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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巫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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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楼那在一旁赶忙答道:“灵鹫寺里有狮子,有白象,却没有干尸。”

那血观音眨着眼睛,道:“一定有的!上次我去纳兰寺,他们就有干尸。他们的寺比灵鹫寺小多了,但是干尸很多,你们也一定有的,只是不肯给我看。”

富楼那被小女孩缠得没法,道:“我们寺中干尸倒没有,但是有很多木雕,都是呲牙咧嘴的,我以后再带你去,好不好?”

须菩提突然抬了抬手,道:“富楼那。。。。。。”他本要吩咐富楼那不必再说,只用将这缠人的孩子带走,但却突然发觉了一件很怪异的事情!

他的脑海中明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左手已经举起,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指向一边侍立的富楼那法师,但他的眼睛所及,却又极为清醒地看到自己的左手安安份份地贴在身侧,一动不动!这种脑中所想与眼中所见的巨大差异,瞬间将他的思维撕裂成两半,他的思想仿佛被硬生生地从身体中拉了出来,一面受着荆棘蒺藜的酷刑,一面看着自己的身体为丑陋的恶魔所占据,在做着自己永远不想看到的事情!

须菩提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突然自指尖处传出股极为曼妙的感觉,似金蛇游走,蝴蝶蝉蜕,迅速就蔓延了他全身。这感觉极为奇异,他心神中警讯大作,深知就此下去,必定极为不妙,但他的身体却欢欣鼓舞着,极力迎接着这感觉的到来。更为可怕的是,这感觉竟然跟他的真气融为一体,一冲,便进入了他的泥丸宫与丹田!

他脸上的惊恐渐渐定型,终于连眼睛也被一种仿佛花岗石一般的颜色所代替,神智被这感觉摔起的巨力在无形中击碎,完完全全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

那血观音拍手道:“谁说你们这里没有干尸?这不就是么?”

小女孩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笑声也变得阴沉而尖利:“断肠罗刹果然没有骗我,只要沾了这幻影粉,就必定会变为干尸。纳兰寺的一百四十七个僧人,不都这样变成了干尸的么?”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极为欢愉,轻轻地拉着已不言不动的老僧的衣袖,目中放射出的,尽是兴奋的光芒。她做的虽然是世上最毒恶之事,但脸上的表情却又最纯真无邪,仿佛只是孩童游戏,偶尔触折了一枝带露鲜花一般。

另一位老僧打了个寒噤,哑声道:“你将迦旃延师兄怎么了?”

那血观音笑道:“他叫迦旃延么?不对,他以后改名字了,叫做尸三十一。他很好,我要带回家去玩。”

小女孩叹了口气,道:“可惜我遇到他晚了,我已经有了三十个玩尸了。要不他至少能叫个尸十八、尸十七什么的。”

须菩提兀自不肯相信,大声道:“你。。。。。。你。。。。。。你。。。。。。你杀死了迦旃延师兄?”

血观音笑道:“他没有死,他只是呲牙咧嘴,可是偏偏动不了而已!”

须菩提怒喝道:“放肆!”他掌一竖,一掌向血观音击了过去!其余两僧见那孩子实在瘦小年幼,自重身份,便不肯以三人合围之势对付她。须菩提一身修为卓然不凡,这下盛怒出手,当真非同小可。他一掌击出,五指倏然弹开,掌力登时分出尖锐的五条,宛如生了五只坚实长角的滚圆怪物,向着血观音当头撞了过去。

那血观音突然坐倒在地,大哭道:“你们欺负我!欺负我!灵鹫寺的老和尚欺负人啦!呜呜。。。。。。”一下子哭得极为凄惨,泪水纷纷而下,竟然一下子就滂沱汪洋起来。

这一坐倒,须菩提含怒的一掌,竟然就此击空。那孩子哭得稀里哗啦,抹得整个脸都是花的了。突然竟突然投身过去,抱住老僧的腿,将脸埋在须菩提的僧袍上,嘴里兀自大哭不止。

这一个动作全然不带内力,却将自己全身要害都暴露在劲敌手中,真是毫无心机,全如小孩撒泼一般。

须菩提见他如此,第二掌便击不下去了。血观音也不管他,一声哭得比一声高。再哭了几嗓子,突地推开他,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须菩提皱了皱眉,不知道他为什么忽哭忽笑的。那血观音哑声道:“可怜灵鹫寺!”他的声音一变同他甜润的童脸合在一起,组成一副极为诡异的图画。

须菩提道:“你认识我?”

那血观音昂天哈哈大笑,她的声音在灵鹫寺的上空盘旋,犹如枭鬼夜啼,极为凄厉。小女孩的身子突然极为诡异地扭了扭,本来瘦小的身子竟然暴涨了一尺!

须菩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嘎声道:“你是嗜血观音红娘?”

红娘厉笑不绝,恨恨道:“眼泪里有失魂花,有惊神香,你死得总算是不冤枉了!”

随着红娘凄厉的话语,须菩提的身上渐渐泛起一片青绿之色。嘶嘶之声微微发出,大片大片的黑晕竟然从他的皮肤中无端生出,片刻便冲开肌肤的束缚,破裂绽放,迅速地突起两寸有余!须菩提一声怒喝,双掌飞舞,向着红娘击了过去!这副模样在夜色中看来当真如地狱变相,恐怖之极。

红娘冷冷地看着他,一动不动。须菩提双掌就要击到红娘的面门上,但他身子一软,就差这一分一毫的距离,便再也无法将手掌递出。他身上的真气急速地消失,终于身子一软,倒在了红娘的脚下!迦旃延大师中了清虚甘濡,身子僵硬,不能转动分毫,他却软成了一滩稀泥,犹如全身骨骼,全被失魂花与惊神香化去了一般!

其他两位老僧目眦欲裂,突然大喝道:“杀!”黑衣裂空,两僧如雄鹰翔击,向红娘扑了过去!

红娘红衣招展,一个筋斗翻到了高墙上。只听“嗤嗤”两声,他的两幅衣袖被须菩提撕了去。那两位老僧更不停留,身子盘旋,左右闪电般换了一下位子,又凌空向红娘扑了过去!

红娘清脆地笑了一声,又恢复了那甜润的童音:“你们忘了我的哭声么?”

他话音刚落,突然人影晃动,三十人同时出现在高墙上。他们的身法极快,竟似都不亚于黑衣老僧。但这些人脸上一律冷冰冰的,半点表情都没有。红娘喝道:“蛊惑天下!去吧!杀!”

狂风卷动,这三十人同时跃下。劲气纵横迫绕,以两位老僧之能,都不禁被凌空逼下,踉跄后退了几步!那三十位蛊惑天下用苍白的眸子冷森森地扫了众僧人一眼,突然同时出手,将头盖骨整个揭了起来!

立时一阵奇异的“嗡嗡”的震响,裂彻整个灵鹫寺,但空中却什么也没有,这秘响声犹如邪魔降世,邪恶而妖异,还未杀生,已先夺魂!

断肠罗刹举起酒坛,再度斟满了魔罗面前的酒杯。

第三杯酒。

魔罗笑道:“诸位长老可以喝一杯了。”他见众长老依言将酒杯端起,解释道:“因为这是最后一杯酒了!”

满盈的甘芳之汁随着舌尖的缓缓蠕动,将细微的滑腻感觉带给口腔中的每一个细节。鲜凉的触觉犹如冰封的大地一般,在体温的锁引下渐渐融化,绽放。人的心灵也便在这一刻暖暖地化开,包融进那无边的浩瀚的世界中去。

魔罗满意地举杯邀请,犹如殷勤的主人一般。待那迷离的、金黄的感觉渐渐消隐入他蔚然流动的真气中之后,他淡淡道:“我去去就来。”

断肠罗刹躬身答道:“好。”

魔罗点了点头,道:“现在你去藏金楼协助红娘打扫战场,我去灭佛!”

蜃楼拉着孔雀菩萨的手,并未施展神功,向山下缓缓走去。他心愿一旦了之,心下之欣慰,当真难以言表。手中盈盈软握,感受着孔雀菩萨脉脉的体温,登时便觉心中平和喜乐,再无一丝不满意。做不做魔国新国王,得罪不得罪灵鹫寺,那是想都不去想一下子。此后青山碧水,海角天涯,两人生生世世,再不分开。他转头望向孔雀菩萨,孔雀仿佛知道他的心意,盈盈一笑,对他眨了眨眼睛。蜃楼大喜,忍不住一声长啸,千云裂石直上。

他的啸声突然停止,眼睛不可置信地转了回去,望向灵鹫寺的方向!

年枭三人骤然住步。他们也感受到了从灵鹫寺里传下来的那种极不舒服的感觉,那是种阴冷潮湿,仿佛毒蛇的尖牙一般的杀气,邪恶而诡异,隔了这么遥远,还能隐隐传来,灵鹫寺究竟惹了什么样的对头?

蜃楼喃喃道:“他终于还是出手了。。。。。。”

年枭抢前一步,道:“谁?”

蜃楼道:“就是逼我下野的人。”

年枭耸然动容,道:“你说这股杀气,是由他发出的?”这不由他不惊,因为一个人若能将杀气发放这么远,实在是匪夷所思!

蜃楼摇了摇头,道:“并不是他。但我知道他这几年蓄谋称霸三界,颇为培植了几件秘密武器,这恐怕就是其中的一种了!”

年枭沉吟道:“如此说来,灵鹫寺危险了!”

蜃楼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年枭深吸了口气,道:“佛都灵鹫寺不能灭亡。”蜃楼神色黯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年枭霍然转身,对着蚩尤与曼陀罗道:“灵鹫寺不能灭亡!”

蚩尤与曼陀罗同时缓缓而又坚定地点了点头。年枭身形拔起,向着须弥山顶冲去!三条人影犹如三支利箭,迅速地刺入了茫茫的山林之中。

蜃楼叹道:“他必定觉得今日之事,是因他随我闯入灵鹫寺,伤如来、杀目犍,破般若阵而引起的,所以他想为延续灵鹫寺的命脉尽一份心力。可是我。。。。。。”

孔雀菩萨打断他的话音,道:“可是你从此之后就属于我了,我要你只为我一个人活着。”

蜃楼轻轻握着她的手,道:“红尘中的纷纷扰扰,从此我们再也不管了!我只为你活着。”

孔雀菩萨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我可不能只为你活着。我想养一只猫咪,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它咕噜,你看怎样?”

蜃楼微微一笑,道:“不但要生个娃娃,还要造一所小房子,最好靠着个小池塘,到了夏天,我们可以养一群小鸭子,就有鸭蛋可以吃了。冬天若是结了冰了,就可以带着娃娃在冰上散步了。”

孔雀菩萨微微闭起眼睛,叹道:“好美。。。。。。”

突然一个声音隔空传来:“当真是好美的梦,孔雀,我是该可怜你还是该羡慕你?”

蜃楼身子一僵,沉声道:“观音菩萨?”

林中树枝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甩开,折断,空出一丈宽的一条道来,观音菩萨神情冷漠,犹如暗夜女神一般,自林中缓缓走了出来。她长曳的云裙层层划动,犹如水波一般,将她托着,越行越近。观音菩萨冷漠的眼神盯在蜃楼与孔雀菩萨的身上,突地冷冷一笑。

蜃楼皱眉道:“你不去藏金阁,来这里做什么?”

观音菩萨目光最终注在蜃楼的脸上,凝视良久。蜃楼就觉得她的目光如最深寒的泉水,竟然从他的眼睛中直透而下,穿入他心神的最深处!

蜃楼怒喝道:“观音,你莫非来送命?”

观音菩萨目光并不收回,如同一支无形的冰锥一般,直锥入蜃楼的心底。蜃楼骇然发现,他的目光犹如被凝滞了一般,观音菩萨不动,他的目光竟然也分毫不能转动!观音菩萨淡淡道:“你已经怯了!”

蜃楼一怔,突然暴怒道:“我是怯了!我同孔雀相聚之后,是舍不得死了,你究竟要怎样,干干脆脆说出来,不是很好?”

观音菩萨收回目光,道:“如来佛祖在你入寺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蜃楼道:“什么狗屁的话!”

观音菩萨皱了皱眉头,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粗鲁的言语!夜风渐起,蜃楼袍袖临风,猎猎而动,满头黑耀的长发为山风所鼓,化作一顷乌浪,纷飞而出,露出那张坚毅的面孔来。

观音菩萨皱起了眉头。冷冷道:“这你就不必知道了。现在你只用做一件事。”

蜃楼皱眉道:“什么,讲!”

观音菩萨声音更冷:“送你下地狱。”

蜃楼心头一震,观音菩萨冰寒的目光再度侵袭而至!破风之声从冥冥中骤然响起,仿佛地狱的蝴蝶,自斑斓中升腾而起,向蜃楼飞了过来。这一击空灵清阔无比,竟然没有丝毫杀气。但此招一出,周围的光线一齐暗了下来。

这一招竟似超越了世间所有的万物,又似是那无处不在的主宰本身,在执行着他深深厌倦的审判。这一招犹如一声叹息,怒指向蜃楼。叹声虽然轻微,但无人能够躲过。

这是必杀的一招!

此招一出,所有的生机都被剥夺殆尽,剩余的只有死!孔雀菩萨的脸色变了。

此招一出,蜃楼已陷入了绝境。

蜃楼一声怒喝,犹如突然陷身荆棘中的猛虎。这奇诡一般的出手将他全身的真气一齐引动,蜃楼凌空拔起,一如寒夜冷电!

他斜飞的身子凌空翻滚,布出十几道真气,向观音菩萨拦去。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继续出招,也没有躲闪,而是身子一折,落向孔雀菩萨的身侧。

蜃楼毕竟是当世第一流的人物,观音菩萨此招虽然强至不可思议,但他若全力出手,未始不能勉强接下。但他深恐观音菩萨一招将自己隔开,然后对孔雀菩萨痛下杀手,所以也顾不得自身安危,只想护到孔雀菩萨身边。

就在他神功初成,傲视天下,无论对着什么敌人都充满了必胜的信心,但现在,他心中只想着孔雀菩萨,再也没有斗胜的信念。

所以,他只有死。

没有人能在观音菩萨的千手千眼下分神做任何事,绝对没有。

蜃楼身子还未落下,自观音菩萨千手千眼溢流出的暗光潮涌突然裂开,化作一团漆黑的飞芒,倏然就钉入他的前胸!蜃楼一口鲜血喷出!

孔雀菩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突然起身,向观音菩萨冲去。她也算天下第一流的高手,此刻舍命一击,自非等闲。无数道极其锐利的真气凌空而发,瞬时漫天皆是,虽不似蜃楼那样强横霸道,却尖锐以极,无孔不入。

然而观音菩萨根本不看她,出手的姿势也未有丝毫改变。

孔雀菩萨觉得胸口一滞,一股巨力凌空落下,将她全身经脉一齐封住。同时她手中那涌动翻卷的暗芒也倏然顿止!而蜃楼宛如一枚鲜活的标本,被封在暗光晕转的琥珀中,一动不动,仿佛死去了一般。

孔雀菩萨嘶声尖叫道:“放了他!看在未出世的孩子面上!”

观音菩萨慢慢地笑了。她并没有去看孔雀菩萨,而是盯着蜃楼微微扭动的身躯。那暗淡的光芒犹自在空中妖异地扭动着,将鲜血不住从蜃楼的胸口挤压出来。蜃楼挣扎着以目示意,要孔雀赶紧逃走。

孔雀菩萨的泪水慢慢流下,她身子一软,跪倒在地,哀声道:“你想要什么东西,我给你!”

观音菩萨终于将目光收了回来,她淡淡道:“我想要的东西,你已没有了!”观音的真气突然一吐,蜃楼的身子宛如强弓射出的硬箭,轰然向后甩出!他全身武功修为仿佛完全失去了一般,与那碗口粗细的树木撞在一起,就听咯咯几声响,两只胳膊一齐断折。

观音菩萨再也不看他们一眼,白色的华裳夜水一般脉脉流动着,渐渐融入了这无边的暗夜。

“若没有她,你或许可以一战!”

这是临去时最后的一句话。

孔雀哭着扑到了蜃楼的身前,忽然顿悟,大声喊:

“你不是观音菩萨?你是谁?”

那个声音道:“这重要吗?”

那个声音大笑着,飘向山巅。

孔雀比谁都清楚,她深知若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恐怕就见不到蜃楼最后一面了。

蜃楼被一股无形的劲气钉在大树上,就如挂住了的风筝一般。他身上的锦袍第一次显得那么黯淡而脏乱,孔雀菩萨失声痛哭,缓缓跪倒在他面前,用手捂住了不住颤抖的嘴唇,再也说不出话来。

蜃楼极力伸出双手,想要抚摸一下她的头发。但他的身子已同那树无法脱离,周身劲气仿佛全都消失了一般,再也无法提聚半分。他就虚虚地在空中抚摸着,一面惨然笑道:“不怕不怕,我们不用怕了!”他的手距离孔雀菩萨的长发尚有半尺多远,他单调地重复着这个永远不能触及目标的动作,脸上泛起一阵温和的笑容,似乎这样便获得了无上的满足。

孔雀饱含泪水的眼睛抬起,却忍不住一阵心悸,拼尽了所有的心力,才克制住不低下头来。

蜃楼目中滴下两行血泪,刚才这一击强猛霸道,裂碎了他的双目。他的身前从顶门穿面门,过鼻梁,经下颌、前胸,一道血槽深可及寸,沁满了鲜血,便这么一划而过,几乎将他分成了两个。蜃楼坚毅的面孔登时变得如夜魔枭鬼一般,极为狰狞凄厉。孔雀菩萨缓缓闭上眼睛,将脸紧紧贴在蜃楼的腿上,用力抱住了。滚滚的泪水,却再也忍不住流下!

蜃楼柔声道:“我好像已经老了,还没过几招,就感觉有些累了,你不要急,等我休息片刻,我们就下山去,等你生下这个孩子,授他武功为我们报仇。”

他强挣扎着笑道:“我们去一处没有人能够找到的地方,生下娃娃,还要造一所小房子,最好靠着个小池塘,到了夏天,我们可以养一群小鸭子,就有鸭蛋可以吃了。冬天若是结了冰了,冬天若是结了冰。。。。。。”

孔雀菩萨就觉他的身体突然松弛了下去,一阵冰冷以他为中心,迅速蔓延了出去。她惊恐地抬起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头已垂下的蜃楼。满头长发依旧被山风鼓动,飘散飞舞,这个身躯,却再也不能说出柔情蜜意,作出轻怜密爱来了!

一瞬间,孔雀菩萨就觉得世界急速地旋转起来,强大的力量将他们两人甩到宇宙的两端去,她就眼睁睁地看着死亡的波涛从蜃楼那一端汹涌传来,迅速将她的世界吞没。

那冰寒的感觉从她两手之间津津然传了出来,仿佛大地中唯一的永恒,向她的心神侵蚀而去。醉过,欢乐过,笑过,哭过,本来已觉无憾的世界,顷刻之间全都是悔恨与痛苦!

孔雀菩萨慢慢站起身来,用手轻轻地拭着蜃楼脸上的血水,她拭得极为仔细,仿佛只有在这动作中,她的生命才有意义一般。她柔声道:“现在真的没有人来打搅我们了,你不要怕了,你没有说完的话,我来替你说完。。。。。。”

蜃楼的脸逐渐被她擦拭干净,仿佛只是熟睡一般,贴着她的脸庞温和地呼吸着。她轻轻地吻上那魂牵梦萦的嘴唇,滴滴泪珠宛如粉色的莲花,在蜃楼的脸上开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灵鹫寺的和尚根本困不住我,这个孩子不是如来的,我现在还不能说,但是。。。。。。但是我好想看你为我拼命的样子。。。。。。我。。。。。。”

她呜咽道:“到了冬天,我们就带着小孩在冰湖上散步。。。。。。”双臂缓缓伸出,将蜃楼冰凉的身躯抱住,缓缓用力。突听“格”的一阵轻响,蜃楼的肋骨白森森地刺出,贯入了她的体内。

孔雀菩萨脸上显出了一丝迷朦的微笑,轻声呢喃道:“你牵着我,我牵着。。。。。。”她的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轻,终至在这凄清的夜色中散开,散得无声无息了!

蜃楼的体内真气一泄,沙飞漫天,最后形成了一个大沙漠,那就是撒哈拉大沙漠。

第八集幻影瘟神

年枭三人展开身法,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再度来到了灵鹫寺的山门。寺中依旧一片灯火通明,藏经楼的残骸仍在熊熊燃烧着,映照着周围的夜色更加黯淡而晦涩。但方才繁繁扰扰的吵闹声已经完全静了下来,偌大的灵鹫寺,片刻之间,竟仿佛整个变成了空空的废墟。

鬼魂盘踞的废墟。

这种感觉何等诡异!年枭皱了皱眉,身上所感觉到的邪异的压力更重,心神烦恶,隐隐然竟然镇压不住。这突然到来的沉寂骎骎然形成了秘魔般的恐怖,嘶吼在他身侧。

蚩尤缓缓环顾四周,他已经隐约感到一种极为妖邪的魔魇,已沉沉盘踞在灵鹫寺的上空,天空中飞动的赤云,就宛如它垂下的条条巨臂,随时准备攫人而啖。

而更为可怕的是,这种魔魇竟然隐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曼陀罗一声不吭,只将全身气息远远探出,从风光月影淡淡的痕迹中,仔细寻觅着这寺中尚且跃动的生机。微茫之中,他已经锁定了灵鹫寺人群最集中的地方。

藏经楼。

年枭三人身化飞电,向藏经楼而去。

飞电倏然顿住。

藏经楼的余火映照下,就见十余位老僧盘膝而坐,列成了长长的一排。在他们面前,笔直地站着一排罗汉菩萨,他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的头盖骨都已撕去,漆黑的颅腔宛如上古洪荒巨兽张开的口,仰天无声怒嘶。

蚩尤心下一沉,当初在逐鹿,他未能尽扫的蛊惑天下,终于又被魔国炼成,为祸人间!

这些蛊惑天下的身后,是凌乱地或蹲或坐,或卧或立的中年、青年僧人,这些僧人也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脸上都是一片绝望的神色!

这一切的对面,高高的墙头上,点着一抹红影。傲兀地凌驾于这一切之上,宛如统治者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狻猊在选猎山中的狮虎。

蚩尤一怔,这次主导秘魔之术的人,竟然不是断肠罗刹,而是一个红衣小姑娘!

年枭目中喷出一串怒火,咬牙道:“嗜血观音红娘?”

红娘微笑道:“轩辕叛徒年枭!”

年枭深吸一口气,道:“真是毒绝天下,好大的胆子。”

红娘甜润的童音笑嘻嘻地道:“真是毒绝天下,好大的胆子。”

年枭怒道:“魔国孽子,该杀!”

他身前霍然亮起一道利电,年枭的身形就随着这利电破空而上,向着红娘一闪冲去!他亲眼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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