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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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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阳河扔掉手枪,踹上一脚,原来它是个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塑料制品。
简副处长和卢科长听到外面一声关门,便使劲旋转把手,还是徒劳无功。卢科长竟然拿身体撞击大门。门很结实。
“别把身子撞坏了。”简副处长说着,拉下坐便器的盖子,站到上面,朝小窗外望。他干脆拉下百叶窗。
简副处长刚要朝下面走过的一个人叫喊,桂阳河走进了他的视野。他一下子叫不出声来了。桂阳河朝小窗望了一眼,也看到了简副处长。桂阳河朝他挥挥手,打开车门,坐进自己的轿车内。
“快,老卢,给常有苈打电话,快!桂阳河驾着他的车跑了!”
“他跑了?太好了,我们没危险了!”老卢叫道。
老卢捉起手机,抖抖索索地找到了常有苈的手机号码,拨过去。
公安局长常有苈接到他妻子的电话,他母亲已经处在弥留之际,要他赶紧过去。
他母亲在十天前就开始昏迷,不省人事,三天前开始咳血。病人并不知道自己在咳血,但是血在喉咙里像泉水一样涌出时,她的喉管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她的身体本能地烦躁不安起来,于是亲人便去唤来医生,医生拿来吸管,亲人帮着医生用吸管把母亲喉管里冒出的血吸干,还病人一个清静——站在病床前的亲人的感觉。也就是说,从三天前,她的内脏已经开始出血。她的心脏还在跳动,她的大脑尚未死亡,尽管肺、肾、肝等器官的运作系统已经崩溃。常有苈很后悔,十天前,医生委婉地问他是否给他母亲安乐死时,他拒绝了。看到母亲受到这等的痛苦,他身心疲惫不堪。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的母亲活不到天黑之前了。他打算早上来局里安排一些工作,下午再到医生见上母亲最后一面。妻子的电话迫使他提早将车开出公安局。
他的车行驶在胜利路上。要到市立医院,他须把车开到香港路(一条小街),再转上安福路。市立医院就在安福路的中段。
当他的车插进香港路时,他接到了省纪委卢科长的电话。
“常局长,赶紧采取行动,拦截住桂阳河!”
“你是说桂书记吧?”
“我们正要对他进行双规,他跑了,开了他的……”
“黑色凌志车。”
“是黑色的车子!”
“往哪个方向?我现在就布置警力。”
“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还在……他是从市委大院跑的!”
常有苈的车转向安福路。这时,他看到了那辆黑色凌志车也朝安福路开来,——开过去。
“我跟上了——,我看到他的车子了……”
“太好了!小心,他手里有枪!”
常有苈心里一惊,如果桂阳河持枪抵抗,难道今天也是他的死日?或者是我的?
他拨通了刑警队长的手机,要求派两辆警车、八名警察立即出动。
他盯着桂阳河的车。桂阳河的车竟然开进洞州宾馆。
省纪委的卢科长又来电话,说那支手枪是塑料制品,已经在办公室的地毯上发现,被踩歪了枪把。
“衰!”常有苈有点遗憾。桂阳河这么一进去,他还往何处跑啊,一场惊心动魄的戏尚未开演就结束了。
这时刑警队长来电话,说警车目前只有一部,警力也勉强凑足五名。
“够了!”
“局长,今天一大早不是派三个分队到云岭围攻持枪杀人的刘中兴吗?”
“我是说足够了!——到洞州宾馆,警笛不要响。我不想兴师动众。今天的目标比较特别,要他们做好必要的准备。”
他给省纪委的人打了电话,报告了桂阳河现在的位置。卢科长一听非常高兴,表示马上就到。简副处长一听卢科长说“什么?洞州宾馆?”也就明白了。他们正走出市委书记办公室所在的办公楼,直奔他们的车辆。
桂阳河打开吴苏芳的房间时,床上有人在睡觉。是吴苏芳和一个他从没有见过的小伙子。
“对不起,我来取样东西。”
吴苏芳用被单蒙住了全身。
“我早就知道,我知道这很正常,也很公平,好吗?”桂阳河边说边打开橱柜,取出一个小箱子。“我用一下卫生间,只要十五分钟,好吗?苏芳,晚上给我电话,我们去厦门,陪我三天。现在,我去卫生间,只要十五分钟,我马上就走。你们不要动,不要动,说好了,好吗?”
小伙子的头露在被单外,胆战心惊,机械地点了好几次。
桂阳河从房间里出来时,完全换了另一个人。这个人谁也没有见过,谁也不认识。他没有跟床上两个战战兢兢的人告别,他们也没有见着出去的人是什么样子。
“我可怎么办?怎么办?”吴苏芳在被单里嘤嘤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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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来洞州出差?”等电梯时,桂阳河与一位四十多岁的人搭讪。桂阳河看出他既像个生意人,也像个什么地方的科长级的人物。
“是的。”这人看了桂阳河一眼,觉得在他的那副近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的神情相当的深邃。
“公差还是私差?”桂阳河问。
“为公司出差。”男的答。
“啊,我是浦东阳光印刷公司。”桂阳河递上名片。
“辛总经理。”这人接过名片。
“若有经过上海,请前来指导。”电梯来了。“下去吗?”
“是的。”
“出去?”
“是的。”
“我有朋友觉得洞州缺乏一个强有力的印刷企业,我过来考察看看。”
“是吗?”
“晚上还在洞州?”
“是的。”
“已经有人为你预定饭局了?”
“是的。”
出了电梯,进入接客大厅。
桂阳河看到简副处长与卢科长在总台与总台小姐在说着话。简副处长要求打开所有的监视系统,总台小姐指指身后的房间。房间里没有人。简副处长说像是有好几层没有监视到,小姐说两年前就要求在那几层撤掉监视器,因为那是上上下下的有关领导进出较频繁的楼层。
此时的桂阳河已经快走到大厅外头。宾馆外停着两辆警车。常有苈站在大门口,他的身边也站着两名警察。
“你们的三色机是哪国产的?”这人问。
他们正走过大厅的中央。简副处长与卢科长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接着便把目光投向另外走出的顾客。
桂阳河没有用声音回答。他举起手,在左手心上写个“G”字。表示是德国产的。
“总投资多大?”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门外。桂阳河看到常有苈的眼神,看到警察并没有把枪拔出来。他想起扔在地毯上的塑料手枪,扔得正确。
桂阳河用右手摆开五指。
“五亿?”
桂阳河本想点个头,但如果此时点头,会流露出某种习惯动作。他听汇报时点头的动作是众人皆知的,而摇头则少人知之。于是他摇摇头。
“五千万?”
这时已经越过了警车。桂阳河点点头。在警车的左边,就是他的黑色凌志。他未曾投去一瞥。
看见前面停着几辆出租车,桂阳河招招手。出租车开到他跟前。
“So long!”桂阳河跟那个人道再见。
“这是我的名片。”这人并不急于分开,从包里取出他的名片。
桂阳河接过。“谢谢。晚上八点,我在十五层与几个朋友用餐,届时欢迎加入。”
“我会争取去的。”这人很是感动的模样。桂阳河把要挥动的手臂收了回来。他意识到,他的挥臂动作也是一个可以辨认的特征。
“我们一起上车?”桂阳河突然意识到一路与一个生意伙伴亲密交谈却在此地单独上车,也许就是一个漏洞。
“好啊。”这人应答。
司机:“去哪?”
“去哪?”桂阳河回身问。
“我去市委见新上任的市委书记。”
“噢。”桂阳河倾身对司机:“到市政府大门前。”
“我是上海的一家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你知道这里正在建筑的世纪大道吗?”这人问,桂阳河摇摇头。这人接着说,“我想与他谈谈世纪大道超支的事项。现在的水泥与钢筋都在疯长,当时订下的预算我们在福建的分公司实在是难以承受了。”
“是啊,谁想得到呢。”
桂阳河望了一眼后窗,大路上的车辆来来往往,运行正常。
49
一年之后。
小丽的爸爸差不多骂过她十次了,咒她不要往桂阳雨的那个破屋里跑,可是小丽自有她的办法,总会挑个时机过去看看。她爸爸自上个星期起就没有下井了,咳得厉害,也不见好。她给爸爸摘来的大把枇杷叶熬出的紫黑色浓汤也不管用。她听着爸爸的剧咳好像也不难受,倒是心里焦急地期待着桂阳雨的那个破屋有什么响声。去年,还是她上初二的时候,她放学回家,刚要进自己的家门,听到隔壁的房间开了门,有个人走出来,朝她看了一眼,刚想笑的样子,脸上马上就又僵住了,便只顾着往采业区走。她蒸了一锅馒头,等爸爸下工回来一块儿吃的时候问,隔壁来了个新面孔认识不?爸爸吞下馒头——那馒头上总脱不了他手上沾上的煤迹——那个人不怎么说话,听说是海边的人,可能犯了神经不在那边的工厂找工做,偏偏来这湘西的煤矿来挖煤。
有一天他上早工,她要上学,他问她怎么都没听她读英语,她对那事很轻蔑,说她初中念完就不念了。他也不说什么。他跟两个人合住,不过很少说话,很怪的。他为什么这样,她爸爸沉沉说他不定是个逃犯,那样的人少搭理。
下午放学回来,她就感觉到矿区有股怪味似地。她给爸爸带回了镇咳灵。爸爸咳了一阵之后对她说,隔壁房间的人全埋在井下了。她定了定神,才明白爸爸说了什么。“我去看看!”她也不顾爸爸在身后想叫住她而引起的喉头痉挛、继而剧咳。
很快她就回来。爸爸也不骂她,只问有什么动静。“都死了。冒顶,十有###是在下面淹死的。”她回答了爸爸的提问。她再次站起身,往外走,这次爸爸没有叫住她。她推开隔壁的门,找了半天,才找到电灯开关。她扫了一眼里面的床,一张小床,一张大床,大床是睡两个人的。她马上就知道那个桂阳雨睡哪张床。那张床上有几个本子几根笔。她蹲下身,在小床的床底拉出大木箱。打开木箱,里面除了衣服,没有其他东西。她灵敏地摸摸衣服,摸出发硬的地方。那里有五百五十块钱。她将钱塞进口袋,站起身,用脚将箱子重推进床肚。她拿了床上的本子和笔。
不一会儿,她听到有许多人涌进隔壁房间。她关上家里的门,也不理外面的事。她开始弄吃的。她总共开门三次,一次是泼水,一次是把去掉的黄菜叶抓到外面的垃圾桶里,还有一次有人想推门进来,她知道肯定是好事的人,便没有好气地回敬了一句。
天黑的时候,隔壁静了下来。明天或者后天或者再过几天,遇难的家属要过来了,那就有得吵嚷了。今晚是难得的安静。爸爸咳咳睡睡、睡睡咳咳,也不知道他咳嗽的时候是不是醒着。她背对着爸爸,在灯下读着桂阳雨的本子。
一月一日
离开上海几个星期。
百乐门是什么?淮海路是什么?哈,那么,矿井是什么?井下的黑暗是什么?同一个世界。并无差别。
现在都在身后。
沉浸到黑暗的地底,稍感平静。
一月九日
连续八个小时挥镐,躺下,还是想哥哥。流泪。愿泪能把这颅骨镂穿。
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是这样?
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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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三
要用一切来修补错误。——什么是错误?
只剩下一件事可以修补:毁灭的安静。
不能从高处飞下。这并不愚蠢。不能用自己来了结错误。要用上帝之手来了结。
那时,想着众生。自以为是的激情。
现在,众生在哪里?谁在乎你?你是谁?
傻瓜,罪孽者。
不……
只是对自己的作为负责。过去,现在,“我”都“在场”。
一月二十五日
累坏。下面空气稀薄。感觉到了上帝之手。
还能在下面动。这算什么。
一切情欲、性欲跟你比,哥哥,微不足道。只有你在,哥哥,它们才有灵魂。只要你是一个与我无关的“在”,它们才会歌唱。
一月二十八
昨晚一睡到天亮。
恶心。
一月三十日
打架。
不知道他的名字。打倒他了。他挑衅,嘲笑腰痛。突然袭击。
生命是这么粗陋。
真没意思,我以为他会写什么东西呢。小丽想。水平也就跟我着不多,词汇量少得可怜,要是让我的老师打分,一百分也就只能打个二十分吧。
她随手一翻,翻到这个本子的后面,原来是从哪本书里剪下来的。是个故事。也许还有点意思。看看吧。
阿加门农为了取得特洛亚战争的胜利,将自己的女儿伊菲革涅亚献祭给神。他的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对此悲痛万分、难以释怀。当阿加门农取得特洛亚战争的胜利回到家中时,克吕泰涅斯特拉乘他洗澡之际,将他刺杀了。阿加门农与克吕泰涅斯特拉的儿子俄瑞斯忒斯接受神谕,要他杀母为父复仇。俄瑞斯忒斯杀了母亲和她的情敌,但是杀母的行径既使他发疯,也引来了复仇女神的追击。
复仇女神叫道:“我们紧跟你,你这谋杀者!我们追踪你的滴血的步履,如同猎狗追踪受伤的牝鹿。你将找不到避难所,也得不到休息。我们将吮吸你体内的鲜血,当你瘦得只剩下一个活着影子时,我们就将带你到地狱里去,在那里谁也无法解脱你永远的痛苦!”
俄瑞斯忒斯来到神庙向雅典娜求救。
“我杀了我的母亲来报杀父之仇。这是你的兄弟阿波罗强迫我这么做的。他威胁我说,要是我不惩罚我父亲的谋杀者,我就要永远受到痛苦。现在请你裁判,我的行动究竟违理还是合理,我都将听从你的判决。”
雅典娜沉默着,深思者。最后她说:
“我所要裁判的案子奇特而复杂,是人间法庭所不能判决的。如果法官们不能得到结论,就由我自己来判决。双方都得搜集证据并召集证人,我也将聘请城里最睿智和最纯良的人来解决这个困难的问题。”
审判的日期来临了。
雅典娜将小石子分给每一个法官作为投票之用。每人都有一颗白石子表示无罪,一颗黑石子表示有罪。投石子的钵子就放在事先划定的空地当中。雅典娜从首席审判官的高高座位起立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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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以城里最睿智最纯良的人创立这个法庭。他们应该是严肃、公正和清廉的。他们不应受到贿赂,不贪求私利,只是全力保护所有这地方的人民的权利。公民应当尊重它,把它当作力量的源泉与支柱,大地上任何民族所不能有的骄傲。这便是我对于未来的希望。现在,法官们,记住你们曾经宣誓效忠于法律,请在这钵子里投票,来解决这桩案件。”
法官们默默地从座位上起来,鱼贯走到钵子那里,投下他的一票。当所有的人都投过票,由推举出来的公民们,经过宣誓,站出来细数钵子里的石子。结果发现,黑石子与白石子数目恰恰相等。
这时,保留了最后判决权的雅典娜必须作出判决。她再次站起来。她说:
“我不是母亲所生的人。我,一个处女,是从我父亲宙斯的头里跳出来的。因此我拥护父亲和儿子的权利,而反对母亲的权利。我不赞成为了取媚情人而杀死自己的丈夫的妇人。我要投赞成俄瑞斯忒斯的票,他杀死他的母亲乃是因为她谋杀了他的父亲。”
说着,她离开她的座位,取一颗白石子投到钵子里,增加了白石子的数目。然后她庄严地宣告:
“由于多数票的决定:我们宣告俄瑞斯忒斯无罪。”
她看不懂这个古希腊故事在说什么。她看到桂阳雨在剪下来的印刷纸下面写道:
但是——俄瑞斯忒斯自此之后,到陶里刻半岛取走阿波罗的妹妹阿尔忒弥斯的神像归回雅典(她厌倦了野蛮人的供奉,希望受到文明人的供奉),便心平气和过着幸福的生活,直到他九十二岁时被毒蛇咬中脚踵,中毒而死。他怎么可能心安理得?难道神的判决就可以成为他生存的全部根基?
俄瑞斯忒斯并没有他独立的精神。他是神的工具。神叫他去杀了自己的母亲,他这么做了,并且明知他杀的人流出的血曾经养育过他。
而俄底浦斯则不同。他不知与他争吵的人是谁而杀了父亲,他不知皇后是谁而与母亲结了婚。如果他知道,他不会那样做。
这就是俄瑞斯忒斯与俄底浦斯的区别。而一个人安安乐乐地活了九十二岁,另外一个人却自残双目,自我放逐,不知其向。
怎么回事?桂阳雨为什么将自己跟那些神话人物做比较?她深究不下去,也没有这个可能。她只是隐隐地觉得桂阳雨这个人可能还真的有点意思,这表明,她对他的好感是没有错的。不过,现在他被埋在千尺以下的地方了。想问他为什么这样写也找不着了——是啊,他要是活着,我怎么可能看这些个东西?
他丢开手上的本子,翻起了另外一本。大部分还是像前一本一样,都是些简短的记叙,而她无法在这些简单符号中理出个头绪。突然,她翻到了一处写得密密麻麻的地方。
三月十五日
昨晚,梦。很久没有这样的长梦。把梦境记下来。温暖。无比的……伤痛。
“离开洞州后,我就没有跟你叔叔联系了。他还好吗?”
惠娇从洞州飞来。很怕从电话里听到温顺水死去的消息。宁愿相信他还活着。如果不出意外,他的确是死了。
“他死了。”惠娇没有一点伤感,“他死得很值。他过马路时被一辆奔驰车撞死了。他买了两份一百块的保险,保险公司赔了十二万哪。他要是多买几份不是更好吗?”
“那样反而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
不应答。适度的沉默。
“当时那个市长桂阳河,你走后他当了市委书记,不过他畏罪潜逃了。据说他去了美国。”惠娇又换了一个话题。她的语速很快。她的眼睛——洞州那炽热的夏天。
“啊。”
浅浅地回答。
“那个市长的妻子,听说过吗?”
“谁?”惠娇问。
“就是那个畏罪潜逃的……书记的妻子。”
“没听说过呀。你认识她?”
“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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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是采访过她吧?”
“差不多。”
“下次你回洞州,我陪你去见她。”
“啊。”
出租汽车驶入大学校园,在校园里转了几条道后,在一家招待所门前停下。
带着惠娇进公寓。
“你没有骗我。”惠娇一进屋,就说。
“啊?”
“这里没有其他女人。”
倒一杯茶。接过茶杯时的她的身体。这是一个健康、明朗的身体。她会带来平抚创伤的抗体。她会是安抚心灵的滋养品。但是,找不到想了解她的欲望。她是一个对象。没有欲想进入她的内心。
“你一直住在这里?”惠娇问。
“搬到这里不久。三个星期前。”
“没有女人来过?”
“女人来过,没有住过。”
“过夜的女人来过吧?”惠娇笑嘻嘻地说。
“不瞒你说,没有呢。”
惠娇听了这句,很受用,迈着她从电视上学来的猫步——她在兴奋的时候就会走起这样的步子,走到窗户边,朝外张望。
“你可能……”不说了。
“我想在上海开家小店面。你知道吗,昨天上午,超市老总对我说,他要我当我服务的那家超市的经理时,我下午就决定来上海。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知道。”
“是啊,你要是连这都不知道,我还来上海干什么!我就是为这个来上海的。我们就用这样的被单睡觉?”
“所以……”
“不,这挺好的。好,现在东西放停当了,带我去玩吧。”
“你,也许应该休息。”
“带我走走。晚上我们再好好休息,你说呢?带我去淮海路。我想看看人家是怎么在上海做生意的。”
“那地方你可开不起。”
“我没有说要在那个地方开。我说我想看看人家是怎么在上海做生意的。”
“这儿到淮海路很远。我带你到附近走走。”我好像有什么预感,不想去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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