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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人饮冰-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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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希望管家是个正经保守的老人家,不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那个,”我坐了一会儿,实在是坐不住了,和王娴说道:“你今天有要问的功课吗?”
王娴安静地摇了摇头,她的态度越发让我心里没底了。
“那今天就这样吧,”我搭讪着站了起来:“我等会还有点事,我们明天再说吧,这本书你喜欢可以带回去看。”
她站了起来,默默地把那本书收进书包。
“我明天不能过来了,”她低着头说:“我要陪素素去试她订婚的衣服,是私人订制的,已经做好了。”
“哦。”我心里抽紧了一下。
她忽然抬起头来。
“听说郑敖也要过去,”她说:“明天不仅要试衣服,还有很多订婚礼的细节要两边商量一下,叶家的长辈是希望在郑家办。”
“哦,是吗。”我竭力装作若无其事。
她不再说话了,却又站着没动。
我也不好就这样走,也站着等。书房里插的是红玫瑰,红得发黑,和紫檀家具的色调很搭,香味浓且暗。墙上的自鸣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忽然问了句:“昨天郑敖打了你吗?”
“没有啊,”我隐约猜到:“为什么这么问。”
“这里的消息传得很快的,”她说:“我们两家住得近,佣人也会私下传些消息。”
我有点想笑,又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凉。我一直说郑敖生在荆棘丛,长在荆棘丛,却从来没有切身体会这意思。现在才稍微有了点体会。
“他没有打我,只是一些小争执而已。”我不想让她担心,跟她解释:“郑敖的性格有点霸道,不太讲道理的,你看他把我关在这里就知道了。但他也只是关着我,没有虐待我什么,你不用担心。毕竟我和我爸也是李家人……”
王娴“哦”了一声。
话都说清楚了,她也不再问了,把书包背上,走出门去,我也拿了两本书,准备回去看。
我照例送她到门口,再远我也送不了。雪都化了,郑家道旁种的是名贵的藏红花,浅蓝深红,开在草地上,十分好看,她走在前面,背着书包,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的背影有点悲伤。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来。
周围没有人,我不知道是什么事,连忙快走两步跟上去:“怎么了。”
她抬头看着我,我这才惊讶地发现她眼睛里已经是满满的眼泪,她张了张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了下来。我有点惊慌失措,连忙在口袋里翻纸巾……
她哭着跟我说:“许朗,你和我结婚吧。”
54长辈
我怔住了。
“怎么突然这样说?”我笑着问她;又怕这态度被她误会为取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摇头。
“你在这过得不开心;不是吗?”她眼里噙着眼泪看着我:“跟我走吧,我爷爷很喜欢我;如果你跟我订婚;郑敖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先不论她爷爷会不会答应一个无名之辈娶他的孙女,我的原则;也不允许我为了逃出去而把一个小女孩子的未来当做跳板。
“你还太小了;”我跟她解释:“你不知道婚姻是什么意思,你以后会遇上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你也喜欢他;两个人有了爱情;才能结婚。这必须是唯一能让你步入婚姻的原因,而不是出于别的考虑。”
“可是我喜欢你。”她看着我的眼睛说;虽然声音并不响亮;甚至眼睛里还带着眼泪,却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一往无前。
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跟我走吧,”她再次请求:“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没关系的,你可以去找自己喜欢的人,但是你不要留在这里了,郑敖对你太坏了!他是我见过的最坏的人,他都要和素素结婚了,为什么还要关着你……”
连她都看得出来。
“听着,王娴,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了我好,”我看见有佣人端着东西在往这边看,拉过王娴,知道我们得尽快说完了,也顾不得自己的语气:“但是这件事是不可能的,首先你现在年纪还太小,你要到长大之后才能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记住,你是个好姑娘,你会遇见真正的爱情。其次,你的方法也并不可行,你自己也不要再想这件事了。但是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在这里呆太久,我会自己想办法出去……”
我的语速很快,我不知道王娴听不听得进去,但是我们没时间了,管家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我想一定是有人跟他报了信。
我抓住了王娴的手臂。
“听着,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出去,就帮我这一个忙。去找关映,知道吗?去找郑敖的奶奶,告诉她,许朗问她:想不想当吕后。只要你把这句话带到就行了,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王娴显然也看到了朝这边走过来的管家。
“走吧。”我放开了她的手。
她又看了我一眼,带着哭腔说:“许朗。”
我朝她挥了挥手:“再见。”
管家已经走了过来。
“许先生。”他仍然是态度很恭敬的样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身整齐的西装。
“严管家。”我看着正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门口的王娴。
“关于客人的问题,我刚刚已经和先生通过电话了。”管家不急不缓地说:“先生说,以后如果是普通客人,不需要通报,如果是像王娴小姐这样的特殊客人,需要先打电话问过他。”
我转过头来,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一脸正气,没有说话。
我回到房间,换了身高领衣服,一直坐到了晚上。
…
晚上郑敖回来了。
他算是愈合能力比较好的,脸上的伤口似乎涂了药,并不明显,只是隐隐看得出一道红色的印子,从眉骨划到了脸颊,不知道眼睛有没有受伤。
他倒是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我喝汤,说这两天在融雪,外面冷得很,让我注意保暖。
“叶素素的礼服选好没?”我问他。
他垂着眼睛给我舀汤,不说话。
“郑敖,我先以为你关着我是出于自私,”我跟他说:“现在想想,你可能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对我非常不好,我不会愿意跟你在一起。所以要关着我,不让我和别人接触,这样就只能和你相处了。你觉得自己这样很聪明吗?”
郑敖看了我一眼。
“这是唯一的方法,不是吗?”
“你心里很清楚是不是。”我反驳他:“这世界上最简单的道理,就是你对一个人好,他才会对你好。是你自己决定要另辟蹊径的。”
他放下了碗。
“要是我学会了怎么爱一个人,你会留下来吗?”
他眼神这样真诚,几乎带着点悲伤,我简直要相信他。
可是我已经骗不了自己了。
“郑敖,爱从不需要学,你要是真爱一个人,就会自觉地对他好。”你就不会和别人结婚,不会在乎自己的付出有没有回报,不会想着把他关起来,不让别人有对他好的机会,这样就不会反衬出你对他有多坏。
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的眼睛在说,他已经对我很好了。
但他是郑敖,出生在无数人的期盼之中,从他出生开始,他周围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在告诉他,在教他:你是郑敖,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你有最好的容貌,最聪明的脑子,所以你也可以有最骄矜的态度,最难伺候的脾气。你不需要对任何人好,你不需要爱任何人,因为这个世界爱你。
只是我不再原谅他了。
他怎么会爱人呢?爱的姿态那么低,他却被捧在那么高的位置上,除非他自己愿意跌到尘埃里,否则谁都无法教会他。
我不会等了。
我们是死局。
…
春天到了。
各种花都开了,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所有植物都在发芽,连着几个大晴天,屋檐上最后一点雪都融干净了,管家指挥着佣人把各种冬天的衣服用具拿出来晒,整个院子都简直是一片奢侈的海洋,油光水滑的紫貂,白得耀眼的狐肷,玄狐,各种精致的小金器,冬天整套的景泰蓝茶具,据说这些东西里很有一部分是关映陪嫁和后来收藏的,看来关家的品味确实很有问题。
我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回廊里晒太阳,羊绒毛衣晒得暖融融的,我昏昏欲睡。
我很久没见到新的客人了。
据说和叶家订婚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阴历三月十七,还有两周不到了,虽然是在酒店招待宾客的,但长辈们都会到郑家来,叶素素也要过来给关映磕头。
订婚是件大事,至少我从小到大,还没听过这些人家里哪家订婚之后悔婚了的。宁越的小叔,据说有个上海的女朋友,那么情深似海,还不是和叶家的人结了婚,现在两个人各玩各的。据说他在外面连孩子都生了,就是不知道那个和他一起留学的女人没名没分地跟着他,是什么心情,那个孩子长大之后又该如何自处。
不过也许他们都已经习惯了也说不定。
…
我和郑敖已经很久没有话说了。
不知道是心情问题还是感冒了的缘故,我这些天一直有点没精神,好像总也睡不够,经常一醒来都快到中午了。平时也有点懒洋洋地不愿意动弹,他和我说三句我都懒得回一句,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闲下来的时候,就在我身边坐着,不说话,陪我晒一会太阳。
订婚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了。
有时候郑敖看着我,仿佛有话要说的样子,但最终也没有说。
他有他的骄傲。
我也有我的。
订婚前三天,定制的衣服送了过来,他站在镜子前试穿,管家一脸“先生终于长大成人”的表情在旁边看着,我在床上看书。那套衣服确实很合身,翻领的西装,肩背线条都非常好看,他的身形修长,只要头微微一昂,就显得高傲又矜持。
睡觉前,他问我:“许朗,你是不是不想我和叶素素订婚?”
我没回答他。
我知道他在等我一句话,他希望我说不想,他希望我回应他,他是这么聪明的人,做任何事都要师出有名。
但真正的爱,本就是毫无来由的。当年我爱他,对他好,就从没问过他想不想,爱本就是这样,心之所向,一往无前。
他一辈子都学不会的。
我最近在看鲁迅,书里说人性,说奴隶的思维就是,主人本来要打你五十鞭子,现在大发慈悲只打十鞭了,奴隶就感激涕零,觉得这是好主人。
他自己要和叶素素订婚,现在又希望我来阻止他,给他一个彰显真爱的机会,然后我大为感动,前债一笔勾销,连他关我这几个月也当做一段小插曲。
可惜我做不到这样大度。
…
订婚前两天的晚上,管家已经把东西都准备齐了,正在热火朝天地布置,佣人在他的指挥下像鱼群一样穿梭,到处都是好东西,厨房里更是不断地有空运过来的食材送进去,我也沾了点光,早餐喝了碗燕窝粥,算是提前吃过订婚宴了。
我穿过回廊去书房的时候,才知道管家哪来的这么大的干劲。
我遇见了关映。
半年时间,她似乎苍老许多,但美人就算老了,骨架仍然在,外面已经有了太阳,她仍然穿着一件墨蓝色的大衣,领口蓬蓬的黑色皮毛,大概是貂,头发盘了起来,发髻里有一丝丝的银色。春天已经来了,她身上却仍然是一身冬天的肃杀之气。
哀莫大于心死。
但管家显然是没看出这一点,仍然十分起劲地跟她报告自己的英明部署,这些天相处下来,我觉得管家真是个活得简单的人,他只希望郑家好好的,长幼有序,其乐融融,大家一团和气,逢年过节,他抖落一身本领,办得热热闹闹的,风风光光的,让主人满意,佣人们叹服,就是最好的。
但关映显然已经没有当个慈祥长辈的心思了。
她的脸结着冰,看见我的时候,那双眼睛终于抬了抬。
她露出了一个冷冷的笑容。
“你好啊,许朗。”
55交易
我其实一直有点怕关映;从当年她还年轻的时候就怕起,我并不怕精明的人,我奶奶当初也是个精明的老太太。但关映并不是精明,她身上有让我惧怕的东西。连对她亲儿子郑野狐都可以下手算计,如今郑野狐不在了;她眼里的锋芒更盛了。
我并没有后退,而是迎了上去。
“郑奶奶好。”
她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把手伸了过来。她的手冰凉;瘦到了极致;十分苍白,像冬天干枯的树枝;隔着衣服;我仍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今天天气不错,陪我在园子里走走吧。”她似乎在跟我说,眼睛却在看着管家。
管家丝毫没察觉到现在的状况;开心得很:“那就麻烦许先生了。”
人能活得这么单纯,也算是一种福气。
我点了点头。关映仍然看着管家。
管家迟钝地意识到这是让他一边去呆着的意思;连连答应:“好好,我去厨房看看,许先生有事尽管叫我。”
关映神色冷冷地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
外面阳光这么大,她却让我从心底觉得冷。她是个复仇者,我知道,把她拉进来会毁掉一切,就好像下棋的时候可以适当听从围观者的意见,却不能叫来一个疯子,把棋盘打得粉碎。
她就是那个疯子。
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的日子太难了,难到身为旁观者的王娴都愿意和我结婚,只是为了把我从这里救出来。
是郑敖先破坏规则的,不是我。
…
我们坐在一间靠近后院的耳房里说话,雕花槅门透进阳光来,外面是三月春阳,屋子里却冷得好像还是冬天。
关映坐在我对面,她的仪态很好,就算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仍然是高傲挺直的样子。她的眼睛给人的压力太大了。
“王娴说你有话要跟我说?”她眼睛直视着我。
我不太确定王娴传话给她是怎么传的,毕竟“吕后”这个比喻太明显,王娴那么温柔的女孩子,大概不好意思对长辈这么说。不过不管怎么说,她都来了——在这个当口,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郑敖是什么“关系”,郑敖又即将订婚,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我找她是干什么。
但我还是没办法主动说出来。无论如何,主动和一个举止得体的长辈提及如何暗算她孙子,总是有点难开口的。
“我在郑家呆了这么久了,”我斟酌着用词:“想必您也知道我的处境……”
“如果你是指望我给你撑腰,就不用想了。”她态度高傲地打断我的话:“我没空管郑敖床上的事。”
自己知道别人这样看自己是一回事,别人当面提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我不过是自取其辱。
交易就是交易,讲什么礼节呢。
“那我就跟您直说了吧,”我抬起头来,直视着她:“我希望您帮我逃出郑家。”
她挑起一边眉毛,探究地看着我。
我平生最怕这样像X光一样把你照个通透的目光,好像要看穿你的皮肤,看透你的骨头,量出你到底有几斤几两,然后嗤之以鼻。
但我不能说话,交易就是交易,再劣势也是交易,她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我要是上赶着把自己手上的筹码都亮出来,那就成了抛售了。
何况我知道她也并不潇洒,她没多少实权,和我一样无路可走了。而且她也和我一样,不能再拖下去了,只要叶素素一进了门,联姻的事板上钉钉,郑家上下全部服服帖帖,她就别再想掀起任何波澜。
等我被她看得寒毛都竖起来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你准备拿什么跟我换呢?”
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跑了之后,郑家和李家的关系会更僵,郑敖一定会找我,你就有了机会。”我告诉她:“最重要的事,我知道你可以用一个人来取代郑敖。”
“谁?”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苍白的手指抚摸着自己袖口的黑貂,我摸不准她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故弄玄虚。
“郑敖的儿子。”我说了出来:“我知道他在哪。”
她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有什么用,奶娃娃一个,我们孤儿寡母,不是案板上的肉么?”
我听得心惊。
她果然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
她知道,但是却不插手,默不作声地把那个孩子放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就算被虐待,她也无动于衷,因为那只是颗棋子,没有长成,就不算她的曾孙。
而且,听她话里意思——孤儿寡母,是对郑敖动了杀心。
我想,她这辈子,大概也就对郑野狐真正付出过母爱和亲情。
可惜郑野狐伤了她的心。
“你可以等到郑敖把局面全部稳定下来,再动用到那个小孩,”我强迫自己像谈论一颗棋子一样谈论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孩子:“你甚至可以等他长大,再接他回来。”
“先不论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关映仍然在不急不慢地摸着袖口,嘴角带着冷笑:“等郑敖把局面稳定下来,还有我站的地吗?”
郑家父子的嘴都像极了她,笑起来总让人觉得冷。
“所以你要和我合作,”我跟她说:“你可以拿我来威胁郑敖,我会给你一些东西,等我逃走之后,你可以拿这些东西来威胁郑敖。”
“你觉得他会为了你受我威胁?”关映眼里满是轻蔑。
“你孙子关了我两个多月也不肯放我走。”我毫不示弱地回答:“拿我的命来威胁至少比拿你自己的命来威胁更有用。”
关映真是女中豪杰,我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反应竟然不是扇我两耳光,而是跟我讨价还价:“你逃出去之后必须呆在我的人那里,直到事情结束为止。”
现在轮到我笑了。
“不可能。”我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是要自由,不是从一个牢房逃到另外一个牢房,我去哪里不能由你决定。”
刚刚我那么过分的话她都没生气,这句话她竟然直接站了起来。
“那就不用谈了,”她态度坚决,语气轻蔑:“你可以一辈子呆在这里,后天就是郑敖订婚宴了,你可以多吃点蛋糕。”
“我不在乎郑敖订不订婚!”我站在她后面说:“我才二十一岁,有的是机会逃出去。倒是你,失去了这次机会,以后就只能在安心养老了!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郑敖订婚之后,我就不会找你合作了,因为你也没有这个能力了!”
她冷哼了一声,推门出去了。虽然有点颤颤巍巍,态度却仍然高傲得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我一个人坐在太师椅里,虽然刚才讨价还价的时候振振有词,其实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也许是在屋子里待得太久了,我渐渐觉得冷了。外面管家在大声指挥佣人们把盆景摆好,宴会的棚子已经搭起来了。
好在,我仍然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
与虎谋皮也好,驱虎吞狼也好,引火烧身也好。我只想逃出去。
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
我在那个屋子里坐了一会,竟然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躺在卧室床上,郑敖在床边坐着,他的大衣压在我被子上,他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戴着眼镜在看东西。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戴眼镜,很薄,银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他戴眼镜也好,显得五官没那么女气了,气质更冷峻一点。
我靠在枕头上看了一会他,他过了很久才发现。
“你醒了?”他取下眼镜放在一边:“你怎么在那么冷的地方睡?”
我觉得喉咙有点痛。
“有点困,就睡着了。”
他伸手来摸我额头,大概是刚醒过来反应迟钝,我竟然没躲开,他的手指很长,掌心很暖。
“有点凉,”他没有收回手,而是替我把额头上的头发别开了:“等会吃了晚饭,我让医生过来看一下。”
“不用了,我感觉很好。”
他没反驳,只是摸了摸我额头,把手收了回去。
大概这样平静相对的时刻太难得,我们都有点不习惯了。
房间里灯很暗,不知道他怎么看得见书的,我看见他眼睛旁边那道淡红的伤口似乎好了一点。
“疼吗?”
“什么?”他顺着我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那道伤口:“还好,习惯就好。”
他从来没挨过别人的打,怎么习惯?
我垂下了眼睛,看着地上被拉长的影子。
管家大概一直在听墙根,过了几分钟,就轻手轻脚地过来告诉郑敖厨房那边可以开饭了。
…
我其实知道他为什么会近视,因为最近我很嗜睡,常常一觉醒来,就发现他坐在我床边,就着一点昏暗的灯光看东西。
他自己睡觉时候不能有光,就以为我睡觉时候也不能有光。
其实我怎么样都可以睡。
我其实很容易,很容易满足。只要一点点的迁就,一点的照顾,我就会再也没办法硬起心来。
但我们却走到这一步。
…
晚餐比平时丰盛很多,大概是因为要举行订婚宴,厨房里食材很多,吃到一半,又送上一盅汤来,景泰蓝的碗盅,郑敖一见就皱起了眉头,管家还浑然不知,喜气洋洋地跟郑敖报告:“这是老太太刚刚传话让厨房做的,说是送给许先生补身体的。”
管家大概以为这是关映和郑敖这半年来的冷战终于有了缓和机会了。
郑敖刚要说话,我招手叫管家:“端过来吧。”
葳蕤华彩的盅盖一掀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药膳,我拿起勺子捞了捞,捞出一块乌鸡,再一捞,捞出一枝当归。
当归黄芪乌鸡汤,女人喝的。
后天就是叶素素的订婚宴,她请我吃当归,当归当归,自然是不要再腆着脸留在这里的意思。
看来她对我那句冒犯的话也不是一点不生气。
郑敖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大概是顾忌我在,没有当即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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