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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红楼之宝玉新传 作者:沉令澄-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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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本不肯,非要亲自替宝玉上药,却经不住宝玉一阵好劝歹求的,想着如今他也大了,只是有那羞愧之心的。便也不拆穿他,依言退了出去。
在外间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林瑾容匆匆赶来。晴雯打了帘子让他进去,又伸手拦住袭人笑道,“想是太久未见,有什么贴己话要说,我们就别去打扰了。”
听晴雯把话说到这份上,袭人心中纵使再有不悦,也不好多言。
林瑾容进内屋时,宝玉正抹了药穿上新的里裤,所以也未曾瞧见他身上的血迹。
“什么了不得的要紧话,还非得让我赶过来。”林瑾容找了张椅子坐下,笑道,“此去苏州耽搁了不少日子,本是定的几日便回,不想竟拖了半月之久。”
宝玉边穿袍子边问他是为何事而不得动身,林瑾容说是家里的一些琐事,又和他说了些途中的趣事,才问,“你可是有事找我?”
宝玉本是要遣袭人离开而随意找的借口,但听林瑾容这般认真询问,又觉有些尴尬,便在他对面坐了,问他,“倒是有个事。别的人我不好问,也问不得。正好你回来,不如就问你罢了。”
林瑾容因问他何事,宝玉想了想,道,“金陵那些个皇族贵胄公子哥之间的风月之事,说来也是乱得很。只是,日前听人提及,虽顽闹归顽闹,倘若因此断了香火,势必要背了骂名。可是如此?”
林瑾容颇为惊讶地看着他问,“你从何处听来的?”宝玉推说是天香楼听曲时其他的公子哥儿说的。林瑾容眉头轻蹙,静默半晌后道,“确是如此。孟子有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再怎么,也需得留了子嗣在世,才能止住悠悠众口。”
宝玉抬头看了林瑾容一眼,随即又立即低下头去。黑长的羽睫在眼廓投下一圈浓郁的黑影,遮住了眼底深处的那抹暗光。
似乎猜到了宝玉话中的含义,林瑾容叹了一口气,道,“多少公子流连风月之所,也不过是应应景,虚度岁月罢了。若真要定了主意与对方厮守,也是前路艰险。”
宝玉依旧垂着眼睑,瞳眸被一片落寞黯然所覆盖。
林瑾容不愿刺伤宝玉,但倘若不说清楚,又恐他日后伤得更重,索性一股脑道,“若是寻常百姓家,倒也罢了。但若是王爷,如何使得?正妃,王位,社稷重任,哪一样他抛得?”
宝玉陡地一下想到了玄赋的话,嗓子眼处一阵干涩,张口挣扎了许久才吐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来,“你,你知道……既然如此,为何人人都来这般劝言?”话音犹落,又想起这原与林瑾容无关,忙改口笑道,“不,瑾容兄好言相劝,宝玉应该感激才是。”
林瑾容勉强笑笑,走近宝玉身边拍了拍他肩头,“你心中自有苦楚,我明白。若是真做了这决定,哪怕是要舍去些什么,也该早些觉悟才是。”顿了顿,又道,“你若是信他的,此事只管与他商议。你虽出生富贵,也终究敌不过世事定局。”
宝玉此刻已稍稍平定心神,咽了喉间那抹苦涩道,“若是皇上下的旨,仍谁也不得违抗。何况你也说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是再遮掩躲藏,也躲不过世人的烦碎言辞。”
林瑾容语噎。又劝宝玉几句,恰好老太太打发人来传饭,便一同往前面去了。
饭后,众人聚于一处顽笑了一回。再看柳长袀和林黛玉二人神情,倒比去苏州前愈发亲近了。只惹得贾母不住握了林黛玉的手叹着“可惜”。
林黛玉等人从苏州带了一些特产和笔墨纸砚等物,交由紫鹃雪雁二人分类包好送去各处。独有宝玉比别人多了一倍。
几人略坐片刻,林瑾容和柳长袀两人告辞。宝玉执意相送,并悄悄拉了柳长袀道,“我随你一同去店里。好些日子未见,也该咱们三个单独说回话才是。”又唤人去备轿。林瑾容忙拉住他道,“我与长袀自有马匹。你也与我们一道。”
宝玉脸上即刻浮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尴尬,踌躇道,“近来身子不爽,坐不得马。”又恐林柳二人过细追问,遂唤了茗烟等人去备轿,三人一路去到柳长袀的店内,柳长袀才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多日不见,倒是消瘦了不少。”
宝玉与林柳二人相交至深,原也未打算隐瞒,便将他与皇帝永颐之间的事说了一些,并道,“如今,我也没了主意。也不知他是何想法。若是真要召我进宫倒也罢了,只是这么些日子过去,却不见动静。偏又传了北静王去,到如今也未见回府。”
林柳二人虽不知宝玉是如何与皇帝牵扯上的关系,但听他这么一说,也只觉事情格外难办。
林瑾容道,“既是皇帝,岂能这般肆意妄行?如今这事,也只在北静王身上了。”
宝玉正要说话,外头一小子急忙忙的冲了进来,“二爷快些回府,宫中来了人,说是要接二爷进宫的。”
宝玉一惊,还未回神,柳长袀倒是推了他道,“还愣着做什么。先去宫中了再来。”
宝玉道,“只怕这一次进去,也不得再出来了。”
柳长袀笑着安慰他道,“你且放心,必能出来。”见宝玉疑惑,又补充道,“倘若真如你所言,北静王今日一早进宫,皇上也断不会择了这日子接你一同去的。想来是有话要和你说明。”
宝玉这才略为放心。刚提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朝柳长袀道,“若无要紧的事,就趁早接了林妹妹出府去吧!荣国府,只怕是不长久了。”
柳长袀大惊,忙抓了他问为何?宝玉道,“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只是我瞧着,这么大的府邸,就是靠些官中银两撑着也不足够。如今体仁阁正在查江南甄家,你可曾听说?”
宝玉虽说得含蓄,但林柳二人却立刻明白,道,“一路来也听闻了不少,都是为这甄家的事。若是贾府也逃不过,可是真没个去处了。”心中略作思忖后,柳长袀问他,“你既看得真切,为何不与老太太,老爷太太等人明说?”
林瑾容替宝玉答道,“这么大的事,老太太等人岂能不明白?哪个皇亲国戚家不是这样,外表光鲜,暗里不知藏了多少污/秽。这都已是暗例,既是要改,也难得很。何况,想来也都是老太太、太太等人默许的。不然,这么些事情,还能在管事人的眼皮子底下放肆不成。”
林瑾容一席话正中宝玉心坎,点头道,“瑾容说的极是。这些事,非但不能提,反而要极力掩饰。粮仓虽大,也经不住千百米虫的凿钻。宁荣二府早已衰败,从内已然无法自救。我也只能另寻它法。此刻我千头万绪,还是等宫中回来再详谈。”
林柳二人答应着,亲送出店门目送了宝玉轿子远去,这才回转。又想起他自身已然诸多是非,却还记挂宁荣二府,不禁叹道,“偏有这般多烦琐之事全摊在他一人身上。黛玉妹妹自小在荣国府长大,老太太对她万般宠爱。如今你我又和宝玉情如棠棣,就是念及这番情义,也该相助了他才是。”
柳长袀笑道,“你说的正是我心中所想。只是此事非同一般,又有皇权在上,如何助他才好?”
林瑾容蹙了眉头沉默不语。柳长袀知他心思缜密,断不会口出妄言,便也不急于催他,任由他沉思去了。
这一厢,宝玉回府换了衣服,坐上宫中来的轿子而去。等入宫换了舆,又走了许久,才在御花园外停下。太监领着从石子路上走过,约莫一盏茶后方在万春亭外的桥头止步,恭敬道,“皇上就在亭内。贾公子请。”
宝玉从白玉砌的曲桥过去,等亭外的执事太监通传后,进亭朝那黄袍在身的男子跪拜。
永颐也不唤他起身,只问他近来如何,做了些什么等语,才道,“近来元妃身子不适,又值思家情切,朕特传你来见她一见。”
宝玉忙叩谢皇恩。永颐弯唇一笑,道,“日前,元妃跟朕提及宝玉的亲事。说是有户人家的小姐与你甚是匹配。朕今日再见你,才知你原已到成亲的年纪。”
宝玉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正在心底胡乱猜测,永颐又道,“罢了,去瞧了你大姐姐后便回府去吧!”
宝玉赶紧谢恩起身退出亭子。走下台阶,心里仍有不安,回头去看时,只见永颐正盯着自己,深邃的黑眸里隐着一丝冷冽的笑意。宝玉不敢多想,转身疾步离去。
去请了元妃的安后,宝玉坐了轿子出宫,心里还在想着。他叫我进宫,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又让我回府。莫不是他已打消了召我入宫的念头?
宝玉哪里猜得透永颐的心思,还以为真是北静王出言劝阻了。又想着不知皇帝赐婚一事是否属实。便打发轿子往北静王府行去。

元妃抱恙求旨意

一想到皇上要赐婚与北静王,自己非但不能阻止,还需得劝他娶正室留子嗣,宝玉心中一阵绞痛。
事后,宝玉也时常回想,他既不属于这里,命运偏又将他送了过来。原只想找个靠山安逸的过完后半生,却又无端和北静王扯上纠葛。如今,就连皇上也来参合一把,将来究竟如何,他只觉心中茫然一片,毫无半点头绪。
站在王府门口,宝玉犹豫着是否应该进去。
不得不承认,玄赋和林瑾容的话十分在理。
如今他人已站在金陵的土地上,融合了当时文化与习俗。这两三年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确令他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贵胄之间的风月情事到底是怎般回事。
无论是亲王将军还是富家公子,又有几人真愿放弃地位、权势、富贵、娇妻,而去和一男子长相厮守?至少在宝玉看来,他仅遇见北静王一人独矣。只可惜,他到底还是个二等郡王……丢不开责任社稷。
进到王府后,玄赋等人将宝玉带去了书房,并道,“王爷自回来后便一直留在书房,不许任何人打扰。”
听玄赋一言,宝玉心中更加肯定“赐婚”是确有其事了。
引着宝玉走到书房外院,玄赋稍作犹豫后,抿了唇道,“贾公子,先前那话,是小婢的不是。公子大人有大量,请不要放在心上。”
宝玉本已走开,闻言停步回头,见玄赋满目忧伤,遂走回去问她,“怎么了?”
玄赋脸上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朝宝玉掬身行了一礼,“我们这些做婢子的,都是希望主子好。但如今看王爷这样,也知他心中已有定夺。既是上位的决定,我们更无资格多言。”说着,语气微有梗咽,面上勉强维持笑容,眸子里却愈发的伤感起来。
那一瞬间,宝玉的心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空寂落寞源源不断淌出,流遍他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你且放心。”宝玉心头无声叹息,安慰她道,“我自然不会令王爷为难。你们希望他好,我亦然。”
宝玉的心剧烈颤抖着,双手紧握成拳,转身朝书房内院走去,脚下仿如灌了铅般,每走一步,沉重得令他感到心痛。
走进书房,北静王正站在一副画像前出神。宝玉一眼便瞧出那是刚认识他时,自己给他的那副素描。想来是由广慧阁的内堂移到了书房,还命人精心裱过了。
听见背后传来的细微响动,北静王回头,在看见宝玉时眼底那怅然无奈陡地一下消失,笑吟吟的上前握了他手道,“听说是有事才回府,可都忙完了?”
宝玉分明瞧见他眼底那藏匿至深的酸楚,也知他是不愿自己担忧才故作无恙,心中更觉难受,强打了笑道,“差不多了。王爷从宫中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北静王悠扬起笑,檀黑的眼眸内漾着点点模糊的光,令人读不真切,“不过是为朝堂上的事罢了。倒是你,可要回家住去?”顿了顿,想起什么般,又忙问道,“听玄赋说,回府时是给你备的马。只怕你是坐不得的,如今可裂了伤口?快让我瞧瞧。”
宝玉只觉哭笑不得,又经不住脸上的燥热,拍开北静王伸来的手道,“那地方如何瞧得?虽有些痛,但上了药后好了很多。这里是书房,你别闹得别人都知道了。”
北静王心知宝玉脸皮薄,虽有担心但也不多做勉强,唤了玄赋进来道,“去将那瓶紫晶凝露拿来。”又对宝玉道,“这是皇上御赐的,你且拿去每日抹上,不出三日必大好。”
等玄赋取了来递给宝玉,见那瓶子不过手掌长,细细的瓶颈,通体泛着晶紫光泽,想来定是上好的药品,遂也不跟北静王虚做客气,道了谢后收下。
宝玉此次来本是为这“赐婚”一事,但北静王不明说,他也不好直接点破。两人坐着聊了一些闲话后,便起身要告辞。
北静王握了宝玉的手扶他起身,见他黑发绸亮如缎,一双眸子宛如琉璃般清透闪亮,心思一动,伸手将他紧拥在怀,柔声道,“宝玉,你且放心,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与你共进退。”
宝玉鼻尖一阵发酸,用力闭上双眼。北静王的话悄悄入侵至他的心底,揉捏愁肠,在他心湖击起一阵微波涟漪。
北静王亲自送宝玉出王府,在他上轿之际突然道,“宝玉。”见他疑惑转身,欲言又止,“罢了,你去吧!”
宝玉道,“有什么你且直说。”
北静王问他,“江南甄家私藏贡品,并涉及谋反,如今已被体仁阁收监。你可知晓?”
宝玉闻言大吃一惊,忙问,“消息可是真切?”北静王点头。宝玉心中顿时燃起一股不祥预兆,慌忙辞了北静王回府。
到了怡红院,又喊了晴雯私下询问,“听说甄家的人已经被收监了,你可知道?”
晴雯也是心有不安,道,“才听来的消息。据说是从府里搜出了前朝的东西,体仁阁笃定是谋反之物,遂将其收监候审。”
“那,他们家的那个甄宝玉呢?”
“多半也一同关了。”
宝玉坐在椅子上出了半晌神,总觉甄家这事一出,下一个就是贾府……
以前他也拿《红楼梦》当催眠的书看过,依稀是记得贾府最后的确被抄了。但是具体在什么时候,也说不清楚。何况如今剧情已乱,那皇命到底是来早还是来晚,谁也不知道。
现在这么一回想,宝玉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恨那时没把这书读得滚瓜烂熟。
稍停片刻,宝玉又问,“老太太她们知道吗?”
晴雯迟疑了一下,“想来是知道的。只是这事可大可小,即便是得了消息,也不敢怎么的。”
宝玉心中快速思忖了一番,道,“甄家也曾几次接过圣驾,若非大罪,也不至于丢了性命才是。应该是抄家收监,没收其家财。也不知是否要流放。”
晴雯扭头看了一眼外屋,见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可不是。就是抄家时点算出来的。”
宝玉一惊,刚要说话,袭人掀了帘子进来,见晴雯正附在宝玉耳旁说话,眉头微微一蹙,随即舒展开,笑道,“薛大爷回来了,在前院子设了宴,来请你过去吃酒,”
宝玉只得起身让晴雯帮忙换了衣服,出门去了。
从廊上折下过二门,见薛蟠早在不远处等候,瞧那神态笑容,倒是比前些时候好了许多,遂上前笑道,“多些时日未见,薛大哥倒像换了个人似的,愈发的神清气爽。莫不是有喜事不成?”
薛蟠也不瞒他,笑道,“一是久未回家,心中高兴。二是要请你们几个来做个见证,我与柳大哥结拜之谊。”
宝玉更觉惊奇起来,忙问他是何缘故。薛蟠好一阵解释。原来那日两人的商队从金陵出发,薛蟠有意和柳湘莲同行,柳湘莲断然不许,只得分道扬镳。后行了两日,途中薛蟠路遇匪贼,正巧被绕道的柳湘莲救起,薛蟠有感他的救命之恩,又见他性情豁达身怀武艺,遂执意要同他结拜。
柳湘莲本也是个愿意结交好友之人。先前因厌恶薛蟠为人才不愿深交,如今见他遭此一役后对自己态度实为恭敬,也不再拿乔,欣然同意。
宝玉不想薛蟠和柳湘莲都可结拜,不免心中惊叹。
去了梨香院前厅,冯紫英,林瑾容,柳长袀,蒋玉菡,柳湘莲都在。见宝玉进来,柳湘莲上前拍着他肩头道,“宝兄弟,久日未见,可好?”
宝玉笑言一切都好,又问了柳湘莲和薛蟠途中之事,众人一同喝酒行令。
薛蟠举了酒盅道,“都听我说话。这次出门不幸路遇匪贼,多亏了柳大哥拔刀相助。以往我对柳大哥的不敬实属该死。过去的事也不多提了。今日请各位来做个见证,我薛蟠愿和柳大哥真心结拜,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有违誓,就……就叫我变成一个大王八。”
众人大笑。冯紫英戏谑道,“老薛能说这话,可见确实下了狠心。倒别叫老天听去了,日后若行错一步,可就真要变王八了。”
一席话,说得大伙儿都笑了起来。
饭后,薛蟠又邀着一起去天香楼听回小曲。林瑾容拖推店里有事,不肯前去。冯紫英也忙道府中还有事情,也不肯一同前往。柳长袀和宝玉因家有门禁而不能同去。薛蟠苦留不住,只好同蒋玉菡、柳湘莲去了。又顺道邀上贾珍等其他爱玩之人,一直闹到近亥时才散。
这一头,宝玉和林柳冯三人出了梨香院,冯紫英找了个借口拉林瑾容去一边说着什么,宝玉便对柳长袀道,“江南甄家的人已经被收监了。”
柳长袀问他消息可是真切,宝玉道,“既是北静王说的,也不会有假。如今我心里只觉不安。甄家几次接见圣驾,如今也落得这个下场,只怕贾府将来更甚。”
柳长袀安抚了他几句,想着才从苏州回来时听见甄家犯了事,这么快就已经收了监,便道,“贾府情况若和甄家相仿,便有前车之鉴。只是皇命难违,这么大两处宅子,上下好几百口,就是要做个设防也是难的。何况,你那府里,各有各的想头,哪一个是好缠的?如今你父亲远行,就是真出了什么事,也未必能有个顶事的。”
宝玉也知贾府里藏了哪些污秽——大多都是在他穿来之前就已形成的。就如同林瑾容所言:此为暗例,明里说不得,暗下藏着掖着,大家心知肚明,权当不知道罢了。
这一惯而来的暗例,又岂是宝玉一人能够扭转或是更改的。宝玉想着,除北静王和永颐的口头承诺外,自己所拥有的,也就是和柳长袀同开的那家钱庄而已。北静王那儿虽是会信守诺言,但皇帝是否也如此,就难下断言了。
如今宁荣二府皆都捏在皇帝手中,宝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次日,宫里来人,说是元妃身子欠安,宣召亲丁四人进里头探问。贾母忙梳洗后领了刑王两位夫人、凤姐一同于辰巳时进宫去了。
宝玉未得宣召,在家中等候。同族男丁“文”字辈和“草”字辈的除贾政在外,其他人全都一同跟着去了。申酉时贾母等人回来,宝玉见她们几人眼眶微红,面上仍有忧色,也不敢多问什么。正要退出去,王夫人唤了他进书房,道,“如今你也大了。今日在宫中娘娘提及你时难掩牵挂。虽说家里父辈寄予厚望,近年你也发奋读书,但总归未曾收心。”
宝玉心中“咯噔”一响,还来不及多想,只听见王夫人又道,“如今你林妹妹也有了好夫婿。娘娘本属意林姑娘,只可惜你与她未得缘分。如今再看合族亲戚里,当属宝姑娘最佳。若论摸样气度,再不会有人比得过她去。”
宝玉虽早已做了心理准备,但也未想这一日会来得这么快,便道,“父亲尚在途中,此事原该知会了他才是。何况,如今心思只在学业之上,娶亲一事还可再缓两年。”
王夫人道,“娘娘是希望你早些成家立室,出仕也能心无挂碍。此事娘娘已和皇上请了旨,只等圣上金口一开即可。”
言尽于此,宝玉心知王夫人定是和元妃商量好的,这般反驳不得,也是多说无益,遂朝母亲俯身作了一揖,转身退出书房。

永颐难平掠夺心

元妃的病来得十分突然,三五日过去也未见好转。王夫人等人应召去宫中探视了好几次。又唯恐老太太知道心中担忧,遂瞒了她谁也不说。
几日后,贾政回府,王夫人将宝玉的亲事和元妃身体抱恙之事一一告知,贾政只微微蹙了眉头道,“太过心急了些。”却也未曾多言。
次日入宫见驾,圣上龙颜大悦,另赐下诸多赏物,又道,“元妃偶沾寒气,勾起旧病,心有思虑,是其难以安寝。朕与令公子宝玉情谊相交,遂宣召入宫伴驾左右,为解元妃姐弟情深。”
贾政哪有不应的,忙叩谢圣恩答应了。回府后将此事告知贾母、王夫人,唤了宝玉来催他进宫。
宝玉霎时心慌,不想永颐竟将这话直勾勾的压在了贾政身上。如今纵使自己不想入宫,迫于贾政情面也少不得要去一趟。便掬身作揖道,“既是皇上恩宠,岂敢不从。只是如今跟了北静王一处学习,不时要去王府,倘若真要进宫,也需得和北静王支会一声才是。”
贾政也深觉有理,便嘱咐了他“入宫万不可冲撞龙颜”等语,才命人备了轿先送去北静王府。
队伍从林瑾容的店前路过时,宝玉忙唤停轿,去到店里见林瑾容和柳长袀正在对账,见宝玉进来,忙让座,问道,“正说是要请你过来,可撞得这么巧。”
宝玉因问何事,柳长袀道,“咱们合开的那店子瞧着极好,便想让你来一同商议,是接着再开第二间还是别的什么。”宝玉又问,“若是再开第二间,又如何?”柳长袀道,“第二间还是这般,只是不能在金陵了。我与瑾容兄商议着,凑他一份开去苏州,那边日后有瑾容兄打点,我在这儿也省了一分心思。也不必来回两头跑了。”
宝玉原就对这事不是很在行,起初也不过是搭了柳长袀的稍才跟着做了这桩生意。后来林柳二人回苏州时他不时去店中走走,也略懂了一些。何况他与林柳二人情谊至深,岂有不信或是畏惧的理。当下道,“你们也知道我,素来是文不懂武不行。若非有幸结识两位,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也不尽知。你们若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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