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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狗尾巴草的浪漫-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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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着城楼,加林城三个大字,苍劲、质朴,受着年月的洗礼依然熠熠生辉,仿佛犹记得当日建城之时的荣光。龙阳俯瞰向下,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之上,有些晦涩不清,仿若翱翔于空的雄鹰,睁开了阴厉的眼,尖锐的爪。
一声鹰鸣,“城主勾结叛贼,意图危害我加林一城,现废除城主之位,系数捉拿叛贼,按罪当斩,三日后施行!”腾空而下,鹰爪染红了兔颈。黑羽所掩盖的罪名,已无需撇清。
‘年轻的生命总觉得时光易逝,来不及显示自己,便早早地登上剧场,自以为是主角,谢幕之时才发现,不过是挡在猪脚前的炮灰,小小龙套而已。好比那姑娘,年轻的时候多是美人如玉,时至中年,仍是蒲柳之姿的少之又少。有韵味的女人就像那醇香的酒,醇厚的茶,需要沉淀,沉淀得越久越是醉人…’那人坐在窗前,端着盏茶,幽幽品茗,留得一塘残荷听雨声。
‘志怪有甚好看,听我讲故事吧:很久很久以前,巫婆做了公主的炮灰,王子杀怪闯关,终于抱得美人归,巫婆穿着烙热的铁鞋,拿着被咬了一口发现有虫的红苹果,黯然逍魂…’
‘容嬷嬷戏份重,演技高,是史前绝无仅有的配角,《论容嬷嬷开山之炮灰浅析》便写的是那样一篇名论,其实啊,她不过是暗恋那高高在上的五阿哥罢了,想那小燕子何德何能与之相争,女人的妒火,何其可怖!’
那样的日子,那样的怪谈,清悠而得意,已逝去好远,虽然夫子所言总是莫名,可突然之间,有些…想念啊…
‘“这世上,什么东西都可能突然之间就没有了。比如,某个族群,某些文明,某个王朝,某些传说…但,某个物种,却是永远不会消失,你们看,”波光粼粼的花纹,投影在呆板的浆布上,更显得灵动,一道剪影渐渐划下,花纹仍波澜不惊。那道剪影进了阳光包围中心,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是一只虫,停下了,不动,纹路间多绣了一株含苞待放的花苞。
“洪荒之际,蟑螂早于所有生命诞生。小行星撞击地球之后,称霸天下的恐龙也在一夕之间灭亡,蟑螂依然存在;冰川时代过后,海洋泛滥席卷了全球,地震、火山、洪水,全都华丽丽滴上演了一场,蟑螂依然存在…科学家发现,蟑螂是打不死的,所以蟑螂又名小强…”花苞蓦地绽放,小强张开了金色的翅膀…’
偏头一看,人皆瞠目结舌,活生生见了鬼的样子。我笑笑,“只是有些想念夫子,想念学院,想念病梅馆了。夫子曾言,只有老人才对往事欢喜,我,是不是老了?”
老松立马吐出嘴里嚼着的草截,“呸!要你想,夫子他好得很!你以为他会一个人呆在家里,看你们睡过的**,吃过的碗,坐过的凉亭?放屁,夫子他吃香的,喝辣的,日日去那满花楼**有人陪,胭脂泪喝酒有人请,编排的话剧场场爆满,教出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听话!哪像你们这些,一个比一个另类,一个比一个操心,一个比一个不听话,气煞我也!”言犹在耳,好似一封封鞭炮轮番轰炸,太过慷慨激昂。
阿菊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老松,那‘该死’之人,关在对面那个牢房,您悠着点,有什么火气朝那发,别拿自己,也别拿我们…开刀啊。”
“不说了,越说老子越生气,”捂着嘴打了个呼,“睡觉睡觉,今日受惊受吓的,早困了。”接着,呼天如雷。
黄卦悠闲自得地荡着腿,朝我努努眼,“游子冶你小子不厚道啊,我等在蛇窟里拔牙,殚精竭虑,惶惶不可终日。你却安安静静地享受那等待遇,还说月下美人,你怎知不是蛇姬所化,惑你性命?那笔帐如何算,你总得给我们个…补偿?”
“睡觉吧你,”荡秋千似的,用头做沙包,结结实实撞着他的头,“若是惑我性命,现在撞着你的是什么。这样悬挂吊着,本就耗费体力,若是再不留点精力,恐真的就出不去了。阿菊,你可准备好另觅佳婿,那就是我最好的补偿。”
“佳婿?”小姑娘已倒在草堆之上,迷迷糊糊地摆摆手,“现成不就有一个,靠不住,靠不住,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等本姑娘睡醒了,啊…睡吧睡吧…”接着,鼾声啸虎。
若说郭璞食言而肥,又没有道理,三条路说罢,他只是略微点了点头,我们便认定他愿同舟共度,该是我们不小心罢。如今,身陷囹圄,不过是他的报复。他布下一场局,我们横插一脚,没扰乱已是万幸,哪里还能想其他。
狱卒用绳子捆住我们倒挂,打了个呵欠,“就这样待着吧,城主大人这几天审审叛贼,你们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运气好,城主大人或许会放了你们…”
运气好?那我们属于运气不好那一类,小哥,您走好。
“哼,”掂掂手上的纹银,颇为傲娇,“算你们走运!”
想起艾夫子,忍不住叹气,普天之下都是他的徒弟,除了暂时讨巧卖乖哪里还有我们的余地。我有些病痛,沿路以来所受,恐身不能忍,时至今日,唯有尽力隐瞒,就像手臂上那条斑驳的疤痕,用我的解释来说,那就是一道图腾,所幸它四不像,曾被人认做金翅鸟。金翅鸟就金翅鸟啊,运气稍差也算运气好啊。
哈,牢狱牢狱,总有一天我会死在牢里!
白柳街有一翁,穿草鞋,带草笠,披蓑衣,没有人见到过斯翁的真实面目,有传言,见到过他面容之人,隔日发现全已面目全非,做了死人。斯翁常年披着把剑,没有人看到过剑出鞘的样子,有传言,看到过剑出鞘的人全都死在了剑下,做了剑魂。
斯翁常年穿着草鞋,带着草笠,披着蓑衣,带着把剑,每日辰时,都要到白柳街老柳树下的老酒馆老位置喝两杯,没有人敢与他同饮,有传言,妄图挑衅他让位之人,或是强饮之人,不出一刻,系数挂在了老柳树上。他的剑锋太快,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招,只看到老柳树上晃荡的尸体,眉心一点红。
斯翁由此声名大噪。有传言,他是江湖十大高手之一,日日等候于此,只为三年后的一次决战。为了保全身家性命,大人警告大人,大人又警告小孩,此人,万不可随便招惹,否则便会迎来杀生之祸,此人心狠手辣,此人便是斯翁,杀手一点红。
又一年,柳絮飘飞。洛丽塔从未见过柳树,站在柳树下面,惊奇万分。树冠顶着一笼枝桠,万条垂下绿丝绦,她也从未听过如此形象,如此美妙的比喻。老酒馆的熟客不客气地对着她指指点点,瞧那一声蛮夷的装束,瞧那小姑娘裸露在外的脚趾,瞧那一脸傻相,瞧瞧……充满了鄙夷,却充斥不进洛丽塔的耳朵。
‘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于身色有用,与道气伤和。红取风霜实,青看雨露柯。无情移得汝,贵在映江波。’她轻吟着,她欣赏着,她更欣喜着,这不一样的春夏秋冬,她想着,这一切她都将拥有,她高兴极了。栀子花开恰巧开在她头顶,花开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待闻见了花香,瞧见了细腻雪白的花瓣,她又咯吱咯吱地笑。
这笑声吓坏了老酒馆的老客人,老客人筷子落在了地上,花生米从嘴巴里漏了出来,酒也绽了出来,老客人砸砸嘴道,这姑娘怎么一嘴黑,笑起来太吓人啦。的确吓人,斯翁也从草笠中瞧了一眼,是外族人,外族之人,有用草药护齿的习俗。
洛丽塔回瞪了一眼这些臭男人,又故意咧嘴,引人发笑,更多的是双方互相嘲讽。
斯翁在这白柳街等了两年半,还有半年,就到三年之约。他不仅磨练他的刀,更在磨练他的气,磨练他的耐心。他知道,高手过招,往往无招胜有招,只求一击必杀。他是杀手,他更是一个剑客,以剑为生,以剑为荣,剑在人在,剑毁人亡。剑,便是他毕生所求。
银铃之声停在了他的近旁,发丝飞扬在他眼前,素手执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看见女人坐在了他的对面,满口黑牙。敢坐在他对面的人,都是用勇气的人。而对于有勇气的人,他往往又很敬重,就像对他的剑,他只用有勇气之人的血来饮剑,他也只让有勇气的人看见他的剑,虽然很快就会忘记,可是勇气的确曾经存在。
并且留下了声音,“白柳街第五十三家现有何人居住?”这声音又不同于这女人的面貌,一见便知不是汉人,少见的无礼。他只顾喝酒,他的规矩便是不开口,开口则‘死’。
“你是哑巴么?”相比于汉人说话绕三圈的习惯,她又多了份直接。他的剑在剑鞘里轰鸣,他得死死稳住才能不当场拔剑。他只顾喝酒,他的规矩从未破过例,他的剑也从未让人见过,虽然这是一把绝世好剑。但是,好剑会被争夺,好人会被残杀。虽然,这就是江湖,只有用剑才能讲清楚的江湖,但他不打算用剑告诉她。
可惜,白柳街不是江湖。这里是白柳街,白柳街的老柳树下,有着老酒馆,老酒馆里坐着老酒客。常常剑里来血里去之人,何惧生死;常常醉生梦死之人,又何惧有今朝没来日。剑客永远活在江湖,酒客永远活在醉梦里。醉梦最常胡言乱语,“白柳街…第五十三家?呃…早没人了…一点红…闹鬼呢…闹鬼啊…哈哈…不不…一点红…”颠三倒四地说不清楚。
“哦…”斯翁的剑轰鸣得更加厉害,对面坐着的女人一直瞅他的草笠,像在研究稀奇的绝世珍宝,“哦…”酒客已醉倒在桌上,她仍拖长了声线符合,“哦哦…”如同夜猫子嚎叫,惹人发毛。
尤其使人生气的是,她坐了他的桌子,她喝了他的酒,她却不讲江湖道义。她道,“真是个哑巴,但是,长得还不错。”她存了一颗纯真的心,见着了他脸上的刀疤也不害怕,反而说他长得英俊,你说他怎能不及时抽身,姑娘,都是妖孽啊。
师父告诉他,这是一次重要的决战,容不得儿戏,但是三年之期一到,师父可能已化作了白骨。师父已至耄耋之年,江湖人活到这个年龄,实属不易。三年,的确变数良多。
斯翁下了山,他的剑是从小开始练,他的心却从下山才开始磨。师父说,他需要磨的不只是剑,更重要的是心,红尘俗世,怕他避不了you惑。you惑,从来不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而他需要做到,随时随地,打破you惑:“滚!”
一片叶子幽幽地打着旋,轻轻落在了地上。斯翁的剑架上了洛丽塔的脖颈,洛丽塔随手扔出的毒蛇已被拦腰斩断,弃在一旁。她笑,“原来你不是哑巴呀?”斯翁的剑又逼近了几分,她仍笑,“这里是白柳街第五十三家,你是这里的主人么?”
这里原来的主人他不知道,但现在,他是这间鬼屋的主人,自他两年前来到这里,白柳街的人就无人不知了,连鬼都知道,因为,这里再也没闹过鬼,吓跑的都是胆小鬼。她没被吓跑,她不是胆小鬼,而对于没被吓跑的胆小鬼,他的剑一向宽容大量,听一听临死之人痛苦而又恐惧的申银,是剑轰鸣的动力。
既然她并非胆小鬼,又充满了勇气,她又怎会苦惧申银。他失策了,这是他成名以来首次失策。他的剑已被拨开,满口黑牙的女人站在墙头,“师父已圆寂,特派我下山守诺,一点红,咱们半年后见。”见,当然要见,两年都等了,不差这半年,只是想不到,两位师父仙逝而去,却留下了争斗。
这…也是江湖,斯翁和洛丽塔都懂,即便剑道不同。大道无形,江湖,无处不在。
☆、A30
他已等了数日之久。这几日,他搭了个小屋;这几日,他捕了鱼,做了鱼干;这几日,他还特地上山采了草药,满口黑牙的女人,闯荡江湖特征太过明显。
离半年之期已过数日,赴约之人并未出现。他还在等,师父说越到关键时刻,越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考验。他在磨练,磨练的不只是他的剑,还有他的耐心。他的剑依然锋利,砍柴刮鱼无所不能;他的耐心依然不堪一击,蜜蜂招惹到他,晚上他点了把火烧了蜂窝。
这不堪的耐心,越来越焦躁,越来越恐慌,师父说,莫要让身后隐藏的对手抓到缝隙,否则失败的只有他。他不懂,他只希望,越来越希望,若是那满口黑牙的女人来了,快点站在他的面前,光明正大,痛痛快快地决战一场,他的血在沸腾,他的剑迫不及待地轰鸣…
一把冷剑划过夜空,剑锋凌厉地泛着冷光,猝不及防地刺向他的身后…
他的剑架在别人的脖子上,剑锋深入半尺,血流不止,他不想要了这人的命,因为他的剑只杀有勇气的人,他的剑是绝世好剑,决不能杀一个偷袭的无名小卒,辱洠Я怂慕!�
一只暗箭刺破了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倒在了他的剑下,箭头离他只有半尺…
他挥剑斩断了箭头,后半截箭尾依旧攻势如虹,让他后退了半步。这半步不简单,“高手!”他的剑依然藏在剑鞘,虽是高手,却用了偷袭这样的招数。他的血沸腾了起来,敢于挑战他的人,他一向认真对待,他的剑指向箭的来处,“出来!”
出来之人,一身黑衣,没有对同伴的眷恋,只有对任务的忠臣,这样的人,是死士。他的眉毛不经意地皱了起来。死士带着他来到一个地方,房间中有一个小孔,透过小孔见得到隔壁房间的所有情景。他不想来,死士靠自杀威胁着他,他想走,死士又靠自杀威胁着他,“我的命,在你手上,是走是留,请把我的命带走。”
他的剑没有杀人的**,他的心需要这样的磨练,于是,他坐在了房间对面。男子背对着他,女子正对着他。他有些恍惚,原来是洛丽塔。他的心却比他剑的早一步,轰鸣不已。
打开的锦盒被啪地一声盖上。男子道,“翠浓,既然我答应替你完成的事已经完成,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这加林城的二公子,可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一个小小的女子,又有何能耐?”
“翠浓,”使了一招分花拂柳,男人的手扣在了她的手上,“当初是谁让我帮她杀死一点红,了了你师父的遗愿?江湖上传言,你师父一生弟子无数,但只有你一人尽得先祖真传。你不助我,你想助谁?别忘了,这四处追杀你的仇家可不止一家,又是谁找到我做了大树?”
“公子的恩情,翠浓可不敢忘…”洛丽塔双手抚上锦盒,细细抚摸,“且看这一招如何?”手离开之时,锦盒化为灰飞。无声无息,下毒功夫之了得可见一斑。
门被无声无息地掩上。男人站在他的面前,“本想杀了你做个顺水人情,没想到你还有几分本事,从今以后,就留下为我办事吧,不会亏待了你!”
他的剑架在了男人的脖颈上,后有人也把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他的剑气贯如虹,没有人的动作会比他快…男人用两根手指夹住他的剑锋,“毫不怀疑,你有这个本事,但是,我死了,那女人或许也只有下去陪我了,你可舍得?”
他的剑不出意料,顿了一分,后人抓住了这一分,在他的脖子上向前进了一分,这是他的失策,又一次失策。男人拨开他的剑,弹弹长衫,“无非就是个女人,没想到冷面冷心的一点红竟然动了心。那个女人不惜一切要杀了你,你却还要保护她,看来我属下的眼光不错,竟是猜对了你的心思。怎样,让她死,你请便,要她活,嗯?”
他推开窗户,拂掠而去,飞马踏燕般轻巧,如履平地。森森竹林,他的剑横扫当中,一根又一根,一丛又一丛,天,竟已黎明。若有若无的光线,打在草笠的缝隙里,他掩低了草笠,换了一双草鞋,走出这一片狼藉。他的剑招,更上了一个层次,他的耐心,削了一整晚的竹篾,同样更上了一个层次。
死士背过躲藏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笑得好丑…”斯翁的剑搭在了他的颈上,入木三分,带着杀招。死士跟着他的身影,追了上去,“笑总比哭好…”死士看着眼前的身影,绝尘而去,站在原地,只能望其项背。
斯翁自此消失在了白柳街,消失在了江湖,再没有了任何传言。
叛军攻城之时,白柳街的老酒馆、老酒客,一夕之间,再没出现。老柳树下站着的姑娘,一口黑牙依然骇人。柳树叶子越发翠绿如洗,浓艳如墨,姑娘张着通红的手,摸在了它染血树根之上,自言自语,“翠浓再给你上点肥吧。”于是,老酒馆的老板,也被割了头,挂在老柳树的发冠之上。
树倒之时,城破而入。二公子龙阳站在城墙之上,俯瞰而下,“城主勾结叛贼,意图危害我加林一城,现废除城主之位,系数捉拿叛贼,按罪当斩,三日后施行!”罪名已无需撇清,攻城已是光明正大。
所以,语言是门艺术,可以混淆黑白,颠倒是非。她在冷笑中闭目,没有人不活在江湖,没有人双手纯洁如珠,没有人担得起纯良二字,没有人…
三日后,刑场相见。斯翁依旧是斯翁,戴草笠,穿草鞋,剑封鞘中。她在冷笑中睁眼,看他如何自圆其说,她只问他,“那老秃驴圆寂之时,可在心里挣扎过,他可对得起我师父?”他看着她,“半年之期已过,了缘又多等了一月,不知等到何时才能决战,还请姑娘告知,了缘自会等姑娘办完事,共赴眉山竹海…”
“我看,”二公子龙阳骑在马上,“是共赴黄泉吧!”策马前驰,长枪闪着兵器的冷光,出现在洛丽塔的背后……
“洛丽塔!”斯翁运剑出鞘,草笠落在地上,他的剑如他的头,光亮慑人,杀机尽显。名为了缘,却始终被红尘牵绊,难怪师父让他修心,终是一颗凡心、思尘。他的清心剑,仍是…清不了心。
他是一个酒客。
他是一位带着剑的酒客,或是仗剑走天涯的侠客。
或者,他是一尊活佛。穿着草鞋,带着草笠,披着蓑衣,四方游僧就是这般打扮。
没人知道他的容貌,因为见过他的人,已面目全非,做了死人。没人看到过剑出鞘的样子,看到过剑出鞘的人全都死在了剑下,做了剑魂。每日辰时,斯翁都要到白柳街老柳树下的老酒馆老位置喝两杯…如此看来,他又不像是一个出家人。
他不是一个和尚。他穿着蓑衣,而非一套伽萨;他穿着草鞋,而非一双僧鞋;他随声携着把剑,而非一根廷杖;他没有和尚的眉慈目悲,宝相庄严,他的脸上有着一条疤痕,从额头蜿蜒至整个耳廓;他没有出家人的慈悲为怀,普度天下为己任,他的所作所为,破了杀戒,犯了贪戒,思了淫戒…
这最后一条,也许没有,也许有。如果有,那样或许更好些。有酒、有剑、有江湖,天涯近在咫尺,侠侣相伴海角,何等潇洒畅快!然而……然而茫茫人海中,我们都只是看客,看客一般只关心结局,不同所有在场的人一样,承受着一场灵魂的煎熬,仅是观其其中滋味,也不禁令人掩卷长叹。
“说到底,也算幸运的了,谁想那城主那般狡猾…”一把剪刀剪了灯花,“咔嚓”仿若剪断了人的颈项,是火焰,又是红花。
“不止狡猾,更是深藏不遇的高手…”一张木桌留下掌印,“轰塌”碎了,灯灭了。
一条青龙从天空中呼啸而过,众人只见云层中留下了影子,而猜测九天之外必有银河。这算不算道听途说,不知道,值得确认的是,诸如此类,以讹传讹,倒是不少。
最新传言,城主讨伐了逆贼,平叛了战乱,加林城宁静如初。只是夜晚更夫打更之时,除了小心火烛之外,多了一队队侍卫巡城,说是城主夫人当日受惊,不知下落,但民间传言,是在追捕逆贼,目下逆贼仍在城中…
“全城戒严已有十日,郭璞仍在到处搜查我们的下落,这一次,怕是在劫难逃。”打更的更夫从楼下经过,巡逻的将士换轮交 班,街口黑黢黢一片,倒是留了一丝空隙。
我小心地关上窗户,尽量不出一丝声息,伸手拍在骆子平肩上,“你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们,难道信不过公子么?我们就快要见到公子了,难道不能再坚持一步?阿平,请相信人,如果可以,此时此刻,我们倒是想看看你的真面目,就算到死,至少能知道是和谁一起死,可否?”
任我们制住他的肩膀,任人取下他的面具。他的脸上,仍是平静如斯,可他的身体却颤抖得厉害。昏黄的灯光下,都不由得小心翼翼屏住了呼吸…世人可以伟大,也可以渺小。但是,世人只是用自我解释着自我,瞎编乱造,坐井观天…他不该骗我们的,没有人愿意被欺骗,被谎言欺瞒,至少,至少,她也可以一通瞎编乱造,给个理由。
“上一次玩笑被拆穿的记录,一个时辰;上上一次玩笑被拆除的时辰,不足半日;上上上一次……最初那一次,用了两日,已算久了。然而,这一次,更久,三个月,用了三个月,你们才猜出,这也是我最成功的一次,哈哈…”没有理由,尽管两颊笑得狰狞。这个妆容实不好看,由不得一巴掌拂过,眼不见心不烦。
“洛丽塔!”他的剑迟了一分,龙阳的剑刺在了她的背后,他的剑刺在了龙阳的胸前,别人的箭射在了他的背后。谁是别人?还能有谁?当是郭璞。
洛丽塔的血喷在了他的剑上,染了血的剑更加灵动,游龙潜水般自然,自然拼劲全身刺得更狠……二公子龙阳从马上栽了下来,没了支力,他从空中栽了下来。
有人掉了茅,有人落了剑,有人收了弓。龙阳瘫在地上,像条死蛇。洛丽塔背后汩汩冒着鲜血,如同被割了鸡颈。斯翁背后,箭的黑羽向天,青天白日下,两道炫目的光刻画着他的名字,他们都看向了他。他是谁?还能有谁?当是郭璞。
——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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