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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仙侠] 斗仙姿 作者:皇甫蓝-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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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滴水?你想说什么?”沈微行手下一紧,骏马长嘶。
“我总觉得天池镇像个张着大嘴的怪物,等我们闯进去。”丁闲略有些烦躁,“况且,九夫人是天池镇人。她一路太过平静,难道正常?”
“有什么不正常的?一定要出些事才好?——你真的想太多了。”沈微行略反常态,并未如平时样重视丁闲的判断。
——沈绯樱也说自己想多,沈微行也说自己想多。
丁闲很有些不服。

趁着夜色又赶了会路,照原定计划顺利到达前方的驿站。
沙漠中的驿站与中原不同,并无人看顾。只是几棵沙棘,一片防风沙的木棚,并一些地图、司南,少量应急的清水与干粮而已。
谁到了此处,便自取用。每隔十五日,自有负责的官家或者商会前来补充。
沈微行一行补给尚可,自不会取用,只借木棚歇脚。

大漠上圆月微蓝,衬得天极高。
丁闲趁着无人注意,绕到了骆驼附近。
驼队是玉门的岳诚为他们准备,十匹主要负重的骆驼,两匹备用骆驼,还有一匹幼年的小白骆驼,睁着常常睫毛的眼睛,安静伏在那里嚼着干草。
丁闲摸摸小白骆驼的毛。
小白骆驼羞涩地闭上眼睛。

往里晃晃便是几位郡主以及红鸾夫人的营帐。
沈微行已经尽量安排,给几人的营帐都有羊毛毡,比丁闲等人睡得草毡要舒服不知几多。
丁闲悄然一闪身,便钻进了红鸾夫人的帐子中。
微灯如豆,沈寻梅正端着一小盆水要倒出去。——秦红鸾与四位郡主享受同样待遇,可以每日使用一小壶水擦洗脸和身体。
“咦,是你。”沈寻梅将水递过去,“夫人略微擦了下,不脏的,要不要洗洗手?”
“不要了。”丁闲探头望了一眼,红鸾貌似已经睡熟,便陪着沈寻梅钻出帐子。
沈寻梅亦不客气,在帐外寻了处地方,放下水盆,自取了手巾,沾水擦了擦脖颈与腋下积汗之处。

丁闲抱膝坐看。
“寻梅姐姐身手不错哩。”
沈寻梅啊了一声,“婢子在花营之中是倒数的。”
“再不经心也是花营水准。就算海棠那样整日流连在鸡鸭鱼肉之中的,也比我强啦。”
沈寻梅笑笑,“我与海棠在伯仲之间。比起闲——丁大人的话,除了奇门一科之外,别的还是要略强些。”
丁闲想了想,“但月小姐的技艺也十分荒废,我并未觉得比我强多少。何以那日贵妃闯入,寻梅姊姊竟未能护得九夫人周全呢?”
沈寻梅脸色遽变,“丁大人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九夫人这趟来得好奇怪。”丁闲凝视沈寻梅眼眸。
——果然是“有什么”的那种眼神。
“婢子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沈寻梅将污水泼入沙中,起身就想回帐。
却被丁闲抢在前面。
“你要做什么!”沈寻梅恼怒地扯住她。
“又起火又劫船的,我便不信九夫人如此宠辱不惊。现在时辰尚早,等我入去与夫人秉烛夜谈一番,好为她安安心。”
“丁闲,你少管闲事!”沈寻梅低声喝道。
丁闲眯着眼睛,“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寻梅静了静,脸上阴晴不定了片刻,便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看看夫人睡熟了没,片刻便出来与你说。”
“好。”
远处,骑兵的营帐如星星点点的野火。
丁闲闭目抱手,靠在木棚的桩上,静静听住瀚海中的每一丝声息。
——很远处,有种流动的声音,是不是传说中的流沙?
陷进去,便永远出不来。这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胡思乱想了片刻,便听沈寻梅出来。
在沈府中与她们主仆并无太多交集。
只是在出来时听到沈绯樱与沈微行说,沈寻梅是自己人。
丁闲并未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但此时静夜,丁闲忽然想到沈绯樱与沈微行两次对自己说“你想多了”的情形。
——难道,有什么事情,是她们三人拥有共识,却瞒住自己的?

“我们不是瞒你。”沈寻梅走过来,手中持着酒囊,仰头喝了一口,又递给丁闲。
丁闲笑了笑也喝了一口。“我也想到了。或者我应该直接回去问……问什么?”
她茫然地停在那里,疑惑不解地看住沈寻梅。
“困不困?”沈寻梅柔声问。
丁闲呆呆地,点一点头。
“那便睡吧。”

木棚中,沙漠的夜,如水一样流过。
三道人影闪过来。
丁闲靠住木桩,睡得正熟。
沈寻梅满怀歉疚,“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怕她入营帐惊动了夫人,便下了三成天聋地哑散。”
“三成……未免也太多了些。”沈微行蹲下来,检视丁闲腕脉。
“两日便到地头,喂她解药便是。”沈绯樱安抚沈微行。
沈寻梅叹道,“本该和你们商量的,是婢子鲁莽。”
“不怪你,你已经够吃力了。”沈微行想了想,对沈绯樱道,“还有两匹备用骆驼,明日便再起一张纱轿,说大小姐吃不消马上劳顿改乘轿,丁云随侍吧。”
沈绯樱点点头。“只好如此。”
沈微行轻叹,“或应早点告知她一切,省得她自行揣测,竟能捕捉蛛丝马迹到这种程度。”
沈绯樱摇头,“不知道好。知道了辛苦。”她看住沈寻梅。
沈寻梅微微一笑,“快要苦到头了。”
沈微行点头,“辛苦大家。冲儿晚间有传讯到,人马已经在天山埋伏妥当,就等我们钻入罗网了。”






☆、(64)边镇天池


离开沈府的时候还是炎炎盛夏。
越走越是秋凉。
农历八月底,西域边陲已是秋意深浓。

“这白桦真好看……”
丁闲在纱轿中,呆呆看住外面的风景。
沈绯樱颇为疼惜地牵着她,小心扶她下来。“我们到天池了。”
丁闲回头看看跪在那里的骆驼,水汪汪的大眼睛看来温柔宁静。
“只有它们的眼睛像池水呢……天池在哪儿呀?”
“不远处的高山上。乖,不说话了。”
丁闲乖乖闭上了嘴。

天池镇守安排得十分妥帖。
一长排客栈被清理整修后供朝廷使节入住;对面还有一排,则是不久后七杀国来迎的使节下榻之所。两排客栈之间,则是一座按殿阁建制所造的房屋,作为正式觐见之所。
后方不远处,就是兵营。所有人马都可聚在一路,出入十分方便。

边境天池,除去风光独秀名震海内之外,更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便是此地的集市。
名为“巴扎”的市集逢五而开,各色银器、锡器、艳丽织法的丝绸与大大小小的宝石玲琅满目,偶尔还有香料和烈酒。外围则有人叫卖石榴酿、烤羊腰等风情美食,叫人垂涎不已。

初到天池之日恰逢上十五。众人换了衣裳泡了澡之后,便纷纷出来逛市集。
沈绯樱的前后各有六名暗卫保护,牵着丁闲的手慢慢逛着,买了一大堆纱巾与簪子。
四名郡主结伴,正从市集的另一侧走过来。两群人之间隔了一排挂满琳琅货物的摊位,沈绯樱眼睛未抬,四位美人则是神情各异,很快便交错而过。
——本该伺候大小姐的男宠陈静大人,却与四位郡主同逛得十分惬意。

“那个月光石抹额,还有这个石榴石手串……对,这些,还有这些,都要啦。”悦尘大大方方地摆阔。
摊贩颇欣喜地比了下手指头,“三百两白银。”
“三百两?”旁边的悦岚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去抢?”
“别的都好说。”小贩苦着脸,“这个月光石,好东西,光它就要二百两。”
“难怪我觉得这个最好看。”悦尘回头瞟一眼沈微行。
沈微行淡定地抽出一张银票,“帮这位小姐包起来。”
悦炎就看得吐了吐舌头,“尘儿姐姐,你已经买了接近一千两的东西啦。”
“反正有人付。”悦尘神气活现地向前走去。

唯一不说话的是悦流。
她紧紧跟在沈微行身边,不敢去触碰她,只手臂靠着手臂,见沈微行未反对,面上便露出欣喜的神色。
另一边,一副高傲冷艳、看不上边陲小物模样的悦岚,却在看见一套火焰图样的艳丽长纱之后败下阵来。“我要这个。多少钱都要……”
沈微行又是拿钱的份。好在这个不算贵,只要十二两而已。

悦炎闲极无聊,趴在悦流身上轻声八卦,“陈大人这两日是不是失宠啦?沈大小姐日夜都由丁大人服侍呢。”
沈微行付好钱回来,刚好听见这问题,禁不住笑起来。“看来今夜我要好好表现一下,求沈大小姐多赏赐些银两,好明日再来陪郡主们买东西。”
悦流正随便拿了猫眼石在看,应声放下,“不要不要,千万不要。”
沈微行笑起来,“逗你们玩的,莫当真。——带你们去天池看看好不好?”
悦尘当先摇头,“累死了,逛逛市集便也罢了。看天池要上天山,听说只能骑马,一个时辰都到不了呢!反正还有十余日才走,什么时候去不得。”
其余几女也是附和。
沈微行点头,“也是,先休息吧。……世界那么大,也未必什么都要看过。”
语句中或有深意。
但女孩子们叽叽喳喳,本也察觉不了那么多。

逛了不多时,夕阳便向西沉去了。
镇上专门准备了轻便的马车来回。
劳累了多日,虽只是短短片刻的路程,但四女都禁不住,随着颠簸的节奏而美美地睡熟了过去。
回到客栈,沈微行一个一个将她们抱下来,交给四名守在客栈的丑婢,扶回房中。

落在最后的天字三号丑婢细微的传音飘入沈微行耳中。
“九夫人独自回了一趟秦府,路上遇到了镇守大人。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并无异样。”
“遇到便是异样。”沈微行传音回答,“今夜明晨,应该会有所动作。入夜后你们四人不必再行暗卫之责,全力保护四位郡主便是。”
天三称是,又传音道,“禀大小姐,已经查明,打算刺杀七杀国主的死士是悦流无误。”
“真是冯栋的女儿?”沈微行皱眉。
“是,她父亲冯栋为礼部尚书,祖父冯天梁生前拜太子太傅,曾是今上的老师。——需要属下做什么?看住她么?”
“扑火的飞蛾,看住又如何?不看住又如何?”沈微行冷笑了笑,“不必理会。冲儿有回音么?”
“冲少爷传讯,嘱大小姐务必要如约,在见信号后半个时辰内撤出天山。”
“很啰嗦。”沈微行点评。“去吧,做好你们的事情。”

在楼下吃了几口点心,又四处逛了逛。直到明月初升时分,沈微行才上楼,走进专门安排给“沈微行”的大房。
大房之中,一派暖和舒适,略还有些奢靡。
丁闲被换回了女装,面对铜镜盘坐在舒适的波斯榻上,满头都插着各色各样的簪子——显然是沈绯樱闲极无聊的手笔。她正将十余张纱巾铺满了一床,一条一条围在丁闲身上,看哪条好看。
“这个蓝的喜欢吗?”
丁闲呆呆地点了三下头。
“黄的呢?”
丁闲还是点头,但只点了一下。
沈绯樱便留下蓝色那块,将黄色随手扔到一边。

沈微行看得有趣走近来,用手在丁闲面前晃晃。
丁闲作势要去咬她手,没咬到,抬头看看沈微行的脸,忽然拿起那块艳蓝色纱巾,弯弯眼睛笑起来,双手捧过去。
“送给我?”
丁闲重重点头,“嗯。”
沈微行对镜比了比,摇摇头,“太艳丽了。你自己穿戴吧。”
丁闲茫然看着她。
见沈微行将纱巾递回来,竟是嘴一扁就呜哇一声,哭了起来。

沈微行手足无措,“天聋地哑散会将人变成小孩子么?”
沈绯樱眨眨眼睛,摊手表示不知。
沈微行哄小孩一般拍拍丁闲,帮她将头上簪子都拔了下来,随手打开桌上的盒子取出朴素的嬴簪,替丁闲插在发间。“不哭了不哭了,看,小闲多好看。”
丁闲呆呆又看了半日镜子,这才破涕为笑。
沈微行长叹,对沈绯樱道,“这样可不行。解药在哪里?”
沈绯樱微笑解开其中一个行囊,翻检其中的药瓶。
找了片刻,忽然面色一变,“药呢?”
沈微行一惊,“七窍玉露丹在马车上没有拿?”
沈绯樱摇头失色,“绝不可能!婢子亲手将所有丹药取在包裹中。”

“是我拿走啦。”大房的门缓缓推开。
门上本来落了闩。
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被一推,就那样轻轻松松开启了。
门口站着个似笑非笑的女子。
面上何曾有一分呆滞迟钝神色?眉梢眼角,竟是满满的气势,迫人而来!

——秦红鸾。





☆、(65)傀儡天地


沈微行没有一丝惊讶神色。
亦没有一丝犹豫。
动魄剑已失落在黄河重水之中。她反手抽出乔从嘉赐的短剑,猱身扑了过去,直取秦红鸾咽喉。

但眼前的秦红鸾却已经不见。
——并非她挪动了位置。
而是她被挡住。
被一个动作远快于沈微行的影子挡住。

沈微行的奇门功夫几乎冠绝中原。
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远快于她的身姿?
——并不是人。
而是一个竹木所制的人形。
四肢百骸,俱有极其精巧的关节,但移动之间,全无重力,招式动作,诡谲如魅影的动作,轻松破解沈微行的攻势。
然后便从竹木的手爪间,铮然射出长长钢针,招招反攻了回去。

“傀儡术?”沈微行低声喝道,险险避开那傀儡脚底刺出的钢刃,衣襟被划开一条裂口。
“不错。”秦红鸾笑嘻嘻地待在傀儡身后,“中原有沈门六艺,我们亦有三大国术:傀儡、机关、制毒。难道你们以为傀儡术已经绝迹了么?”
“五年前七杀国妙音天王失踪之后,本该已绝迹。”沈微行逐渐摸出了傀儡思路,破解得较为轻松,眼看便能攻破防线。
孰不料忽然又一具傀儡从天而降,落在沈微行的背后。这具傀儡却未安装钢爪,而是直接手持一对弯钩,向住沈微行背部要害招呼过来。

“什么声音……”悦流从睡梦中惊醒,想探头出去看。
却被天字二号婢女钳住双肩。“好好睡觉,莫多事。”
悦流不满道,“你弄得我好痛……啊,放开!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不惜死,大小姐却想要力保你们活着。”丑婢自己向外看了一眼。“子夜将有暗卫前来接引,带你们去离此处二十里的军营安顿保命。”
“我不懂,我是堂堂出使和亲的郡主,你凭什么发号施令!我,我要找陈大人……”
“这世上本没有什么陈大人。”丑婢手中燃起一小点幽蓝火焰,摇晃了一下。
悦流鼻中闻到一股甜而酥麻的香气。不由自主,便瘫软下来,片刻就沉沉睡熟了过去。

沈绯樱一直冷冷站在那里袖手旁观。
沈微行背部被双钩划出血痕。
然后挪开步伐。
双傀儡正面对住,相互凝视片刻,才能够转向。
但此一个空隙,就已经足够沈微行绕向秦红鸾。

“好身手。”秦红鸾吹了声口哨,声音清亮。
又四名傀儡从对面楼中飞荡而来,堪堪挡住沈微行的一击。
沈绯樱此时出手了。
“坎,兑,离,离!”

沈微行刹那间收住脚步,按照沈绯樱所述方位一一踏去。
沈绯樱手上拢住十余枚先前所购的发簪。纤指一动,其中一枚,已飞向某个奇怪的角落。
那个角落并无傀儡。
但秦红鸾却露出惊讶神色。
四名傀儡留下两名与沈微行对撼,另两名竟飞身去拦截那簪。

傀儡再突破重力,又怎么比得上轻巧射出的金簪?
轻嗤一声。
簪子插入楼道上的某一个扶手。

陡然,六名傀儡的右手,全部垂了下来。
“难怪挑了她来!”秦红鸾冷笑了下,“原来沈家也有擅长机关布置的高手——只可惜,在天池镇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傀儡。我看你要破到几时?”
她向后翻折。原本靠着二楼的栏柱,这样一翻,便落了下去。
半空中却掠过一只木鸢形状的傀儡,将她接,直接送出了客栈之门。

沈微行回头看了沈绯樱一眼。
沈绯樱又将几枚簪子射出,六个废了左手的傀儡,竟似听她操控,滑动间来到房内。
“他们保护你。”沈绯樱摸了摸丁闲的头发。
沈微行随手将梓晨瓶塞入丁闲怀中,“你抱紧它,莫要松手。我们很快便回来,乖。”
两人飞身而遁。
丁闲呆呆看了看怀中梓晨瓶,又看看周遭的六个木人,怯怯挤出一个笑容,挥手打了打招呼,“嗨。”

黑夜。
月亮挂在远远的雪山尖上。
月光映出天池绝色。
如一块碎成千粒的银蓝翡翠。
将清光洒泼向人间。

沈微行携沈绯樱,片刻之间已掠上天山,站在天池边的悬崖上,俯瞰小镇。
沈绯樱一点一点看过去。
越看越是心惊。
“有几成把握?”沈微行轻声问。
“不,我说不准……”她面色焦躁,“好恨,从前若能多学些便好。”
“莫要想那么多。”沈微行搂住沈绯樱肩膀。“你才二十岁,至少还有六十年可以好好钻研建筑机关之术。”
“还有一个时辰就是子时了,要为撤出的人马开道,大小姐,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

雪山上朔风徐徐。
天池水凝冰清。
山顶之上,如许一个大湖,湖中有鹰隼身姿翱翔。
池畔有小小牧羊屋舍,沈绯樱盘膝坐在其中。
纸笔匆匆,她将先前所看到的全镇地形画了下来。
天池镇上共一千零二十户。
绝大部分建筑,都是木制结构。
种种勾勒。
她撕了大量纸张演算。挥笔匆匆,密密麻麻。

“先取此四处。”
半个多时辰过去,沈绯樱才将地图交予沈微行。上有四个方位,以朱笔标出。
沈微行点头,并不多言,闪身而去。
子夜之风,忽转冷冽。
沈绯樱靠在小屋门上向下看去。
心中忽然砰然跳动,不可闻听。

好像有些不对。
抓来地图,再加演算。
算完一遍,又与之前对照。
忽然将两张纸都哗然撕碎。
“……不,不对。是陷阱……是陷阱!”
沈绯樱眼前一阵晕眩,狠狠咬了下自己嘴唇。血腥味冲了满嘴,激得灵台强行清醒过来,便闪身向山下掠去。

——民居。
“秦府”二字赫然在目。
这已是沈绯樱标注出的第四个红圈位置。走进去,毁去该处傀儡,照理来说不难。
但今次,沈微行却一步也无法前进。

因八个三人多高的巨型傀儡,将她围在正中。
傀儡挥动石制大棒,向住中央横扫。
沈微行勉力闪避八个来自不同方向,无休无止的攻击。
气力终有不殆之时。
偶一失误,被一条石棒扫中肩胛,沈微行闷哼一声,踉跄了几步。
精巧的闪避与移动被打断,第二条石棒便从侧面将她击得飞起。
所飞起的方向,又一条石棒已经等在那里,将她身体弹回。
第四条木棒趁机重重撞向她胸口。
一阵血雨。
沈微行如断线风筝一般,落回阵法中央。

一声唿哨。
四条同时取向沈微行头颅的石棒生生停止。
秦红鸾自楼梯上走下来,轻轻拍掌。
“在傀儡金刚阵中能坚持这么久,不愧是大小姐。”
沈微行伏在地上,唇边带着模糊血迹,勉力抬头。
她哑声问,“……你究竟是谁?”
“我是七杀国双天王四将军之一的,镇国左护法天王、骁骑都统大将军,樊妙音。”

秦红鸾一字一字,说得清晰,而自豪。
她走入傀儡阵中。
高大的木人向她跪拜。
非人类、类人形的不知死活之物,却如人一般推金山倒玉柱的场面,在月下极为诡异而雄伟。
“如何,还有力气继续玩么?”秦红鸾——樊妙音在沈微行面前弯下腰来,饶有兴味地看住她面庞。
“——传说中的妙音天王,”沈微行咳了几声,勉力支撑自己跪坐起来。“竟舍得改换面貌,混入国师府邸卧底,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一去便是五年。”
“是啊……”樊妙音伸手向自己面上,轻轻抚摩。“这可不是易容术或者人皮面具。这是生生将骨头削去,才造就的面貌。为了让自己像你娘亲,你可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哩?”
她声音柔软,却带着凛然的骄傲。“为了我的志向与抱负,我牺牲了面貌,牺牲了身体,甚至于牺牲了一个女人所最珍视的东西——孩子。……换了你,做不做得到?”
沈微行却笑出声来,“你现在的脸很好看。父亲是很多女人梦寐以求想嫁的男人。你的孩子会受到最好的教养。你并不吃亏啊。”
樊妙音冷笑起来,“大小姐真会激怒人。我都差点想要将你留给这些金刚,继续玩个过瘾了。只可惜啊,我竟舍不得取你性命。——不妨说说看,你们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你入府之日,正是两国开战之时,父亲一直防你,直到你生下长子,才疑虑略消。两年前战局吃紧,你又怀了碧绦,睡不安稳,父亲便常常宿在你房中,那时节蔡无觉忽然如有神助、节节奋进;不久你分娩做月子时,我们却又反过来打了两场胜仗——不疑你,疑谁?”
“既然疑我,为何还要容我回来天池?”樊妙音轻笑起来,“我故意伤胎在沈阁月手中,以此要挟你们带我过来,理论上你们已经可以将我立即击杀。我身在中原,并无傀儡部署,亦做好了饮血的准备。”
“你既要来天池,冲儿便赶赴天池调查——发现了此地的布局。”沈微行略微回复了些,缓缓站起来,伸手按住肩胛处被击出血迹的伤势。“不让你来,又要如何令得傀儡术重返人间,尔后使其从世间真正灭除,以绝后患?”

樊妙音偶哟了一声,“现今你已一败涂地。不知又要如何做法,来扫除后患呢?”
沈微行带着嘲讽的神色笑起来,“你不过困住我一人,又怎知道我方一败涂地?”

地上巨响。
樊妙音面色遽变。
回头看处。
约有三个傀儡金刚那么高的更巨型的傀儡,一步一步,踏月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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