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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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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璇璇马上去太医院把首席医官给主人拖过来,”姬天璇跃跃欲试,“璇璇一定找最有才干的……”
“本座无需你来选拔人才,”蛇君不屑地斜睨她一眼,“此事由你出面:本座指名道姓请太医院署一名新人,姓路名修远字曼吟,苍龙道,请不动,绑来见驾。”
萧残手中的法器最终还是坠到了地上。
、三十二章 死士
凤仪庄宗主论琴道,蛇君庙平南诀知音
凤仪庄温馨得像是完全独立于这人人自危的乱世之外。安国的满月酒对芷萧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解放:用曼吟的话说芷萧真有耐心,要被憋在家里这么长时间给她早就疯了。芷萧也像是从笼子里放出的鸟儿,抱着安国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似乎她也变成了新生儿,看什么都新鲜。姬天钦在弹琴,姬门正宗的绿绮琴本就音色激越,教他那双手一弹简直是收拾起山河大地一担装,一腔热血满怀不平,恨不得金戈铁马一个咒打到仇戮脑袋开花。安国大概不喜欢这种调调,发出抗议的哭叫。慕容枫一看儿子不开心就连忙把兄弟往一边儿推,说是你干儿子不喜欢你就别制造混乱了成不。
“什么制造混乱啊,不懂艺术,”姬天钦于是和慕容枫相互乱推起来,“我这是在培养我干儿子的艺术天分呢,可不能让他将来跟他老爹一样出去被人笑话文盲——”
“没办法儿子像我,”慕容枫无奈地抓了抓脑袋,“不过我觉得你弹得挺好听啊,慷慨激昂——也可能他长大就会‘欣赏’啦?”
“什么呀,”方才一直在同楚寒秋喝茶的曼吟终于看不下去了,“玉衡我与你直说罢,我觉得你有时候琴弹得杀伐之气太重。我知道你是想把心里的一些不平之气表达出来,但我以为从琴的角度讲,琴为心声,旨在抒发心里的某些情绪,但抒发并不等同于发泄——”
“我没发泄啊,”姬天钦本就得意于他高超的琴技,怎容得外人指点,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曼吟,“姬门正宗的风格本来就是慷慨激越……”
“但你不觉得你激越过头了吗?”曼吟说,“就作一出戏来讲,如果你想表达愤怒,用拂袖、用眼神,用醉酒的姿态,或者语无伦次——你可以用任何一种表现方式,但你绝不会在舞台上喊出来不是吗?”
“呃……”姬天钦似乎有点理亏,嘴上却还是不愿饶人,“可是这张琴也就是这个性格,声音硬、响亮,弹出来就是这个效果——”
“别怪罪人家琴,”曼吟淡淡一笑,“我能拿它弹湘妃怨你信不?”
“这……”姬天钦没想到曼吟会来这一出。
“你让大家听听,”曼吟很淡定地向那张绿绮琴扫视一眼,“你听听我弹琴孩子还哭不哭。”
“你别扯了,安国他只是不开心……”
曼吟却也不多说,就只往琴前一坐,袍袖轻拂,如怨如慕的《湘妃怨》便从指间流淌而出。安国的哭声渐渐低沉下去,慕容枫接过他,芷萧就和着琴声吹起箫来。楚寒秋垂着睫安静地听,连王见宝也丢下了手中的瓜子——姬天钦一脸错愕地盯着曼吟的脸,直到慕容枫的叫喊像一道划痕将湘水截断——
“我说,你们把我儿子给弄哭了,这回是真哭了——”
芷萧连忙收起箫跑过去,众人一下子就把安国围个水泄不通。孩子这回没有哭喊,就只是在默默流泪,晶亮的泪珠从一双不染纤尘的瞳子里滑落,在粉嫩的小脸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河流。曼吟说看刚刚谁讲我们宝贝儿不懂艺术来着,看我们这么一点点就能跟着音乐悲伤——来,咱们来个欢快一点儿的,马上就不哭了——来——
说着她轻盈地弹起《梅花三弄》,清澈的泛音一点一滴,倏然便把芷萧的心牵萦回那些在北凉的那些日子:盛开的梅花与晶莹的白雪纷舞飘落,夕阳下那男孩苍白俊美而忧郁的侧脸——直到低下头看到怀里的安国才意识到原来一切早已时过境迁,嘴角慢慢泛起一线略带苦涩的笑意。而安国果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小小的手在空气里不停地抓着,就仿佛周围当真弥散着淡雅的香气与缤纷的花瓣。姬天钦一脸钦服地盯着曼吟的手,看那修长的十指在他姬门正宗的七根琴弦上跳跃,点点带出一种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曲风——旷古、飘逸,带着文人的俊雅洒脱——他从来没发现姬门正宗这张琴的泛音也这么好听。一曲终了,曼吟缓缓把手按在弦上。姬天钦第一个鼓起掌来,他说这张琴认血统的,一般非是姬家嫡系没人弹得响它。曼吟笑了,她说凡是琴都认知音,只要真心懂它,就弹得响,弹得出好曲子。
“路姑娘,今儿我姬天钦彻底服你了,”姬天钦很汉子地朝她一个长揖,“听姑娘一曲,在下白弹二十年琴——”
“这倒没有,”曼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姬公子指头上的功力已经不是一般人可以比及,只是需要略微平心静气。路某人清流宗门下,接触姬门正宗不多,但据我对姬门正宗的了解,它本身的风格应该是豪迈,大气。我曾作比术士的四大琴派,清流宗是文人,清高而思想深刻;梅花宗是淑女,文静而宛转多姿;城陵宗是国士,高贵而中规中矩;姬门正宗则是王者,有一种海纳百川的胸怀和雄霸天下的气势。我想,姬门正宗的技法天下应该没有比姬公子娴熟的第二人了。但是它的那种精神、那种魂魄,就像是平国公当年一琴一扇纵横天下,为术士儒将第一人。你知道他不仅是将,更是儒将,儒将的概念便是,在谈笑之间樯橹灰飞烟灭,靠的不是闯劲、不是勇武,而是那种临危不乱谈笑风生的王者之气,是那种天下尽在掌握,乾坤尽在七根弦上的风度。姬公子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家庭,可能以前从没去体会过这些。只是任何一种艺术的存在都是因为它的精神,而姬公子也并不否认,我们不能因为某些世俗的观念而否定艺术不是么”
“路姑娘,”姬天钦听着,表情就变得格外严肃,“今天我姬天钦正式决定,以后三弟就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他身体不好你多迁就着他……”
“玉郎,”楚寒秋素净的瓜子脸上无奈的笑,“好好跟人家学你的琴,扯上我做什么——”
“姬玉衡你放心,”曼吟很义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素商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担忧了,而且我给他配药水,以后也用不着每个月都要麻烦他的狗狗陪他——”
姬天钦像对一个兄弟那样极度信任地把一只手搭在曼吟肩上。曼吟的眼光望向楚寒秋,幸福地笑着,一颗心,却倏然乱了。
我的琴,我的知音,我的闺蜜,我的他……
玉衡啊玉衡,你终于肯把素商交给我了。可是你可知道,在你下定这个决心的时候,我却已经是,时日无多?
姬天璇找过我了,好几次,我都只说再考虑考虑,最晚年底给她答复。现在,马上就到年底了——我早想与你谈谈姬门正宗的事。我一直想和你做最好的朋友:你才比我大四天,我们很多地方相似得出奇,不做朋友真是可惜了。所以,借着这个机会,就把该说的,全都与你说了罢。其实素商只是对一些东西有阴影、心理上抗拒,那就不要勉强他——但事实上,我走之后也只有你能最好地照顾他了。我见过他的守护图腾,我知道他懂,我也相信你们彼此明瞭。那么玉衡,答应我,要一直对他好成么?不管他最后是你的什么人,请像小时候一样爱他好吗?我本想接过这副担子的,可惜上天不让我这样做了。那也罢,可我只是不放心他——他一直很坚强,他是我见过的内心最强大,看问题最通透的男孩。可他受的苦太多了,他活在这世上,一直遭受着世人的冷遇与异样的眼光,即使他再努力,也很难得到尘俗凡夫的认可。他要有个人照顾,一辈子的疼惜,一辈子的不离不弃,那么玉衡,你愿意一直守护他么?或者,他若依然抗拒,为他找到一个值得信赖的女孩子——她不必像路修远这么能干这么面面俱到,但一定要忠实可靠,知他懂他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这样,成么?
芷萧,我现在放心你了。你有了闻箫,他是你全部的爱,我知道你不会再让自己沉浸在和颙光的美好回忆里无法自拔——能这样,就够了。你是我最喜欢的女孩朋友,我希望你过得好,所以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你也知道,远在灵蛇教中有一个我们都很在乎的朋友,我希望他也好好的,但是他能好的前提,便只是你,可以幸福地生活。
可能要永别了,凤仪庄,这个留下过我太多汗水与笑声的地方。我在这里抚琴在这里配药在这里和朋友们一起生活,这是我的生命中最充实的年代。尽管我并不赞成朱雀道的某些理念,我却依旧爱这里,爱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爱我住过的南楼,被我搞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来燕堂的麻将桌,玩打倒灵蛇教时大家欢欣或纠结的神态,天下最快乐的菌人慕容钧斗——我爱这里的一切,作为唯一的一个苍龙道,这里给我的,是与清流宗和太医院署完全不一样的,另一种归宿的感觉。
我要走了,去迎接我的宿命,一去不归。也许在你们的眼中,我会变成一个勇士,但我不想在我的墓志铭上这样写。我不是一个勇士,也不是一个正义的战斗者,我只是我自己,路修远、路曼吟,如果一定给我一个头衔,请选择第二百十七代清流宗宗主。行医只是我的职业,我不属于太医院署,不属于斩蛇会,也不会属于灵蛇教:我只是我自己,路修远、路曼吟,在人生的漫漫旅途中上下求索,不为任何人做事,所亲为的一切都只为了,让自己心安。
我走之后,水接天隅付与素商,请代为珍藏,日后若得英才年少,可使携琴为信、从师清流,以不负修远,拳拳之爱。
家中万卷藏书,芷萧可代为保管,或收录书房、或捐赠紫微山,皆由贤妹处置,惟万不可落入灵蛇教之手:修远不愿,为祸天下。
留书如此,也罢,权当,我去见你。
崇德八年,除夕。
曼吟穿一身黑衣:其实她并不喜欢黑,于是在跨进蛇君庙的前一刻很潇洒地除掉了身上的黑色斗篷,露出里面袍子清澈的淡紫色——紫衣白裙,衣摆上依旧是完全曼吟风格的手绘装饰,恣意零落与堆积的大大小小的白点,如雪片,似梅花。她的长发没有绾作任何样式,只是随意如风地散着,秀眸里透出一线不经意的傲然。缓步上殿,颊上牵着浅浅的微笑,恍若是一缕春日的骄阳刺破了冷冬暗无天日的岑寂——从来没有人在蛇君庙里穿过黑、玄或墨绿以外的任何色调,也从来没有人在踏上殿前的一刻不四肢战栗毛骨悚然——众死士用惊愕的眼光注视着这个非同寻常的女子,她就那么走上前去,并不跪拜,就只是在阶陛下停住脚步,简单打个拱,继而把双手抱在胸前,骄傲地仰起头颅,望向高高在上的蛇君——
“哦,曼吟,你可是来了,”蛇君的声线依旧冰冷刺骨,“你这一思考就思考了半个年头,若是再思考不出来,本座怕是要,亲自去请了。”
“幸好不曾劳动蛇君大驾,”曼吟淡笑道,“若还烦劳蛇君亲自光临寒舍,路修远恐怕早就被折煞了。”
“你知道便是,”蛇君阴森森地笑道,“不过来了就好。曼吟啊,既然来了,本座便要问一问你,那件事情,思考得如何啊?”
“蛇君觉得呢?”曼吟与蛇君说话丝毫不减与朋友谈天时的俏皮。
“你敢只身前来圣庙,只有两种可能,”蛇君说,“若不是真心投诚,便是傻到在外面埋伏斩蛇会力量,让你的朋友们为你陪葬——”
“蛇君果然明察,”曼吟淡淡地微笑着,“不过蛇君所言的前一种是玄武道的做法,后一种乃是朱雀道的行径——蛇君大概忽略了,在下出自苍龙道。”
“哦?”蛇君一双血红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倒说说,你是苍龙道,你要怎么做?”
“苍龙道向来重视智慧,所谓智慧,识时务者为俊杰,”曼吟像是不经意般地捋了捋额前零落的发线,“所以作为苍龙道,必然懂分寸,知进退。既然圣教如此坦诚相邀,以至于不答应就得死,若非是那些朱雀道自以为英勇的傻瓜,谁也不会拿鸡蛋去跟石头碰。”
“既然如此,曼吟你是愿意加入圣教的咯?”
“当然,”曼吟的眼睛恍若夜空里最明亮的星座,“但是识时务不等同于丧失原则,背叛自家神君加入玄武道的教门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并不比死强到哪里去。因此,这两者可以抵消,故而我加入圣教需要新的理由,比如,蛇君能给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蛇君的嘴角牵起一丝仿佛是冷笑的表情,“官位?财富?高深的法术?还是——颙光?”
曼吟淡然的表情一下子就僵在半空,而萧残的容色也在蛇君吟出他表字的瞬间凝滞:蛇君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曼吟,她准备做什么——
“别瞒本座,本座什么都知道,”蛇君淡漠地睥睨着脚下的她与众死士,“曼吟,你的心里一直装着颙光,不是么?你是苍龙的后人,高贵的纯血统术士士族,学堂段里的会科状元,七年来从未落到过榜眼以下。你长于药剂,精于黑道法术,不仅懂得怎么用它,而且懂得如何化它——十八岁为清流宗宗主,出道即被免试收录太医院署,如此人才了得,可是在颙光的眼里,你还比不上一个蒜味十足小蛮子——他为了那个蛮子寻死觅活却从不曾正眼瞧你,他为那个蛮子受伤你只能在心里痛,他把那个蛮子抱在怀里你只能躲在墙角流眼泪——你在表面上装作是他们的朋友,其实你有很多怨恨——你不甘,你嫉妒,你像亲姐妹一样对那个小蛮子但心里恨不得亲手杀了她——其实你完全可以杀了她,但你又怕杀她以后颙光会怨恨你。你在仕途上春风得意,情感却一塌糊涂,因为颙光不喜欢你而自暴自弃,你就自甘堕落把自己许给一只狐狸——以你堂堂苍龙嫡传后人,委身九阴山狐妖,你想刺激颙光我跟狐狸精也比和你过得好。为了形成这样的假象你甚至骗自己,你给自己编出各种理由说你喜欢他——但其实,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忘记颙光,你幻想他抱着你,像抱那个小蛮子一样抱着你;你幻想他牵着你的红绸拜倒在玄武与苍龙的脚下:玄武苍龙本是一家,你觉得你才是他的青青,只有你才配做他的青青。只是你一直怕他恨你,所以才委屈自己退到姚冰钗的位子上——可是现在,他的青青跟姜天炽跑了,他正孤独,正需要人安慰,所以你早想出现在他的眼前,只差一个时机——曼吟,时机到了,是今天,就是今天。只要你轻轻地弯下膝盖,向本座伸出左手,稍微疼那么一小下,你就可以得到本座与在场全部圣教教众的祝福——今晚是除夕夜不是么?在辞旧迎新之际与心上人洞房花烛,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兴奋呢——只要你弯下膝盖,很容易,从崇德九年起,你就是官场情场双丰收,再不必顶着女强人的名号受情感煎熬之苦了——曼吟,灵蛇教可以让你走得更远,只要你轻轻弯下膝盖——轻轻——”
曼吟的神情极度痛苦,就仿佛蛇君说的这一切每一句都点在她的痛处。她不停地扭动自己的袍子,强忍着不允许自己弯下膝盖去——其实在场的死士都明白,蛇君在控制她的思路。她的心中也许委实存在着一些对萧颙光的情愫,但那些话并不见得句句是实。萧残紧咬着嘴唇:他不知道蛇君的话究竟几分是假几分是真,但他晓得抗拒他人对情绪的控制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自己从火段开始练习锁心术,直到现在才真正敢平静地面对蛇君。如今曼吟在受苦,尽管曼吟不是芷萧,他的心里却全不见得好受到哪里去——毕竟自小至今,曼吟是最懂他的朋友,是他最欣赏的女孩,每次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总会不遗余力,每次自己和芷萧出了问题总是她的出现让他们和好如初——难道她真的躲在无人的地方偷偷落泪?抑或曼吟对芷萧,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想着不觉自己的思绪都混乱了。运起玄功尽量使自己平静,曼吟依然没有跪下。蛇君终止了思维控制,于是曼吟平复片刻,颊上又重新牵起淡淡的笑。
“蛇君您可真是神通广大,”她依旧那么淡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的法眼。不过,我可不想因为您的一个玛纳萨瓦塔就给您跪下。我路修远要加入圣教,那是要真心实意的,加入了就要一心一意为圣教做事。所以,在我决定加入之前,您最好不要逼我,请为我解开最后的疑惑,或者干脆点说,满足了我的要求,一切要求。只要蛇君能做到这样,路修远今后就会为灵蛇教不遗余力——否则,在您的逼迫下,我不会为您做任何事。”
“哼哼,不亏是苍龙道,一切都要权衡利弊,”蛇君阴恻恻地说,“本座可以答应,只要你加入圣教,今夜就将你许配颙光——”
“这倒在其次,”曼吟的目光轻盈地扫向萧残的方向,用一个微笑对上了他的不自然与惊愕,“蛇君也知道,路修远在四方教,仕途显要,太医院署与清流琴派,一个同首席医官一个宗主,可想而知,十年之后,必是堂皇煊赫,光耀门楣。所以若是在下加入圣教,蛇君必须答应在下只能比这过得更好,否则——”
“你是在威胁本座吗?”
“在下岂敢威胁蛇君,”曼吟不慌不忙,“在下只是在赞美蛇君,因为蛇君可以使手下的死士得到想要的一切,死士们才会为蛇君拼命效忠。因此,在下明白,在下在入教前提出的愿望,以蛇君一言九鼎,只要答应了,就必然会兑现。”
“嗯,你倒说说,你的愿望如何呀?”
“首先,别让我穿黑,”竟然是如此无关痛痒的一个要求,“我实在受不了这群人天天只穿同样一个最难看的颜色——”
似乎有死士很愤怒,蛇君摆手阻止了他们。
“路姑娘是苍龙道,不喜欢黑□有可原,”他倒是大度,“准了。”
“蛇君果然大人风度,路修远五体投地,”曼吟脸上淡淡自得的微笑,“而在下的第二个请求,便是求蛇君,赐给在下一个职位——”
“说,什么职位?”
“说低不低,说高不高,”她倒还有心思打隐语,“微如蝼蚁而邈若天地,此职位只有蛇君能给,应与不应,全凭蛇君一句话——”
“本座不想与你打哑谜,”蛇君依旧是那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要什么职位直说,除了四大统制,基本上都可以直接给你——”
“蛇君真是爽快人,”曼吟笑得更阳光了,“那路修远也就不绕弯子,我只要,这个职位——”
说着,她像是不经意地,伸出她修长到让人嫉妒的手指,轻轻,点向大殿,最正中的方向——
“蛇君。”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萧残险些把“曼吟你疯了”这句话喊出来。
“唔?”蛇君血色的眼睛缓缓地看向她,“路姑娘不愧是纯血士族的后代,有魄力、有气度,只可惜,姑娘即是苍龙直裔,缘何,会只差了些头脑?”
“在下想得很清楚,”曼吟不疾不徐,也毫不避讳他的眼光,“现任蛇君是玄武的后代,而路修远是苍龙的后代。玄武苍龙本是一家,况且依照圣教的规矩,纯血直裔总是要高贵些。你我俱是直裔,可你是混血、我是纯血,依圣教教义我本高你一筹,我缘何要听命于你?”
“放肆!”姬天璇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曼吟别说了,”萧残也一下子没能控制得住。
“不妨,不妨,”蛇君却更加强烈地泛起一线像是微笑的表情,“路姑娘说得有理呀,直系纯血才是最高贵的。只不过路姑娘听谁人所言,本座是混血?”
“哦?你不是混血吗?”曼吟还是一如既往的言辞犀利,“你对你的死士们都说你是纯血玄武嫡传?你挖个坑,埋了三百两银子,然后在上面竖块牌,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吗?你有个蛮子老爹天下皆知,我真不明白你玩弄这样的谎言还有什么意义——”
“放肆!”蛇君终于爆发了,“嘛塔布拉塔!”
他全没想到曼吟会有胆量挥扇子挡开——入蛇君庙没有提前缴械的习惯,因为一般人看见蛇君早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蛇君这是何苦,还不如一个阿吉瓦来得实在,”曼吟竟面不改色,“或者还是,杀死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对蛇君来说,更有成就感?”
“曼吟!”萧残终于撩起袍子下摆在蛇君面前跪了下来,“主上恕罪,曼吟平时开玩笑开惯的。伊方接触圣教,不知圣殿前言辞之严肃,冲撞圣主,还请主上大人雅量不以为忤。既然曼吟有心投诚,主人恕她一命,也为圣教添个人才……”
“哟,颙光倒是心疼了呀,”蛇君诡异地冷笑着,“看来颙光的心里,也不是装不下纯血女术士的——”
“回主人的话,”萧残脸色铁青,“弟子为路曼吟求情,为的是圣教千年大计,与儿女私情无关……”
“颙光,”曼吟却满不在乎地笑了,“他想杀我由他杀,放着送上门来的人才他不要,灵蛇教真是亏大了。死士们,你们也应该承认,如果我做蛇君,最起码你们的状况会比现在好很多——”
“乌基蒂达!”蛇君在沉默,却冷不防姬天璇一声尖叫,“阿格尼亚……”
“宝璿。”
蛇君玄冰样的声音打断了姬天璇将要呼出的绞心咒。“圣殿前不得造次,”他说,“不过缴掉她的法器,算你功劳一件,可将功折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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