生了一大堆儿子,万贵妃心里难道就真的很痛快了?
所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俺觉得像张氏这样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生赢家。
第 21 章
过了好一会儿,阿夏出来了,手里捧着碗碟,交给阿冬。
阿冬接过手,利落地往灶房的方向走去。
那头阿春刚刚用完饭,从灶房出来,看见阿冬过来,忙道:“你怎的也过来了,碗碟可以先收出来放一旁,太太身边没人,万一她有事要吩咐怎么办?”
阿冬笑嘻嘻:“阿春姐姐别担心,阿夏姐姐已经回来了,她在太太那里守着呢!”
阿春蹙眉:“阿夏不是说身体不舒服么,我还让她这两天去看病抓药了。”
阿冬道:“对呀,阿夏姐姐说她小日子来了,我看她走路似乎确实很难受呢!”
阿春讶异:“她小日子来了?我怎么没瞧见她的骑马布,莫非是今日刚来……”
话刚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对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说很不妥当,连忙住嘴。
“好了阿冬,你去歇息罢,太太那边我和阿夏在就行了。”
阿春回到张氏的院子时,便见阿夏正好从里面出来,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发现阿夏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便迎上去:“阿夏,你今日去看大夫了么?”
阿夏笑了笑:“去了,不过大夫那边人太多,我又怕这边太太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等不及就先回来了。”
阿春嗔怪道:“我做事你还不放心么,让你去歇息的,又跑出来干活,行了,快回去躺下罢,太太这边我来就好!”
阿夏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太太刚歇下。”
阿春点点头,面有忧色:“太太还是心情不好吗?”
阿夏叹气:“是啊,我劝了她几句,让她早点休息,她说有点头疼,让我们今晚没事都不要进去打扰她。”
阿春:“太太睡在里屋,我歇在外间,不妨事罢?”
阿夏:“里屋和外间只隔了一扇门,太太让我们出去,应该是不想我们半夜在外间翻身的时候吵醒她罢?你也知道太太头疼起来就很浅眠的。”
阿春:“说得也是,那我就在外头将就一宿罢。”
阿夏:“我陪你。”
阿春推了她一把:“不用,你快去歇息,你看你脸色都难看成这样了。”
阿夏道:“今日本来就该我当值的,怎么能抛下你去休息,我陪着你罢。”
阿春:“阿冬方才不是说你小日子来了么?”
阿夏:“是啊,今天刚来的,不过现在好多了,只要坐着就不难受。”
阿春拿她没办法,两人便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坐下,好在此时是盛夏时节,天气闷热,抬头便是星空,在院子里反倒是纳凉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到了下半夜,她们都有些困倦起来,手臂撑着下巴,在那里打瞌睡。
阿春打了个呵欠,站起身:“我进去瞧瞧太太睡得如何,门窗有没有关紧,免得着凉了。”
阿夏也跟着站起来:“我去罢!”
阿春:“行了,不用了,去关窗也需要两个人么,你坐着罢!”
就在这个时候,屋内传来一声闷响。
阿春和阿夏对望一眼,两人走上前,阿春敲了敲房门,轻声问询:“太太?”
见里头没有回答,阿春便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里屋的门还关着,外间屏风后头却影影绰绰,仿佛有什么在动。
阿春心头咯噔一下,慢慢地走过去,一边探询地问:“太太?”
等她绕到屏风后头,才发现原来是外头窗户没有关紧,而外面的树枝在微风吹拂下婆娑起舞,树影子映在屏风上,连同挂在屏风后面衣架上的衣服,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阿春松了口气,又特意探头往外看了一下。
外面连着一个小小的花园,此时明月在上,将一草一木照得清清楚楚,树枝轻轻摇曳摩擦,树丛里还传出一两声微弱的猫叫。
阿春摇摇头,将门窗关好。
阿春从屏风那头绕出来,便瞧见阿夏轻手轻脚地从里屋走出来。
“太太还睡着呢?”她悄声问阿夏。
阿夏点点头:“好像睡得沉,刚才也不知道是什么声音,没能吵醒她。”
阿春:“那我们还是出去罢,太太这几日难得睡得好些,不要吵醒她了。”
两人退出屋子,阿夏问:“方才是什么声音?”
阿春:“兴许是野猫调皮,往上窜的时候撞到了窗棱,先前也是有过的。”
被这通动静一闹,两人倒也精神了,索性坐在那里聊天,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阿春道:“往常这个时候太太就该起来了,你先去打水,我去看看太太醒了没有。”
阿夏应下了,阿春则往张氏的屋子走去。
这本事她们寻常做惯了的,没有什么可描绘的新奇之处,阿春走进屋子,敲了敲里屋的门:“太太,卯时了,可要起来?”
里面静悄悄的,无人作答。
张氏本来就是浅眠的人,外头一点动静就能将她吵醒,就算昨夜睡得好,总不可能外头这样喊了还没动静,难不成是生病了?
阿春心里诧异,等不及张氏应声,直接就推开门。
结果这一推,却让她看见此生最为惊怖的一幕!
横梁上垂下一圈绳子,而张氏就挂在绳子上面,身体晃晃悠悠,从阿春这个角度抬头看,正可看见张氏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直愣愣地瞅着她。
“啊————!!!!!!”
李家出了这样的事情,那真是跟天塌下来没什么两样。
只因李家男主人长期在外经商,这京城祖宅就是张氏在守着,她身为当家主母,既要主持家务,又要照顾这一家老老小小的起居,因为张氏不能生养,李漫后来又娶了两房小妾,这其中就有李家独子李麟的母亲。
李漫中年得子,对李麟自然十分宠爱,不单是他,张氏也将李麟当作自己亲生儿子一般,李麟从小就在张氏身边长大,对她也十分敬重,张氏非但没有隐瞒他的身世,对他的生母也同样照料,李漫那两房妾室也是老实人,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是以男主人虽然常年不在家,但李家因为有张氏在,多年来倒也稳稳当当,太平无事。
此时张氏一死,李家没了主心骨,李漫又还没回来,全家上下嚎啕一片,完全乱作一团。
张氏连日来因为李漫即将把妾室带回来的消息的心情不快,郁郁寡欢,一时想不开自杀,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但谁让李家隔壁就住着唐泛呢,出了这种事,李漫不在,李家人第一个就想起唐泛了,急急忙忙遣了管家老李到顺天府来找唐泛,求他作主。
照理说,唐泛是不该管这个事的,因为顺天府辖下还有几个县,李家那一片正是该由宛平县来管,出了这种事情,如果李家人怀疑是他杀而非自杀,想要告官的话,首先要去找宛平县令,如果唐泛管了,那叫越俎代庖,是官场大忌,宛平县肯定会很不爽。
所以唐泛吃惊归吃惊,也只是安慰了老李一顿,答应先跟他去李家看看,如果是自杀,就不用惊动官府了,如果怀疑是他杀,再去宛平县告官。
唐泛跟着老李回到李家的时候,就瞧见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厅堂里黯然神伤,旁边还站着一个美貌妇人,李麟则站在那里垂泪哭泣,阿春与阿夏则跪在堂中。
老李啊了一声,大喜过望,急急忙忙上前:“老爷,老爷,您可回来了啊!”
“老李,你去哪里了!”李漫满脸悲痛,泪光闪闪,他虽然纳妾,可对糟糠之妻终究还是有感情的,他的视线落在老李旁边的唐泛身上。“这位是?”
老李忙道:“老爷,这位是顺天府的唐大人,因为家中忽然遭遇此等变故,老爷您又不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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