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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贼一箩筐 蜡像馆全本麻辣烫完结出版作品收藏-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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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包手里还握着些东西,黑黝黝的看不真切,见她小心翼翼地往黄狗鼻子底下送去,可能是些吃食。起初黄狗不肯就范,无奈乎,狗也是有血有肉有爹有妈的活物,活物总要吃喝拉撒的,它鼓起铜锣大眼警惕地四处张望,它看上去很明白周围有多少人觊觎着这口棺材。
小包和傻子退了几步,躲在走廊的一头,给黄狗留出足够的距离享用包打听精心准备的佳肴。这狗到头来还是没有聪明过人呐,看了看前后左右,闻了闻吃食,一口一抬头地,小心翼翼地咀嚼了起来。
展茹的心一酸,她实在不明白陈青口为何要带她来看狗吃食。难怪余寡妇要说男人的心难猜,还真的是不好懂。他为什么不知道她的心思呢,她要的其实很少,哪怕是随口一句无关痛痒的安慰话,都足以将她留下。此时此刻,陈青口津津有味地偷窥着院子里的小包和傻子,这瓷公鸡如此不解风情,倒让展茹伤心之余更添阴霾。
也不知道包姑娘在吃的里面放了什么,反正大家都很有耐心地等着大黄狗侧躺下来,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就没了响动。包姑娘推搡傻子,让傻大个儿凑上去看,傻子咧嘴乐,用手使劲指那条黄狗:“昏了。。。真的。。。昏了。。”
包姑娘这才放心大胆地走过去,边走边埋怨傻子出声太大,她细声细气地讲:“大个子,你别出动静,你还不知道吗,陈掌柜比贼还贼呢!别叫他听见!”
陈青口在黑夜里摸了摸他珍爱的鼻子,心想,就你们这点花花肠子,还想瞒过贼家祖宗去,早八百年呦!
傻大个有一股子力气,挪走黄狗不费吹灰之力,但是这棺材板还真的不好撬,上面有老粗老粗的钉子上得死死地。傻子一点一点启开四周的钉子。这红木的板子终于松动了。傻子和小包努力地把棺材盖挪开一个口子。
再往里瞧,陈掌柜说的真地是实话,里面是人,是个才入殓不久的死人。
陈青口飘落在院内,深深一躬,对着尸身毕恭毕敬:“老人家,得罪了!”
抬来棺材本就是侠义之举,只可怜那一家三口威武不屈死在悍妇鞭下。既然小包姑娘那么热衷于开棺验尸,陈掌柜不能浪费这来之不及的机会。
棺椁十分讲究,细细看棺盖上有天上二十八星宿的木刻星图,椴红木板壁上涂有少许硫磺,驱虫防盗之用。棺盖内侧有镏金漆的五彩描,绘的是一些吉祥的神兽,皆是仙鹤、麒麟、龟蛇之类的。尸身头枕一整块腐玉,这种玉又名蟦石,或名虫玉,据称是一种有灵性的石头。只要有人手持火把靠近,它就会散发出黑色浓烟,继而腐蚀周围的物品。逝者是个白发老者,身下藏有大量的香料和中草药,如辛夷、茅香、桂皮、花椒、干姜等,这些都是“去秽”之物,再看老者身上的服饰,分明是闲官模样,想必身前曾有官阶,此外还有一些瓷瓶、玉如意等陪葬品。小包双手攥在一起,警惕地盯着陈青口的手,似乎怕陈掌柜偷人家的东西。
陈青口也是很有分寸的人,他又怎会贪图这些个陪葬之物。目光一打弯随即落在老者的左手,似乎是本奏折。用两指捏起来轻轻抽出,上书“陈情表”三字刚劲有力,落款是:东宫太子傅——李子虔。
瓷公鸡蹙眉,将折子揣入袖口之中。包姑娘从背后看,只见他手一动,就往兜里藏东西。大呼小叫了起来:“你你你!”
陈掌柜很不以为然,冲她一呲牙,小包只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不由得又提高了声响:“你你你!”
郑傻子很高兴,也学着小包喊:“你。。。你。。。你!”
这还没夜深呢,他们在院子里大呼小喊,把其余人都招了过来。余寡妇心痒,心痒也不能往前靠,手搭凉棚聚目踮着脚地往里看,看不够,索性蹦上墙,从上往下看。
小包和傻子一唱一和地,讲述陈掌柜如何卑劣地偷死人的东西。陈青口也不反驳,笑嘻嘻听他们夸奖。忽地抬头,才发现展茹并没有跟着他下房来。
陈青口想,小妮子可能是一个人回屋去了,还生气呢,姚庆你这大嘴巴,害人不浅。
傻子一个人独自把棺材盖钉了回去,小球之类都闪在一边。陈青口看不过去,想上去搭把手,但是每个人都往后拉他,深怕他接近棺材再次作案。陈掌柜不明白了,他好端端的年轻俊秀,怎么闹得像防贼似地防他。且众人连拉带拽将他移至一处角落,交待给余寡妇:“余娘娘,您审问他,也就您有这个本事!”
余寡妇板起脸来,不当寡妇当包公,踱方步踱回屋。小字辈的“衙役”们也簇拥着陈掌柜进屋。余寡妇在桌边坐下,小包姑娘机警地送上香茶,寡妇大人喝了一口将茶盏推至一边。一拍桌子,小球带头喊:“威武!”只是嗓音太尖少了些威势。
陈青口瞪他,小球一哆嗦,躲到余寡妇身后。
瓷公鸡暗忖,这都反了,反了。天要下雨寡妇要当官,连跑堂都当上了代理差爷,这还让不让人活着出口气了。
余寡妇伸手:“拿来!”
陈掌柜抖抖袖子:“什么?什么?”
余寡妇并不多言:“行刑!”
清风,小球和傻子一拥而上,将陈掌柜里里外外扒了一遍,啥都没有!天呀!莫不是把那东西给吃了?
陈青口不情愿地将绸头衫仔细地脱下,叠在一边,里面的衣服依旧是补丁罗补丁,摊开双手挚诚问:“还要脱?”
女人们面面相觑,这要脱到哪块,小球和清风还不死心,继续上下乱摸。陈掌柜怕痒痒,身子扭成了麻花。“别!别!又不是闺女,有什么好摸的!”
小几位这时候服了陈掌柜,他全身上下一个铜板都没有,这这这。
陈青口手里扇骨开合,笑盈盈哼着得胜的曲儿回屋去。
变戏法似地,从袖筒里掏出折子,借着豆大点的灯光细看,不由得揉了揉额角。这事情还真不好办呐。
棺材里这位,咱已经交待过,是前东宫太傅。李大人退隐回乡已有十多载,前些时,觉得自己日趋衰弱,不由得想起宫中时日,上奏一表,向天子表明心迹。
李大人在陈情表中言辞恳切:老臣惶恐,微贱孤苦,日薄西山,气息奄奄,朝不虑夕。臣对圣上之心,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陛下矜悯愚诚,听臣微志,早日接东宫太子回朝。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这老臣将死,拜表奏闻,说的还是忧国忧民的事。
陈青口频频点头,实在是一片苦心,苍天可鉴,可怜这一门尽忠烈。下次若遇上那悍妇,定然要了她的狗命。
看罢之后,将手中的折子藏了回去。
国事家事天下事,陈掌柜事事关心,当然了,他也关心别人口袋里有多少银子。睡相有一些瑕疵的陈掌柜,抱着枕头躺得歪七竖八,被子铺盖落地之时,听老远有马踏之声,还不是一星半点。陈掌柜急欲起身。却被梦魇着了,在床上与小鬼做着思想斗争。姚庆没打招呼就飘身入屋,陈青口这才能坐起身,不住地拍打自己的前胸定魂。鬼压床,压他的一定是个肥鬼。
问:“官兵又回来了?”
姚庆急言:“不是!是那富贵山庄的人马!”
“哦?” 人都说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人,走了这些时候,他还忘了绝色公子和小清风是从富贵山庄逃匿出来的。
富贵山庄财大气粗,人多脉广,还真不能小觑。
告诉姚庆,让大家伙儿收拾东西,连夜离开这里。自己则是上外屋去踢小球:“球啊,球!快起,火烧屁股了还睡!”陈掌柜最喜欢睡觉,自己都没得睡了,他当然要找小球撒气。
一连几脚把小球从床上连人带被子踹了下去。摔得孩子呜哇乱叫~
“着火了?救火!”
等摔明白了也只得噘着嘴,摆一脸不情愿地收拾东西。
小包根本没有睡,因为之前太兴奋了,拱在余寡妇的被窝里问长问短。夫子说过不明白的事情,就要问,要不耻相师,她最想弄清楚的是陈青口把东西藏在哪里。
余寡妇眼皮打架,只得敷衍她:“藏在身上呗”
小包不相信:“不会不会,都搜过了!”
余寡妇打了个哈欠:“不是他自己身上,可能是你身上,我身上,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身上!如探囊取物,就是这个理儿。谁都口袋都是他的口袋。”
小包张大了嘴。
其实这小小伎俩谁都会用,只是高手用起来,旁人不容易发觉而已。
姚庆在外屋敲窗:“余娘娘还未睡?收拾一下,连夜动身!”
在一个地方住久了,都会有很多物件。陈青口头疼地看着这些人一箱子一箱子,往外搬东西,连夜动身——恐怕是不能了。
看起来一马车都未必能装下。
珍珍来报:“不好了,出事了,展姑娘不见人,屋里屋外都没有!”
陈青口用扇子拍大腿,越乱越有事儿。让珍珍留下来帮忙女眷们收拾,自己飞身上墙。东一头西一头,越寻越远,天蒙蒙亮都没把人找到。
院子里的人也急得打转,天都快亮了,人不回来走不脱,这富贵山庄的人马可就在眼皮底下了。
姚庆套的车已经准备妥帖,东西也都搬了上去,干粮水一应俱全,几个人忙活一晚没合眼,方才勉强吃了几口菜粥。
左盼右盼,陈掌柜一个人返了回来,神情凝重。一挥手道:“走吧,以后再说!”
第三十二章 十里扬州
谁也没有多问,谁也不敢问。
珍珍哭着要跟着走,陈青口说:“不行!”斩钉截铁。
姚庆安慰了半天,才将这可怜的姑娘劝走。见她依依不舍的样子,余寡妇都心疼。搂着小包说:“你看,这就是男人,没一个好心眼的!”
众人上车坐稳,姚庆将马车赶得飞快,傻子赶着另一架装棺材的车紧紧跟随。一前一后离开这避所。
绝色公子惶惶不可终日,坐哪里都觉得危险,坐在马车右侧,他怕外头的人撩帘子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他。坐在左侧,他怕他生的太俊俏,与小球之流一比,显得更突兀。坐在最后吧,那又是女眷的座位,他矗在里面别提多不合适。
一早上就见他如坐针毡,一会儿起立,一会儿坐下。闹得很。
最后的最后,他自己想了一个办法,将夜行衣的面罩摘下带在脸上,这样就看不见了吧。
小包和清风笑得肚子疼,小球笑得在马车里滚来滚去。
余寡妇要不是忌惮陈青口犀利的眼神,也一定会跟着他们一起笑闹,这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三百两。
中午的时候路过一茶铺,大家下了车休息,吃口干粮,歇歇腿。
绝色公子比黄花闺女还规矩,坚持在车上带着面罩吃喝,还不让清风下车。小球和小包很不厚道地咬耳朵,打赌他们等会儿下不下来上茅房。陈青口斜斜地靠在门口一张藤椅上,张开五指,看阳光从手指缝里溜走。
顺小路来了三匹马,瓷公鸡警觉地竖起了鼻子。仨人打马来到茶铺前,看了看这些异乡人。也叫了一壶水坐在角落。
只听得他们小声攀谈:“哥哥,庄主说,这次不把人带回去,就提脑袋回去!”
“兄弟,可不是么!公子也不知道死活!”跨腰刀的壮汉,一筹莫展。
没想到富贵山庄的人行动这般迅捷,他们的人马昨夜半宿过后才到宜彬县的,中午就开始撒网了。陈青口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掏了些铜板给老板,缓缓向马车方向晃去。
其余人也跟着走,大家很有默契。小包和小球捏了一把冷汗,还好还好,清风没下车。
这些人刚往外走,该死的清风下了马车,往这里一路小跑着过来。小球把眼球都撇歪了,这小清风浑然不知,还往前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鸡要给黄鼠狼拜年,还有什么可说的,陈青口觉得脑壳疼。他可不想无缘无故地杀生,这不是他的作风。贼么,抓到官府也就是一顿毒打,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心里打定主意,脚下忽就轻了,谁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到清风身前,一把抓住清风的衣领。用花花绿绿的袖子,遮住他的脸面,数落道:“童儿你太过调皮,让你看守马车,你出来做甚?”
茶棚里的仨人,那也是练家子,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这几位眼睫毛都是空的。陈青口一露身手,就有人站了起来。
“这位侠士!留步!”有人叫住陈青口,听声音好似刚才带刀之人。
陈青口将清风交给赶上来的余寡妇,死命地塞进她怀里,自己似乎还在生气的样子:“小童儿十分顽劣,要好好管教!”
转身,露出笑脸应付那三人:“哦?是在留我?侠士咱可不甘当,打把势卖艺的罢了!”
三人上一眼下一看看陈掌柜,他年纪轻轻穿得花一块绿一块,身上也无兵器,还真瞧不出有这么高的本领。大汉们不得不感叹,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腰刀客很豪迈,拍着陈掌柜的肩膀夸:“年轻人,腿上的功夫不错!出自哪门哪派?”
瓷公鸡眼观口,答得很老实:“小人惶恐,祖传了一些腿脚功夫罢了。”
腰刀客见这年轻人十分谦逊,居然也喜欢了起来:“不错不错!很好很好!”陈掌柜觉得肩膀这几块骨头被拍得噼啪乱响。痛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腰刀客很高兴,这年轻人轻功虽不错,但身板不行,虚得很。
陈青口讪讪地笑得很媚俗,反问:“几位侠士是外乡人?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三人警觉了起来,觉得不该透露太多:“路过,我们是路过!”
双方抱拳,一一道别。
陈青口让过这一伙,缓缓地回归自己的队伍,小球已经等得不耐烦,斜倾上半身,频繁地招手:“~~~~掌柜的!上车喽~~”
经过这一次,连清风都自动自觉地要求带上面罩,陈青口不敢回头,因为这车后座上并肩坐着两个黑面具怪人。可怜兮兮的绝色公子一步都不想往外走,自囚在马车内,他甚至换上了黑色的袍子和鞋,且强烈要求余寡妇每日替他画一个黑脸。他如此地无助,完全把自己交给这些异姓人,连上茅厕都需要结党前去,处境十分凄惨。
每次大伙儿不经意地瞥见绝色公子,都忍不住嘴角上扬,躲灾躲祸之人这世上有的是,躲自己爹娘躲成这副田地,绝色公子当仁不让地是第一人。
他们走得并不快,一来是为了避人耳目,只说是进京奔丧的过路人。走动起来当然不会像绿林好汉那般蛮横。二来是姚庆还需托人打探展茹的下落,所以更不能快。
小球和小包总担心这尸身会不会腐烂变臭,陈青口却说不碍事,这些他都有经验,棺材里放入的药材和硫磺足以保护老大人的遗骸。
富贵山庄的眼线也常常在他们四周出入,一日之内,见个三次五次不足为奇。好在陈掌柜与那三人有过一面之交,似乎其他的队伍也未曾怀疑过他们的车辆。况且余寡妇的易容术如此出色,就算面对面,这些草包也不一定能认出绝色和清风。
寡妇还是很有良心的人,她常常若有若无地提及展茹,不咸不淡地追问姚庆,可有猫姑娘的下落。姚庆也只是摇头,大姑娘有手有脚还有不错的功夫,想要藏起来轻而易举。
陈青口知道寡妇故意刁难,冷冷地说:“余娘娘何必多问,她走了不是更好,一山容不下二虎,何况是母——”他将“大虫”两字含在嘴里,不往外吐。
余寡妇可受不了这偷放冷箭的冤枉气:“我就知道你有话,有话早说,不用憋在心里。大姑娘走了我也不好受,那一日我脑后也没长眼,说几句笑话,大家一乐就完了。再说了,我算哪根葱,比不得你俩的雨露之情。”
小包睁大了,好奇地插嘴:“什么是雨露之情?”
陈青口脑门上的青筋直跳,这寡妇好没分寸:“娘娘,饭不可以乱吃,这话么更不能乱说!什么雨露之情。您就算是挤兑在下,也请口下积德,传了出去,我不要脸皮,这姑娘家还是要名声的。”
余寡妇还真的耗上了:“瓷公鸡,你这个歪种!敢做怎么不敢认了?甭说我看见了,珍珍还瞧见了呢。你俩要是没个三五六,人家闺女身上哪来的那些零碎。我说你啊你,咱好歹出生入死混在一处,口里也没句实话,叫人寒心。”
陈青口扭头看姚庆,他居然目光游离。老实人的不自然,全都落在陈青口的眼底。陈掌柜第一次没有底气地说话:“珍珍也这么说?”
姚庆直勾勾地看着他,一脸的苦涩,老实人的谎话还没编出口,陈青口就明白了九成九。千头万缕的思绪归拢到一处——别人不知道他陈青口做过什么,自己还不知道吗?真是笑话!
啪————
突如其来的雷电毫无预兆地急转直下,打在车身边上,击中路边的一颗枯木,驾车的傻大个子本能地向后倾。马惊了,傻子几乎是歪在马上才把车控制住,车里的人忽地摇晃了一下,幸好个个有功夫,也不至于受伤。
哥几个轮班赶车,这次是小球赶棺材,他本就疑神疑鬼一百个不愿意。这鬼火似地闪电,吓得小球够呛,顾不得缰绳,腿肚子离开马镫,身体往后翻去。
陈掌柜无处不在,在小球亲吻地面之前救下了他,低低地对他说:“你去吧,我来赶!”
越走这天越闷热,陈青口看看天,这雨怎么就下不下来了呢。
走了小半夜的路,四周静得出奇,只有马蹄踏枯叶的沙沙声,好容易找到一个荒废了的牛棚,连人带棺材停下来歇口气。
小包和那条黄狗感情笃深,呃,这也可能是包姑娘一厢情愿的结果。一有时间她就腻着那条狗,也不管狗愿不愿意。总之好吃好喝好招待,饭来张口,渐渐地这狗也犯懒,除了拉屎拉尿,吃喝都在棺材上躺着。
那狗忽地警觉了起来,俩耳朵竖直,狗前爪伸出去抓棺材盖,噘起屁股懒懒地打哈欠。小包似乎沾了狗的仙气,也觉得这棚里有什么似地,滴溜躲到余寡妇背后。姚庆打着了火把向里观瞧,真是添乱添乱,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陈掌柜早已经在皱眉了,比火把亮起来的时候更早些。
乍凉乍暖的秋末,珍珍姑娘在这牛棚里睡得还真舒坦。余寡妇和小包喜笑颜开,小包伸出一根指头堵住珍珍的鼻孔。活人和死人的最大分别就是活人的鼻子能不分昼夜地出气。珍珍本来呼吸匀畅,小包这么一来,帮她把气孔堵上了。哪还能睡得安稳。手脚并用要摆脱这外来的阻碍,人就清醒了过来。
小包大喊:“你个没良心的怎么在这儿!”
珍珍睁开眼睛也大喊:“你个没良心的!”看样子骂的是姚庆。
众人问:“你怎么跑我们前头去了?”
珍珍语出惊人:“是展姑娘骑马带我来的!”
“她人呢?”所有人都在问同一句。
“不晓得啊!方才还在这里!”珍珍挠挠脑门。
陈青口嘱咐大家就地歇息,天亮再走。对姚庆说:“你我分头去找!”
寡妇、小包和傻子嚷嚷着要帮忙。
陈青口摇头:“你们守在这里,万一富贵山庄的人来了,还有个照应。”
这一等,又是半宿。
回来的时候还是两个人,大家自动自觉地闭嘴。
一个一个骨碌上马车。珍珍也想上去。却被陈青口一把拽下。
珍珍简直是在哀嚎:“掌柜的,这么偏僻的道,你留我一个女人家在这里。太没有人性!”
陈青口一字一句:“你留在这里,告诉她。从今往后,我们都不会费这气力,你俩要死要活都与我们无关。最好走远点,别老让我见着。”
珍珍被吓得愣在原地。陈掌柜催马车扬长而去。
听珍珍在后头无望地大叫:“展姑娘你在哪里,快出来吧,掌柜的真的恼了!”可这小路上,也只有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无助。
姚庆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悄悄地放慢了赶车的速度,往后看。
陈掌柜的车却越赶越快,姚庆为了赶上他,不得不拍马扬鞭。两辆车就再也看不见了。
带着面罩的绝色公子开始忧虑,小声地问边上同样带着面罩的清风,“俩姑娘在山里会不会出事?”
余寡妇却很笃定,还有心情看看风景。
这路上无话。
这一日到了扬州城。
春风十里扬州路,这进了城又是另外一幅景象,买的卖的,灯红酒绿,小商小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诗句中楚腰纤细掌中轻的女子,在这扬州城里还真是随处可见,引得女人们在车上指指点点。
寡妇很苛刻:“看那个小媳妇,什么都生得好,只是嘴角上有痣,贪吃之相。”
小包也爬在车窗口:“可不是可不是,您再看那个,简直生了一双男人的脚。”
陈青口也饶有兴致地陪着他们看。
姚庆熟门熟路地赶着马车到胡同里一处大院前停下。
门里迎出来小童和老家人。
“少东家您可算到了,我们早几日就在盼您了。太老夫人和织华小姐前天就住下了呢。”
陈掌柜击掌:“好好好,吾这就去给太老夫人请安。”
第三十三章 陈织华
扬州的每座建筑都隐约带有佛教或道教的特色,比如石枕,比如拱门,陈青口很少来这里,总觉得房子长得都差不离。这也难怪他,对于称职的贼来说,大可不必欣赏风景,咱只要知道哪里有好东西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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