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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日暖-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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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蓉姐儿先是生气,听他这样说,再看看他连鞋子都不及穿,光了脚从西边屋子里跑出来,半跪在床榻前跟她说话,肚里的火气叫消掉一半儿,斜眼儿睨了他,一巴掌轻轻招呼在脸上:“臭!”
  又提了声音叫甘露进来打水给徐礼洗漱,徐礼不意他说了半日,听得这一句,看看她脸色又不似作伪,还挨过去问一声:“真个不气了。”
  蓉姐儿嗔他一眼:“我同你再犯不着。”说着自家下得床来开柜给他寻干净衣裳,觇笔在外头捧了鞋子不敢进来,甘露接过来送进去,等徐礼洗漱好了,蓉姐儿伸伸手:“那两个如今在哪儿呆着?”
  徐礼一刻也不停,眼见着那柳条还摆在罗汉床案上,一径儿往前头去,昨夜是喝多了不错,可他打小再不假过人手,那两个丫头实是楚家有意安排了的。
  那两个丫头等了一夜,天光一亮便起来,衣裳还收到包袱里,没水洗漱,只把头发略略梳一回,出去讨要热水也无人给,等那头有人来叫,这才急着讨水:“总不好这样子见奶奶。”
  来的人是碧螺,嘴里“哧”了一声,挥手叫小丫头给了碗水,两个就着这一碗水漱过口,这才带到上房里去。
  一进屋便见挂了两幅水晶珠儿帘,屋子里香喷喷的,铺设的盘金软毯,还设了大屏风,蓉姐儿叫人扶了往罗汉床上躺着,人窝在软垫子里头,穿了销金大红袄子,手上七八个镯儿,头发只松松挽回了个髻,留着鬓边,也没旁的饰物,只插了只金钢石的单簪儿。
  脸上脂粉不施,大眼睛浓眉毛,嘴儿一翘:“叫什么名字?”
  银朱青黛赶紧跪下,头也不敢抬,仔细回过了姓名,见这个奶奶正眼也不看她们,心里先松一口气,问了姓名便是留下她们了。
  蓉姐儿托了茶盅儿吃茶,把嫩芽嚼了吐出渣来,甘露拿倭彩小泥金盏儿接了,那两个才要磕头,蓉姐儿就问:“身契可带来了?”
  哪有送丫头不给身契的,可这两个身上实没有,楚大奶奶收着,蓉姐儿一听便乐了,几个丫头轮着看一遍,还是派了甘露去:“你去告诉楚大奶奶,不是自家的,既不好打又不好骂,用着不称心。”
  挥手就叫带两个丫头走,那两个来时得了吩咐,刚趴到地上,外头两具婆进来,一个抱住一个,半拖了出去,手上还施了力,一有拧着力来的,就一把掐了腰上的软肉。
  甘露去了脸上还带着笑,楚大奶奶满心只当徐礼已是收下了,男人醉后乱了性的多的是,自家哪里认得真,这一手,她最知道,只咬准了,再没男人能不认的。
  可蓉姐儿却把那件脱下来的衣裳仔细查过,半点痕迹也无,送回来还嚷得阖府皆知,楚大奶奶接口也快:“倒是我的疏忽了。”赶紧着把身契寻出来,又叫甘露带回去。
  甘露来时是接过话的,若楚家再送回来,便叫她再接着,真的依言带了回去,等回去了,这回还跟了个楚家的婆子,蓉姐儿笑的喷了茶,还指点那个婆子:“你家奶奶也太实在了些,我寻个由头,彼此好看,我们家风干净,这样逮着空就要往爷们身上凑的,再不敢收,要抬要纳,也是寻干净出身的。”
  把那婆子说的哑口无言,才要腆了脸赔笑,就见蓉姐儿搁了茶盅,捡了块烘乳饼吃:“我晓得了,你们奶奶是自家打发不掉,甘露,寻了人牙子来,我这儿给她转道手。”
  她是一县最大的女人,那婆子听见这样说,连口都插不进去,两个丫头色艺都好,转手卖了一百五十两银子,分文不动全给楚大奶奶送了回去。
  那婆子跪了不敢动,扬着巴掌掌嘴,楚大奶奶气的砸了茶盅,等楚家再来请,办花宴也好,办茶宴也罢,只楚大奶奶在,蓉姐儿便不去,若是半道来了,她也能笑着推不舒服,不管行宴到一半儿,立时甩了手就走。
  楚大奶奶脸上难看,平五却高兴,这回却是正正经经的不必往楚家送帖子了,阖县无人不知,连徐礼惧内的话都传了出去。
  蓉姐儿半躺着,一只手托了头,徐礼给她剥核桃仁,她嘎吧嚼一个问:“别个说你惧内,你气不气?”徐礼吹掉核桃仁上的细皮,点点就此摆在案上还拿花梨木做了个托案放的老柳条:“家法都摆着了,我怎么不惧内。”
  这名声一传出去,再没人灌他,只怕他家里倒了葡萄架,叫那由着性子胡来的县夫人把自家也给恨上。
  

☆、第217章 巧惩仆卤水豆腐打擂台磨挫恶人

  蓉姐儿这回算是同楚大奶奶结了梁子,她是县夫人,县令老爷得了顶惧内的帽子;倒比乌纱还更显人眼;由着夫人这么使性甩脸,不说由劝解,连一声重话都不敢说。
  整个沣青再没人不知道;连那卖菜的婆子都晓得,县太爷是一口气都不敢呵着了太太的。给楚家这样的没脸,他也由着,一个声不字儿都没言语过。
  楚家后头那几个得了这样的笑话也只站干岸;往前一步还怕湿了脚,背地里笑话一回;当了面却不敢戳她的痛脚。
  这么个出身的女人;哪个看得起;楚家自老太爷没了,里头便是一盘散沙;当时没分家,全由着楚家大爷承继了,底下的弟弟,如今在沣青的也不过只有一个楚家三爷,楚家七爷。
  五爷一早没了,只因着嫡出给续了排行,由着楚老太爷作主,把四儿子的儿子均了一个过去,也不留在沣青,全到外头去,天南海北的去做丝绸生意。
  楚三爷是小时候跌了跤,断了骨头,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寻常不肯出门,楚家单给他造了小楼,成日里关在楼里画画,不说两耳不闻窗外事,就是站在窗子里头面对着他说,他怕也关了耳朵听不见。
  三年不敢父志是为孝,如今都已是楚老太爷出世之后第五个年头了,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哪一房不是早早就在外头置下房产,只过年还回来一趟,生意上头牵扯也越来越少,便同分了家一般。
  楚家是看着壳子大,里头早就是烂肉一块,更别说那一个分不清道不明的“楚大奶奶”还敢玩这一手,蓉姐儿晓得没有楚大爷点头,她是再不敢的,可她不好跟个男人扛上,便寻了由头挑女人的错处。
  连平五都道:“如今这闹,且不好看呢。”她心里也奇,她记着的那个蓉姐,还是个圆团团的好性儿姑娘,甚样都不挑剔,怎的如今成了那么一付火星子脾气,一燎就着了。
  蓉姐儿却只冷哼一声:“我已是给她留了脸面,若真闹出来,不好看的再不是我。”她说了这句,见平五皱了细眉,咬了唇儿凑过来问:“莫不是她有甚个把柄捏在你手里?”
  两个也还是平辈儿称呼,蓉姐儿自来不曾想着在她面前摆架子,平五也乐得跟她更亲近,这两个一个性子不变,一个却似换了个芯子,原那些不关自事绝不开口的画上美人,如今是真个活色生香起来。
  见她拿了撒金扇儿一掩,蓉姐儿笑一声,也是有意刺探,含半句吐半句:“她那名不正言不顺的,也敢行这事儿,经了这一回,借她两个胆儿,看她还敢不敢了。”
  平五一听垂下眼帘笑起来,心里哂道蓉姐儿还是那个性子,又羡慕她事事有亲爹丈夫兜着,这么宠她宝爱她,怪不得同那个悦姐儿一样,这付脾气再改不了。
  叹完了倒生了些怅然出来,抿了抿茶开口道:“她确不是正经三媒六聘的大奶奶,可也是摆了酒抬起来的二房,虽没穿红衣,也是盖了红盖头进的门,外头唤她一声楚大奶奶,不过是给楚大爷脸。”
  蓉姐儿一向当楚家是来了一出李代桃僵,不意竟还有这一桩事,赶紧细问,平五道:“我那时也是刚嫁过来,楚家送了帖子请吃喜酒,那可是正经摆宴讨二房,跟抬个通房起来当姨娘再不相同。”
  摆了十好几桌酒,宴上不仅有那个说是得了疯病的楚大奶奶,叫两个婆子扶了出来,人看着恹恹的,气色也灰败,穿了正红戴了赤金冠子,扶在堂前坐着。
  连着她娘家都来了人,如今这一位是当着十几桌宾客跟她娘家人的面磕过头敬过茶的,平五想起来还打个冷颤:“别个说她得了疯病,我看着,确是说暮埽扑哪Q故歉删黄胝商缃裾庖晃簧侠淳床瑁劬透撬频拿白怕坦猓枰裁唤庸故怯勺潘锛腋擦顺《!�
  平五说完叹了一声:“看看,都说女人妒忌,连疯了也不接那二房的茶。”别个还叹说果是疯了,自个儿身边的丫头,再怎么也不会亏待了旧主,娘家人只怕便是念了这一宗才肯接这杯茶,由着外头抬进来,女儿同外孙女要怎办。
  “说起来,她还有个女儿,在宴上见过一回,看着三四岁大,叫养娘抱着,如今也该七八岁了。”平五这一说,蓉姐儿立时想起她在楚家见过的那个小女娃儿,一桌子妇人再没一个理她,莫不是便是前头大奶奶的女儿。
  经了卖妾这事儿,平五更是贴着蓉姐儿,背靠大树好乘凉,蓉姐儿这里才出了卖人的消息,她紧跟着也把那两个丫头送了回去,楚家这回却没推,再好色,这样的刮骨刀也不敢放在枕头边儿。
  “也是命苦的,往后也只有远嫁的命了。”本地谁不知道她娘有疯病,哪个敢娶回家去,隔县且嫁不得,要嫁只得往远了嫁。
  不听便罢了,一听这话,蓉姐儿骨子里头都泛冷,这事儿她还没告诉徐礼,怎么也拿不定主意,楚家若真想一床大被掩过去,这许多年再有什么痕迹都抹去了,连娘家人都认了自家女儿得了疯症,别个谁还来管,根儿埋的这样深,要动起来绝非易事,可听见这件惨事,又怎么能忍得过。
  平五见她神色便知其中还有不妥,却不细问,两个一别三四年再见,本来就不亲厚,有些话只怕她也不好说,不意蓉姐儿竟抬头问道:“怎的我听着,却不是那意思。”
  平五一听这话明白过来,拿帕子捂了口:“这却不能吧,我还未曾嫁过来,便知此地楚家的善名,虽是上一辈儿的事了,到了楚大老爷这儿虽弱些个,也不曾听见有这样杀人的事。”
  她这么一说,蓉姐儿更起了兴致,平五见她想听,合盘托出:“我夫家做着药材生意,原先也不过是个小圃子,种些浙八味,因着水土好,倒有药材商肯花好价钱收罗,原倒不曾办的似如今这样,还是楚老太爷过去了,才渐渐有了如今这模样。”
  楚老太爷却真个是善人,施粥舍米,一样都不少,到得年节岁末还挨着人给发利市,哪个沣青人提起他来不给他道福,收人的丝棉也只均价,向来都是按成分,做的良心生意,那织得布纺得纱的自然肯给他。
  可到了楚大老爷这里,却觉得父亲手太散,好好的家财,非得落给外人受用,把价儿往下压,还变着名目苛待人,楚老太爷在时不曾签过契,到了他这里家家织户俱得签契,不许把绸绢卖
  给别个。
  楚老太爷信誉了一辈子,一到儿子手里全毁了去,一气儿签了十年,便似卖断给了他,他家里又势大,捉着几个私藏了往外卖的,只按着契上的来的赔,又哪里赔得起,破得几家,如今那签了契的,再不违逆。
  平五见蓉姐儿听住了,挑了挑指甲:“这也是原来的父母官不愿伤筋动骨,若真肯跟楚家对着来,下头那些哪有闹不起来的。”
  蓉姐儿眼睛往她身上一扫,只抿了嘴笑,不接她的话,平五知道不好再多说,吃完一盅茶就告辞出去。
  平五抬脚才走,蓉姐儿就歪在榻上,盖了薄毯子叹气,甘露进来换过茶,听见她又叹一声:“太太这是怎的,还显着没趣儿?”连秋千都不许她荡了,怕她落了胎,吴家三个嬷嬷一进门,立时把她从头管到脚。
  蓉姐儿翻个身,面朝着外边,点点甘露问道:“那两个可点出豆腐来没有?”甘露“扑哧”一笑,拿帕子掩了口:“哪儿呀,厨房里头可用了半筐黄豆了。
  蓉姐儿听见眉头一松:“你去同他们两个说,黄豆管够,甚个时候点出豆腐来了,甚个时候再回爷身边当差。”
  徐礼还去学堂讲他的课,身边跟着的却不是觇笔捧砚了,这两个早知道要挨罚,要打要骂要革月钱都是平常,出了这样事,便是脱一层皮也只盼着她出了气往后就不再计较了。
  可这两个谁也不成想,主母竟给派了这么个刁钻的活计,叫他们一人点一篾儿豆腐出来,点不出来,再不许跟着徐礼出门去。
  谁也不许出手帮忙,从泡豆脱壳到酸浆点卤,样样都要他们自个儿动手,两个挨打挨骂都不怕,听见这一桩,干瞪着眼睛张口结舌。
  蓉姐儿吩咐下去的时候也靠着凉竹榻,隔着屏风还能瞧见这两个半抬了头面面相觑,笑一声道:“也不必你们头一回便做成,甚个时候能切了上桌拌虾油肉米仁儿吃,甚个时候再往前头去跟着你们少爷。”
  这两个机灵是够了,可还不够稳重,也是小厮,若是丫头把小姐撇下扔在院儿里,打杀了都不过份,做出豆腐来,把性子磨好了,也就堪用了。
  觇笔捧砚半点法子也无,少爷自身难保,更不能帮他们俩个说话,只得埋得做了,可这两个哪里做过这样的杂事,自进了院子便在徐礼身边侍候笔墨,只洗过砚台,哪里洗过豆子。
  捧砚对着一筐豆子发怔,舀了一碗问觇笔:“你娘是厨子,这个豆腐可怎么弄?”
  觇笔也跟着发愁,他哪里会这个,挠了头道:“我记着,得拿个石磨磨。”两个舀掉半筐豆子,全倒进磨眼里头,就这么干磨,磨的一头一脸是黄豆粉,呛得直咳嗽,扫出半箩豆粉,再往里头加水,叫厨娘瞧见了直骂他们蹧践东西。
  这才知道得先泡豆子,泡上一夜,再磨,磨成浆子再下锅去煮,煮的时候再点酸浆,这两个只得老老实实去泡豆子,别个不理他们,摸出银钱来买吃食买贴花,专去讨好那个厨娘。
  蓉姐儿睁只眼睛闭只眼睛,叫他们吃上几回亏,费了一筐黄豆,这才叫那厨娘教他们点酸浆,等那一篾儿豆腐做出来,拌了皮蛋肉沫虾酱端上来,蓉姐儿尝了一口就道:“老了。”
  做拌菜吃的可不得是嫩豆腐,捧砚抱了磨盘咧了嘴:“等这回做出来,往后我只开个豆腐铺子去得了。”写那许多年字,也不曾生这许多茧子,手掌皮都磨掉了一层。
  蓉姐儿这才把两个叫进来:“如今可知道了,磨豆腐哪一件都离不得人,豆子泡得不足起不得浆,泡得过了水又太多,加的酸浆不足,点出来的豆腐就散,煮过了头,豆腐又老。”直听的两个书僮连连点头,这两个如今哪里还似书僮,一头一脸的豆腐浆。
  蓉姐儿上下扫两眼,捡了一瓣玫瑰条搁在甜汤里:“往后且把你们爷当豆腐似看在眼里,不跟那金玉也似,旁个觑了没人便要上来啃一口的。”
  觇笔捧砚得了这句吩咐,趴在地上磕个头,折腾了这许久,蓉姐儿又给两人一人补了两套衣裳,连着头巾鞋子一并做了,甘露愤愤:“也太容易了些,这是没成事,若真个成了事可怎办?”
  兰针斜她一眼,捂了嘴儿:“可不是,甘露为着这个,都十来日不跟觇笔说话了。”她一说出这个来,甘露抬手上去就便要捶她,兰针赶紧绕到后头,躲在蓉姐儿身后,甘露不敢上前,气得跺了脚骂她:“看我饶不饶你!”
  兰针却只挤了眼睛,挨在蓉姐儿耳朵边:“我可瞧见,甘露给他做个了火镰袋,上头绣的还是打籽针的春牛图。”一个农妇一个农夫,两个正牵了黄牛耕地。
  甘露的脸越发红起来,羞的打了帘子就要出去,蓉姐儿笑倒在榻上,一声唤住她:“如今才来不安稳,到得明岁,我给你作主。”
  这些眉眼高低她早就知道,自家便是这么过来,如今见着甘露哪会不知:“不帮你磨一磨,我再不放心,毛燥燥的成什么样子。”
  蓉姐儿这个口吻,叫甘露兰针听的忍笑,自家还一团孩儿气,便说这些话,兰针再要打趣一句,蓉姐儿便道:“兰针呢?可瞧中了哪个,只管告诉我,我为你作主了。”
  甘露挨着绣墩下笑的直不起腰来,手指点着兰针直颤:“该!”
  

☆、第218章 梅娘子心有别恋蓉姐儿借力打力

  “今儿你们奶奶用了饭没?”徐礼一回来还不及进门便先问起蓉姐儿,她过了那段无知无觉的日子,坐胎稳当了倒折腾起来;成日里只是想睡;半点也提不起精神,如今太阳又好,一透了窗照进来;她就跟大白似的,成了一只懒猫,成日里挨在凉榻上打盹。
  她睡着,大白也一道睡;绻成一个大白团子挨在蓉姐儿身边,毯子盖的只剩一张脸,每日徐礼出门她还不曾醒来,到得徐礼回来;她又在歇晌午觉了。
  她这么懒洋洋的睡着,连饭也不起来用,睡得足了食欲却差,原来还吃些个辣糊汤,如今吴家那个嬷嬷来了,怎么也不肯叫她沾辛辣,蓉姐儿半懂不懂,丫头们也没哪个知道孕事,俱听那婆子的。
  吴家的人先来了,没多久后头船也跟了来,一船的滋补品,一多半儿是秀娘给备下的,吴夫人一接着信料着王家还不知赶紧上门报喜去,王四郎早就出了门,秀娘却是欢天喜地,别个鸡鸭鱼不能办了来,人参燕窝子却不少。
  吴夫人办了些,她又加紧了翻上去,总归家里开着酒楼,这些东西管够,叫了管事往酒楼里去,抬了两个小匣子,里头装得满满的,抬到船上送去给女儿补身子。
  秀娘自家生女儿的时候亏了身子,没人给她侍候月子,也没好好进补,虽仗着年轻挨了过来,到底落下了病根,年轻的时候不觉着,到如今才显出来,一到天冷就骨头打颤,想起来全是作月子的时候天热,实在难挨,拿冷水擦了身的缘故。
  到怀了茂哥儿才好好进补,偏茂哥儿又折腾人的很,吃什么吐什么,一直吐到生产,便是再吃那人参汤才进喉咙口又全数呕到盆里,哪里补得进去,精神气血不足,好些日子不曾缓过来。
  知道女儿有孕,急着给她寻这些补身的东西,还跟杏叶叹息:“我那时候吃得苦,却不能再叫她吃了,这些个俱都到老了才知道利害。”列了长长一张单子,甚个高丽的红参,长白的野参,燕盏倒有小娃儿拳头那样大,血燕白燕各一匣子,一样样的收罗了来。
  又叫家里管着针线的赶紧栽起小衣裳,还捡软绵布做起尿褥尿布来,梅娘看见了便笑:“这时候备这个可不是早了些,我那时候,到生了才预备起来。”
  她是一片好意,说的时候再不经心,却叫秀娘听了不痛快起来,女儿是她心头宝,哪里舍得亏了一丝一毫,就连茂哥儿知道要当小舅舅了,也乐得挥拳头,还扯了秀娘问个不住,是生个女孩还是男孩。
  秀娘比着锦缎问他:“你想要个外甥女还是外甥?”
  茂哥儿想了半日拿不定主意,见铺了一床红彩缎兴兜兜的说:“我知道了,娘想要个外甥女!”说着知道自家错了口赶紧改:“外孙女!”
  “该叫你姐姐生个男娃儿才好。”秀娘还曾说话,梅娘先急起来,小孩子的嘴里有一口气,她怀身子那时候,前头大嫂的儿子一见着她就叫她肚里怀着个赔钱货,小娃儿懂个甚,定是大人教的,她若是脸上不好看,婆婆嫂子便要轮翻骂她同个娃儿争气,到她生产果是个女儿不说,万婆子还道自家孙子眼睛毒,一眼就看穿了。
  为着生了个女儿,她自家吃了这许多苦头,听见问要男孩女孩,赶紧接口,秀娘听了这话心里又是一气,面不上露出来,只笑一笑不再往下说,看看萱姐儿正自家坐着玩,又看着这一床的缎子,懒洋洋道:“总归要做,也给你同萱姐儿做两件,你来挑个花。”
  梅娘受宠若惊,抬了眼睛喜道:“那怎么好,她一个小孩子哪里要做这样好的衣裳,嫂嫂先挑,余下的便成了。”嘴里这样说,眼睛却往那布料上扫,秀娘心里不耐烦她这性子,等到梅娘抱了女儿去了,她才挨着枕头叹起来。
  “说的倒似我苛待她了。”秀娘吐一口气,杏叶也不好劝,只陪着笑,心里自然也跟着腹诽,哪一样也不曾少了她的,回回做衣裳都有她的份,虽不比着秀娘茂哥儿的数目来,一季也做得四套,母女两个人人都有,还有首饰,秀娘自己打了,看见时新的也给女儿打一套,再有小姑娘一套。
  梅娘东西不少拿,心里又觉得欠了嫂嫂的,面上便露出那怯弱相来,不知就里的还当她拿了东西,秀娘要吃骂她。这付模样哪个看了顺心,外头只看着家业大,却没瞧见那花销也大,太太这口气儿不顺,也是有因由的。
  这些个王四郎也瞧在眼里,却觉得平常,可当家的女人心里怎么好受,吃穿用度是小,可厌的是这番作态,秀娘气了一回,晓得同她计较不上,还叹:“是我那时候没教好她,原只当她作孽的很,如今看起来,也怪不得万家那几个千不好万不好。”
  若讨这么个儿媳妇进门,她也不乐,总归落在身上,既不能亏她,又不能甩脸子,这个被休回家的小姑子,倒要供起来才罢。
  杏叶看着秀娘实是不乐,把捡出来的几匹缎子收拾出来,她也当了娘,头胎生的也是女儿,主家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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