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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音落 完结+番外-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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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穆少英,此刻应该是无痕,举起酒杯一口饮下。无论他们是谁,都与他不再有瓜葛,若是有,也只是“仇”之一字的牵引。
酒过七巡,朔月忽然说道:“皇上年事已高,朝中最近对于立太子的风声是越来越盛,不知穆大人如何看待?”
见到了正题,穆少英却开始装糊涂,只道:“那是皇家的事,做臣子的只要有一颗‘忠贞之心’就好。”
“哦?”朔月挑眉看他,显然不信。“穆大人此时保持中立的确是妥善之举,但日后新帝等位,不免对中立之人心存疑虑。若是碰上个仁厚的倒罢了,若非如此……穆大人日后如何自处?”
穆少英一笑,“有劳朔大人忧心,只是少英实在不才,只会衷心为君分忧,为百姓做事,这皇家之事,委实……愚钝啊。”
朔月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说道:“大人赤诚之心令我佩服,只是这太子是将来的帝王,事关江山社稷百姓安定,大人又怎能说这不是为君分忧为百姓做事呢?”
穆少英为难地皱着眉,朔月见他犹豫,又继续说道:“当今朝中唯六皇子最受皇上宠爱,最受大臣们拥护百姓爱戴,若是日后由他等位,大人所忧所虑又怎会存在?”
穆少英沉默,朔月见此微勾唇角不再劝说,果然片刻后见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朔月大喜,执起酒壶为二人各斟了杯酒,“如此,我先代六皇子谢过大人了。”
穆少英淡笑:“以后还要仰仗六皇子照拂。”
二人正相谈甚欢,门外有人通报道:“大人,司空大人来了。”
穆少英先是一愣,而后指了指座下的轮椅,示意朔月帮忙。朔月笑着应了,推着轮椅刚出了屋门,就见月洞门处一人锦衣华服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名女子,纱裙摇曳,绾髻插簪,面容清丽,唇畔含笑,只一双明媚的眼眸里少了灵动,多了几分沧桑。
“子衿——”
穆少英在心里沉沉唤了一声,虽锦衣在身,但只一眼,他便知道他的子衿过的不好。
司空宣,你终是负了你当时诺言。
落英亦是看到了子衿,虽然面容如初,但总觉得少了什么,这人,不再是当初的子衿了。
不远处的院墙出一株桃花灼灼探进来,落英瞧着院内的几人,此情情景,正是应了那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子衿不知今日司空宣破天荒地让自己一同出来所谓何事,但难得他要她作陪,她自然是开心的,早早地便梳妆打扮了一番,待得两人行到“穆府”,她才知原来司空宣是要过来拜访新科状元。她不知缘由,只得随他入内。
然,不知为何,她一进这状元府,就感觉到一种说不上的熟悉感。而当转过月洞门,瞧见那坐在轮椅上笑如春风的男子时,她一声“公子”呼出口,方知为何。
一时心中滋味苦涩,微仰头目光落在残红的半边天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她不后悔当时所做所择,只是不甘轮为棋子。
当初说着要娶她的少年,曾许下“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承诺,而今,她嫁他为妇,他守了诺言,到如今为曾娶,新婚之夜,亦是说过不会再娶。可叹,“只取一瓢”却不是“只饮一瓢”。世事无常,少年早已蜕变,他学会了虚与委蛇,学会了周旋欺骗,学会了……青楼调情,他不再是那个说说就会脸红的单纯少年。
子衿咽下眼中的涩意,低头时,笑意漾然,映着夕阳余辉,晃了所有人的眼。
司空宣,我许你最后一诺,若是你不伤公子,我便守在你身边,此生此世;若是……我至死都不原谅。

【切莫后悔】

虽然只是一眼,但朝夕相处数年,对彼此的熟悉早已渗透到了骨子里。于是,在子衿面前,他只是穆少英,不是无痕公子,更不是乐家小姐。
疏离淡漠的笑容爬上清隽的面孔,穆少英泰然抱拳,“不知司空大人前来蔽舍,有失远迎。”
司空宣回以一笑,淡声道:“是我来的唐突,还望穆大人不要见怪才是。”又指了指子衿,“这是拙荆。”
穆少英再行一礼:“见过司空夫人。”
子衿早已掩去眼底心中诸多情绪,虽然她存有很多疑惑,但不论何时她都清楚地知道一定不能给公子添麻烦,于是一笑:“大人有礼。”
朔月含笑看着,这会儿等他们都行完礼了,才一步上前,看着子衿,语气温和关切:“子衿,许久不见,过得可好?”
他与无痕相识一场,自然与子衿也是颇为熟络,这一问看似极平常的朋友关心,只是在场之人都听出了端倪。
过得可好?
只有是认识子衿的,怕是这会儿见到,任谁都看得出好与不好吧。
司空宣旋即冷了脸,子衿见状,心中又思起公子的遭遇,忙俯身疏离客气地说道:“有劳公子挂心,一切安好。”
朔月点了点别在腰间的羽扇,上面隐隐一滴红印,他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子衿,我与你家公子朋友一场,如今她不知何处,我总该尽朋友之义,代他照顾好你。”余光瞥见司空宣微变的脸色,微勾唇角,“上次你与三公子不甚掉落悬崖,好在现下都好好的,我便也算放心了。但是子衿啊,你一向视你家公子如生命,怎的此番成婚都不等她?”
司空宣的面色早已难看之极,他一把扯过子衿扣在身侧,冷声说道:“多谢朔月大人关心,若是日后无痕公子怪罪,我夫妻二人斟茶赔罪就是。”
朔月也敛了笑,与他对视片刻,缓缓开口:“司空大人莫非忘了当日梁溪立下的承诺?”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我会对你好,这一生只娶你一人。”
当日种种历历在目,司空宣怔怔地站着,他深刻地感受到了握在掌中的手冰凉一片,当初玲珑剔透的少女眼中黯然失神。
思绪翻转,似是回到了那一日,瓢泼大雨倾泻而下,他看见父亲倒在地上,而那个他想爱而不能爱,此生最为敬重的女子手中握着一柄剑,剑身被血染红。
愤怒之下抽刀刺进她的心脏,那一刻,他明明听到了心脏碎裂的声音,是他的心,那一刻,碎得彻底,此生都无法愈合。
他抱着父亲尸首发足狂奔,不知多久累得精疲力竭停了下来,却是到了一处悬崖。
心弦一断,他便存了轻生的意念。纵身跃下的时候,他大笑出声,眼中的泪淹没在冲下的雨水里。
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他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没死,身下,是昏迷的子衿。
原来,那个瞬间,那一声“司空宣”,那一道飘渺而下的身影都不是梦。
子衿救了他,可他却再也无法报答于她。
“弱水三千”的承诺终是成了浮光掠影。
他说,我们两清了,婚约不算。
子衿摇头,固执地跟着他。
司空宣从回忆里抽离,他侧身瞧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眸,心下一动,松了手。
一瞬间,子衿的心凉得彻底。
司空宣此番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保六皇子为太子一事。朔月闻言一笑,待司空宣详尽说了,无痕思索片刻欣然应允。
当今明帝有七子五女,子嗣不旺,七子里能才能出众的只大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若不出意外,皇位应该在这三位里面抉择。
“你们觉得四皇子此人如何?”朔月突然问道,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穆少英面上。
穆少英垂眸,只当没瞧见,倒是司空宣冷笑一声,说道:“四皇子看似是个病秧子,但那心思,可一点都不差于你朔月公子。”
诶?朔月挑眉,心中一转,便知道司空宣是为了刚刚之事挖苦他呢。
朔月点头,“看来此人该当注意了。”
穆少英这时说话了,“如今正是立太子的关头,六皇子风声太盛,不是好事啊。”
不管皇帝面对的是谁,哪怕是自己的亲身儿子,为了皇位,亦是舍得杀之。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都沉默了。
屋内三人为着诸君之位谈论着,屋外,八角亭内,子衿端坐在石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天际最后一道残光没去,天空慢慢变得灰暗,东边月影慢慢浮出云层,不知过了多久,天完全黑了,屋内亮起了烛火,她缓缓地叹了一声,对着身旁斜倚亭柱而卧的人说道:“要问什么就问吧;或者,有什么要我去做的。”
落英吐掉衔在唇间的青草,眸光闪烁,好一会儿才沉声说道:“他对你不好。”
子衿“嗤”地轻笑,半仰头看着天空,星星不多,只有那么几颗,稀稀落落的,她唇边的笑轻浅飘忽,“不,他对我很好。”
和颜悦色,相敬如宾,偌大的宅院里,他许她一方净土,允她半方自由,其实真的是很好了。
“子衿。”落英垂眸道:“若是你……”他想了想,咽下了“过得不好”四个字。子衿在沁音阁虽然只是公子的贴身的丫鬟,然而她的地位不比堂主来得及,她跟在公子身边多年,又是公子亲自□的,不论秉性还是做事风格都像极了公子。这一次,她自愿嫁的,她怎会让人知道她过得不好。
落英咧嘴一笑:“要是想家了,随时回来看看。”
子衿转眸,弯眉一笑:“好啊。”
这样明媚的笑,才是子衿该有的。
落英指指烛光亮堂的屋子,“这么晚了,那三位一定是饿了,我让人给他们送夜宵去,你也吃一些。”
“落英。”子衿叫住他,“小心南宫啸。”
落英点头,往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那屋子的门终于开了,子衿忙迎上去,司空宣对另二人抱拳道:“司空先告辞,明日早朝见了。”
二人点头,他回头对子衿一笑:“夫人久等了,走吧。”
子衿颔首,对二人行了一礼,就跟着司空宣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时间不算晚,家家户户都亮着烛火,到了街上更是灯火通明。
这几天京城有集市,晚上相对于平日而言热闹了许多,到了街心便有些拥挤,很快二人就被涌动的人群挤散了。
子衿随着人群往前走着,她个子不高,前面又是几个男子,她踮起脚也看不清司空宣的身影。
不远处大红灯笼垂挂了一排,“香云阁”三个字映入眼眸,子衿忽而转身往一边的小摊上挤去。依照司空宣近日的习惯,此刻他该是去那的,自己很久未有这份心情闲逛了,不如趁此好好散散心。
小摊上卖的是一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和簪花腰佩之类的小东西,卖东西的老板娘很和善,瞧着是个年轻的小娘子,忙笑着问道:“小娘子买胭脂还是簪花?”
子衿低头看着,指着一盒胭脂说道:“给我看看这盒胭脂。”
“小娘子可真有眼光。”老板娘拿起一盒胭脂,旋开盖子,道:“这‘桃花笑’啊可是我家的招牌,保准你抹了啊那脸蛋就跟花一样的美,很多像您一样的小娘子都爱来我家买呢。”
“桃花笑?”子衿笑着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家中包袱里搁着的一盒胭脂也叫“桃花笑”,是那时在梁溪公子买给她的,还笑说就当她定亲的礼物。
她笑着摇摇头,正要说不买,身前忽然多出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掌心内摊着一粒碎银子,“你这所有的胭脂都给我来一盒。”
“哎,哎,好的。”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接过银子就开始忙碌起来。
子衿沉默地站着,直到老板娘将胭脂都包好,她才转身朝前走。
“子衿——”身后有人跟上来,“不开心?”
子衿深深吸气,回眸一笑:“怎会?相公多心了。”
司空宣抿唇瞧她,黑眸里凝着不容她躲闪的光芒。
子衿亦是回看着他,街上人挤人,他们这样站着到底是挡了别人的路,她收回目光,“时候不早了,相公若有事,妾身想先——”
“回家”两个字被打断,黑眸里划过一丝受伤,司空宣扶着她的肩低沉道:“子衿,我们能不能不这样?”
子衿苦笑,这问题该如何回答,不这样,能怎样呢?
“子衿,我们是夫妻。”
子衿豁然抬眸,“夫妻?”后又笑了,“相公,是子衿哪做的不好么?”
扶在肩侧的手缓缓落下,司空宣缓缓摇头,率先往前走去:“不早了,我们回吧。”
最开始是他为了一己之利固执地缠着她,将她变为自己的未婚妻,断了她其他的选择;后来,又是他因着那份不明的感情伤害她,令她冷了心;到现在,他又因着一份“恩怨”冷落她,让她决了意。他知道,以子衿的性格,既然嫁了自己,定然会不离不弃陪着自己,他已经一无所有,若是子衿再离开……他有些不敢想。
刚刚临走时,朔月对他说:“三公子,你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因为不管如何变故,有那么一名女子与你不离不弃。”
“或者她曾是那人的丫鬟,但是若站在无痕的立场,她其实没有做错。当年乐家一百多口人一夜灭门,而倾、洛、南宫、司空四家每家只死一人,若说不合算,倒是乐家了。”
“再者,那一场变故,原先是众人合谋想至无痕与死地,最后如何变成那样,我们又有谁亲眼见了?”朔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我所了解到的关于那场变故的所有消息,三公子可以看看。”
朔月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避讳一边的穆少英,司空宣沉默地打开纸张,眼眸愈深。
一瞬,他眼前满是山崖下子衿惨白无息的模样,那一刻的感觉,他不敢去回忆。
“三公子,该珍惜的时候定要好好珍惜,莫要将来后悔。”
司空宣的步子渐渐慢下来,但子衿始终跟他离着一步的距离,他有些懊恼地停下步子,回身一步握住她的手扣在手心。
子衿心底一怔,眼底却慢慢渗出了泪。
司空宣不知如何安慰,只得紧了紧握在掌心的纤手。刚刚被人群冲散,寻不到她的时候,他脑中满是朔月最后那句话——“莫要将来后悔”。
幸好,他醒悟的及时,也庆幸,他未放开这只手。
只是很多事尚未明确,只得先委屈她了。

【朝堂试探】

明帝“仁德勤政”是整个盛朝都知的事,五更天的时候,窗外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半弦月选在西空。丫鬟在外叫起,穆少英揉着惺忪的睡眼,万分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让丫鬟进屋伺候。
丫鬟是个伶俐的小丫头,十三四岁的模样,还未长开,头上竖着双环髻,髻上缀着几朵粉嫩的小花。
小丫头自衣柜中取出全套朝服,为他一一穿上。
紫色衣袍,同色玉带。小丫头瞧着自家大人,清冷淡漠的模样,一身紫色朝服更衬得他面若冠玉,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样的大人多了些邪魅。唔,小丫头收起心思,手捧乌纱官帽为无痕带上,说道:“大人,饭厅已备好早食,您今儿要在府内用膳么?”
“都有些什么?”无痕拢拢衣袖,笑问。
“鸡丝粥、玉米羹、红枣糕、莲蓉卷、蒸馒头,还有一叠开胃小菜。”小丫头扳着手指一一说来,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本来还想多备几样,但秦风大哥说有这些便够了,厨房就没再准备其他的。”
秦风是落英现下的名字,穆少英含笑听着,温和道:“有这些就够了,明儿让厨房只准备白粥和两碟糕点就好,不用太甜。”
小丫头含笑应了,出门叫来等候在外的落英进来帮无痕,自己则去了饭厅。
落英瞧着一身朝服的穆大人,说道:“今儿才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小丫头的手脚是越来越麻利了。”
穆大人往轮椅中一坐,过了会儿才问落英:“依你看,今儿早朝会说些什么?”
落英低头笑:“公子不是都已料到,何以让属下猜?”
“让你说就说。”
落英只得道:“若不出所料,今儿早朝主要还是关于立太子一事,只是风向转了一下罢了,四皇子一直病弱让人忽视,公子定是要助他一助的。”
穆少英但笑不语。
太阳刚从东方露出一隅光线,盛朝的官员们已经齐聚朝堂,等候皇帝的到来。
朔月和司空宣皆是一袭绯色官服,见侍卫推着穆少英到了宣政殿外,忙上前迎去,朔月自然地代替了侍卫的工作,推着轮椅到了殿中,按照品级,在两人之前。
朝中官员见朔月推着穆少英进来,谈论的声音一下子低了许多,五品以下的官员许多都过来行礼,众人寒暄了几句,就见着黑色朝服的一中年男子负手踱了进来,众官员皆上前道:“拜见丞相大人。”
穆少英亦是行礼,丞相弯身道:“穆大人不比多礼,今儿身体可好?”
“回丞相大人,一切安好。”
丞相左智严瞧着穆少英片刻,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可惜了。
等丞相归位,朔月才低声说道:“你们说这左相是哪边的?”
司空宣接过话:“左相是左贵妃的兄长,左贵妃宠冠后宫数十年不衰,又为当今圣上诞下一名皇子和一位公主,左家可谓是如日中天啊。”
“所以——”无痕弯唇,“这龙椅注定与大皇子无缘。”
“为何?”司空宣不解道:“圣上对大皇子虽不如六皇子器重,但在诸皇子里也算是不错的,那诺阳公主又是最受宠的公主,而且——”
“而且,左家对当年皇上登位立有汗马功劳?”穆少英哂笑,“莫非司空大人忘了当年的乐家?”
司空宣一怔,“乐家不一样。”
“是不一样。”穆少英冷笑,“当年的乐家身在边疆,这朝堂之事知之甚少。但乐将军在民间的口碑一直甚好,饶是……”他顿了一下,才说:“乐家对当今圣上也可谓是忠心耿耿,最后的下场着实让人寒心。司空大人,我并不是为乐家抱怨,只是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皇帝再仁德又岂会容忍一家做大?尤其是外戚。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过宣政殿,明帝一身明黄朝服走上殿,离龙椅两步远的时候身形微晃了一下,众人心底皆低呼一声,看来皇帝的身子是越发的不好了,立太子一事迫在眉睫。
无痕和朔月使了个眼色,待几名官员禀明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后,朔月刚要上前启奏,忽见这些日子以来在朝堂上甚少发言的左相上前行礼道:“启奏皇上,微臣有事上奏。”
“讲。”皇帝威严的嗓音里透着几分沙哑,刚说完就掩唇低低咳了起来。
左相眼里闪过一丝犹豫,说道:“回皇上,如今已是四月中旬,我国一向雨水润泽,按照往年情况来看,到六七月必有大水。位于我国东面的洛州是我朝的粮食之城,但地临长江,为防水患,微臣建议眼下便要派人修整堤坝。”
明帝扫一眼朝下,见着垂眸沉思的状元,道:“穆爱卿,你是洛州清史司,你以为呢?”
穆少英一愣,见朝中人都看着自己,确信自己未听错,示意朔月推他上前,行礼道:“微臣以为丞相所言极是。臣去年六月经过洛州,听闻,幸亏圣上及时下令治水,才只得周边一些农田被洪水淹没,未造成太大的损害。”
他这话极巧的绕过了皇帝迟修水患的不是,反而夸赞了皇帝的功绩,皇帝自然是高兴的,便问:“那依你之见,何人肯但此重任呢?”
历朝来,为治水患修堤坝,朝廷都会拨不少银两,但不是中途所用非处就是被当地官员克扣。但若是下令查办,却总是牵连到朝廷重臣,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到最后皇帝都是惩治一些小的地方官而不了了知。
所以,这水患一事得颇为慎重。
穆少英蹙眉,皇帝让他推选治水修坝之人,显然是有意难他一难了。他抬眸自左右扫了一番,几位皇子都盯着自己,他心思一转,脑中顿时一片清明,却也心惊无比:皇帝明着是让他推举官员,实则是试探他。若是推选皇子,这实则是皇子立功的大好时机,于太子之位有利;但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一个陷阱。若推大臣,大臣皆有派系,实则也是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这样看来,只得自荐方可自保。
他一笑,说道:“微臣身为洛州清史司,自当前往洛州为君分忧。”
话音刚落,就见一同着紫色衣袍的身影两步跨至殿中,站于他身侧,躬身道:“微臣愿前往洛州。穆大人行动不便,微臣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而且近来臣常研究水患一事,于此事一上颇有心得,求皇上恩准。”
穆少英闻言身子一僵,垂下眼帘,眸色微闪。
这求旨的不是旁人,却正是南宫啸。
南宫啸属哪派,不说朝中大臣就是皇上也是知晓的。他已经在兵部居于要职,为了六皇子本因低调行事,他今日一番作为,却是为何?
正当他垂眸思索时,又见一绯色身影站到了身侧,他顿觉头疼,果然停那人道:“微臣也愿前往洛州。”
穆少英抬眸看他,似在问:你凑什么热闹。
朔月却是冲他眨眨眼,笑得高深。
陆陆续续的,司空宣,礼部、户部、吏部……到后来各皇子,所有人都上前请旨。
穆少英恍然大悟,对朔月感谢地笑了笑。
皇帝指扣着椅臂,片刻后道:“众卿家如此,朕甚感欣慰。只是,这修坝一事不用如此多人。穆少英是洛州清史司,自当前往。但爱卿行动不便,朕甚是忧心,这样,就依南宫之言,他随你同去。”
圣旨以下,二人领命。
这一番下来,自是没人再提立太子一事,但皇帝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再拖最多是他从洛州回来吧。
届时,怕是大局已定。
出了宣政殿,司空宣去了六皇子宫殿,朔月推着轮椅和穆少英一起出宫门。
今日多云,阳光被遮去许多,朔月推着他,慢慢行着,笑道:“南宫啸此人不可小觑啊。”
又道:“你此番去洛州自当小心。”
穆少英伸手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丝,云淡风轻的一笑:“这是当然。”
落英早在宫门外候着,见着他忙上前谢过朔月,推过轮椅,行了数步,忽听身后之人轻道一声:“逞强。”
穆少英整个人都是一僵,搭在椅子上的双手紧了又紧,直到手背关节泛白,手心刺疼,才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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