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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为证 作着:带刀-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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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刀重四斤,全长三尺,刃长两尺三寸,最宽处两寸两分,最窄处一寸一分,背宽两寸,刀尾有环。刀法以双手持刀为标准。”这刀的数据和刀法的口诀,赵怀金四年里曾经多次陪老太太闲聊时说过,虽然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还要问,但是赵怀金和从前一样,依旧认真认真地回答道。

这些数据他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答了出来,跟着背起了着名的“破锋八刀”歌诀:“迎面大劈破锋刀,掉手横挥使拦腰。顺风势成扫秋叶,横扫千钧敌难逃。跨步挑撩似雷奔,连环提柳下斜削。左右防护凭快取,移步换型突刺刀。”

这个歌诀是当年的一批沧州籍武术名家,如马凤图、马英图、王子平、洪立厚、刘鸿庆、王桂林等人一起根据实战需要,配合刀法创编的。讲究的就是“简练、实用”四个字。

口诀背完了,赵怀金发现老太太凝神注视着大刀,想问的话被迫咽回肚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这口诀我老婆子倒是听不大明白,不过已经过去了四年,难得你还一直记得这么顺溜。这刀是你还是贵儿用过的?”老太太伸手试了试刃口,刃口极为锋利,她满是老茧的拇指竟有些生疼。

赵怀金蓦地里鼻子有些发酸。这刀还是营长金贵的遗物,在他退役以后,旅长赵登禹破例允许他带上,就一直带在身边。四年来,他基本上每天都要练习。就是怕老太太睹物生情,每一次练习他都尽量躲着老太太。

可只要被被老太太撞见,老太太都会问“这刀是29军砍鬼子头的刀?,如何使用?”这两个个同样的问题,却从来不问这刀是不是儿子用过的。

老太太的做法,他一开始不明白,后来就想明白了,知道这是老太太在想儿子。可又不想让他感到难过。这是老太太唯一可以两全的法子。所以每一次他都认认真真地进行了回答。今天却是四年来老太太第一次问这刀的主人。

“是。”赵怀金点点头说道:“这是营长的第五把大刀,刚领回来还没开东洋鬼子的荤营长就壮烈殉国了。先前的四把刀,刃口早已砍卷了,成了废刀。我的刀留给其他兄弟们了。”说完,又马上抬起头问道:“娘,您今儿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想到要看刀?您身子骨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老太太摇摇头,屈指在刀身上一弹,大刀发出一阵清脆的“嗡嗡”声:“唉,真是可惜了这样一把好刀,却没砍下过东洋鬼子的头颅。”

“娘,您这是话里有话呢。”赵怀金隐隐听出了老人家的意思,勉强笑了笑,想转移老太太的目光,接着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您身子不好,早点休息。”

把刀轻轻放下,老太太看着赵怀金,问道:“四年前,除了你告诉我贵儿是怎么死的,我从来没有问过贵儿当年的刀法如何。今儿娘有空了,你给娘说说。”

老太太越是平静,赵怀金心里越是忐忑不安。强迫自己安定了一下心神,说道:“娘,营长可是我们部队数得着的大刀高手,一把刀舞起来,威风凛凛,寻常七八个人都奈何不了他。在喜峰口一个多月,光是我亲眼所见,就看见他至少砍下了50多个鬼子的脑袋。咱们团长、旅长可没少夸奖他。”

听见赵怀金夸奖自己的儿子,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笑容,却又问道:“你不是在唬我吧?照你说的,贵儿前四把大刀不是砍了上百个鬼子?贵儿这孩子虽说打小就爱舞枪弄棒的,可还没厉害到这种程度吧?难道鬼子都是些木头人等着他去砍?”

“可没敢瞎说。”赵怀金忽然一笑:“娘,您老不知道,这东洋鬼子每次拼刺刀的时候,都要把子弹退出来,您说这不是纯粹自己个儿找死麽。拿着没子弹的东西和咱们的大刀相比,这鬼子个子又矮,您说这和木头人又有什么区别?咱们和鬼子没法比轻重武器,打到后来,可是都盼着和鬼子肉搏呢。还别说,好多鬼子啊就是还在退子弹的时候,被咱们看了脑袋;好多阵地,也是鬼子不敢来占领而守住的。”

听到鬼子拼刺刀的“规矩”,老太太也跟着一笑:“活了几十年,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小鬼子拼刺刀还有这么个古怪“规矩”,是不是真的?莫不是你在哄我开心?”

“瞧娘说的,我哪敢哄您呢。这是真的。一开始我们也不明白,打完了仗听记者说,鬼子平时的刺杀训练就是要求这样子的。说真的,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鬼子的军官们在训练士兵刺杀时要求他们必须退子弹。”赵怀金说的其实也不过是当时的传闻。说到当年的长城抗战,赵怀金显得游刃有余,话语重也轻松了不少。

“你的刀法和贵儿相比如何?他能把我这把老骨头托付给你,算起来你的本事也不小了。”老太太今晚上似乎是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问完了亲生儿子,又问这个养子。

“娘,老实说咱可不敢和营长比。不过咱在长城一个月,也砍了不下80颗鬼子的脑袋,大刀也换了三把。”话语当中,赵怀金对自己当年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说完他偷偷看了老太太一眼,见她满脸的笑容,心情大好,便顺便再一次转移了话题:“娘,时候不早了,您身子还没好利索,早点休息吧。”

出人意料,老太太竟然摇摇头说道:“这几天有你照顾,娘这身子骨倒也没有什么了,可娘这心里却犯病了,而且这心里的病啊,估摸着是好不起来了。”这话一出,赵怀金吓了一跳,从炕上立刻站了下来。

“坐下。”没等赵怀金说话,老太太十分威严地命令道。赵怀金一愣,随即带着满脸的担心缓缓重新坐在了炕上。

“怀金,你服侍我也有四年了吧?”待赵怀金坐好,老太太抚摸着大刀,慢条斯理,又像是很随口地问道。

冷不丁丁地被这么一问,赵怀金心里的担心和不安愈发多了起来,语气中有些焦急:“娘,你不要紧吧?要不,我给你请大夫去?”

老太太摇摇头,伸手扶住盘坐在炕上的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打贵儿去世,你就人了我这个娘,说句心里话,贵儿当了兵,一年难得回来几次,你这一服侍我就是四年,比亲生儿子还要孝顺。”

听了这话,赵怀金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心里此时有些惶恐,不安地问道:“娘,你今儿是咋地啦?尽说些这话。要不是营长,我赵怀金这把骨头恐怕早就变成了灰。服侍您那是我的福气,也是我的本分。”

“坐下吧。”老太太指了指炕,叹了口气说道:“我啊,寻思着这东洋鬼子又在打咱中国人,贵儿的仇也还没有报。难得有抗日的队伍过来,我就想,你一身的好本事,服侍我这个老婆子不值得。”

“什么?”赵怀金再一次站了起来,满脸的惊讶:“娘,您,您,您想让我重新参军?我,我不去!”

“混帐话!”老太太看了赵怀金一眼,忽然发怒了:“我亲生的儿子死在抗日的战场上,他是为国捐躯,死得好,死得光荣,为咱金家是挣了脸面!我虽然老了,但没老糊涂!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好男儿正当报效国家。哼,莫不是你怕死不成?”

“娘,我……”赵怀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膝盖一弯,“噗哧”跪在老人家面前,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娘,我不是怕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还会怕死麽?我,我就是放心不下您。”

昏暗的油灯在赵怀金的泪滴上闪出一点一点的光芒,老太太放下脚,俯身把儿子脸上的眼泪擦去:“孩子,为娘的心里明白你的心思。可是谁叫天杀的东洋鬼子不让咱们过安心日子?我们一路从济南跑到这里,还要跑多久,还要跑多远啊?娘老了,快80岁的人不想再跑了,也跑不动了。

唉,打你今儿白天看见部队那会儿,我就明白,你应该重新参军。四年了,你一直称呼贵儿为营长,心里其实不就是放不下部队麽?部队需要你的本事。儿啊,咱们身上可是背着国恨家仇,你不参军,谁替咱贵儿和他的那些兄弟报仇?谁去保卫这个国家?”

赵怀金心里一颤。老太太看得非常准,当初一看见川军,一听说国民政府抗日了,他自己就有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可是一想到老太太的身子,他就再也无法去想参军的事了。

“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认您作娘,我服侍您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走,我还要给您送终呢。”犹豫了一阵,赵怀金还是坚持不去参军。

“啪!”赵怀金说完,老太太久没吱声,忽然伸手打了他一个耳光,指着他,用颤抖的声音骂道:“忤逆子!想不到你竟是这么个不明白事理的人。”

说到这里,老太太猛然间站起来,厉声说道:“好,你要给我送终了才去参军是吧?老婆子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成全你的一片‘孝心’。”说完抓起炕上小桌上的大刀就往脖子上抹了过去。

“娘,娘!”好在老太太一下炕赵怀金就紧张地一直盯着她,老太太的动作虽然突然,但赵怀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吓得一边大叫,一边跳起来抱住老太太。

“放手啊!”老太太一边挣扎一边喊,声音却是带着哭腔。

僵持了一阵,终究是赵怀金身强体壮,夺下大刀扔在地上,把老人扶回了炕。这时,屋外传来韩宝山的教门声,大概是刚才的喊声惊醒了他们。

等打开门,韩家两口子和韩顺水一进去,都被被老太太脸上的怒容吓了一跳,韩家媳妇更是焦急地皱着眉关心地问道:“老太太,你这是咋地了?怀金兄弟咋让您生这么大的气。你这病还没好呢,可别气坏了身子。”

旁边韩宝山也在低声问赵怀金。赵怀金低头叹口气,推开韩宝山走了两步跪在老太太面前却不说话。这架势让韩宝山两口子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

“唉,惊动了你们真是罪过。”老太太神色缓和下来,满是歉意地说道。

“老太太,出什么事了?怀金兄弟干了什么让您老气成这样?”韩宝山媳妇顺势坐在老人家身边,一边轻轻地给她敲肩,一边问道。

老太太指着赵怀金:“你们既然来了,就给评评理。这个忤逆子,他一身的好本事,我让他参军打东洋鬼子,他竟说什么挂念我,要给我送了终才去参军。

我老婆子的亲生儿子在战场上死在东洋鬼子的枪炮下,我金家也算是精忠报国了。他还要给我送终,这国仇家恨没人报,我活着岂不是丢人现眼?

赵连长,老婆子我没那个福分让您送终,您服侍我四年,我这就给您磕四个头算是还给您。”说着就要下炕,唬得韩家媳妇、韩宝山、赵怀金一起扑了过来。

“娘,娘,我不敢了,我听您的,我明天就去参军。”赵怀金抱着老太太的腿,一边哭一边说。早在老太太改口称呼他为“赵连长”的时候,他就心知不妙,等到老太太说要磕头,终于忍不住哭起来。韩宝山两口子想到自己的大儿子参军了,心里难过,也跟着低头抹着眼泪。

“好!”老太太没有哭,她一拍桌子说道:“就按你说的,明天就去部队。这样子才是我那贵儿的好兄弟。你起来吧。”

老太太和赵怀金的话让韩家三口人都惊呆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深更半夜的,这对母子的争论,竟会是这个事情。他们有幸,他们亲眼看到了这样一出前所未闻的“母逼儿子上战场”的感人场面。韩宝山更为白天自己在儿子参军事情上的表现感到脸红。

屋子里现在只有赵怀金一下一下的抽泣声。




第三十六章 慈母夜话

韩宝山媳妇是个聪明人,见赵怀金抱着老太太的腿哭,红着眼便说道:“怀金兄弟,你参军打鬼子,那是不得了的正事。老太太这份大气和为国尽忠的决心,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女人,那都是十分敬佩的。俗话说,自古忠孝不两全,你就放心去,老太太就交给我们了,我们就来替你尽这个孝道。”

“这怎么使得。”老太太一惊,连忙说道。

赵怀金等得就是这句话!虽然答应了参军,可他心里就是放不下老太太。原本他心里也寻思着是不是把老太太也托付给他们。可这话终究是不好开口讲。

在老人家“这怎么使得”的话音里面,他已经向韩家两口子跪下了,伸手拦住要拉他起来的韩宝山,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两位的大恩大德,我赵怀金粗人一个,国难当头,无法尽孝,我娘酒有劳两个恩人照顾了。我身无长物,只有来生做牛做马再报答你们的恩情。”说完,“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抬起身子的时候,额头上用力过猛,竟渗出了一抹血迹。

韩家两口子被赵怀金的动作惊呆了,半晌,韩宝山才跳着脚对女人喊道:“你是死人啊,还不去拿药来。”韩家媳妇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迭地去了。

待给赵怀金包好伤口,韩宝山动情地说:“大兄弟,老太太你就放心地交给我们。我保证,我韩宝山待老太太就象自己的母亲一样。”

“大叔,我娘以后就托付给你们了。”赵怀金了结了心头大事,抬眼看见韩家媳妇望着韩顺水发楞的目光,笑着说道:“大哥,大嫂,你们也放宽了心吧,顺水侄儿您们两位就放心交给我,拼了老命,我也不会让顺水侄儿少一根头发。”此时他的心情极好,虽然在参军和不参军之间曾经两头犯难,可现在总算是有了结果。

赵怀金的话同样也让韩宝山媳妇暗地里松了口气。

毕竟是母亲,看着门口站着手足无措的儿子,她在给赵怀金包扎伤口的时候就想到了儿子将来的处境,可想开口托付,却说不出来,一说出来,倒像是在做一笔交易。

韩宝山笑了笑,他何尝不是放下了心。对赵怀金说道:“怀金兄弟,有你这句话,我们算是放心了。虽说那个川军的长官看着人挺不错,可终究是外人,他们说的话也听不大懂。我寻思着孩子们也没多少时间进行训练。唉,战场上刀枪无眼,到时候谁也不顾不上谁。这下子好了,有你在,我们家那傻小子也算是有了依靠。我这心啊,就放下了大石头。”

说完转头看着儿子,却发现韩顺水木头人似的没什么反应,心里来气,喊道:“水子,过来,看你那呆头呆脑的样子,真是叫你娘怎么放心。”

韩顺水被父亲一阵数落,讪笑着施施然走了过来。他刚才的确是出神了。

老太太的决心和赵怀金的话给了一直在边上无法插嘴的韩顺水很大的触动。当初决定跟着韩拯国参军,对于18年没走出韩家寨方圆50里地的他来说,其实也有想出去见见世面的私心在里面。可在这一刻,面对着前所未闻的“母逼儿子上战场”,他忽然有一些明白,拯国大哥一直给他讲的“民族危难”“保家卫国”以及在关老爷庙前听戏知道的“忠孝”是什么意思了。

看着已经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儿子,韩宝山心里充满了担心。这孩子从小到大没经过什么挫折,没见过什么世面,人情世故那是一点也不懂的,这样的人居然还想着去打仗,去玩命,韩宝山心里忽然真正恨起只听过没见过的东洋鬼子来了。

“孩子,来,给你怀金大叔跪下。”担心归担心,好在有赵怀金照顾着,可比他傻不愣愣的一个人好。想到此,便对儿子说道。

韩顺水并不笨,从先前大人们的对话和刚才父亲的要求,他一下子就明白父亲的意思了。几乎在父亲话音刚落的时候,他已经跪在了赵怀金面前。

这一回轮到韩宝山架住赵怀金阻止的双手了:“大兄弟,你别拦着,听我说。打仗那是要玩命的,顺水这孩子什么也不懂,别说打仗,连吃饭还要他娘喊。如今有你大兄弟照顾着,我和孩子娘的心也算是有了依靠。没别的意思,就当让顺水这孩子拜您为师吧。”

韩宝山这么一说,赵怀金也不好再拒绝了。站在那里,坦然接受了韩顺水的跪拜。等跪拜完,他一把拉起韩顺水,严肃地说道:“既然行了拜师礼,有些话我就要直说了。”

“是,师傅。”韩顺水改口极快,让一旁的父母暗自高兴,觉得儿子还不是太笨,可赵怀金接下来说的话,让他们目瞪口呆。

赵怀金背着手走了几步,才对韩顺水说道:“你白天已经参军了,就不要叫我师傅,你还是叫我‘大叔’吧。部队上有部队的规矩,看见当官的,要叫“长官”,看见士兵,要么叫‘大哥’,要么叫‘兄弟’。

另外,你怎么晚上还在家里住?想必拯国也是在家里住吧?你们必须明白,你和拯国两个人都是没有一点军事基础的人,现在前方战事紧张,说不定天亮部队就要开拔打仗,已经没有时间对你们进行专门的训练了。所以,我要求你以后就待在部队上,不要回家住了,抓紧时间训练。回家住对你们没有一点好处。”

说到这里又对韩宝山夫妇说道:“大哥,大嫂,我知道我刚才说的很不近人情。但是没法子,这是为顺水侄子好。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实在想顺水了,就到部队看看吧。”

赵怀金还没说完韩顺水的娘的眼泪就下来了。

“哭啥哭,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韩宝山同样难受,可这时再怎么也要拿出一家之主的样子。骂了一句倒觉得不太好,又放缓了口气说道:“顺水他娘,没听进怀金兄弟说了吗,这是去打仗,待在部队是为孩子好。”

“孩子都是娘的心头肉,怀金说得对,想顺水了,就到部队看看吧。唉,都是东洋鬼子给闹腾的。”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这么晚了,把你们吵醒了,真是罪过。行了,你们也赶紧让孩子去睡吧,天一亮还要去部队参加训练。”

老太太的话一说,韩家三个人答应了一声,各怀心事地离开了。

“娘,”把门关上,赵怀金走回屋子,看着老太太,说了一个字竟是说不下去了。此时他心中当真是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感觉。

“坐下吧。”老太太觉得有些累。毕竟年岁不饶人,刚才一阵激动,现在还有些喘不过气来。

“哎。”赵怀金答应一声,坐在炕上,半晌又喊了一声“娘。”

“这孩子,光喊娘又不说话。”老太太倒是笑了。

望着老太太笑容满面,赵怀金心里酸楚无比,忍不住又流下眼泪,哽咽着说道:“娘,我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在见到您,我心里,我这心里,实……实在是难受。”

老太太伸出手,慢慢地给赵怀金把眼泪擦掉,说道:“孩子,虽然娘刚才逼着你参军,可是娘这心里却真的是舍不得你走。贵儿他爹去得早,四年前贵儿又跟着去了,娘当时觉得啊,这天都塌了下来,直想着自己也去死,好跟他们爷俩团聚。

后来啊,你认了我这个娘,四年来,你鞍前马后侍侯我,我也真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了。娘这辈子有贵儿和你两个儿子,也不知道是前生修了哪个福分,娘也知足了。

不是娘不要你,要怨,你就怨东洋鬼子吧。古人尚且知道精忠报国,我们难道还不如古人?听娘得话,把你一身的好本事拿出来,把你当年和兄弟们在长城的杀气拿出来,让小鬼子看看我们中国人没有孬种,为贵儿,为你战死的兄弟们报仇。”

“娘,我听你的。你放心,儿子决不让小鬼子好过。”老太太的话让赵怀金心里忽然间升起一股豪气,点点头回答道。

老太太咧嘴一笑,又问道:“算算日子,孩子你今年快四十了吧?”

“嗯,虚岁39了。娘,您问这干啥?”

“快四十的人了还没成个家。以前和你一说起这事,你老是找借口。原本啊娘打算今年一定要给你说门亲事的,看来是不成了。”

赵怀金不吱声了。四年来,他之所以一直坚持不娶,就是抱着给老太太送终以后再去找鬼子拼命的打算。老太太倒是提过几回,每一次都让他以“安心服侍”为理由推脱了。老太太的心思他知道,就是一直想着报孙子。

当年营长也结过亲,娶过媳妇,可是第三年,媳妇难产,大人孩子都没有保住。等过了几年,老太太准备再给儿子提亲的时候,东洋鬼子打了过来,营长牺牲在了喜峰口。

见赵怀金不说话,老太太心里微微叹口气,说道:“算了,不说了。娘的包袱里还有五十块大洋,原本是娘留给你讨媳妇的。加上白天那个长官送的,一共有一百五十块大洋,明天你都拿去交给部队,算是娘为打鬼子出了一点力。”

“不,不行,这不行。”赵怀金吓了一跳,马上拒绝了。看见老太太沉下脸赶紧说道:“娘,咱啥也不说了。这事您无论如何得听儿子的。儿子不在您身边了,虽然韩大叔韩大嫂他们答应儿子照顾您,可我瞧着他们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咱不能给人家添负担不是?这钱啊,您留着慢慢用。”

赵怀金的话也是有道理的,老太太想了想,点点头:“也好。这样吧,我留一百大洋,剩下的你带走。你也是带过兵的人,请兄弟们喝喝酒,也能增加感情。”

“不。”赵怀金摇摇头:“娘,您没看出来吗?这支队伍是诚心诚意打鬼子的队伍,再说了,这马上要上前线打仗,也没时间请大家喝酒。这钱您还是留着吧。”

听到“马上要上前线打仗”这一句话,老太太一愣,心里顿时打翻了五味瓶,嘴里苦苦的。良久才说道:“娘说不过你。行,听你的,这钱娘给你留着,等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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