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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我的1957年-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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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自然也非常高兴。第二天,我们就各找了一条麻袋,带了些钱,到一站去买瓜 。一站离场部也就是一二里路,在场部东边。到一站后,见到王志玉,他就带我们到旁边的 一个装瓜的房子里让我们自己去装。我们见屋里没人,就先拣起瓜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因为我们都知道,吃进肚子里的瓜是无法算钱的,不吃白不吃。王志玉没有想到我们在吃瓜 ,一会儿,又进来问:‘怎么,还没装好?‘我们不好再吃,才急忙各装了多半麻袋瓜,背 出来过秤,付钱。 
这时候,我们看见了原十工农场三大队的统计高仲君。他在一站仍当统计,日子比我们就好 过多了,他可以随意买瓜,想买多少就买多少。一站往外拉运瓜时,趁赶车人不在,他和难友冯启英当时也在一站担任了个什么职务合伙从车上偷下几个瓜塞在草垛里,留下 再慢慢吃。农场的瓜外运时不过秤,只要赶车的人没看见,就啥事没有,所以,他们早早地就吃上瓜了,吃瓜比我们多得多。 
我和小徐背着瓜到了宿舍里,石天爱和王桂芳根本没机会去一站买瓜,王志玉没叫她俩去, 她俩对我们很是羡慕。我和小徐各给了她俩一个瓜,她俩各有了两个瓜,便立即大嚼起来。 
此时,胡萝卜、洋芋也陆续收获。大田里我的难友们在挖胡萝卜、洋芋时,不免要将这些可食之物送入口中充饥,生吃胡萝卜对于饥饿的人们无异于享受美餐,谁也忍不住要将那又甜 又脆的收获之物迅速在铁锨上刮几下泥土,并立即送进嘴里‘咯嘣咯嘣‘地咬嚼起来。设若他们都是自由人,一切该是多么美好啊!这一幅田园劳作图也许会进入诗人的笔下,经诗人的创意成为引人入胜的佳作。但,他们都不是。这样,他们的饥饿与狼吞虎咽胡萝卜的样子 ,便成为新的罪行而受到处置。一站的难友张汝云,兰州解放初期在‘文协‘的筹建活动中 我们都积极参加而相识,他的妹妹也是兰州女中的学生,曾和当时甘肃文工团的武玉笑同台演出《兄妹开荒》。我在甘肃日报社工作后,很少再见到他。没想到,1958年我们在安西十工农场相遇时,彼此也都已成了右派分子,后来,又先后到了四工农场。在挖胡萝卜时,张 汝云因饥饿忍不住吃了几个胡萝卜,被当小队长的同派看见。此人系原西北大学的 学生,在省公安厅被定为右派分子后,老婆和他离了婚。来到四工农场后,原公安系统的右 派分子只要表现‘积极‘,很容易受到干部们的赏识,而被委以重任,此人正是在此种情 况下当上了小队长。说起来,在十工农场时我们也有过接触。1958年夏收时邹士杰组织巡回 演出队,他也是成员之一。他是陕西人,会唱秦腔,曾和兰生玉同台演出秦腔折子戏《藏舟 》,当时,演出队人员经过精简,在他俩演出《藏舟》时,无人打边鼓,我便临场充任了打 边鼓的角色。乐队的符文虎教了教我,我听着乐曲,在过门中按要求每次敲两下,就完成了 任务。他自从当上了小队长后,自认为摘帽有望,原来的难友,在他的眼里便成为他表 现自己的目标。他个子高大,相貌堂堂。这天,他看见了张汝云吃胡萝卜,便怒不可遏地走过去,拿起张汝云手中正在吃的胡萝卜,猛戳进张汝云的嘴里,并使劲把胡萝卜在张汝 云的嘴里摇动,使张汝云的嘴里立即鲜血流出,血污沾得满嘴都是,周遭的难友们惊愕得一 个个瞪大了眼睛,出于自我保护,什么话也不说。这是同派之间的相残,一个是为了邀功,一个仅仅是忍受不了饥饿,吃了几个胡萝卜而已。邀功者做出此等情事,可恨之极,也可悲 之极!如果不是头上那顶可恨的帽子压得他也喘不过气来,他怎么会为别人因饥饿吃了几个 胡萝卜的小事,而将自己同类戳得满嘴鲜血淋淋!人格,良知,在他已是无所谓的了,只要把头上的帽子摘掉。 
半年多来,我的这些担任了小队长之类职务的同派,大部分人自认为得到领导的赏识,摘帽 有望,便不惜出卖灵魂,时时捉摸管教干部的意图,处处仿效,对原是难友的同派横眉怒目 ,由张口斥骂,逐渐发展到拳脚相加,完全是一副为虎作伥的架势。此人在胡萝卜地里的 表现,只是其中的一例。 
此人曾多次拳打脚踢右派难友,难友们当着他的面怕遭到报复,都是敢怒而不敢言,也有 人告到一站站长王志玉那里,声言:‘王站长你管不管?你若不管,我们就自己想办法制服 他。都是右派,他有啥权打人?我们也会打他,可以打他。‘但是,在这个改造不断升级, 专政不断强化的地方,此人虽飞扬跋扈,激起众怒,但终究谁也没敢打过他,他始终受到 保护。 
9月,赵秉仁终于病倒了。1947年,他考上复旦大学新闻系,到上海求学期间,就发现有肺 结核,曾认真治疗休养过。1949年到甘肃日报社工作后,报社医疗生活各方面的条件都好, 肺结核逐渐痊愈。1960年到四工农场后,一直肌肠辘辘,在去上工的路上,他常常摔跤。春 耕大忙过去,在换洗衣服时,他发现自己的全身活像在学校实验室里的骨骼标本,肌肉像是 被用利刃削去,用‘皮包骨头‘四字形容真是最恰当不过。要命的是还常常浮肿,一旦肿 起来,手就肿得像紫茄子,消了肿,手又干瘪得像鸡爪子。一场重感冒、高烧后,肺炎、肺 结核全来了。此时,他是多么想念家中的亲人啊!他怕再也见不到亲人了,一封家书,立即 把妻子秦淑才从迢迢千里之外的兰州召唤到了面前。 
秦淑才走进病房时,赵秉仁是拄着拐杖从炕沿站起,迎接妻子的。秦淑才立即迎上前去扶住 了他:‘秉仁!‘‘二姐!‘二人的眼泪都像泉涌似地流了出来。同房的病 友们劝解说:‘别哭了,你来了他都好多了,前些天,他扶上双拐还站不起来呢!‘病房里 不是说话的地方。秦淑才扶着拄上拐杖走路颤颤巍巍的赵秉仁走到屋后,铺了件衣裳,两口 子坐着说话。秦淑才从兰州家中设法带了些吃食,在火车上买了一碗米饭包在手帕里。秦淑 才把手帕解开取出米饭,赵秉仁一见就用手抓着吃了几把,连连说:‘香极了,香极了,总 算吃到米饭了!‘二人泪眼相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秦淑才是工人,此次只请准7天假,在四工农场只能待5天。她看见丈夫病成这样,就决定接 他回兰州养病治疗。她向一站的领导提出要求,又跑到场部,向场部的领导一再提出要求, 都被用各种理由回绝。 
当时,兰州已是一座饥饿的城,他们家中还有3个幼小的孩子:和平、荷清、尕珍。秦淑才 留在四工农场对赵秉仁已无力帮助,3个幼小的孩子需要照料,而且,假期已到。 
这样,她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此次离别,竟成永诀。 
就在此期间,我的难友已出现死亡。 
郝治忠,山东人。他是在抗美援朝前线上甘岭战役经受了血与火的洗礼,胜利归来的连长。 武威步校领导上原曾对他寄予厚望,没想到在反右斗争中栽了跟头。他,个头很高,脸颊上 有着在上甘岭战役中被美国的汽油弹烧伤留下的伤疤。在凶恶的美国侵略者面前,他勇敢抗 击,指挥战士抵挡了多于自己数十倍的顽敌,获取大胜。但是,在四工农场,他戴着镣铐, 无法抵御饥饿对他的围攻。曾是勇士的他,在秋天就无言地倒下,告别了人世。 
杨振英突然宣布:10月,我们的粮食定量减为24斤。什么原因?没有说明。这对长期以来一 直吃不饱的我的难友及‘职工‘们,造成很大恐慌。但谁也不能说什么,不许有什么抱怨, 谁如若有任何不满的表示,便是反对党的粮食政策,必将招来更大的麻烦。人们都沉默着, 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和我的女伴们立即就饥饿难耐。好在我和小徐不久前刚从一站买了些瓜。这些瓜便首当其 冲地担当了充饥的重任,我俩每天都吃一个瓜,而吃瓜,已不是盛夏时节普通意义上的吃瓜 为了解暑、解馋、增加一种美味的品尝。只要把我俩吃瓜的程序作一番介绍,读者就会 了解其真正的含义。每天午饭后,我俩都从各自的麻袋里拿出一个瓜一洗,拿出小刀切开就 吃,同屋的石天爱、王桂芳已无瓜可吃,我们只自顾自地吃,不看她们,连句客气话也不说 。瓜一切两半后,用小勺把瓜瓤带瓜子舀出,先吃瓜瓤,在咀嚼瓜瓤时把瓜子吐出,放在各 自的窗口去晒。然后再把瓜切成牙,连瓜皮一并咀嚼咽进肚里,吃得干干净净,不留分毫。 多年来,报纸上曾多次介绍用西瓜皮凉拌及做其他菜的小经验,此刻的我俩不需任何烹调, 就直接经过咀嚼把瓜皮送进胃肠,也觉得十分美味。石天爱和王桂芳看见我俩吃瓜,自知已 无分享的可能,就倒头睡觉去了,也许,她俩并未睡着,用耳朵听我俩吃瓜,滋味也不好受 。唉,怪谁呢,那时的小徐和我,就只顾自个儿了。安西的秋阳仍十分炽烈,晒在各自窗口 的瓜子一两天就晒干了,我和小徐就取回瓜子,再嗑瓜子吃。须知,此时我们吃的都是白兰 瓜或其他称作甜瓜一类的瓜。瓜子呈浅黄色,细细长长的,很小,瓜子仁也很小。在城市, 这些瓜子连带瓜瓤都被当做垃圾倒掉了。在这大量生产瓜的农场,我们作为劳动者却把它珍 贵地收集起来晒干,再耐心地嗑开它薄薄的硬皮,用舌尖细心地舔出小小的仁儿,细细咀嚼 ,像是在品尝人世间少见的美味。说它少见,还由于它数量极少,嗑一把瓜子儿,它的仁 儿 极少极少。可我和小徐把这极少极少的瓜子仁儿,认为是补充营养的珍品。除了吃瓜,我俩 把吃瓜子儿也当做人世间最美好的享受,每天都极有耐心地不屈不挠地嗑瓜子吃。 
饥饿,终于使我第一次开口向兰州的父母求援,请他们给我寄糕点来,我知道他们不会拒绝 ,但我怎么也料想不到,安安稳稳地居住在兰州的我的父母、妹妹和我的孩子们,一向凭粮 本吃饭的他们,此时也处于食不果腹的困难境地。孩子们曾在附近的菜地里,拣拾菜农收获 后残留在地里的白菜帮和其他烂菜叶……有时一面拣拾,一面就将可吃的菜叶随时塞进小嘴 。此时,我如若知道他们在兰州的境况,就不忍心向父母求援了,而我当时想也想不到这些 情形。 
我在财务科记账时,几次都遇到来向王会计报销的干部,有站上的,也有场部的,说起报销 的事由,都是出差抓逃跑的‘职工‘的,大部分的‘职工‘都是刚到家一两天,就被抓获又 押解回到了农场。10月的减粮,使很多‘职工‘都意识到难以活下去,他们既已刑满释放, 就以为回到自己的家乡总会有一碗饱饭吃,强烈的生存意识,使他们略作准备,便下定决心 逃跑,坐上火车,直奔自己的家乡而去。久别了的家乡的山山水水,多美啊!家乡有热炕头 ,有日夜思念的亲人,有热烘烘的亲情,更有多年没吃过的好吃的饭菜,香香地饱饱地吃上 亲人做好端在手边的饭菜,真像梦一样遥远而又美好。这使他们望眼欲穿勇气倍增信心十足 地在通往家乡的路上搭车飞奔,超越一切障碍,打破所有的障碍,哪怕是爬也要爬回家门, 死也要死在家乡。但是,他们的好梦未能成真,家里的炕头还没焐热,好饭没吃上几顿,腰 里别着手枪的农场干部就追到了,他们只能规规矩矩地跟着走,坐在返回农场的火车上,在 飞驰的火车的隆隆声中,他们的肚子又饿了,没有家人再递上热汤热饭……我想,为了防止 再次逃跑,他们一定是戴着手铐被抓回来的。干部们抓回了逃跑的‘职工‘就跟抓回了逃犯 一样得意,他们随意谈笑,述说着抓回‘职工‘的种种情景及细节。任务完成了,他们能不 得意吗?这中间,我也听到家属们的议论:‘抓回来的‘职工‘,一个个瘦成了一把骨头, 一把就能提起来,把这些人抓回来又能做个啥?‘女人们心软,她们没有当干部的自己男人 的那些对阶级斗争的考虑。 
其实,我初到四工农场不久,就遇到过一次‘职工‘的逃跑,而那是一次成功的逃跑,胜利 的逃跑。那个‘职工‘好像姓王,听口音像是江浙人,犯了什么罪被判刑我无从知道。他最 初在机修厂干活。当得知我家在兰州,曾瞅空和我攀谈过几次。他说,他妻子原来也是兰州 女中的学生,现在公共汽车上当售票员,他们有两个孩子。我对他妻子在公共汽车上当售票 员的职业内心很羡慕,表示:‘她的工作不错!‘这位‘职工‘也接上说:‘是不错!‘我的 潜台词实际上内容很多:她多自由呀,她下了班可以和孩子们在一起,节假日还可以和孩子 们一起玩玩,他们母子是多么幸福啊!这位‘职工‘看到我这个从兰州来的女性,或许也是 想到了他的妻子,从而有了些亲切感。后来,他被派去开汽车了,原来他也是司机出身。一 次外出回来,同他一起开车的平凉人杨师傅,满意地对杨股长说:‘(口外)盘子转得漂亮得很!‘我相信这位‘职工‘开车的技艺绝对地超过 了杨师傅,所以,他才获得了这样的赞誉。以后他再开车出外时,还问过我:‘带什么东西 不?‘我那有限的几个钱,拿在手中要紧抠着花,哪能托人从外地买东西,就谢绝了。 
再后来,他在一次外出后未回来。听汽车队的司机们说,他是在柴达木建设基地冷湖一带找 到了新工作冷湖有个炼油厂,汽车队的司机常开车去那里拉汽油。四工农场肯定给那边 的单位去函去人索要此人,那边的单位用人正急,严正回绝,不予理睬。这样,我这位‘职 工‘朋友便得到有力的庇护,不再归来。 
我深深地为这位朋友获得自由、获得新工作而祝福。我想,他现在可以开车到兰州同妻子儿 女团聚。冷湖那边的单位既收留了他,也会给他相应的工资。他又可以寄钱给兰州的妻子儿 女,使他们过上较为舒适的生活。他能以在冷湖找到新的工作,一定经过精心策划,做了充 分的准备。这一切一切的努力,都值得。因为,他胜利了。当然,说得再远一些,以后的大 饥馑到来时,他肯定也会幸免于难,没有哪一个司机会在那个年代挨饿。 
有天下午,我回到宿舍,王桂芳、石天爱都不在,小徐满脸惊慌,小声告诉我:‘今天×副场 长到办公室来了,说是冼维汉偷面粉,叫杨股长把冼维汉叫来,冼维汉一进办公室,×副场 长 就拍桌子大骂,叫他交代偷面粉的事。冼维汉开始一口咬定没偷,态度坚决。×副场长说: ‘ 你还嘴硬,把龟儿子吊起来,看你还嘴硬不硬!‘一声令下,杨股长找来麻绳,先用细麻绳 把冼维汉手上的两个大姆指捆到背后,再用粗麻绳从背后绑住手,利索地把粗麻绳往房梁上 一搭,再往下拉粗麻绳,冼维汉就被高高地吊上了房梁,疼得大喊大叫,头上的汗大滴大滴 地掉在了地上,马上哭着承认:‘我偷了,我偷了!‘这时我吓得跑出了办公室。‘杨振英 看起来是个严肃正派的公安干部,平日在同我和小徐的接触中,说话极有分寸,政策性强, 我再也想象不到,他会很利索地一下子就把冼维汉吊上了办公室的房梁。小徐余悸未止,我 也被发生在身边的这幕惨剧吓糊涂了,按照平时对很多事我们都应保持缄默的习惯,连连对 小徐叮咛说:‘千万不敢说,千万不敢说,自己知道就行了。‘小徐作为目击者,倒像是自 己做错了事,听我一说,吓得对石天爱、王桂芳都没敢再说。可我们都错了,×副场长和杨 振 英光天化日在办公室房梁上吊冼维汉施以酷刑,其目的就是为了将此事张扬出去,收到‘吊 ‘一儆百的效果!这天晚上,冼维汉被吊在房梁上惨叫的声音,几次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我的难友们长期以来经受饥饿的折磨,在10月减粮以来,日子就更难过了。为了求生,他们 以各自不同的方式,为增添口中一点吃的,而苦苦挣扎着。邹映南,原武威步校的军官,拿 出精致的毛毯、毛料衣服,请王杰生的妻子张露玲夜里带到一二十里外的农户那里,换回有 限的一点面粉。这种交换活动要避开站上的管教干部,也要尽可能地避开难友们怕有人 打小报告,只能极秘密地进行。张露玲要再邀上一两个家属在夜里进行,往往出去一次, 就得胆战心惊地在戈壁滩上奔波一夜,此时,有粮的农户并不多,走村串户地打听,还得避 开村上的干部。当然如果遇上村干部家里有粮而且愿意交换衣物,交换就顺当多了。作为自 由人的家属,在这危难关头,不仅在每个家庭里撑起了多半个天,而且也为救助难友尽力。 
有一天,赵秉仁设法搞到些菜,在伙房后边添煤的灶膛上用茶缸去煮,被管教干部高队长看 见,就大骂道:‘你还是个记者,还是个编辑哩,你就这么特殊,跑到伙房后边偷偷煮菜, 你就不知道你是个啥球东西了。‘一阵臭骂,立即制止了赵秉仁继续煮菜。赵秉仁只能乖乖 地把茶缸从灶膛里取出端走。这些政治饱汉们断人活路的举动,在站上已司空见惯,高队长 只是表现突出的典型。 
我和小徐离开黄花农场时,当管理员的陈明曾送给我们几斤粮票他是武威步校原军官中 最幸运的,他不曾来四工农场;还有牙医丁志远,我们平日里都开玩笑叫他丁医官,他也不 曾来四工农场。这些粮票在我们由黄花农场来四工农场的路上,到饭馆吃饭用了些, 还没用完。这天,我和小徐商量好,干脆请假到县城去买些东西,还可用粮票饱餐一顿。来 到四工农场后,我们还没进过城,我们需要添置些东西,是请假进城的正当理由,假准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穿得干干净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一起上路了。县城离四工农场约15 公里,作这样的远行,正当青春的我们并不觉得辛苦。在十工农场四大队时我们都几次步行 到县城去逛,顺便也买些日用品,四大队到县城的距离同这儿也差不多。不过,以前我们去 县城,都是邀上本中队关系比较好的小伙子。同小伙子一起进城有许多方便,有些事我们可 以不必自己动手,他就会替我们做了。在四大队,我曾先后同王昭、王永、李佐亭一起进过 城,路途虽遥远,一路上,我们会有许多有趣的话题说个没完。 
这次进县城,我们不能到站上邀小伙子,注定只能是小徐和我。这才是无可指摘的。 
记得从十工农场四大队到县城,有相当一段路程是在茫茫戈壁滩上,没有男伴,我们就会迷 路。一次进城,在茫茫戈壁滩上,我看到到处有一丛丛被粉红色花雾笼罩着的不知名的植物 ,十分好看,同行的王昭介绍说:‘那是罗布麻,正在开花呢!‘这随风摇曳的粉红色花雾 笼罩在丛丛的绿色中,既陌生又亲切,像是要引人进入一个美丽的梦。再看周围或成片或三 三两两成丛的沙柳舞姿婆娑,沙柳细细的绿叶子像柏树的,枝干却是深红色,我忽然悟到上 小学时老师用来吓唬人的教鞭,当时叫做红柳条子,其实正是沙柳的枝条,想必那时兰州城 周边一定也有许多沙柳生长。在十工农场,芨芨草有许多用场,扫地的大扫帚用芨芨草扎成 ,夏收时捆麦子的草要子用芨芨草拧就,地窝子门上的草帘子是用芨芨草编织,房顶上的 草笆子也还是用芨芨草编成,下地时也常会遇到一丛丛的芨芨草,但并不太多,不引人注意
。在浩瀚的戈壁滩上,有了绿色生命的芨芨草随处可见,它们招招摇摇聚成一堆堆、一丛丛 ,柔韧的腰身微微摆动,高傲地向你致意,却无低头哈腰之嫌。有小小的蜥蜴,在丛丛的绿 色中间飞窜。 
我最喜爱的还是粉红色的罗布麻花,轻轻地跑过去,从粉红色花雾中摘下几枝细细观赏。罗 布麻的花朵细细小小,像一个个的小酒盅,串成串,在枝条上如伞一般铺开。这未曾谋面的 罗布麻的花朵,激起我对大自然之美的热情。我在细细观赏中还似乎闻到了它微微的馨香。 来到农场之后,我再未见到过喜爱的花卉,农场的人没有养花的。安西的风暴,使这里无法 种植果树,所以我也无缘见到兰州的春季盛开在果园的杏花、梨花、桃花、苹果花等等。那 万紫千红的景象,在安西就从未出现过。我未曾料想,在浩瀚的戈壁滩上会出现粉红色的花 雾,我的惊喜之情便可想而知了。在粉红色花雾的点缀下,沙柳、芨芨草及别的不知名的野 草都显得精精神神,有了魅力。 
我手拿几枝罗布麻花,同王昭又一起上路了。心里还有几分得意:远在兰州的年轻姑娘,你 们可曾见到过戈壁滩上罗布麻开花的景观! 
同王永进城时,记得他从地里买了一个大哈密瓜,我们走在中途,便坐在沙柳丛边吃了。哈 密瓜的美味,我在头年已领略过了,安西离哈密仅300多公里,土质气候同哈密相差无几, 所以栽培的哈密瓜,堪与真正的哈密瓜相媲美。在安西放开肚子吃哈密瓜,真是我们的福分 呢!从县城回来,天已擦黑,进入四大队的地界后,看到地边采摘的哈密瓜堆得像小山似的 ,我们只是匆匆走过,并不去碰它。 
同李佐亭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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